“谢”
众人还在一楼又惊又疑的时候,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五楼,来到项目室前头。
然后,他抡起拳头,用力的敲门。
咚咚咚
静默。
他皱起眉头,再度举起拳头,更用力的敲门。
咚咚咚
没反应。
咚咚咚
还是没反应。
“靠,该不会是那些兔崽子要我吧”他自言自语着,举高拳头,准备更用力的敲门
要是再没反应,他准备把这扇门拆下来,瞧瞧丁宜静究竟在不在里头。要是里头空空,没有半个人,或者待在里头的人,并不是他想了一整晚,想得无法入睡的宜静,那么,楼下那群“谎报”的家伙,最好尽早开溜,别被他逮着
重重的拳,这次还没落在门上,那扇门就陡然被拉开。
宜静站在门后,室内阴暗不明的光线,让她白皙的肤色,看来有些苍白,衬得眼镜后方的那双眼睛,更加深邃盈亮。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问道,用词虽然礼貌,神情却略有不悦,语调远此昨晚冰冷。
“呃”
这辈子见过大风大浪、刀光血影的熊镇东,在这小女人的目光下,竟然霸气全失,大手探进口袋里,笨拙的摸啊摸,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一个眼镜盒,递到她面前。
“那个我怕你不能工作,所以拿眼镜来”语音停顿,他瞪着她脸上的眼镜,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我有备用的眼镜。”
“喔。”他没想到这点。
不过,这也无妨,反正,送眼镜来只是个借口,能再见上她一面,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想了她一夜
直到这会儿,亲眼再见到宜静的时候,熊镇东确定,自个儿的记忆出了问题。她根本不像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女人
老天,她比他记忆中更美
“昨天,眼镜公司不是说,要等上五天才能取件吗”她接过眼镜盒。
他露出笑容。
“我特地去拜托他们,请他们尽快处理。”
宜静挑起柳眉,意味深长的看了熊镇东眼。很明显的,这个男人铁定是跑去威胁眼镜公司,才能逼着对方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把她订制的眼镜交出来。
“谢谢你专程送来。但是,很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她简短的道谢,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把门关上,不着痕迹的下逐客令。
一只大脚却踩了进来。
“等等。”熊镇东利用身形的优势,巨大的身躯卡着门,还厚着脸皮对她咧嘴笑。“我可以进去吗”
宜静看了他一会儿,看出这人的脸皮厚如铜墙铁壁,就算是她开口赶人,只怕也赶不走他。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进来。”她淡淡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我坚持要进去呢”
宜静耸耸肩膀,也没有多加反对,而是让开一步,大方的让熊镇东入内参观。
他心里高兴极了。
很好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大大的步伐跨进项目室内,他环顾四周,起初只能辨认几处微弱的光源。半晌之后,等到瞳孔适应室内光线后,他才能辨认出,这间项目室里,到处贴着、挂着大量的照片
尸体的照片。
每张照片都有编号,注明了发现日期,以及发现位置。这些照片,有的是远距离拍摄,呈现周围的地理环境,接着是从各种角度拍摄尸体的画面。
而桌子上则满是侦办笔记、研究报告、笔录验尸报告跟地图、空中鸟瞰图。左边的墙壁上,则挂着人体躯干解剖图,跟人体颈部图解,详述各种肌肉如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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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些案子”他回头问道。
宜静眨了眨眼,讶异熊镇东看到这些照片后,居然没有拔腿逃走。亏她还特地让门开着,免得阻碍了他的去路。
根据她的经验,大多数的人即使是警察看到这些照片,都会受到不小的惊吓,瞬间变了脸色,转身以跑百米的速度,迅速逃开。有一部分的人,则是当场腿软,甚至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保持镇定。只是,就算能够保持镇定,那些人在这些照片的包围下,也是全身不自在。
然而,熊镇东却是个异数。
他没有逃走、没有吓到腿软,脸上也不见半分不自在,那双闪亮得像野生动物的眼里,只有纯然的好奇。
“美国方面要求我提供协助,侦办一桩连续杀人案。”她关上门,室内再度变得阴暗。
“什么样的协助”
“犯罪剖绘。”她平静的说道,走过熊镇东的身边,回到计算机前坐下。
她在美国进修的地点,是fbi的行为科学部门,学习犯罪剖绘。
在美国,心理剖绘分为两大类,第一是利用计算机进行数值分析;第二则偏重于嫌犯的心理剖绘。
两种方式,都是根据过去的犯罪纪录,推算出嫌犯最可能的年龄、教育程度,前科纪录、所在区域等等背景资料。
美国幅员辽阔,暴力血腥案件层出不穷,简直是暴力犯罪的百科大全,相对的,也提供了不少可供研究的实例。
“为什么他们非得跨海找上你”熊镇东又问。据他所知,这种例子可说是少之又少。
“因为,他们认为我能够胜任这项工作。”她进修时成绩极佳,就算已经回国,当初教导她的教授,还是极力向fbi推荐,说她是适当人选。
熊镇东瞪着那些照片,陡然爆出一阵咒骂。
“妈的,怎么能让女人做这种工作”
她挑眉,回眸睨着他,小巧的下巴微扬。“你的意思是说,女人不能担当这项工作”
“呃”他这才察觉失言,大手抓了抓脸,拧眉直视着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请问,你是什么意思”她过度礼貌的问。
“我不希望你被吓着。”他回答得很直接,字句没经过半分修饰。
宜静微微一愣。
基于女性的直觉,她知道熊镇东对她有好感,也察觉到,他准备追求她的企图。但是,他坦率的言词、毫不掩饰的关怀,非但没让她觉得突兀,反倒觉得心头一暖。
那种暖度,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陌生得她已经忘怀太久;又熟悉得像是他昨晚触碰到她时,能驱逐一切寒意的热气。
宜静看着他,清澈眸子里的眼波,难得的有些软化。
“谢谢。”她轻声说道。
他咧嘴笑着,察觉出她态度有些改变,就不忘打蛇随棍上,积极的把握机会,大胆的提出邀约。
“我想请你吃饭。”
有哪种男人,会在这种环境下,对女人提出邀约他不是非常非常勇敢,就是神经大条到某种极限。
宜静在心里暗暗揣测,后者的可能性,绝对远远超过前者。
“我必须研究这些案子,不方便离开。”她委婉的拒绝。
他皱起眉头。
“但是,你总得吃饭吧”
“我带了三明治。”
熊镇东的脸垮了下来。“一人份吗”他不抱希望的问。
她点头。
“好吧”他无奈的说。
正当她以为,这个男人终于要放弃,就此乖乖离开后,他竟然动手,挪开那些验尸报告、笔录跟档案夹,找到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到你下班,咱们再一起去吃饭。”他坐着宣布,打定主意赖着不走,非得跟一起她吃饭不可。
“你不用工作吗”
“今天我排休。”他伸长了腿,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双手放在结实的小腹上。“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我不需要人陪。”
他却很坚持。
“我想陪你。”
宜静突然很能明白,何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我可能必须待到很晚。”她警告。
“我无所谓。”这样正好,他乐得可以跟她独处。
只是,嘴巴上这么说,他的肚子却选在此时,发出声音抗议。
咕噜噜
咕噜噜
在寂静的室内,这声音格外的清晰。
“看来,我的肚子有别的意见。”熊镇东拍拍肚子,毫不害臊的笑着。“我可以打个电话叫披萨吗”
她瞪圆了眼。
“披萨”
“嗯,海鲜披萨,双份起司。”他考虑了一下,拿出手机按号码。“叫两个好了。”
“你要在这里吃披萨”她不敢置信的问。
“对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不然要去哪里吃”
“你可以到外头去,或是”
熊镇东摇头,否决她的提议,坚持自个儿的原议。
“我就在这里吃。”
她用看着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接通手机,正扯着嗓音,忙着点餐的熊镇东。
“对对,两个大披萨,双份起司。”他还不忘嘱咐。“喂,我饿得很,那个送披萨的,手脚最好给我快点。”
过没多久,热腾腾的披萨送达,熊镇东付了钱后,捧着披萨盒,再度坐回原位,乐孜孜的打开披萨盒。
然后,就在她错愕的注视下,他把那两个海鲜披萨全吃了。
第三章
阴暗。
潮湿、黝黑的土地。
一个年轻女人倒卧在地上。那是她。她自己,丁宜静。
动弹不得,意识却很清楚。她的意识飘散在周围,注视着地上的自己。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一个黑影靠近,低头端详。
那黑影的想法,就像是深色染料,徐徐染透她的意识。她能懂得黑影的思想,感受到黑影的动作,察觉黑影端详尸体时,露出微笑。
多么俐落的一刀,这一刀,就能放净她的血。
黑影得意着。
我很熟练,知道该在哪里下刀。
黑影套上手套,拿出工具。
刑事鉴定学里,有十六种辨认身分的方法,如指纹、牙齿、容貌,这些都得逐一除去。
其实,这一切,只要一把火,就可把尸体烧得碳化。
但,在那之前,都得亲手来。
这是一项神圣的仪式,不可或缺。
黑影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双腕上各深划一刀,掌纹与指纹,必须剥除到真皮层,才能彻底除去。啊,对了,还得破坏颧骨,免得被警方透过计算机,重建头颅骨。
黑影停下动作,情不自禁的欣赏着。
好美,太美了。这女人本身就是一个艺术品。因为她的美,让这一切都升华,成为无上的享受。
黑影陶醉不已。
一项一项,破坏、剥除,让她不再是她。
黑影喘息着,注视着此次的成果,享受那阵愉悦。然后,黑影取出汽油,洒在四周,再依依不舍的点了火。
火光亮起,焚烧、吞噬。
黑影赞叹着。
太美了、太美了。
火光闪耀,宜静旁观的意识,看清了黑影的脸。
是她
是她。
是她
那是她。
她自己丁宜静。
黑影转身,然后,开口
巨大的声音,将她惊醒。
宜静卧在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她惊骇的瞪着四周,好一会儿,无法分辨自己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她认得那凶手的手法,那是她这些日夜,反复从那些照片中,回溯分析出的细节。
纵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凭借那些照片,那些报告,每个细节都在她脑中盘桓不去。这些细节在记忆中生根,枝节脉络清晰得无法遗忘。
每当重建犯罪过程,她就必须设身处地,感受受害者的恐惧、揣摩凶手的心境。
她缓慢的坐起,抱住膝盖。
只是,她愈清楚罪犯的心理,就愈接近罪犯的心灵,一切变得愈清晰、愈可怕。
进修回国后,她甚至不敢回家,选择在外独居,就怕细心的爸妈,会看出她的不对劲。
这份工作,容易将人啃食殆尽,她只能强撑着,分割工作与生活。所有文件、资料、照片,甚至笔电,全被她锁在总部,绝不带回家。
但是,她无法抵抗梦境。
方才的梦,是那么的清晰,恐惧与寒意包围着她。
梦里的凶手,似乎想说什么。要不是她被惊醒,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凶手,会对她说些什么
“好了,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123”
粗鲁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划破夜空,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窗帘后紧闭的窗。
对了,她是被惊醒的,而且惊醒她的,并不是恶梦,而是
噪音。
噪音
音乐与歌声,从窗户的缝隙传来。
她走下床,来到窗户旁,拉开窗帘,往下一看,清澈的眸子瞬间瞪得大大的,表情比看见妖魔鬼怪更错愕惊骇。
扰人清梦不,噩梦的元凶,就在公寓一楼正前方的空地上。而且,还不只一个人,而是整整一大群
一群大男人们,拿着各式乐器,声势浩荡,简直足以媲美专业乐团,全都卖力的弹奏着,发出的乐音震耳欲聋。
而站在正中央,拿着麦克风,用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大声唱歌的男人,看来格外眼熟,很像是很像是
熊镇东
宜静目瞪口呆。
她站在窗边,瞪着楼下那个忘情歌唱的男人,一手还抓着窗帘,甚至忘了要放下。
熊镇东正拿着麦克风,摇晃着身体,用尽全力的唱歌,音质沙哑得一塌糊涂,实在不像是在唱歌,反倒像是在嘶吼。
袂后悔啦袂后悔啦 这次绝对袂后悔
婀娜的身躯风情美丽
温柔的头毛随风在飞
哎哟喂啊哎哟喂啊 鼻甲我心花开
归个心变甲荒荒废废
一个人完全有魂无体
没人格啦没人格啦 我是失去了控制
煞到你 煞到你
才刚唱完第一段,各楼各栋原本紧闭的窗户,全都被怒气冲冲的“听众”们推开了,咒骂声、威胁声不绝于耳,让“演唱会”更热闹了。
“他妈的,三更半夜吵什么吵”
“闭嘴啊”
“不要再唱了”
“喂,很难听啊”
“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又吵又闹的,街坊们不用睡觉啦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吶”
咒骂声连连,“听众”们都气疯了,只差没有穿著睡衣,套着裤头冲下来,找这些家伙算帐。
负责敲鼓的小柯,有点担心的提高声量,朝着熊镇东喊:“老大,再吵下去,邻居们就要报警了啦”
“啰唆个屁,我就是警察”
他才没这么容易就退缩,为了求爱,任何阻碍他都不放在眼里。他抬起头来,看见窗户后的倩影,双眼都亮了起来,高兴的猛挥手,摆足架势,又开始唱起第二段。
没问题啦没问题啦 这次绝对没问题
神秘的声音说话骄傲
迷人的笑容皮肉幼白
哎哟喂啊哎哟喂啊 眼到我心花开
我袂来对你空嘴薄舌
我现在所有陇总给你
没性地啦没性地啦 要安怎样陇没关系
煞到你 煞到你
随着歌声愈来愈激昂,“听众”们的情绪,也跟着逐渐沸腾。
“妈的,还唱”
“够了没有”
“我给你钱啊,别再唱了”
“放过我啊”
除了怒叫、求饶跟咒骂之外,更激动一点的人,就干脆采取行动,纷纷扔出“暗器”。一时之间,锅碗瓢盆、水果、书报、台灯,甚至还有刀子,全往楼下砸去。
所幸飞虎队的队员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身手矫健,在历次任务中,不时遭遇过“暗器”招待,所以今晚遇上这种“小规模”的暴动,他们倒还应付得游刃有余,只是觉得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唉,队长要把马子,居然需要他们全队出动呢
在橘子、苹果,乃至于榴槤的攻击下,熊镇东仍旧不动如山,对着三楼窗后的宜静,反复唱着副歌,宣扬他的爱慕。
“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他拉长了音。“喔噢,煞到你”
弹吉他的小蔡,忍不住提醒。
“老大,没有喔噢啦”
熊镇东的回答,是瞪了他一眼。王士杰缩着脖子,抱着吉他,躲到最远的角落去。
以歌声表达完爱慕之意后,熊镇东握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仰望着那窈窕的身影,用最大的声量喊道:“丁宜静”
窗后的她,咬紧红唇,咽下一声呻吟。
太好了,这下子,所有的左邻右舍,都知道该要找谁算帐了。天亮之后,房东说不定会把押金退还给她,逼她立刻搬家。
楼下的他,还在扯着嗓子大吼。
“是我啊,熊镇东”
她拉着窗帘,双眼望着楼下,看着那个不断挥手的大男人,因为这荒谬到极点的景象,聪明的脑子,难得的停止运转,只剩一片空白。
只见他伸手在口袋里乱摸,却摸不出东西来。
“喂,草稿勒草稿勒”他转身,对着队员喊道:“把草稿拿来”
队员们一阵忙乱,在乐器的空盒里左翻右翻,好不容易才找出一张绉巴巴的白纸,恭敬的递到队长手里。
“嗯哼”熊镇东先清清喉咙,在念稿之前,还不忘吩咐。“手别停,要有背景音乐。”
柔和的旋律响起,虽然偶尔有错,但大体上说来,还算悦耳。看来,这群飞虎队的队员们,为了他们最“敬爱”的队长,可是全都卯足了劲。
有一个队员,还调整好灯光,让队长能站在光束之中。
熊镇东握着麦克风,摊开绉巴巴的白纸,深情款款的开始念。“宜静,你是女神、你是仙女,你是我的月亮”黝黑的大脸,浮现可疑的暗红,他愈念,浓眉皱得愈紧。“我愿意为你、为你、为你妈的,这种东西我怎么念得出来啊”他把白纸扔到地上。
“老大,是你说,要够深情,才能打动人心啊”撰稿的李二顺,委屈的说道,因为惨遭“退稿”,而深受打击。
“但也不用这么肉麻啊”他吼。
他可是响当当的铁汉,道上多少歹徒光听见他的名号,就要吓得发抖。这辈子,他说过的情话,用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率众到宜静楼下大唱情歌,就已证明,他对这个小女人,可是认真的。
偏偏,队员们乱出馊主意,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说唱情歌还不够,非得再加上一篇深情款款的情书,才能打动佳人芳心。
为了宜静,他是愿意念啦
只是,那些肉麻兮兮的台词,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早已起立致敬,怎么还念得出来
扔开白纸后,他决心放手一搏,不再绕圈子,直接进攻
握住麦克风,熊镇东仰起头,对着三楼窗后,那让他想得睡不着、吃不下的曼妙身影,诚心诚意的大喊。
“丁、宜、静”他大喊。“请你当我的女朋友”
黑夜深深,四周仍在鼓噪,熊镇东豁出男性尊严的告白,传进每个人的耳里。只可惜,恼怒的左邻右舍们,没人欣赏他的浪漫,还是怒气腾腾。
“不要吵了”
“要追女人不会挑时间吗”
咒骂与“暗器”,一股脑儿的往熊镇东攻去,他却不动如山,炯亮的双目,盯着窗后的宜静,紧张的等待着。
她的反应是,放下窗帘,退回房里去,那绰约的身影融入黑暗,从楼下再也瞧不见了。
熊镇东心里发急。
“喂,宜静你听见没有”他焦急的喊着。“你出来啊,别躲着不吭声啊,多少对我有点表示嘛”
任凭窗外大声呼唤,宜静还是不理不睬,径自走回床边,重新躺回床上,拒绝参与这场热烈求爱的闹剧。
只是,虽然眼里瞧不见,但窗外的声音,却仍旧清晰,声声入耳。
“宜静,你出来啊”
“老大,看来她不欣赏你的歌耶”
“现在怎么办”敲鼓的人,茫然的问,手上不敢停,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还是拿情书出来念念看,说不定有效。”有人出主意。
叩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拳头敲脑袋的声音,还是清晰可辨。
“靠,就说我念不出来,你听不懂是不是”
“呜哇痛”
“老大,我看,死马当活马医啦”
“乌鸦嘴,什么死马活马的”
“呃,那个我是说,只剩这招了,不如再试试。”
熊镇东没吭声。
队员们还在劝着。
“好啦,好啦,试试咩”
“老大,你就念吧”
“是啊,小李写得很辛苦耶”
“念念看啦”
楼下喧闹下停,宜静躺在床上,听着那些男人们,叽哩呱啦的吵着,纷扰的杂音,充斥在幽黑的卧室里,彷佛驱逐了原先埋伏在暗处,伺机要将她吞噬的黑影。
偶尔,她能从争吵声中,辨认出那低沉有力的音质。
他大叫、大嚷,有时候还大声咒骂,然后在众人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念起情书。
她几乎可以想象,熊镇东念这些字句时,黑脸上满是尴尬的表情。她在黑暗中、在噪音中,闭起眼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红润的嘴角,正微微弯着,漾出一朵浅笑。
那晚,噩梦没有再来惊扰她。
在黑夜里,伏击她的是噩梦。
在白昼里,包围她的是现实。
她无法逃避的现实。
虽然饱眠了一夜,得到暂时的休息,但是,才一踏进项目室,宜静的脸色就变了。
传真机旁堆满了新的验尸报告、笔录资料跟新的地图。笔电屏幕的左上角,不断闪烁着,代表有新邮件。
她坐在计算机前,并不去打开邮件,反而先拨了一通电话到美国。电话很快接通,一个焦虑的男性嗓音,迫不及待的问。
“jin,你怎么到现在才打来”约翰劈头就问。他负责调查这桩连续杀人案,随着死者人数的持续增加,案子受到愈多瞩目,他的压力就愈大,可说是心力交瘁。
“我现在才看到传真。”
约翰深吸一口气,像在吞咽咒骂。“那家伙又犯案了。”
她身子一僵。
“把照片寄给我。”
“都寄过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动的标志,鼠标缓慢的挪移过去,准备观看更多的凶案照片。
“jin,这次跟先前不一样。那家伙还没能放火,就被路人撞见。他扔下死者,还有汽油,逃了。”约翰咬牙说道。“我敢肯定,我们很接近那个没人性的家伙了”
“等我看完照片后,会再跟你联系。”宜静镇定的回答。
“好,我等你消息。”
挂上电话后,她平复情绪,做好心理准备,而后才按下鼠标,点选约翰寄来的那封邮件。
邮件跳开,照片以浏览模式,一张接着一张,轮流占据屏幕。起先是四周的环境照,接着镜头拉近,沾血的砖墙、一只白色球鞋、两桶汽油
然后,她看见了。
未经焚烧的尸体。被凶手“处理”过的尸体。
我敢肯定,我们很接近那个没人性的家伙了
的确。
很接近了。
凶手的手法,跟她梦里如出一辙。
她盯着屏幕,无法转移视线,照片持续播放。
一张。
一张。
一张。
一张。
一张。
多么俐落的一刀。
我很熟练。
刑事鉴定学里,有十六种辨认身分的方法,如指纹、牙齿、容貌,这些都得逐一除去。
一项一项,破坏、剥除。
凶手的手法细腻,若不是中途被发现,绝对能完成这项“仪式”。这些新的照片,全都印证了她先前的剖绘。
她了解凶手的想法。
那股寒意不知道又从哪里窜出来,包围住她的全身,尤其是她的颈后。那就像是,有一阵最冷的风,徐徐的、持续的,吹拂着她的颈后。
最后,画面停格,屏幕上是最后一张照片,可以窥见尸体的全貌。那是一具十六项鉴定特征全被破坏殆尽的尸体。
一阵强烈的嗯心感,涌上她的喉头。
宜静摀住嘴,再也忍受不住,匆匆起身,跟舱的往外奔去。胃酸不断翻搅,逼着她逃进盥洗室,吐出半小时前才喝下的那杯咖啡。
扭开水龙头,她拿掉眼镜,低下头,把脸浸入冷水中,却仍平复不了那阵恶心感。
在f巴进修期间,她见过更可怕的照片,甚至还亲眼见过更可怕的尸体。她很清楚,这阵嗯心与下适,并不是照片所引起的。她透悉了凶手的心态、了解凶手的手法。那邪恶、血腥、残酷的心灵,就像是近在咫尺,浸进她的感官中
哗啦啦哗啦啦
冷水涌出,宜静抬起头来,盯着镜子里,那张秀丽依旧,但却苍白如雪的脸庞。
她还是她。她不是凶手。但是,她太接近凶手的心。
直到脸上的水渍干了,她才走出盥洗室,步伐有些摇晃。
这就像是走在细绳上,要是不能保持镇定,她肯定会像先前接触过这桩案件的几个心理剖绘员一样,因崩溃而退出。
步伐摇晃,她吸气,克服颤抖,一步步的往项目室走去。
这是她的工作。她不愿意退出,她办得到只是恶心感再度涌现,而且来势汹汹,她闭上双眼,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整个人软倒,眼看就要跌在地上
咚
热烫的体温包围了她,结实的男性肌肉,撑住她发软的冰冷身子。
还有一阵沁鼻的花香。
睁开蒙眬的双眼,她先看见一大束红玫瑰,接着才看见扶住她,让她免于摔倒的熊镇东。
真奇怪,他总能适时的出现。昨晚,把她从噩梦中吵醒的是他;现在,为她驱逐寒意的,也是他。她偎靠着他,伸出双手,贪婪的汲取温暖,彷佛靠着接触他,才能挥开逐渐进逼的黑暗。
熊镇东特地带了花来,直奔飞鹰总部五楼,心里盘算着,要再接再厉,直接问问宜静,或者干脆求她当他的女朋友。
只是,他才刚踏进五楼,就瞧见宜静走在长廊上,步履摇摇晃晃。
熊镇东急忙冲上前,抱住软倒的她,却没想到,那软绵绵的娇躯,竟会主动偎进他的怀中。
哇,他几乎想捏捏大腿,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佳人自动投怀送抱,他先是心花朵朵开,大感受宠若惊,乐得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接着,他就发觉不对劲。
笑意褪去,黝黑的大脸,严肃而焦急的望着宜静。
“你怎么了”他握住她的双肩,急促的问道,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见了鬼似的。
她闭着眼,喃喃低语。
“工作过度。”
熊镇东拧着浓眉,病甲藕陧??戳怂?肷巍澳蔷捅鸸ぷ髁耍 彼?甭实乃档馈br >
秀丽的小脸上,满布错愕。她双眼轻眨,瞬间还不能会过意来。
“什么”
“我说,那就别工作了。”他不容分说的,硬把花塞进她怀里。“你需要休息,那些劳什子工作,就先扔到一旁去。”
“但是”
这一刻,他霸道得让人无法反抗。那就像是一股更强的力道,硬把她从血腥地狱里,用力拉回阳光普照的世间。
她仰望着他,不知是因为受到惊吓。还是眼前这个男人,挟带着难以抗拒的霸道,以及灼灼热力,让她的意志变得软弱,让她无法拒绝。
高耸如塔的熊镇东,分开双脚,弯腰逼近她,露出坏坏的笑。
“现在呢,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让我抱着出去”
第四章
他带她去开房间。
长廊的设计风格偏向欧式,昏黄的灯光,用途不是照明,而是营造气氛。熊镇东拉着她,热门熟路的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一扇木门。
房内的灯光,更昏黄、更阴暗。
“相信我,你需要这个。”他咧嘴笑着,神情有些迫不及待,还用那双宽厚的大手,推着她坐下。
然后,熊镇东在固定的地方,找到需要的东西。
他转身面对她,眼中难掩兴奋,森白而锐利的牙,咬开铝箔小包。他注视着她,用熟练的动作,拿出套子,然后套在麦克风上。
“来来来,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只要大声唱个几首,包你压力全消啊”他先把红色麦克风,塞进她手里,然后拿着遥控器,连点了十来首他的拿手歌曲,准备一展歌喉。
屏幕上头,很快的出现他的招牌歌
煞到你
熟悉的旋律响起,宜静差点要呻吟出声。熊镇东却抓起蓝色麦克风,架势十足、迫不及待的唱了起来。
她发现,前奏尚未结束,他就扯着嗓子开唱了。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只顾着唱,根本也不管音乐、节奏,甚至是屏幕上的字幕。他自顾自的,嘶吼大唱,表情认真得接近狰狞,专注得像是在开演唱会的巨星。
直到他唱完一首歌,宜静才有机会开口。
“你五音不全。”她慢条斯理的说道。
熊镇东满不在乎。
“我知道。”
“你唱得很难听。”她又说。
“那又怎样”他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好不好听,根本不重要,爽就好啦”他挪动庞大的身躯,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就已经凑近到她身边。
男人的温度、男人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围绕在她身边。
在遇见熊镇东之前,她几乎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
她的美丽,虽吸引了无数男人;但她冰冷的气质,在无形之中,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让男人们只敢远观,不敢接近她,更遑论追求。
然而,熊镇东却与其它男人都不同。
他直来直往,单纯而莽撞,大脑里的本能,永远胜过理智。她的冷淡,不能让他死心,更不能吓退他,他不接受拒绝、不畏惧挑战,用最笨拙,却也最热烈的方式展开追求。
ktv的沙发,因为熊镇东的重量,有些微微下陷。她实时调整坐姿,否则很可能身子一歪,就滚进他怀里了。
瞧见她坐稳了,他竟然满脸惋惜,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宜静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个男人甚至懒得,或者是根本不懂得,应该稍微掩饰一下,想吃她豆腐的企图。
小计谋失败后,他也不气馁,反倒主动靠过来,结实热烫的肌肉,隔着布料,贴近她的娇躯。
数个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中。
她可以不着痕迹的,再度拉开两人的距离;她可以起身,拒绝他的一再接近,当场就走人:她可以开口,直接告诉他,她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类的身体接触
只是,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靠近,不知怎么的,竟都让她感觉是那么的那么的理所当然
她直觉的知道,这个男人并不会造成威胁、这个男人并不危险。纵然他的身子,太过贴近她,让她有些不习惯,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很好。
好得让她并不讨厌。好得让她不想拒绝。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坐在一旁的熊镇东,只顾着感受,温香软玉在旁,乐得合不拢嘴。为了更拉近彼此的距离,他拿着麦克风,凑近那张秀丽的脸儿。
“来,你也唱一首。”他自告奋勇。“我帮你点歌。”
宜静摇摇头。
他却还不死心,连劝带哄的直说:“乖嘛,唱嘛唱嘛,如果你肯唱的话,我就吻你一下。”为了提高她的意愿,他还嘟起厚唇,展示“奖励品”。
她很用力的摇头。
“那,不然,我唱,你吻我一下”他提出另一项“方案”,盯着那水嫩的红唇,垂涎得双眼发亮。
毫无预警的,笑意涌来,她禁不住轻笑出声。
“好不好”瞧见她的笑,他还以为有希望了,迫不及待的追问。
“不好。”
他有些丧气。“那么,你有更好的提案吗”
“我不唱,你也不要吻我。”
大脸瞬间一白,他捧住心口,像是刚挨了一枪,巨大的身躯滚倒落地,还一边抽搐,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控的说道:“你、你、你好狠的心啊”
生平第一次,知书达礼、气质高雅、冷静理智的她,竟会有股想踹人的冲动。而且,当她回过神来时,她才赫然发现,自个儿的平底包鞋,已经招呼到他身上了。
噢,天啊,她居然踹了人
更糟糕的是,踹了人之后,她心里非但没有歉意</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