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位戴师兄,人家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脸色,唐宁也不好贸然靠近,以免对方又动气,伤口又裂开的话,还要怪到他的头上。</p>
正准备离开,龙蕊突然朝他们看了过来:“你们这一整天可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p>
“什么消息?”唐宁一脸茫然。</p>
“自然是关于蛊虫和魔尸的消息!”</p>
“打听到了又如何。”司无岫声音淡淡,“想知道的话,你大可以花钱买消息。”</p>
龙蕊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们何必次次都拿话噎我!”</p>
司无岫微讶道:“不是龙姑娘说的要各凭本事吗,我们凭本事打听来的消息,凭本事向你收费,难不成还有错了?”</p>
龙蕊:“……”</p>
“咳咳咳!”那戴师兄也是没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神看起来很像是要杀人。唐宁怀疑他的伤口一准又要裂开了。“龙……师妹,别和这种小人计较,待我伤势好转,定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扳回一局!”</p>
“哼,我才不需要你们帮忙,我自己也可以!”龙蕊骄傲惯了,就算戴师兄是在帮她说话,她也不会领情。龙蕊抬起头道,“我们不妨打赌,看看谁能更快解决魔尸,输的人当着众人的面给对方磕三个响头如何?”</p>
司无岫眉目淡淡:“这可不太好吧,毕竟你是个姑娘,还是排名天下第三美貌的姑娘,若是我真让你这么做了,你们修院的人还不得天涯海角地来追杀我?”</p>
唐宁暗中戳了戳他,要是你输了,天湘修院的人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呢。</p>
龙蕊被他这么一刺,三分的冲动也被刺激到了十分,顿时一口答应:“好,我还就跟你赌上了!我答应你,到时候输赢自负,绝不会在事后找你麻烦!”</p>
司无岫微微颔首:“可以,那我就跟你赌。”</p>
“喂!”唐宁拉了拉他。</p>
司无岫悄然握住唐宁的手,表示有话等到离开这里再说。</p>
那边的戴师兄也是一脸着急:“师妹,你怎么能如此草率!”</p>
“师兄,我实在是气不过,一定要让那人知道我们渊竹的厉害。”龙蕊满腔愤慨,眼神却还算清醒,“何况到时候我也未必要他下跪,我会借此机会把师兄弟们凑的钱要回来。”</p>
她也不是真的蠢,花了冤枉钱买药,她自己虽然不在乎,可同修院的师兄弟也不是个个都有钱,当时大家一心团结为戴师兄凑钱,可事后看见手头拮据的师弟们为难的脸色,龙蕊也觉得不太好受。</p>
身为师姐,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向司无岫追讨这一笔钱。</p>
所以虽然她提出赌约是冲动了点,可龙蕊觉得她并没有做错。</p>
而另一边,离开了医馆的唐宁也在急忙追问:“答应这赌约对你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还真想让一个姑娘给你磕头啊?”</p>
“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输吗?”司无岫反问道,“小阁楼里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搬空了,他们查不出蛊虫的来历和饲养方法,和无头苍蝇无异。要赢他们,岂非如探囊取物般容易?”</p>
唐宁摇头道:“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p>
司同学虽然有点腹黑,但基本上都是无伤大雅的那种。他喜欢逗唐宁,也没有将他欺负得太过分,切磋的时候也是尽全力切磋,还会认真指点唐宁。</p>
所以他不是那种会为了折辱别人而答应这种无意义赌约的人。</p>
司无岫目光和缓地看他:“那我是什么样的人?”</p>
“唔……不好说。”唐宁老实说。</p>
“什么叫不好说?”司无岫不太乐意,“相貌才情,总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吧?”</p>
唐宁点头:“都能都能,简直是太能了。”全科学霸与男神气场的可怕之处他可是深有体会。</p>
司无岫道:“那怎么还叫不好说?”</p>
唐宁泪流满面:“就是因为你太优秀,所以我词穷了。”</p>
“原来阿宁是这么看我的。”司无岫唇角微勾,显然这句话深得他心。</p>
我就知道你只想听这一句!唐宁在心里疯狂吐槽,铺垫这么久就为了一句彩虹屁可还行。</p>
“你别打岔,快说,为什么要答应龙蕊?”唐宁又把话题绕回来。</p>
“真想知道?”</p>
“真的想。”唐宁用力点头,用非常真诚的眼神去看他,表示自己愿意当个合格的听众。</p>
“因为他们此行的目标既不是王员外,也不是除魔。”司无岫看向唐宁,“很可能是你。”</p>
“我?!”</p>
唐宁睁大眼睛。</p>
“……还有我。”司无岫补充完最后一句。</p>
“你能别把话说一半吗?”唐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想问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听见司无岫的补丁后,才反应过来,“是为了天下风云榜的事?”</p>
司无岫点头:“多半是了。还记得当初我们的讨论吗,风云榜的存在就会产生竞争,龙蕊排在天下第三,又是那样骄纵的性子,难保不会被人煽动,千里迢迢从渊竹造访天湘。”</p>
“就……就为了比谁长得更漂亮?”唐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p>
“或许她还有更深远的目标,所以我才想趁着这个赌约,从她嘴里套出来。”司无岫道,“总之,从东萍到这里实在是太遥远,不论是龙家还是渊竹修院,都不可能为了这么一桩任务而大老远跑一趟。尤其是乌璐镇离天湘修院并不远,他们没必要和天湘修院抢任务,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和人结梁子。”</p>
唐宁一脸复杂:“可是你已经跟她结下梁子了……”</p>
“那都要怪他们出门在外,行事太过嚣张。”司无岫道,“但我想,挑动这些学生千里迢迢过来的人,本意并不是要与我们起冲突。”</p>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未必就能抢在他们前面除掉魔尸。”唐宁深深地担忧,“你忘了,戴师兄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我们没有尸毒的样本,而手札里关于魔尸的内页又都被撕掉了。”</p>
所以双方的起跑线也没差很远啊。</p>
唐宁看向司无岫,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唇角含笑。</p>
看到司同学露出这样的表情,唐宁就浑身一个激灵,预感这是有人要倒霉了。</p>
作者有话要说: 糖:我做了一个被章鱼怪挠一晚上痒痒的梦……</p>
456:(惊讶)什么章鱼,竟然如此幸运?</p>
糖:麻蛋你还给老子装!!</p>
第24章 </p>
“你是不是已经有头绪了?”唐宁狐疑地看着司无岫。</p>
从他爽快地答应赌约, 到说起魔尸时半点不担心的表情,唐宁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古怪。司无岫必定是找到了能对付魔尸的线索, 才会露出这般自信的表情。</p>
但从昨天夜里暗探到现在, 司无岫都是跟唐宁在一块的, 他们所见所闻以及得到的消息全都是一样的, 可唐宁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 司同学却已经成竹在胸了。</p>
人和人的差距啊,怎么就这么大!</p>
我到底是漏掉了哪一个环节啊……唐宁苦思冥想,将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p>
“想知道?”司无岫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宁,就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嘴角微弯。</p>
“打住, 你先别说话!”唐宁瞪了他一眼, “反正你下一句肯定是要我用条件来交换,我才不会上你的当。”</p>
之前已经答应对方“切磋够本”了,唐宁用屁股想也知道如果司无岫再提条件的话肯定比这更羞耻,搞不好会是什么“帮我沐浴”或者“陪我双修”之类的。</p>
外表如此高冷俊美, 内心却总是跌破下限,要不是唐宁亲眼所见,他自己也不会相信。</p>
还我原著里那个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主角, 哪怕他变成慕容同学那样的臭石头性格也好啊!这种即将被拐上搅基的康庄大道的感觉……</p>
也不知道这阵地能坚守到什么时候,唐宁简直想给自己点一排蜡。</p>
“也是。”司无岫忍着笑意,“阿宁这般聪明,想必能够自己发现其中关窍, 哪里用得着我来点破,对吧?”</p>
唐宁:“……”</p>
“如此一来,赌约和魔尸都不足为惧,我们不妨谈一谈更重要的问题。”司无岫面容严肃地说。</p>
“谈什么?”唐宁见气氛忽然变得沉重,也不由得紧张了下。</p>
“谈晚饭我们吃什么。”司无岫郑重道,“来之前我让玉荷打听过了,乌璐镇里最出名的吃食是乌卤面,而镇上乌卤面做得最好的,就是离此地不远的聚祥楼。既然来都来了,不去尝尝当地特色岂不是白来一趟?”</p>
唐宁风中凌乱地看他:“你说的更重要的问题,就是吃饭?”</p>
“吃饭难道还不重要?”司无岫挑眉,“人每天都要吃饭,何况在外奔波劳累一整日,若不能吃顿好的犒劳自己,那多可怜。”</p>
“可是我们刚才分明在说魔尸的事……”</p>
“况且,若是饿坏了阿宁,原本能想出来的答案也想不出来了,那可怎么办?”司无岫眼中隐隐带笑。</p>
唐宁怒目而视:“你分明就知道我根本想不出来,还要拿我取笑!而且想吃乌卤面的是你,又不是我。”每次都这样,信不信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p>
司无岫笑得快要肠子打结:“不闹你了,先吃饭,边吃我边说给你听。”</p>
“当真?”唐宁警惕地看他一眼,“不会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了吧?”</p>
“如果你想要的话……”</p>
“我当然不想要!一点也不!”唐宁赶紧开口打断他的话,“快去吃饭,刚才你说哪儿的东西好吃来着?那个什么楼,不用再挑了,就去那一家!”</p>
唐宁气势汹汹拉着司无岫往前走,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司无岫刚才提到的聚祥楼。</p>
不愧是镇上最大的酒楼,粗略一看楼下都坐满了人,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唐宁被这饭菜香一熏,肚子咕噜噜地发出一串声响。</p>
之前没觉得有多饿,现在是真的饿了。</p>
司无岫也不再逗他,进了酒楼要了个二楼靠窗的雅座后,便对店小二道:“来两碗乌卤面,再上几碟小菜,动作快一些。”</p>
“好嘞,客官!”小二动作麻溜,没多久就端着两大盆黑乎乎的汤面上来,十分热情,“本店的招牌——乌卤面来了!”</p>
唐宁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桌面上脸盆那么大的海碗,更让他震惊的是碗里有如黑暗料理的面,全黑色的!除了最上面那一撮用来点缀的绿菜叶,从汤到面乃至配菜都是黑的。</p>
而且闻起来似乎也有点不怎么新鲜的味道。</p>
“这……这玩意真的能吃?”唐宁对着大盆半天都不敢动。</p>
小二有点不高兴地看他:“客官这是什么话,我们店里的乌卤面是全镇最好吃的,客官尝一尝就知道了,包你吃了还想吃!”</p>
“乌卤面听说是用海边干货和酱料熬制而成,味道十分鲜美。”司无岫取来一双筷子给他,“阿宁试试看?不好吃就换点别的。”</p>
唐宁深呼吸,鼓足勇气道:“好吧,先吃一口,不好吃我们还是点些正常的东西来吃。”</p>
然后他拿起筷子,如临大敌地从碗里挑了两根面条,闭着眼睛塞进嘴里。</p>
“嗯……?”唐宁倏然睁开眼,一脸惊讶,“好像还挺好吃的?”</p>
面条其实是滑溜溜有嚼劲的,咬下去后满口的咸香,汤汁里的海味非常浓郁,感觉就像在喝香浓海鲜汤一样。</p>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司无岫浅浅一笑。平时唐宁待在修院里上课,没多少时间到外面溜达,除了接到任务的时候可以跟他出来,所以司无岫也正好趁机带他四处游玩,领略不同的美景美食。</p>
因为看见唐宁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那种惊喜的表情,会让人感到心情愉快。</p>
“唔唔唔好吃!”唐宁竖起大拇指,干脆捧着海碗哧溜哧溜地吃面,嘴巴忙得连话都来不及说。</p>
“慢点吃。”司无岫哭笑不得地看他,这副样子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年没吃饭一样。</p>
“呼……”唐宁咽下一口面,对司无岫诉苦道,“你不知道,我家的平鸿和平鹄做饭的水平很一般,还不如我呢!修院的食堂来来回回都是老几样,我也吃腻了,还好能跟你出来解解馋!”</p>
天底下的学校食堂大概都不怎么样,哪怕穿进书里来也没好到哪里去。</p>
其实王员外家的伙食水平对唐宁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司无岫还有本事找到更美味的东西,这算是意外之喜了。</p>
“喜欢就好。”司无岫伸手把唐宁脸颊边的汤汁抹掉,“明天我们还来这里。”</p>
“好!”唐宁继续埋头吃面,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之后,对面的人舔了舔那沾了汤汁的手指。</p>
吃饱喝足,唐宁拍了拍有点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舒了口气。</p>
司无岫吃饭速度并不比唐宁慢,甚至连汤头都喝了,但全程吃相相当的优雅,唐宁盯着司同学,发现他站起来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有小肚子。</p>
腰还是那么又韧又细,饭前和饭后完全没有区别!</p>
明明他吃得比自己还要多,就连桌上的小菜都是司同学解决掉的。</p>
这人的胃难道是个无底洞吗?</p>
吃不胖什么的,有点令人羡慕啊。</p>
“阿宁?”司无岫注意到唐宁盯着他看了很久,灼灼的视线中还有点羡慕嫉妒恨,不由疑惑,“你在看什么?”</p>
唐宁下意识回答:“你的腰。”</p>
“腰?”司无岫稍稍愣了一下,随后目光变得有些复杂。</p>
“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唐宁忙道。看这表情,司同学绝对是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p>
“可我还什么都没说。”司无岫眨了眨眼,有几分无辜道。</p>
“那你还是什么都别说,就当我也没说过。”唐宁大步往前走,遇到跳不过的话题就自己动脚跨过去,将鸵鸟精神发挥了个十成十。</p>
司无岫好笑摇头:“错了,王家大宅在那边。”他轻轻点了下唐宁的肩膀,将他扳回来。</p>
唐宁:“……”</p>
忿忿看了对方一眼,唐宁抬脚走向正确的道路,大步开阔。</p>
“这种一言不合拔腿就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司无岫好笑地说,“阿宁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p>
“你管我。”唐宁嘟囔了声。</p>
“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了,怎么能不管?”司无岫轻轻叹息,“莫非下了床,你就翻脸不认人了?”</p>
唐宁无语凝噎,为什么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他始乱终弃?可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清白得很。</p>
就在唐宁想要跟司同学讲点道理的时候,旁边有人开口道:“少主,公子,你们总算是回来了。”</p>
唐宁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玉荷跟雷鹏,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淡定。</p>
但是唐宁有些不淡定,因为此时的他正揪着司无岫的衣襟,一副要跟对方“讲道理”的架势,偏偏司无岫并不反抗,一副前门大开逆来顺受的模样。</p>
不管你俩看上去有多镇定,我已经从你们的眼神里看到八卦的亮光了!而且雷鹏大哥你之前不是还有点反对我和司同学太亲近的吗,为什么也是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p>
唐宁连忙松开手,转向玉荷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p>
白天和刘管事出门探访的时候,只有唐宁和司无岫二人,玉荷他们则被司无岫安排在王宅里四处查看,再向王家下人打听情报。</p>
“少主和公子迟迟未归,我和雷鹏就出来看看。”玉荷道,“刘管事说你们去了医馆,这条路是从医馆回来的必经之路,我们正要沿途寻找二位,没想到运气好碰上了。”</p>
“今日你们在宅子里可有新的发现?”司无岫在面对下属的时候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脸。</p>
玉荷摇摇头:“有问题的只有那座湖,王家大宅的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没有发现蛊虫。”</p>
“王家的人呢?”司无岫问。</p>
“王家人也暂时看不出有何问题,不过王员外的妻妾争宠之事确实存在,属下也不知这消息有没有用,少主和公子权当听个新鲜。”</p>
玉荷道:“属下打听到,王员外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去年不知生了什么病,转眼人就没了,下人们私底下都说是王夫人下毒害了她。并且王夫人在她死后还不肯让她入殓,而是抛尸湖中,所以会有妾室化身魔尸回来复仇的说法。”</p>
唐宁摇头道:“那魔尸的身形一看就是个男子,怎么就传成了这样。”</p>
“所谓流言,自然是越耸人听闻的越容易传开。”司无岫轻哼一声,“妻妾争宠原本只是寻常八卦,但若与魔尸和蛊虫有关,又被传得神乎其神,自然会有很多人相信。”</p>
唐宁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因为他那个前未婚夫贝逸廷就是这么在修院里火起来的,大家都觉得他接连输给两位美人太闻所未闻了,都想来围观他。</p>
不过帮前未婚夫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唐宁也就放在心里没说出来,以免提醒了司同学,回去以后他又要揪着倒霉的贝同学揍一顿。</p>
“如今看来这王夫人与任务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关系,何况无凭无据的,我们也无法将人交给官府。”司无岫沉吟,“王家的下人可有问题?”</p>
“王家的下人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王员外有四个护卫是气级武者,都只有二级,实力平平。平时他们都跟在王员外身边,从不接近湖边。”玉荷道,“他们这批是新聘来的,所以行事都很警惕,基本上不往后院去。”</p>
“有新聘的,自然也会有旧人了?”司无岫冷笑道,“但今天刘管事却并未带我们去见从前的护院。”</p>
“会不会是那些护院都已经……”唐宁想到那位还躺在医馆里的于师弟,突然浑身都有点发冷。</p>
司无岫叹气点头:“怕是那些人多半是非死即伤,王员外却对外隐瞒此事,只说了会晕倒和卧床不起。要不这么说,听见会死人这种事,绝大部分惜命的武者都不会前来帮他解决魔尸。”</p>
“太阴险了吧!”唐宁皱着眉道,“他怎么能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p>
要是在任务单上就写清楚,渊竹那位倒霉的于师弟也不会贸然冲出去。</p>
“不过,为什么你觉得他们是死了,而不是变成人干?”唐宁问。</p>
司无岫道:“因为今天我们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馆,除了于浩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变成人干的武者了。”于浩就是于师弟的本名,“何况于浩是在场人中修为最低的,只有修为低才有可能保住一命,王员外挑护卫都至少是二级武者,从前的护卫说不定境界更高。”</p>
唐宁有点反应过来了:“你是说,王员外其实是知道蛊虫只针对武者,甚至是越高级的武者就死得越快这件事?”</p>
“这也不难猜到。”司无岫说,“普通人靠近没出什么事,武者靠近却可能丢了性命,只要王员外没有蠢到家,自然能推断出来。”</p>
“你说,那几张书页会不会在王员外的手中?”唐宁突然冒出这么个猜测。</p>
司无岫还没说话,就听见雷鹏奇怪地问:“什么书页?”</p>
唐宁张了张嘴,有点紧张地看向司无岫,糟糕,他刚才不小心说漏嘴了!</p>
“我和阿宁发现了一本手札,是关于如何饲养蛊虫的。”司无岫淡定取出册子。</p>
玉荷接过册子,惊喜道:“少主是如何发现的?”</p>
“昨夜我与阿宁外出赏月捡到的。”司无岫坦然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在胡诌,“当时没仔细看,今天早上才看到。”</p>
唐宁眼神好,注意到司无岫拿出的那本册子是重新装订过的,想必里面有关蛊虫来历的部分已经被他抹掉了,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p>
他们昨天夜里不是在一起睡的吗?</p>
可惜唐宁对他睡着后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否则还能看见司同学亲自做手工的画面。</p>
不知道为什么,唐宁想到了“慈母手中线”这类诗句,然后把司无岫脑补成了正在绣花的东方不败……</p>
瞬间被雷得里嫩外焦。</p>
玉荷并不知道唐宁在想什么,但看他一脸相当的微妙的表情,已经有八九分信了少主的话——他们昨夜必然是打得火热来不及翻阅手札,否则唐小公子不可能会是这种难以言喻的反应。</p>
何况他们昨夜还特意叫了热水。</p>
越想就越是那么回事,脸都要红了。</p>
玉荷一边翻阅一边询问:“少主,这本册子可以先放在属下这里吗?”</p>
“可以。”司无岫随意道,“看完以后你也可以给慕容独看看。”</p>
“是。”慕容独是制毒高手,把蛊虫交给他研究也算合情合理,玉荷并不感到意外,“说到慕容公子,今日我在湖边见到他了。”</p>
唐宁有些意外:“他不怕魔尸吗?”</p>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玉荷摇摇头,她也对此相当费解。</p>
经过昨天的事,谁都知道湖边危险,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渊竹学生都不敢靠近,那些散修就更不用说了,白天里听说又有好几人向王员外告辞。</p>
唐宁戳了戳司无岫:“等下去看看慕容独吧?”</p>
“看他做什么,他有什么好看的?”司无岫轻轻蹙眉。</p>
司无岫本打算用一本手札来打发慕容独,他对此人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没想到唐宁还会想见他。</p>
唐宁几乎能感觉到司同学目光中浓浓的嫌弃,只好对他说:“慕容独留在湖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说不定他已经有所收获,去问问又不会怎么样。何况人家是来帮你做任务的,你好歹也关心一下啊!”</p>
“是他自己要跟过来的,和我没有关系。”司无岫道。</p>
“那行,我去看他,你先回去吧。”唐宁说。</p>
“不,我和你一起。”</p>
“你不是不想见他的吗?”唐宁无语看向他。</p>
司无岫轻叹都:“我不放心你们在一起,慕容独和我们都不熟,万一他被王员外收买,将你拿去喂蛊虫怎么办?”</p>
唐宁神情复杂:“你觉得慕容独是那种人吗?还有,他若真的要对我下手,难道我不会反击?”</p>
打不过他总能跑的吧。</p>
“难说,毕竟阿宁心善。”司无岫有几分忧心忡忡。</p>
“你不要把我说成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傻子好不好。”唐宁怒瞪他一眼。</p>
“怎么会,我只说了阿宁心善,可再没说别的了。”司无岫笑。</p>
“可你并不是这么演的。”表情比台词要夸张多了,唐宁又不瞎,司同学简直浑身都是戏,要是生在现代说不定已经拿到奥斯卡小金人了。</p>
司无岫轻笑道:“所以我们还是一起去,免得你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p>
唐宁又瞪他一眼,你终于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到底还是觉得我比较蠢吧。</p>
本来没那么笨的,被你再三这么强调,唐宁都快产生自我怀疑了。</p>
看见自家少主和唐宁又在“打情骂俏”,玉荷很有眼色道:“属下对这本手札极有兴趣,想先回房细读一番,就不打扰二位了。”</p>
雷鹏也说:“少主和公子去湖边时要多加小心。”</p>
言下之意,他也不打算给唐宁二人当电灯泡。</p>
真是特别的知情识趣。</p>
最后又只剩下唐宁和司无岫两人,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溜溜达达地来到湖边。</p>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落在湖面,不见半点波光粼粼,黑色浑浊的湖水像是能吞没一切般,透着诡谲的气息。</p>
而在湖边附近,避开魔尸攻击范围的地方,慕容独果然还没走,似乎低头在摆弄什么东西。</p>
“咦?”唐宁好奇走过去,“你手上拿的是什么?”</p>
慕容独手里捧着一个扁圆的器皿:“是蛊虫的尸体,我想办法毒死了一些,正要拿回去研究。你也想要吗,我可以分你两只。”</p>
唐宁看清碗里几只黑色的虫尸,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p>
这都是什么玩意,虫子本来就恶心了,这些蛊虫居然还长着人脸啊啊啊!</p>
简直吓死个人!</p>
昨天蛊虫聚成黑雾时飞得极快,又是一片黑压压的,所以唐宁没有看清楚,现在他无比后悔刚才提议要来找慕容独的事。</p>
看到如此一言难尽的蛊虫,说不定晚上会做噩梦。</p>
唐宁立马对慕容独摇头:“不用了,这些虫尸你留着就好,要是研究出什么来,到时候告诉我们就成。”</p>
“好。”慕容独也没多话,准备收拾收拾就回去。</p>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唐宁袖子里的小蝎子又开始探头探脑,悄咪咪地钻了出来。尾巴微微晃动,对慕容独表示欢迎。</p>
“喂!”唐宁捏住小黑的两只螯钳,严肃教育,“不能随便跑出来,吓到人该怎么办。”</p>
慕容独却并不在意,挺有兴趣道:“它对毒物如此敏感,说不定也对人面蛊有反应。”</p>
说着,又把盖子掀开,将蛊虫的尸体凑到小蝎子的面前。唐宁想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趴在唐宁手背上的小黑,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跳进慕容独的碗里。</p>
小蝎子用螯钳抱着人面蛊的尸体,如痴如醉大快朵颐,以吸食武者血气为生的蛊虫顿时被小黑反吸,身体瞬间瘪了下去。</p>
小黑吃得连壳都锃光瓦亮,显得十分心满意足。</p>
唐宁没好气地戳了戳它:“我平时饿着你了还是怎么的?”</p>
小黑微微张开螯钳,乖巧趴在唐宁的手上,断断续续的意识传来:“饱……好吃……”</p>
唐宁真是服了它了,长成那样的东西都吃得下去!</p>
慕容独却道:“蛊虫虽然不带毒,但看断魂蝎的反应,这些人面蛊也是用毒养出来的。若能知道养料的配方,逆推找来相克的药物,应该能配制出克制蛊虫的毒药。”</p>
“对啊!”唐宁敲了敲手心,“差点忘了,还有这一招!”</p>
也是唐宁对自己的专业还不太熟悉,忘了还有逆推这种方法。而且他平时习惯跟着司无岫的思路走,司同学不提,他也想不起来。</p>
这样下去可不行,太依赖别人是会让自己退化的,唐宁并不想当个米虫。</p>
他当即发挥出惊人的记忆力,把养蛊人的配方背给慕容独:“这方子是我和无岫在调查时发现的,应当就是养成人面蛊的配方。”</p>
“不错,就是这个!”慕容独眼睛一亮,紧紧抓着唐宁的肩膀,“有了它,我就可以配出毒药来了,给我三天时间就好!”</p>
“太好了!”唐宁也觉得很是振奋。</p>
在场的人里,只有一个人看起来兴致不高。司无岫扳着唐宁的肩膀转向自己,对慕容独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p>
慕容独微微一愣,看起来还有点茫然。</p>
唐宁赶紧对他说:“没什么,他那人就是紧张过头了。”</p>
慕容独恍然:“我明白,我身上都是毒,寻常人见了都会紧张的。”</p>
虽然司无岫绝对不是在担心这个,但唐宁觉得还是让慕容独就这么误会下去比较好,要不然司同学的男神形象又要崩塌了。</p>
“那事不宜迟,我先回去研究配方。”慕容独道。他手里还端着虫尸的残骸,虽然已经被小黑啃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用来验证配方,废物利用。</p>
等慕容独走远,司无岫淡淡落寞道:“我方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p>
唐宁头都要大了:“我们方才在说正事啊,克制蛊虫的毒药就要配制出来了,你难道还不高兴?”</p>
“为何要高兴?”司无岫道,“阿宁和别人聊得火热,我却一句话都插不上。”</p>
唐宁:“……”</p>
别告诉我你是在吃醋啊!</p>
司无岫目光黯淡,长睫微动,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他一声轻微的叹息,简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p>
过了半晌,唐宁还是妥协了:“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先征求你的意见,把背书这种活儿交给你,总行了吧?”</p>
“嗯。”司无岫瞬间恢复微笑,唇角上翘,仿佛从来没有忧郁过。</p>
这演技,真是绝了。</p>
同学,药不能停啊!</p>
“阿宁,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恢复心情的司无岫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宁。</p>
“嗯?我忘了什么?”唐宁不明所以。</p>
“吃饭前,你不是还在追问我,为何对赌约如此自信?”司无岫提醒他。</p>
“是啊,我怎么就给忘了!”唐宁一拍脑门,因为乌卤面实在太好吃,结果他一顿饭下来已经把问题给忘在脑后了。怀疑地看着司无岫:“你该不是故意拖延的吧?”</p>
“分明是你只顾着吃面,把我给忘了,怎么是我故意拖延?”司无岫无辜道。</p>
唐宁无视对方的表情,问:“那现在总能说了吧?”</p>
“天都黑了,不如我们回屋再说?”司无岫道。</p>
“不行,现在就说!”唐宁觉得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后面还会被对方忽悠,必须趁现在他愿意说的时候赶紧问。</p>
和一个如此滑不留手的人当队友,唐宁觉得自己真是非常的不容易。</p>
司无岫微微勾唇:“还记得我说过,人面蛊的来历可能与我父亲有关的事情吗?”</p>
唐宁点点头:“记得。”</p>
这也是一个令他心存疑惑的点,因为司同学把相关资料都藏起来了,唐宁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者关联起来的。</p>
“我的父亲是元战。”司无岫突然道。</p>
唐宁有点愕然,怎怎怎么猝不及防就说到了身世去了?</p>
司无岫好笑地在他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怎么这个表情,吓傻了?”</p>
“有……有一点。”唐宁感到有点晕眩,虽然他有原著的剧透,可是听到本人亲自向自己承认,感觉是很不一样的。</p>
这么大的秘密,司无岫怎么就轻易告诉自己了呢?</p>
司无岫揉揉他的头发:“是你说,关于蛊虫的来历也要和你说的,怎么我才开了一个头,你就是这副表情?还听不听了?”</p>
唐宁虽然还有些不可思议,却仍然坚定点头:“听!”</p>
“那我便继续往下说了。”司无岫道,“方才我说过,我的父亲是元帝,他和蛊虫的来历有点关系。”</p>
唐宁皱了皱眉:“所以你隐瞒玉荷他们,是因为蛊虫是从宫里来的?你曾经说过,玉荷是你父亲派来的人。”虽然剧情里也提到过,可司无岫之前也确实对唐宁透露了这一点。</p>
“聪明。”司无岫称赞道,“我确实不想让他们知道蛊虫与宫里有关。”</p>
唐宁的眉头还拧着,努力思考:“我记得,你今天问过刘管事,宅子的前任主人从前是不是做过官。虽然刘管事说不知道,可看他的表现,多半这前任主人就如你猜测的那样。”</p>
“所以我若对你说,我已经知道了养蛊人的身份,想要向你解释清楚,无论如何也绕不开我父亲的身份。”司无岫道,“而蛊虫的来历,也是我能赢得赌约的一条线索。”</p>
“所以这才是你对我坦白身份的原因。”唐宁总算松了口气,“那你究竟得知了什么线索?”</p>
“不急,这个稍后我再与你说。”司无岫目光幽幽道,“你看,我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至少和慕容独比起来,我对阿宁才是更加真诚的吧?”</p>
唐宁无语地看着他,说话到一半你就不能不夹带私货吗?“我们都这么熟了,就算不说明白,我也知道你对我比对其他人都要真诚。”唐宁道。</p>
这也不是瞎说,唐宁自己能感觉得到。</p>
就好比司无岫连手下都不愿告诉的事,却愿意对唐宁说一样。</p>
司无岫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我猜那具魔尸就是养蛊人的尸身,百姓们不是都在传,宅子的前任主人死后被后辈们扔进湖里了么?那么魔尸多半就是他了。在京里做过官,武学修为至少也是丹级的水平,所以蛊虫会选择以他的躯体为巢穴,从而操控他。”</p>
“操控?”唐宁想到了什么,“对了,昨天看到的书里也说过,蛊虫是为了操纵别人而存在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蛊虫会吞噬血气,一个搞不好还会死人,到底要怎么操纵。”</p>
原来操纵的不是活人,而是死尸。</p>
“所以撕走内页的人,就是利用蛊虫操控魔尸的人,他一定还在这座府邸内。”司无岫最后下结论道。</p>
这番推论十分精彩,让唐宁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用力拍了拍司无岫:“真有你的,这都想得到!怪不得你会答应龙姑娘的赌约,你根本就是胜算在手嘛!”</p>
司无岫低头一笑:“我哪里比得上阿宁,阿宁才是真的厉害,脱个衣服都能发现藏得那么深的小阁楼。”</p>
唐宁:“……”</p>
不要再提脱衣服的事了啊!</p>
“今晚还跟我睡?”司无岫眼带笑意。</p>
“不了,今晚刘管事应该已经安排工匠把我的房门修好了。”唐宁面无表情。</p>
“哦,是吗?”司无岫尾音稍稍上扬。</p>
唐宁顿时警惕起来。</p>
“我让玉荷跟刘管事说了,那扇门不必急着修,我们二人凑合住一间就行。”司无岫对他说,“所以估计这会儿你回去,那扇门还是坏的。”</p>
“太卑鄙了啊!”唐宁怒道。</p>
“这样不是正好,万一你的房间又进猫了怎么办,有我在至少还能保护你啊。”司无岫语气诚恳。</p>
唐宁深深叹气,猫能有什么危险,最危险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你。</p>
这种被人安排好了的感觉啊……</p>
回去以后,唐宁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房门口还是空荡荡一片,只好拎着他的小包袱继续和司无岫挤在一间房里。</p>
洗漱之后上了床,唐宁用被子在中间做了一个隔断:“睡觉的时候不许越界!”</p>
表情可凶了。</p>
司无岫被他逗笑:“好啊。”</p>
唐宁狐疑看他,怎么答应得这么快?</p>
“我不越界,但是阿宁越界了怎么办?”司无岫看起来有点发愁,“今天早上也是你主动到我怀里来的。”</p>
“早上那个是误会,我当时还没睡醒,今晚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唐宁贴着墙边睡,他就不信这样还能睡到另外一边去。</p>
司无岫忍着笑意:“那可未必。”</p>
唐宁瞪了他一眼,除非你半夜翻到我这半边来,否则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好吗,哥的睡相还是很老实的。</p>
然而他还没有把话说出口,就见司无岫目光微冷,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剑便如利箭一般冲出去。</p>
唐宁愣了愣,还以为司同学也学了他那套一言不合往外走的毛病,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p>
唐宁立刻跟在司无岫后面下了床,刚要踏出房门,就听见房顶上传来清晰的流水声。</p>
果然是有情况!</p>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天</p>
456:喏,我就说,是你自己钻进我怀里的。</p>
糖:我昨天又梦到了章鱼怪,躲进洞里还能被它用触手拽出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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