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御医便已为丝芜把完了脉。
姬冥夜急切的问道:“到底如何了?”
太医鞠躬道:“回禀王上,娘娘气血不足,精气受损,且又忧思劳神过度,所以……”。
姬冥夜沉喝一声:“这么多废话作甚!孤只要你说,究竟能不能让王后恢复如初!”
老太医吓得浑身抖了抖,“回王上,娘娘犯的多半是心病,即使微臣将娘娘的身子调理好了,却也调理不好她的心呐。”
姬冥夜摆手,“你先出去将调理的配方写好再说。”
“是。”说罢,太医擦着额角的冷汗,用着小碎步便倒退了出去。
看着榻上苍白的容颜,一时间,他竟有一种昔日往事浮现心头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感觉却并不强烈。
他按耐下心中的浮躁,转头瞥向若儿,道:“虽已至深夜,但此事攸关王后性命,你且带着令牌去东塍使馆传话,就说孤请求驸马为王后诊断。”
若儿接过令牌,唯唯诺诺下,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还在昏沉中的丝芜后,快步离了去。
殿内此时,空无一人。
姬冥夜一撩长袍,便施施然的坐在了床畔,看着她如同纸娃娃的精致脸颊,他伸手在她的轮廓上摩挲起来。
“孤也不知为何,竟从未动过杀了你的念头,即使这次,你真的背叛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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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对手和角色已经开始一一浮出水面,但是,沫沫的这次崛起也不能小觑
妖气侵她体,命之垂危
“孤也不知为何,竟从未动过杀了你的念头,即使这次,你真的背叛了孤。爱殢殩獍”
也许,他是真的视她为知己的,只可惜,她不仅知道的太多,关于的事情也太多,不得不让他对她起了杀机。
想罢,他无声的笑了笑,“真不知你这幅皮囊下,究竟住着谁?这个问题竟然困扰了孤快一年了,不过显然,事实的真相不远了。”
虽然,摄魂使者没有透露关于她任何的只言片语,但是,冥王既然对这样一个凡人女子起了心思,那么,她的身份必然是惹人遐思的。
不多时,若儿已经带着东塍公主和驸马齐齐觐见骁。
待看到昏迷不醒的丝芜时,这对夫妻的反应有些好笑。
东以菡皮笑肉不笑的慰问了几句,而白月则是不等姬冥夜说些什么,便径直用着手帕隔了她的肌肤接触,为她立即把起了脉象。
不到片刻工夫,白月已经额角沁出了薄汗冤。
他一直都以为丝芜的身体是极好的,毕竟有着尚好的武功底子,再加以之前在无回谷偷学了不少制毒解毒的医术,所以他一直很放心的没有检查过她的身体。
却不料,竟然会出事了。
他双睫颤了颤,她的脉象明摆着有另外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冲撞着她的全身所有的筋脉!
然,他紫眸暗了暗,这才发现她的周身充斥着一股杏红色的妖气!
思及此,他吸了吸冷气,这才想到当初在杏林里遇到那只五千年道行的杏妖。
可是,他明明记得当时已经对她做好了保护措施,现在怎么会,怎么会有被杏妖的妖气所侵体的现象,而且,这股妖气显然已经聚集在她的丹田内许久了,如今受了外界的刺激,竟然如打散的烟雾一般,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四肢和五脏。
他懊恼的拧了拧眉。
殊不知,等的已经不耐烦的东以菡见他时而皱眉时而担忧的样子,立即蹭的一声从椅子上起了来。
待径直走到了白月面前,她略微撅嘴的摇了摇他的手臂,娇嗔道:“月,什么时候才会……”。
哪晓得,此时的白月正在暗自给丝芜灌输真气来凝聚她体内乱窜的妖气,被她此番一摇晃,着实打断了真气不说,若要再输的话,只怕会被旁侧的姬冥夜看出端倪。
如此,他转首便对着始作俑者的东以菡怒目而视,“谁让你碰我的!”
被他这番一喝,东以菡不自觉的往后倒退数步。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百依千宠的男子,摇头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
白月睨见姬冥夜投来的目光,当下立即沉淀了怒火中烧的情绪,叹了口气,便起身对姬冥夜语重心长道:“王后现在的情况有些危急,必须要用金针刺岤,所以,还请王上下令让繁杂人等出去等候。”
姬冥夜知道他所言非虚,当即点了头,便遣退了所有宫娥太监。
白月蹙了眉,语气有些紧急和不悦,“此番下针攸关王后生死,断不能出半点岔子,还请王上也在外等候我施针完毕。”
姬冥夜皱眉,带着审思的意味对视他,“你如何能保证王后施针后,就能完好如初?”
白月冷哼,“王上既然召我前来,我只是依命为王后诊治,既然王上从一开始就怀疑我的医术,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语顿,他拉了已经微愣的东以菡作势要走,却被姬冥夜一手拦截而下,“孤自然信任你,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扬出去……”。
白月嗤笑,“白月乃江湖人士,只懂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生死关头,命都没了,还留着这些个沽名钓誉作甚?”
姬冥夜呵了一声,“驸马所言极是,人命大过天,孤这厢便在外等候,如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管差遣门外的奴才便是。”
白月微微颔首后,便拿出了随身的金针和一些瓶瓶罐罐。
姬冥夜见状,只是对着神情有些恍惚的东以菡道:“公主辛苦了,孤已遣奴才去司膳房准备了些点心吃食,还请公主与孤一道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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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自己的夫君此刻正在为别的女人忙碌的背影,东以菡心中酸涩难抑,当下浑浑噩噩的点了头,便跟着姬冥夜的脚步出了去。
待殿门合上时,白月的一颗心才缓缓落下。
抚着咫尺面前人儿的灰白面颊,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焦躁压抑,却只能化成一语柔音,“芜儿,你定会没事的。”
说罢,他掌心蓦地燃起一蹙紫色火焰,见他轻然将火种抛在半空中,火焰顺势扩散蔓延着整个床罩,瞬间就将两人包围在内,形成一道紫焰结界。
白月除却身上所有的衣物,上床后,便将沉睡的丝芜扶起盘坐相对,待剥除了她身上睡袍,然后十指结印,即刻将晕染着紫色光晕的结印扣在了她的胸口间。
不多时,他垂落在腰际的万千青丝陡然变长,且逐渐变成银白,散落了在床塌上。
借着摇曳不定的灯火光辉,他的银发就像洒满星辰的银河,熠熠生辉,灼痛人眼。
然,昏迷中的丝芜,却是思想清醒的。
只是,在她反复四下寻探琢磨后,方才认定,自己已是灵魂出了窍。
或许在以前,她定会笑自己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可在自己周身发生了诸多奇事后,她才领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间,并不是一层不变的只有人的存在。
现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的如一缕烟雾似的,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如是当下刮过轻风,或许都能将她吹在千里之外去。
双眼梭巡了一番,她知晓自己是身处在了一片密林之中,这林子大得出奇便也罢了,竟全是种满了樱花,而且,是雪白的一簇簇,再加以四下白雾弥漫,很是有种仙境的味道。
莫名的,她觉得心下狠狠漾了几番。
无外乎别的,雪樱一直都是哥哥的最爱,也是她的。
她沉思片刻,自语道:“莫非,是哥哥托梦于我?”
说罢,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
哥哥离世已经十载有余,且从未托梦于她,况且,她本能的给自己的感觉,这并不是梦。
就在她犹犹豫豫,思量权衡时,林子里竟响起了一阵妙音伶仃。
想着现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她也只好循着那音调飘身而去。
樱花深深,树木直令人炫目,落花轻舞,香味直教人沉醉。
怀着一抹醉意,她悄然立在了一棵极大的樱树下,静静的看着远处那对令人观上一眼,便能颠倒神魂的男女。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
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
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问谁能借我回眸一眼,
去逆流回溯遥迢的流年,
循着你为我轻咏的《上邪》,
再去见你一面。
在那远去的旧年,
我笑你轻许了姻缘。
是你用尽一生吟咏《上邪》,
而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
敌不过的哪是似水流年,
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别。
于是你把名字刻入史笺,
换我把你刻在我坟前。
飞花又散落在这个季节,
而你嫁衣比飞花还要艳烈,
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
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这声音醇厚有度,听得人耳根酥软,心也跟着沉醉,让丝芜听得有些出神,不过,她并不舍得将双眼闭上,因为那远处静坐在一尾绿琴前的男子拉扯住了她的视线。
远远瞧去,只
是看见男子着了一身青纱长袍,此刻,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会让人觉得,他就像一方上好的极品美玉。
这样的男子,但凡只是惊鸿一瞥,便已会让人心里头觉着,他定是极美的。
诚然,青衣男子也并未沉浸在自己的乐音中,一双点漆双眸正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座前舞剑的红衣女子。
丝芜略略思忖,便已晓得,那男子的如诉如泣的歌,定是吟给那女子听的。
不知为何,思及此,她竟油然升起一股失落感。
恐怕正是因了如此,她才越发的想要看清那女子究竟是何倾城美色。
可不巧,女子的身姿有些调皮灵巧,速度也是极快,短短几次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变幻身形到了好几处地方,而她手上的碧玉宝剑比起那洋洋洒洒在半空的樱花花瓣还要姿态洒脱。
从武学的角度而言,她的剑舞的甚是凌乱,不难看出,这女子心事很是繁重。
不过,无论她翩若惊鸿的姿态还是舞剑飞花的巧致不羁,都会让人觉的,这女子必定是个世间少有的霸气与傲气并肩的***女子。
女子突然舞着舞着,就停了下来,盈盈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色花瓣里,没了动静。
丝芜正觉得是一窥美色的好时机,哪想,停了手中拨动琴弦的男子,一双眸子竟突然看向了躲在暗处的她,且,那双眼睛竟带着令人心醉心痛,又心酸的忧伤。
‘他是谁?’
这是被他看上一眼时,丝芜脑海里不假思索的蹦出的三个字。
她心里莫名的有种感觉,她定是认识这个男子的,只是,她却如何也想不出他是谁!
她轻吟上邪,却是我愿与君绝+4000
她心里莫名的有种感觉,她定是认识这个男子的,只是,她却如何也想不出他是谁!
待她想要努力去思索这个男子的只言片影,却不想,只感觉头痛欲裂,脑袋胀热的就好像快要即刻喷发的火山!
她难受的双手抱紧了头,痛呼出声!
此时,那男子已经在了她的面前,对她笑着,那样温柔却带着邪艳的笑容,竟像一朵曼珠沙华!
对,就是曼珠沙华,就像碧落剑沾了她的血后,开在剑格上的红色花朵,此番感觉起来,竟一模一样骅!
她心里慌乱如麻,却并没有害怕的退后,反而,反而还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
在尚还有一丝清醒的丝芜心里,此般算是瞧清了自己的心底阴暗面,只是没想,自己竟是个掩藏极好的色女滛胚。爱殢殩獍
男子不但没有厌恶的甩开她无法自控的手掌,反而,倒是伸出了自己的手紧扣住了她的手背,笑靥雅致却又娇艳至极弪。
是的,他是一个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男子,他不像月浅那般妖冶媚惑,却偏生在香艳的媚色里多了一股子出尘温雅,让人更想仰慕和亲近。
且,他那双本来可比火焰灼热的双眸里还噙着说不出的动人忧郁,就是这种忧郁,让人更想好生疼惜他。
而月浅不仅妖的有些过分,更带着一种惑人的毒,只会让人望而生畏,只想远观。
男子只是痴痴的看着垂着双睫看着她,痴痴的笑着,薄厚刚好的淡红双唇一张一合着。
丝芜知道,他定是与自己说些什么,只是,他虽然在说,可她,却是只言片语也未听见。
她有些着急,总觉得,男子要对自己说很重要的话,可越是着急,她越觉得眼前的他越来越模糊,甚至,她抚摸着他脸颊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宽慰的朝她笑了笑,俯下头,便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
但,他这个吻不但没有让她安心,反倒让她莫名的胆战心惊,让她开始害怕起来。
立时,她明显感觉到了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温暖的掌心越来越冰凉,不待她思考,她的另一只手便想要去抓住越来越透明的男子。
不料,就在眨眼间的光景,她顺势一抓,竟然什么也没抓住,而她抬头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美男子?!
失落征然了一瞬,丝芜摊开了掌心,竟是一手握满了雪白的樱花,另一只本来握着他手的手心里,竟然,竟然是曼珠沙华的花瓣!
蓦地,她像个傻瓜、像个疯子一样,四下寻找他的踪迹。
林子里不但没有了他的踪影,连那女子的影子也瞧不见了!
失去的剜心痛楚,让她无意识的紧握着手中的血红花瓣置在胸前,累极的瘫软在了地上。
榻上的紫色火焰渐渐褪去,脸色有些难看的月浅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此刻,他的银丝正一寸一寸的恢复了墨黑色泽。
没了妖力支撑还在昏沉中的丝芜,顺势的软倒进了他的怀中。
揽着怀中软玉,月浅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妖娆。
此刻的她全身赤/裸,本来凝脂白玉般的肌肤现下因为被他真气熏染的关系,竟透着淡淡的绯红颜色,煞是好看,也煞是诱人。
月浅看的有些恍惚,一个没把持住,便倾身想要一亲芳泽。
不曾想,待他俯身在她擦过她的唇畔时,竟听见了她的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的记忆里,她一向是个心思缜密,城府颇深的女人,即便在梦里,也不会让自己露出破绽,更何况,她本就是个没有梦的人,可此番,想不到昏迷不醒的她,竟然会呓语?
一想到她的梦里是否会有他的出现,在这样颇有诱惑力的前提下,他还是附耳过了去。
“红衣美男,你别走,别走,我,我还有话想同你讲……”。
虽然她声音断断续续,但,对于耳力和分辨力极好的月浅来讲,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做梦居然梦到了和别的男子暗
通款曲!
这也就算了,她居然如此脸皮极厚的拉着别人,硬让人不要走!
这倒也罢了,可问题是,她现在那只手,拉着哪里?
那小手好死不死的居然握着他两腿间的,那个!!
月浅咬牙切齿看着眼前还一脸笑的***的女人,冷喝道:“你果然是个无耻下作的放荡女人!”
说罢,想也不想的一把将她推开了去。
哪想,他的推拒不免大了些,让丝芜的脑袋硬是给撞在了床柱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白月冷了一眼,她身上被剥除的衣物便像活了似的自动穿在了她的身上,然,被褥也自动盖上了去,
一切归于之前。
许是外头的奴才听了响动,去禀了姬冥夜,不到片刻的功夫,姬冥夜便和一脸紧张的东以菡闻讯赶来。
白月神态自若的收了金针和药瓶,看也不看二人一眼,冷漠道:“王后不久便会苏醒,待我开了方子好生调理就是。”语顿,他走向东以菡,拽紧了她的手道:“让公主忧心了,回了行宫,我便给你煮些安眠凝神的汤药。”
被他此番突如其来的软语呵护,东以菡心动的连话也说不出来,而适才的担惊受怕,早就如过耳的小插曲一般,在他给予的笑靥中,烟消云散了去。
姬冥夜撇开了脸,定睛看着榻上脸色逐渐恢复红润的丝芜,道:“驸马之恩,不知,孤和王后该如何报答?”
白月从容的抿了抿唇,“王后千金贵体,能给王后瞧病,乃我荣幸。”
说罢,他携着东以菡的手,姗姗离去。
或许,是殿中的五彩琉璃灯火太过斑斓夺目,以至于,衬的他那单薄消瘦的雪白长衫背影,竟是那么迷人。
姬冥夜看的有些怔然,本以为看到了月浅本尊的他应该愤怒到杀了他,这个世间,有谁敢那样欺骗他和玩弄他?可偏偏月浅这么做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的身边布置眼线和棋子!
但是,为什么,他真的看到他时,竟一点也没有了火气,更别提当初要将他剥皮拆骨的那股恨意会涌现。
与月浅不过草草几句话,但,竟让他心里就像品到了琼浆玉液般,那么醉心,那么……喜悦。
姬冥夜叹了口气,嘴角浮着一抹自嘲,一撩袍子,便又坐在了床畔,如点漆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沉睡容颜的每一点一滴的变化。
似乎,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想了想,他才想起来,原来,当初她接近他时,正用的是苦肉计。
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可惜,她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影子。
现在的她,就连熟睡着,眉尖都蹙着,似有千万烦心事正在纠葛着她的梦靥。
他伸手勾画着她的轮廓,颇带着惺惺相惜的语气,道:“我们果然是知己,就连,心痛心乱,都为的是同一个人,如果可以,倒真的不愿意那样让你……。”
一夜无话,只有道不尽的各异心思,皆埋在心头。
※※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睡了有多久?
她睁了睁惺忪的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靠在床畔已然还在熟睡的男子。
丝芜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不知何时,她竟变得那般脆弱?
曾经是殷爵,现在是姬冥夜,恐怕下次守在她窗前的就要变成温郁白了?
从这个游戏开始时,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角色,还有身不由己,明明都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偏生又是你死我活的死敌,就连爱人,也不外如是。
彼此利用,彼此猜度,彼此算计,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兴许,当游戏时终结时,
一切都会结束。
感受到被人凝视的感觉,冥夜这才睁了眼,可,第一眼,却看到的是她一双充满忧伤的眸子。
这样她,他是第一次瞧见吧?
她是个伪装高手,一直都是。
不过,他却感觉,这样的她,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他笑了笑,眼中常年不化的阴霾竟然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为之沉溺的温柔,“何时醒的?”
丝芜垂眸噙笑,“很早就醒了,不过,王上委实太过放心臣妾,竟睡的那般熟。”
听她此番提醒,他似乎恍然大悟。
记忆里,他何时会在充满危险的地方睡过头?
丝芜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置可否道:“臣妾皮相与他并未全然相似,可气韵像足了七分,便能蒙获王上如此垂青,当真是有幸之极。”
冥夜抿唇苦笑,“你总是这么容易的看穿孤的心思,可,孤却从未看穿过你,比如,这次的大礼。”
丝芜眉尖一挑,“臣妾说过,既然做了王的王后,自然要遵从妇德,清理邶姬门户,自是理所当然。”
“你这次的敲山震虎用得极好,窦静那个老家伙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死在你的剑下,亲眼看到自己推崇的主子含冤入狱,孤倒是真想看看,他现在会是何表情?”
丝芜无声一笑,“自是气得七窍生烟,不过,臣妾估算,再过不了几个时辰,他就会,逼宫。”
姬冥夜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如此,孤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铲除叛逆!”
她摇了摇头,唇畔浮起一抹莫测,“何止要名正言顺?最好堂而皇之、大张旗鼓才好。”
姬冥夜闻言抚掌而笑,“好一个敲山震虎、抛砖引玉!的确该大张旗鼓的将这出好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别有深意的将所有二字咬得极重,丝芜听罢,掩嘴一笑,“如若不这么做,他们又怎会知道邶姬现下正处内忧之中?他们不知道,又如何出手?他们不出手,我们又如何能得知他们潜入邶姬的细作,到底有多少,又或者,不仅是细作,而是……”。
他了然的点头,“杀手。”
丝芜敛了笑意,意兴阑珊的撩开了被褥,“王上,我们该去瞧瞧那位好友了,是也不是?”
姬冥夜呵了一声,伸手扶起她,唤了几个宫娥替她穿戴。
到了亥时三刻,两人这才盛装出行,只带了几个贴身暗影护卫,便到了九渊暗牢。
这个地儿,她自是熟稔不过。
几个值班的狱卒瞧了从未见过的王帝和王后盛装前来地牢,显是惊愕非常。
瞥了一眼跪满地的人,丝芜只是漠然勾笑。
瞧着壁上斑驳的血痕,闻着鼻间的腐臭味道,心底,往事历历在目。
这个地方,有过太多的泪水、血水,着实难以忘怀。
姬冥夜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有些疑惑,“王后怎的了?”
她摇了摇头,“无碍,只是,噩梦总归是噩梦,任凭臣妾如何胆大,也是忘不了当初的死里逃生。”
姬冥夜颔首,“她一向雷利风行,孤也是想不到她当初会想炸了天牢。”
丝芜佯装嗔怪,“若是算来,还不得亏王对她宠爱有佳,对是不对?”
闻言,姬冥夜仰头一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密闭黑暗的空间里,着实诡异。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能得以王后香醋,孤着实欣喜非常!”
继而丝芜娇笑着软在他的怀侧。
众人看罢,只是垂眸,佯装恍若未见。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处牢房前。
此时,牢里的男子正负手而立在门前,一双温雅的眼睛自顾看着壁上的青铜火把愣神。
“丞相雅兴真是好的紧呢。”丝芜戏谑的打量着温郁白。
温郁白瞬时敛回思绪,依旧笑的一派矜贵,“微臣能得两位呼风唤雨的帝王前来探视,深感荣幸。”
姬冥夜冷哼,“丞相一向风流不羁,可染指了不该触碰的女人,自然是咎由自取!”
温郁白呵了一声,微微颔首,“王上这句话说的极是,微臣的确咎由自取,的确不该染指不该触碰的女人,尤其,还是很聪明很强大的女人,是也不是,王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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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才发觉本宫已经写到这里了,实属激动
沫儿,自作孽不可活啊!
温郁白呵了一声,微微颔首,“王上这句话说的极是,微臣的确咎由自取,的确不该染指不该触碰的女人,尤其,还是很聪明很强大的女人,是也不是,王后娘娘?”
丝芜不置可否,“丞相的恩情,本宫自始自终都是没齿难忘呢。爱殢殩獍”
温郁白叹息了一声,“微臣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娘娘能高抬贵手,放过爵,可以吗?”
他语气恳求意味深重,迫的丝芜蹙起了眉尖,“翻云覆雨的丞相难道不懂何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笑!”
听她杀意已决,郁白有些激动的扶着牢门,言词高亢道:“成王败寇的道理微臣十分明白,但爵一向清明,又是朝政权谋上的白丁,他对你没有任何威胁,难道你就不能看在他那么爱你的份上放过他一次吗?!纡”
“够了!郁白,不要求这个不折手段的女人!”
此时,角落里的殷爵已然苏醒,然,此刻他看着她的那双褐色眸子,当初的温柔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极其的厌恶!
此刻作壁上观的姬冥夜瞥向自己怀侧的女人,本以为她会有些难过,却不想,她竟仍旧那般不以为意,甚至,很是冷漠无情瞵。
丝芜嗤笑一声,“殷督帅所言甚是,不过,丞相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真的太过冷血,怕是要被后人齿寒了。”语顿,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青花瓷药瓶,“两位都是邶姬功不可没的栋梁,可惜,却不守臣子本分,犯上作乱,法不容情,但,为留邶姬颜面,本宫留你们一具全尸。”
语落,她施施然将手中一枚|乳|白瓷瓶扔在了温郁白跟前,笑靥如花。
温郁白听了,眸色颓然灰败,“那群迂腐的老家伙,果然出手了,呵,微臣真是识人不清,若是能得王后半分看穿人心的本事,微臣也不会如此一败涂地,你说是也不是,王后娘娘?”
此番的温郁白自然知道一切已经功败垂成,自是不需要任何伪善的辩解下去,索性坦白于二人便罢。
丝芜呵了一声,“丞相如此恭维,本宫就却之不恭了,时辰不早了,大人是否该上路了?”
温郁白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能得两位帝王践行,微臣实乃有幸,想必下辈子,定能得偿所愿。”语顿,他拾起了地上的瓷瓶,抽了盖子,倒了两粒血红的药丸在手心,“九千岁刘卉曾毙命于断魂丹下,看来,微臣确实步了他的后尘。”
丝芜笑了笑,眼神迷离,“传言,在地府有一位孟婆,她有一味孟婆汤,听闻喝下去的人会忘记前尘往事,如此,这断魂丹再适合丞相不过,忘了今生,待到来生时,只做个平凡之人。”
温郁白仰头一笑,“好!好个只做平凡人!人生最快乐之事莫过于平凡二字!”
说罢,他便将一粒血红的药丸吞进了腹中,只不过片刻,他的嘴角便已溢出了黑红的鲜血!
郁白孱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殷爵紧忙伸手接住了他,替他抹去白如瓷玉的嘴角上的黑血,双眸闪烁,“郁白……”。
温郁白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抚上他的脸庞,近乎呢喃道:“想我半身权谋在手,还是输的一败涂地,但,我最后悔的便是将你也卷入其中,是我害了你,你可怪我?”
殷爵笑了笑,“我怎会怪你,倘若没有你,又怎会有我呢?”
兴许是太久没有见过他的笑容,郁白有一时的怔愣,但,他的那句‘没有你,又怎会有我’才是最让他动容的。
“我一直知晓,你将我看待赐予你重生的恩人,但,你的生命仍旧是你的,你何须委屈了自己,还落得如此下场……”,语顿,郁白咳了咳,气息已近若游丝。
爵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我并非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尊你,我,是把你当成亲人和朋友。”
郁白呵了一声,眼神越发的涣散,带血的唇角几乎都有些颤抖,“是啊,你只把我当成好兄弟,把我当成好朋友,却从未把我当成……”。
顿了顿,他依旧无法启齿,只是那双涣散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像受惊的孩子。
闭了闭眼,他抚摸着爵的脸颊棱角,心中苦笑,终究,他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若是真的说出口,只怕,连朋友
和兄弟都无法做了,是吗?
思及此,温郁白咳得越发厉害,眼中带着些许忧伤,带着些许遗憾,嘴角噙着一抹苦涩,最终,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殷爵垂了眼帘,将眼中的疼痛遮盖了去,环抱着郁白尸身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了又紧,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越来越冰凉的身体。
姬冥夜眼中的阴云散了不少,眼前这幅画面虽然清如水,但,那丝丝环绕在周围的暧昧情愫让人无法忽视,似乎,让他有种回到四年前的感觉,当初的他也是这般抱着并不爱自己的冥煜……
想罢,他沉痛的磕上了眼帘,轻声道:“殷督帅一直对邶姬忠心耿耿,若是督帅能……”。
殷爵抬了眼,定定的看着丝芜,冷冽谢绝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丝芜漠然的扯唇一笑,“王上惜才,可督帅心意已决,何苦咄咄相劝。”
冥夜点头唔了一声,伸手揽了她的肩头,“也罢,孤有文韬武略的王后,足矣。”
丝芜听罢,似笑非笑的揉了揉额角,“臣妾乏了,还是回宫罢。”
冥夜点头,便揽着她转身,蓦地,牢中的殷爵突然道:“沫儿,自作孽不可活,这是我予你的最后忠告!”
丝芜不自觉的脚下一顿,随即,唇畔笑靥扬起,“若是真有下辈子,丝芜便只做快意江湖的巫沫。”
明明她的话那般轻巧,可,却在牢底久久回荡,彷如地狱中幽魂的呜咽泣歌。
※※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
出了阴晦腥臭的地牢,丝芜仍旧不自禁的干呕了几声。
姬冥夜见状,蹙眉替她拍了拍背,“怎的了?”
丝芜摆摆手,“无碍,臣妾让王上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孤已全然准备妥当,但,你真的要只身去上邪山?”
丝芜用丝巾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道:“王上,且看那儿……”。
姬冥夜顺着她素指所指之处,只见九渊暗牢外不知何时竟有无数血红的双眼盯着,在这样阴沉的黑夜下,就像一群吸血蝙蝠,着实可怖。
冥夜微讶,“这,这是何物?”
她起了身,在瑟瑟冷风下,绿眼如刀,“这是臣妾义女所养,称之血尸。”
“血尸?王后的义女怎会养这般吓人的东西?”他略微蹙眉,怎的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个能操控不死僵尸的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