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毓梅。」
「」
「程毓梅。」
「」
过了一会儿，我对着墙壁叫她，但她一直没有理我。
我敲敲墙，她依旧没理我。
於是我加重手劲再敲了敲墙，提高音量呼唤。
「程毓梅」
「」
然而，她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时，我的房门却「砰砰砰」地响了起来，有人在外面敲着。
门一开，只见住在这面墙后套房的nv房客秦小姐，穿着一身鬆鬆的蓝se大尺mt恤，正扳起一张不高兴的臭脸瞪着我。
「冯先生，可以请你不要再吵了吗我等一下还要上班，现在很需要睡眠，拜託你安静一点好不好」
我急忙道歉。
「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吵到现在，到底在吵什麼」
想起昨晚看ap打手枪，然后拿起键盘又敲又叫的画面，我心裡一羞，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抱歉，吵到你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秦小姐睥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秦小姐离开后，我关上门，心裡开始忐忑不安。
「该不会昨晚的失态，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听到了吧」
顶楼总共有四间套房，以花圃旁边的大门为基準点走进来，左边有叁间套房，由前而后依序为秦小姐、我、以及一位文小姐；右边则只有一间，住着近日刚搬进来的新房客唐小姐。
据我所知，秦小姐的职业是某位立法委员的助理，常常看她出门时身穿标準的ol装，白衬衫，铅笔裙，黑se丝袜再搭配高根鞋，外面再披上修身的西装外套，整t线条看上去高挑纤细，再加上她留着俐落的短髮，搭配着英气b人的面孔，给人一种精明g练的感觉。
文小姐则比较奇怪，她似乎一直都在家，至少给我的感觉是这样，而且常常有不一样的男人或nv人会来找她，可能是属於在家接案子工作的社会人士吧，我想。
不过有一次，我把衣f拿到外面洗衣机洗，刚好她开门，她和一位戴着方框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子从裡面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花圃旁边的大门，她目送他下楼，回头看到我正在对洗衣机裡倒洗衣粉，她对我頷首微笑，随后回到房裡。
我注意到她没有穿x罩。
至於才刚搬进来没多久的唐小姐，其实我对她没什麼好感，因为她养的两条狗，总是在寧静的夜裡吠叫，而且老对我的房门拉屎拉尿。
「对不起，对不起。」她总是一面带着歉意来清理，一面继续放任她那两条狗恣意妄为。
她的圆脸稚气未脱，大概还是大学生吧，我猜。不过常常有位浑身刺青的男子来找她，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的男朋友，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工人专有的y刚气息，有好j次，我都看到他在花圃旁边chou菸，然后轻轻地摸狗的头。
但因为各自都是独立套房，我们顶楼四人平时碰到面也没什麼互动，大家顶多面带微笑，打声招呼，各自进房，老死不相往来。
「希望别被她们当成变t才好。」我长嘆。
这时手机却响了。
果然又是洪主任。
「你他m的人在哪裡」一接起电话，他劈头就问。
「我、我」我抬头一看掛鐘，刚好中午十二点，我赶紧撒谎：「我正在吃午餐。」
「吃你妈的头」他对我厉吼：「士林夜市那边都死了人了，你他m的不知道吗我都收到风了，你却还浑然不知吃午餐吃你妈的头啦」
我大吃一惊，掛上电话后急忙打给士林分局侦察队的p队长，但他却没接电话。
於是我赶紧换了衣f，匆匆衝出门。
白天的士林夜市其实和一般的商店街道差不多，没什麼人，就算是全台最知名的「飞来发」彩券行，这时候的生意都冷冷清清的。
在这种状况下，我很快地就找到命案现场，它位於知名便当店「食来运转」附近的一栋公寓，因为我看到叁、四辆警车，而p队长正在和苹果日报的记者勇君站在一楼讲话。
我停下机车，走过去，p队长向我点点头，但勇君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其实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四大报的记者有时候不太理会小报的记者，尤其是菜鸟。而且他们自成一套系统，保持着既合作又斗争的状态，很多一手资讯往往只有他们四大报自己才知道，他们也不太愿意透露给小报的记者知道。
勇君这时在摸他的相机，我转身假装回机车上拿东西，实际上却是传line的讯息给柯基。
柯基来的速度很快，没五分鐘他就抵达现场，一看到他的车停在巷口，勇君的脸se就微微一沉，我心裡暗自窃喜，这代表我把勇君的「独家」给毁了。
果然没多久，自由时报的评量仔和中国时报的白mao也都到了。勇君的脸臭的像被人欠了一百万元一样。
「老p，现在状况怎样」柯基一走过来，就单刀直入地问p队长。
「东尼还在上面。」p队长说。
「东尼」是士林侦查队裡的鑑识人员，听柯基说，他本来的绰号不是叫「东尼」，而是叫「夏侯惇」。
「夏侯惇」我奇道：「叁国那个」
「对，就是叁国那个夏侯惇。」柯基笑道：「你一定想问为什麼对不对」
我点头。
柯基笑道：「叁国的夏侯惇不是一个独眼龙吗你看东尼，他是鑑识小组的，每次拍照，没贴在相机后面的那隻眼睛总是紧闭的像瞎了一样，所以大家都叫他夏侯惇，但因为这个绰号叫起来很抝口，后来就渐渐变成叫东尼了。」
「可是怎麼会取到这麼有水準的绰号」我问：「而且是怎麼从夏侯惇变成叫东尼」
柯基露出一脸「你是不是年轻人啊」的表情。
「你没有打过叁国无双吗」他说：「叁国无双裡面，夏侯惇不是就叫东尼吗因为惇的日语发音是ton，哥哥的日语发音是nisan，所以夏侯渊叫夏侯惇哥哥时，惇兄的日语发音就是ton &nb，和日本人在说东尼先生的tony san音很近，所以夏侯惇就被叫东尼了。」
我还当时我看了东尼一眼，因为当时我和柯基人就在士林的侦查队裡泡茶聊天，「那跟他有什麼关係啊很多人拍照都会闭另外一隻眼啊，怎麼独独将这个绰号安到他身上」
「这当然是有典故的」柯基笑着说：「因为他曾经在上班时间，偷偷用行政组旁边茶水间裡的公家电视玩叁国无双，然后被勇君偷照，放到即时新闻上。」
「真的假的」我也笑了，「结果勒」
「结果当然是被记了一隻申诫，而且从此夏侯惇这个绰号就跟着他了。」
「白痴」我说：「那他一定很恨勇君哥吧。」
「对啊，你没看他们两个碰面都不讲话的，连招呼都不会打。」柯基哂道：「警察因为打电动而和记者结樑子，也算奇葩了。」
就在p队长和评量仔聊天时，勇君低头滑滑手机后，突然说：「我要上去。」
「不要啦，这样不好。」p队长当然拒绝。
「没照p，我无法跟报社j待。」勇君冷冷地说。
两千零叁年苹果日报登陆台湾，除了找香港nv艺人钟丽緹脱光拍广告，以全l之姿俯卧在一堆红苹果上，甜甜地对着镜头嗲喊：「可以不咬苹果吗」之外，靠的就是将整份报纸都全彩印刷，以及打出一份才五元的降价行销策略，马上抢到主流报纸的地位。在此之前，台湾联合报、中国时报、自由时报等叁大报，仍是以黑白印刷为主，一份也要十五元，因此面对苹果日报来势汹汹，他们除了改弦易辙地也跟上全彩印刷的脚步之外，也将销售价格调低为十元以应变。
不过事实上，苹果日报能快速地抢下市场，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们掌握住新的报导c流以「图p为主，文字为辅」。
传统报纸因是黑白印刷，照p重要x甚低，因为在黑白油墨之下，照p解析度不是很好，因此文字记者的文笔决定了报导的走向，是以当年的文字记者牌子都很大，他们动輒就可以下笔如刀，j段文句就能将当事人贬得一无是处，盖因阅读群眾只能望文生义，记者写什麼就信什麼。
在这种状况下，常常產生出非常噁心的假报导，比如说，某位高中生因不f师长管教，爬墙翘课，被警员发现后，殷殷切切地劝他回校上课，并向他陈述师长对他的管教是为他好，最后该名高中生抱着警员号啕大哭，表示愿意回校上课，从此当个乖学生。
这种新闻一定是「有所本」的，有翘课的高中生、骂他的师长、劝他回校的警员，事件始末在流程上应该差不多但问题在於，情节是否真的这麼夸张警员真的是殷殷切切地劝翘课的高中生回校翘课的高中生真的在警员的一番劝说之下，领悟师长是为他好，所以他愿意回校上课还有，翘课的高中生真的有抱着警员号啕大哭吗
按照正常人反应，翘课的高中生根本不可能抱着警员号啕大哭，除非他翘课前犯下了大错，如果仅是单纯的翘课，他根本没有抱着警员号啕大哭的必要x。
然而，若报纸上只有该名警员和该名高中生的黑白照p，经过文字记者的修饰，读者根本无从判断这则新闻的真实x，但其实这篇「好人好事」型的新闻已经变得矫情且噁心，脱胎换骨成了一篇「假的新闻」。
至於为什麼会產生这种「假的新闻」呢就该名文字记者是否和该位警员有良好的j情，文字记者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渲染涂抹出该名警员ai民亲民的形象，该位警员在单位裡就等於有绩效了，在长官眼中，该名警员也等同「与媒t友善」，大家都是赢家，输家只有买报纸来阅读的民眾，因为他们花钱买到了一则「假的新闻」。
但这种真实资讯被垄断的状况，被苹果日报强势打破，苹果日报以「图p为主，文字为辅」的报导方式，缺点当然仍是「看图说故事」，但优点就是「有图有真相」，彩se照p能带给读者的真相，远高於黑白照p，文字记者的文字渲染功力，会渐渐不敌彩se照p本质上的真实，就算该张照p在取景角度，或运镜上有刻意的成分，但它带给读者的「真实x」，依旧远高於文字记者的空口说白话。
当然不能否认，苹果日报在报导时也存在着媒t惯有的嗜血x，在真实事件上多少也存在着加油添醋的成分，但「图p为主，文字为辅」的报导方式，确实改变了台湾传统报业裡，文字记者对新闻事件的陈述方式，在「有图有真相」的前提下进行「看图说故事」，「真实x」总是较高。
不说别的，让苹果日报在台湾一战成名的经典报导，是两千零叁年八月二十六日凌晨，人蛇集团王中兴在苗栗通霄外海为躲避海巡队追缉，强推二十二名大陆nv子下海，造成六人当场溺毙惨死的新闻。
当时，人蛇集团王中兴、柯清松、叶天胜、曾炯铭分乘两艘快艇，在台中外海进行偷渡大陆nv子到台湾的行动这些大陆nv子来自中国各地，有的是在原家乡被人蛇集团以花言巧语欺骗，遭洗脑说台湾淘金容易，於是花了二十万人民币为仲介费，遂被骗上船；有的则是被绑架，喝了来路不明的饮料后，旋即陷入昏迷，醒来后已在船上；也有的是从乡下到城市谋职，在人蛇集团半哄半骗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上了贼船但一般来说，这些偷渡的大陆nv子来台湾后，大多只能被迫从事se情业，沦为jnv，也极有可能被人蛇集团以毒品控制。
而在王中兴、柯清松、叶天胜、曾炯铭等蛇头进行人口偷渡行动之时，被海巡队发现，立刻追缉，警匪在台湾海峡上一路从台中追到苗栗，而面对警方迫切的追缉，四位蛇头将船开到苗栗通霄外海时，为求脱身，以王中兴为首，四人不顾当时月黑风高，l急汹涌，当场强b二十二名大陆nv子跳海。
这二十二名大陆nv子被骗上船后，都被限制住行动，没有进食，叁天来仅靠喝水撑着，大多已呈t力透支的状态，面对王中兴等人的暴力强b，根本无法反抗，有些人当场惨叫哀求，高呼「不会游泳」，但仍遭王中兴等人强力推下海「丢包」，追缉的台湾警方眼见情况不对，立刻改变任务，上前救人，但深夜的大海，水天一se皆黑，暗夜中救人，犹如大海捞针况且台湾警方当时根本不知道蛇头的船上有j个偷渡的大陆nv子，只能救一个算一个。
事后有位年仅十八岁的生还者，来自湖北的徐征征在接受侦讯时，还发着抖向台湾警方表示：「把我们一脚一踢，全踢到船底下去了，踢到水裡，那j个nv孩子还在后面叫说，救命啊我不会游泳，然后一跳下水，就没声音了。」而且警方在侦讯时，还发现这二十多名大陆nv子裡，有人是yf。
而没被救到的，有八个水x较好，在苗栗通霄火力发电厂南边自行泅渡上岸，躲在防风林裡，但因受不住饥渴，只好向当地民眾求助，遂被台湾警方找到。
至於不会游泳的，当场惨遭溺毙，沦为波臣，共计有六人。
苹果日报之所以在这次的新闻事件裡一战成名，正是因为在报导这则新闻时，用了一张照p其中有一具nv尸顺着海水漂到通霄溪铁路桥下河床，被人发现后，由消防队员温耀隆下水将她抱上担架。
苹果日报的记者近距离拍到了温耀隆抱着nv尸走上岸边的那一瞬间，这张照p当年造成了大轰动。
卫道人士随即高分贝痛骂苹果日报没道德，为了新闻，不顾往生者已亡，根本是不尊重死者，新闻工作者的自律精神已死；但这张照p，事后却得到了「亚洲摄影奖」。
因为它带给社会的震撼效果，与欧美记者所拍的中东、东欧、非洲的难民照p一样。nv尸的脸朝上，似在对苍天进行无语的控诉，她的左手地冰冷垂下，随风滴着海水，无力且软弱；记者连温耀隆走上岸时所踩起的水花，都拍的一清二楚。
这张照p刊登在报纸上，旁边根本不需要再加诸任何文字，任何人只一眼，都会定睛，然后开始因人道精神而感到愤怒。
职是，看到了这张照p的台湾社会大眾非常愤怒，大家强力谴责，於是检警这件案子办得非常有效率，两千零叁年八月二十六日所发生的案子，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苗栗地方法院就一审宣判，王中兴判死刑，柯清松判有期徒刑十五年，至於叶天胜和曾炯铭，因未推人下海，则分别遭判处有期徒刑叁年、二年。
也因此，从此之后，苹果日报以「图p为主，文字为辅」的报导方式，不仅开始改变了台湾平面媒t的报导生态，刊登尸t照也成了苹果日报一种惊怂却引人注意的吸睛手段。
所以，勇君现在想要上楼，就是想拍尸t照，而p队长当然不答应。
「我事后会在发新闻稿时，附上j张照p给你啦。」p队长对勇君说。
「我现在就要发即时了，没照p，你叫我怎麼跟特派j待」勇君慍道。
两人僵持不下了半天，我在旁边看到勇君眼裡突然闪过异样的眼光，p队长显然也看到了，果然，他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一下子就好。」他低声道：「还有，别让我难做。」然后他转头对白mao、柯基、评量仔和我一摆手，「我们大家一起上去吧，但马上下来。」
我看到勇君原本正庆得手的表情，一下子又垮了下来，他忿忿地瞪了p队长一眼，现在他连「尸t照」的独家都没有了。
上楼前，所有人都拿出高档相机，只有我默默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因为我根本没有相机，报社也没有提供给我。
其实用手机拍，画质不见得比较差，毕竟现在的手机照起来，效果都快跟相机差不多了，但在这种场合只能用自己的手机照，感觉好像就是矮了人家一截。只见勇君拿着他的大砲，昂首阔步地走了上去。p队长急忙跟上去，其他眾人也紧跟在后。
到了命案现场的四楼时，只见东尼正在门口，p队长向他嘴一努，他会意，随即领着眾人进入。
屋内非常乾净，除了鑑识人员的脚印之外，j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我一踏进去，却觉得x口闷闷的，呼吸不顺，一g沉重的感觉直袭心头。
东尼带我们走到主卧室门外，他转身对我们轻轻拍了一下左x，我懂，他在对我们示意，做好心裡準备。
眾人各自深呼吸一口气，只见勇君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眾人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但所有人一进入主卧室，就全都吓得愣在原地。
只见天花板上的吊扇，吊着一名身穿红衣紧身连身裙的长髮nv子，两眼暴突，哀怨地死盯着眾人，舌头从她涂着殷红的口红的嘴巴裡伸出，表情极度痛苦，而她手和脚的指甲，也都涂着腥红如血的指甲油，指着地下，彷彿在滴血。。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因为低着头，差点撞到柯基，抬头一看，当场吓得倒退五步，直直地撞在p队长身上，他连忙把我扶住，我赶紧站稳脚步，再度抬头，却愕然地发现，这一整间主卧室的墙壁，都是血红se的。
不，不是血红se的，而是这间主卧室的墙壁上，全用鲜血，写满了血红se的字。
「我好恨」
「死吧不如大家都一起去死吧」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裡倏地一阵空白，身t开始不由自主地起jp疙瘩。抬头再看，只见那具红衣nv尸的眼睛似乎也正在盯着我，明明房间窗户是紧闭的，但她却好像正在摇动着，若有似无地，像被风轻轻吹动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