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的蝶翼黑睫,颤抖了。
依稀间,脑海竟不断回忆起当年在邶姬后宫的梨雪苑中,她与玥夕葬花的画面,与他隔花一笑,尽风流。
耳畔不断徘徊着当初他的那句。
十年,一个短暂的十年,却让这一切,变成昙花一现的美梦,成为她将来会周而复始的噩梦!
因为只有她知道,现在亲手埋葬的,不仅是小允的残躯,更是她与月浅的情!
因为只有她知道,现在决定忘记的,不仅是对月浅的爱,更是连他的恨一并忘记!
教她,如何能忘?
正因为忘不了,她才那么痛,那么生不如死啊……
她颤抖着身子,伏在小小的土堆上,嚎啕大哭。
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像个孩子。
水璃怔怔的站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久久只能看着她颤栗的弱小身子,久久只能听着她嘶声力竭的哽咽哭泣。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不是输给月浅或是沐允,而是输给了哭得像个孩子的她,因为他的心,也在随着她的痛而痛,也在随着她的哭泣而哭泣。
曾以为,自己才是她生命不可或缺的所有源泉,到如今,他才明白,她才是自己生命不能缺失的全部源泉呐……
没有日月星辰的夜晚,没有光明光线的地狱,谁,听得见那声声破碎的幽咽泣歌,谁,听得见那无声的哽咽恸哭……
但笑樱花自飞舞,谁笑自欺欺人剧。
------题外话-----
咳,看在我流了些眼泪的份上,千万别飞砖头……
神形俱灭成枯骨,生死契阔血泪洒
墨色的帝国王城城堡里,一处极其静谧的宫殿外,正有一缥与这地狱格调格格不入的金色身影在徘徊来去,焦急难耐。爱夹答列
一直迷离不羁的双眸难得的清明异常,只是,当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廊亭正走来的一白一红的鲜明身影,韬光养晦的精明眼神竟变得无比的混沌与慌乱。
然而,不待他想好如何解释的词汇,殿宇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的响声如同有万道巨雷在咆哮轰鸣!
他的身体早一步快过他的思想去推开那道厚重的石门,可手还未触碰到门的同一时刻,一股无形的巨大冲力从内爆发而出!
砰的一记滔天巨响,整个冥王宫瞬间飞瓦走石,残垣碎渣四溅而洒,耀眼灼热的火光将整个冥界都照的堪比烈日白昼榍!
本来浑浑噩噩的芜邪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和天摇地动的感觉给彻底惊醒!
眼疾手快的她不顾水璃的横挡,踮脚纵身跃起便去将横飞在火光中的金色身影揽下,不想这火光中饱含着一股巨大的充斥力量,她眼明手快的将臂弯间的红绫掷出,手腕几个翻转,红绫一卷,她再用力一扯,这才将那袭金影拉回。
赤足落地无声,可她的心在这一刻却沉到了谷底,瞧着地上全身伤痕累累狼狈十足的落潇,立刻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都”
落潇在地上辗转滚了几滚,却未能将身上的六色火焰掸去扑灭。
诚然,对这火焰极其熟悉的芜邪自是一眼辨的一清二楚,她的瞳孔一缩,毫不顾及落潇身上的火焰会烧灼双手,一把便将他的衣襟提起,咬牙切齿的喝道:“哥哥呢!!”
她刚一触碰落潇,他的全身便凝结出无数血色的寒冰,顷刻间,他周身越燃越烈的六色火焰就像碰到了天敌,全数湮灭。
落潇知道芜邪已经猜到了始末,便全数和盘托出,面色忐忑难安道:“王总是对之前的祸兮卦象暗存担忧,又想着不能让你看见他受疗的痛苦样子,所以就想趁你出去先行启动了六大圣器,本来之前都是安然渡过的,却不料,在最后一劫的重要时刻,竟发生了这样大的爆炸!”
“什么……”,芜邪呆滞的看着被炸毁的冥王宫,感受着脚下整个冥界的撼动,心里突的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1
蓦地,她冷凝的视线落在了那几欲将整个冥界都要吞噬的壮阔火焰中,双手松了落潇的衣襟,脚步沉稳却又虚无缥缈的走向了那六色火团的中心。
“你不能去!”水璃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危险。
而此刻心无旁骛的芜邪没有闲暇和心思听出他声音中的愤怒,只是狠狠一拂袖子,将他的手推了开去,歇斯底里的吼道:“他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
喝完,她的身形几乎快如闪电,几乎是眨眼的光景她已站立在了昔日冥王宫的主殿之中,然,这熊熊大火并未伤及她分毫,但凡她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血色寒冰在迅速凝结,火焰迅速熄灭!
“哥哥,你在哪里!”看着周围被六味真火烧的只剩下灰烬,她的声音有些凄厉,本以为干涸的眼眶,泪水再次悄无声息的涌了上来。
此时此刻,她的心几乎已经停止了呼吸,心里千呼万唤的只是一句,哥哥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但越是目睹四处狼藉一片的冥王宫,她就越是恐惧,越是心惊胆战,心底的呼唤越是苍白无力……
“邪儿,别,别过来!”火海中,一声温润却无力的声音传出。
芜邪听得脚步一滞,循声望去,才发现几步之遥的角落中有一个黑焦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她沉吟了瞬间,却毅然决然的没有停止步伐,一步一步的迈近,“哥哥别怕,邪儿不会再让哥哥受到伤害的……”。
“不,不要,我已经神形俱灭了,就让我安静的灰飞烟灭罢……”,声音越来越气若游丝。
芜邪震惊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不敢相信的不断摇着头,“不,不会的,不会的……”,发抖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饱含水雾的眸子满载着希冀的看向角落的他,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哥哥在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哥哥还在生气我的任性,还在生气上次我的恶言相向,因为你知道我在故意气你,想让你抛弃我,所以,所以你才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吓唬我,对不对?”
“咳咳咳……邪儿,这不是你的错,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对你抱有幻想,不该想剥夺你的自由,不该想将你永生永世的禁锢在冥界……”。
“不!不要再说了!哥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邪儿,邪儿又怎会不知哥哥的良苦用心啊……”,她泪流满面的踩着怯怯的步伐,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她又岂会不知,哥哥这么逼她的良苦用心?
他知道她爱月浅,所以为了成全她,才扮演了这个恶人的角色,将她逼入绝境,帮她度化,登上修罗王位,因为他知道她只有变得强大,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只有变得无情无心,才能不会受到情爱的伤害。
所以,他不惜牺牲自己,不惜让她痛恨他,不惜让她怨怼他……
“呵呵,好,很好,我的邪儿终于长大了,终于明白哥哥的用心了,终于可以不用哥哥照顾了,如此,我便也放心将父王辛苦建立的冥界托付于你了……”。
芜邪强忍着哽咽,颤抖的伸手想要拥住他,然而,入手触到的再不是哥哥昔日的温度,再不是哥哥宽阔的背,而是刺骨的冰冷!
“哥哥!”她瞪大了双眼,木然的看着正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桑雪,久久不能言语。
那是怎样一张令她震惊的容颜,不,已经无法再用容颜二字来形容,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张森森莹白的骷髅!
即使剔白的骷髅面容再看不到所谓的表情,但是,那空洞幽深的双眼,在看到她呆若木鸡的神情时,流露出的,只有悲伤,“对不起,哥哥吓到你了……”。
“不,不是的,怎么会……”,她再也无法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他伸出莹白的指骨抚上她手背,拍了拍,“别哭……”。
她哽咽几声,水汽氤氲的眼角却睨见他的指骨竟然在一点点消弭,不禁惊呼出声,“哥哥,你的手!”
桑雪扭动僵硬的脖子,深邃的空洞眼眶淡然的看了一眼自己一点点化为灰烬的指骨,仰首一笑,“想我冥王叱咤六界,掌控无数生灵数万载,却想不到自己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一具枯骨,一赔黄土,哈哈!!”
“哥哥……”,她颤抖的手想要抚上他只剩白骨的容颜,然,却停滞在半空不敢再靠近,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再次触碰会让他化为一堆灰烬。
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可现在这样千刀万剐的痛,又是从何而来?
神形俱灭,好一个神形俱灭!
听似这么轻易的四个字,到底承载了何等让人无法想象的灭顶之痛!血肉之躯被六味真火焚尽的痛楚,元神和灵魂被燃烧的生不如死,他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她知道桑雪本是个多么骄傲的人,他不想让他这样的模样被她看见,可她的任性却在无意中伤害了他最后想要保留的尊严,她,比及那无情的六味真火,要残忍了多少倍啊……
“邪儿,哥哥此生,无憾了,因为有你的存在让我的生命有了色彩,因为有你的存在让我的生命才没有虚度,爱上你,我,从来没有后悔,从来没有……”,这句话他说的无比吃力,声音越来越小,好似,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将话说尽。
眼看着怀抱中的他的四肢正以肉眼无法看到的速度一点点化为尘土,见风就散,她失声尖叫,陡然间,以两人为中心的周遭不断拔地而起数道血色冰墙,环伺的密不透风。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不要……”,她放声痛哭,一滴滴晶莹血红的凉冷泪珠滑落在脸颊,一颗颗凝结成血珠,或凝在颊上,或跌落在地,那一声声滴答滴答的滚落声,那么凄凉,却又那么动听。
“傻邪儿,我死了,生死契阔便会自动解除了,你便真的自由了,再也不会与我有半点牵绊了,再也不会……”,话,未说尽,他的身躯和头骨,便在那一息无声的叹息中,化为尘埃,簌簌的,洒落在地。
他真的真的还有好多话想告诉她,他其实是很恶劣的,因为不知有多少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他在暗自窃喜着,他是邪儿的哥哥,他有着别人与她没有的唯一血缘羁绊,他有着别人与她所没有的从小到大的相依相伴……
他其实是很自私的,自从他知道与她有生死契阔时,他是雀跃的,因为他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可以将她的身心永远锁在自己的身边,有了十足的底气可以面对她的拒绝
,即使,知道她爱上了别人,他依旧想用这个枷锁将她捆绑在为她设好的牢笼里,就算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芜邪心冷甘赴死,碎魂箫破祸首谁?
他其实是很自私的,自从他知道与她有生死契阔时,他是雀跃的,因为他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可以将她的身心永远锁在自己的身边,有了十足的底气可以面对她的拒绝,即使,知道她爱上了别人,他依旧想用这个枷锁将她捆绑在为她设好的牢笼里,就算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他其实是很贪婪的,看着她如此的偏爱月浅的时候,他开始不满足了,他不满足囚禁的只是她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不满足她的心里塞满的只是月浅的身影,于是,当他知道她想要挣脱生死契阔的计划时,他暗中改变整个计划,不但是为了让她的修罗血复苏,更是为了她再也可以没有心没有情,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偏执的爱着月浅,才不会弃自己而去……
他其实是很卑鄙的,当卜出祸兮卦象时,他早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在六大圣器出现故障的时候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脱,明明可以落个重入轮回,他却选择了毁灭,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在她的心中占那一席不可动摇的位置……
如今看来,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他的邪儿不会忘记他了,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不要,不要!!”芜邪捧着手中的尘土,看着它滑过自己的指缝,看着的它被风带走,她像傻了一样将它一点点纳入怀中,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的逐着微风将它抓回…榍…
可当她抓的越紧,它却像沙粒一样流失的越快,被风无情吹碎的它,就算如何努力去紧握,再也摸不到,再也看不见了……
从未有一刻觉得这样的微风可以这么绝情,可以这么冷,她就像被冷冻的再也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的冰雕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挂满血泪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木然的双眼,没有任何生气。爱夹答列
“圣主!督”
“亲亲!!”
本来眼见冥王宫充斥的六味真火已经快速褪去的二人便急忙的想要冲进去,不料刚到门前,六味真火却突然一窜而起,而那些血色冰柱不知在何时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此番情形的落潇顿时吓得脸色全无,连忙朝着还在里面的芜邪吼道:“你疯了吗!就算你想引火自焚,难道你要眼睁睁的连冥界也要和你一起陪葬吗!?”
“什么……”,水璃无比震惊的看着眼前越来越凶猛的火势,心脏狠狠一窒,他想不到她竟然想做冥王的陪葬!
然而,六色的火焰并未因为落潇的怒喝而消减,火势反倒越来越迅速的往周边开始蔓延,不少想要灭火的冥王亲卫兵反倒引火上身,被无情的火焰很快吞噬的一干二净,连灰烬不曾余留。爱夹答列
“你要做什么!?”落潇惊愕的看着身旁的水璃周身已腾起白色光圈,做出一副欲冲刺的姿势。
他的话音刚落,水璃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去,徒留银白光影在火中穿梭如星,转瞬间,银白的光影很快也被冲天的火焰蚕食不见。
残败的冥王宫无疑是狼藉一片的,不管任何物品都被火焰燃烧起来,冲进火势中心的水璃环视一周,才发现一处幽暗的角落里正有一缥绯红的身影。
不顾火焰何其的凶如猛兽,他自顾解了身上的保护光圈,健步如飞的冲到了她的面前,不顾火焰烧到肉身的灼痛,双手拼命的摇着她的肩膀,“亲亲,振作点,振作点!”
可,饶是他再怎么用力她却仍旧像是个不知疼痛没有了任何感知的木偶人一般。
水璃心疼的拂去她脸颊上的血泪,将她紧紧的纳入怀中,“别怕,你还有我,你至少还有我,不要丢弃下我,上天入地,璃儿都会陪着你,都会一直陪着你……”。
在如猛龙般的火海里,那袭单薄瘦小的白衣紧紧将那纤细的红衣人儿护在怀里,纵然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燃烧,纵然他的衣裳被火烧尽,他却依旧不知痛感的紧紧将她拥在怀里。
“璃,璃儿……”,她木然的神情终于有了动容,呆滞的双眼视线定格在他燃烧的手臂上,本以为已然干涸冰封的泪泉,再一次,落下晶莹透明的滚烫水珠。
每一滴滑过她脸颊的泪珠落下时,清晰可闻的听见滴答一声,瞬间,环绕在他们周身的火焰被血色冰晶迅速冰封,但凡有细小的风扫过,立即变得支离破碎。
水璃并未在意自己身上的火焰已经全数熄灭,而是像个喜笑颜开的孩子般凝视着怀中的人儿,“亲亲你答应让璃儿永远陪你了,对是不对?!
”
芜邪微微笑了笑,执起了他的手,将他手背的伤口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丹唇轻启,“璃儿,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是以,就在她那粲然一笑后,整个冥界下起了纷飞的红色大雪,每一片雪花所及之处,六色火焰都会悉数湮灭,都会开出一簇簇曼珠沙华。
如此,本来形同废墟的冥王宫,在眨眼间,竟成了一处红色花海,美的直教人不敢直视。
落潇也只是惊艳了一瞬,便忧心忡忡的走进了破落的宫殿里,不想,却撞见了那样一副唯美如斯的画面。
一片荼蘼的飞花中,比花更艳的红衣女子好似嵌在了比冰还要干净剔透的白衣男子的胸膛里,好似,他们本就是不可切割的整体,即使他们被大火熏陶的有些狼狈,但依旧掩不去他们的盖世风华,掩不去环绕彼此的无限温馨,如似,一副绝美的画卷。
这画面于他而言,无疑是刺眼的,落潇扯唇一笑,有些嘲讽的垂下了双睫,低声呓语,“终究,能入了你眼的只有别的男人……”。
这厢的芜邪如同苏醒的女王,身上充斥着依旧是昔日娟狂不羁的王者气势,她携着水璃朝外走了出来,但见落潇立在门前,便眯了双眼,有些冷漠的将哥哥骨灰中掩埋的碎玉残渣递给了他,“我想听听,摄魂使者如何解释。”
落潇身形一颤,她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他,而这样的冷然又陌生的称呼,无疑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在将他的心脏剖开。
他知道她是在怀疑自己,所以他立刻撇开了心中的剧痛,将手中的白玉残渣检视了一遍,思索了半响,剑眉便拧成了一团。
见他张口结舌脸上也是一副纠结的样子,芜邪脸色像是布了一层寒霜,“哥哥临终前拼命的将这些碎片藏在了角落里,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让我看见,而我若是没有记错,这白玉碎片不仅不是普通器皿的所有物,而正是六大圣器中,碎魂箫的碎片!”
听着她凌厉的质问,落潇呵了一声,嘴角含着淡淡的嘲讽,“没错,这确实是碎魂箫的碎片,而现在能说明碎魂箫化为碎片的解释也只有两种,第一,碎魂箫被人掉包成了赝品,第二,碎魂箫被人做了手脚,但是,迄今为止,接触过碎魂箫的,除了它的主人妖君月浅,便只剩下冥王、圣主、还有我了。”
“很好!那依使者看,这已经变成碎片的碎魂箫到底是否真品?”芜邪依旧面无表情。
落潇毫不避讳的迎视着她冷冽的目光,“货真价实。”
芜邪听之,杀气腾起,“如此说来,便是这碎魂箫被人做了手脚,依使者看,谁才是罪魁祸首?”
落潇仰头一笑,悲悯的看着她,“圣主心中明明早有定数,何须属下一一道破呢?”
芜邪窒了一下,本来回笼的理智似要崩溃,“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明显会怀疑他的事情!”
她这般质问的言语听着像是在质问别人,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然而落潇也失了该有的理智和风度,恶狠狠的冲她吼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帮他开脱!你宁可怀疑是我这个与你从长大的哥哥也不愿怀疑那个将你骗的团团转的男人,你到底中了他的什么毒!”
“我没有!!”她开始慌乱了。
然而落潇却不放过她,步步紧逼,质问道:“你没有?那我问你,这碎魂箫是不是他赠给你的,你是不是因为相信他,所以从来没有检验过,你又是不是觉得他向来城府颇深,不会做这么明显的破绽?那我告诉你,正是因为你的相信,而促使了我们的相信!因为相信你所以没有验过,因为相信你所以王就算临死也要瞒天过海,为的就是不让你自责!”
芜邪连连倒退数步,终于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原来,原来是我,都是我……”。
落潇看着她颓然倒地,但怒气毫不消减,似乎非要将她骂醒才肯罢休,“王从头到尾都在为你考虑,可你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冥界掌握了妖界无数生灵的生死,它们早就对冥界虎视眈眈,只要王一旦倒下,你再因为情殇一蹶不振,冥界将来要靠谁支撑?只怕国破家亡指日可待了,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你的父兄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么?!”
十年葬花碾尘埃,一朝梦醒谁解愁?
落潇看着她颓然倒地,但怒气毫不消减,似乎非要将她骂醒才肯罢休,“王从头到尾都在为你考虑,可你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冥界掌握了妖界无数生灵的生死,它们早就对冥界虎视眈眈,只要王一旦倒下,你再因为情殇一蹶不振,冥界将来要靠谁支撑?只怕国破家亡指日可待了,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你的父兄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么?!”
此时水璃突然扼住了落潇的臂膀,语气近乎哀求,“求你,别再说了,她已经受不起任何的伤害了。1”
“不!你让他继续说!”芜邪仰着一张仿若能受得住一切的坚毅脸庞看着两人。
水璃缄默,放下了落潇的手臂,信步走在了她的身侧,蹲下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落潇顿了一下,他本以为她会像以往那样巧舌如簧的替月浅开脱辩驳,可这次她不但没有反唇相讥,反而让他继续说下去,俨然,对于冥王的死,对她的打击真的太大了棼。
“该说的属下都已经说尽了,望圣主可以理智镇定的对待此次冥界的大劫,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感情用事了。”
芜邪起了身,目光沉静而深邃的看向落潇,“哥哥不在了,落潇哥哥便是我的左膀右臂,适才是我不明事理,还请哥哥看在我失了理智的份上,不要与我计较。”
落潇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几乎是瞬间收敛好情绪,整理好思绪的芜邪,方才觉得,她,或许真的长大了,也怪不得冥王会舍弃一切,也让她变得强大,变得可以担当一切,变得可以独挡一面瑰。
是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再不是曾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固执小女孩了,而是真正可以睥睨天下的王者。
他轻轻一笑,鞠躬道:“是,我的王。”
芜邪虚扶起他,邪艳的容颜上依旧带着从容不羁的笑,“那就劳烦哥哥将桑雪哥哥的死讯传出去吧,越是绘声绘色越好,切记,定要传遍六界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刚刚落下心头大石的落潇惊愕非常的对上芜邪气定神闲的神情,“这样岂不是要将冥界亲手推上风尖浪口上吗?你可切莫冲动啊!”
芜邪扬起云淡风轻的笑,让人看不清也摸不着的眼神看向了冥界的最高处,“哥哥应该知道,我冥界定然有外界的细作,此次不但可以借此揪出这些老鼠,还可以用这些老鼠肉来引猫出山,敌暗我明的日子,该结束了。1”
落潇一阵惊喜交加后,颇为赞同的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
芜邪但笑不语,转身看向了水璃,垂了眼睫,语气柔软如云,“你这次伤的极重,还是留在这里调养罢,好么?”
水璃连连摇头,撅着小嘴,很是委屈的握紧了她的柔荑,“我不要!刚才亲亲不是答应我了么,以后你在哪里,璃儿就在哪里!”
芜邪揉了揉额角,微微叹息了一声,“好吧,那你多带些伤药,我们要去几个地方。”
看着两人甜蜜的样子,本打算退下的落潇一听芜邪的话,疑窦顿生,警惕的问道:“王要去何处?”
芜邪一脸高深莫测的转首看向他,“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他,只是有个人,一定要找回来,而且,只有她,或许还可能找到救活哥哥的办法。”
落潇微讶,“你知道她还活着!”
芜邪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神情淡漠的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恩,她毕竟活了那么些年,定然知道的秘术比我们多,况且她手上有不少六界大人物的把柄,若能得到,不但相当于得到些助力,而且对冥界也可以削减些顾虑。”
落潇看着她一副谈论陌生人的样子,不禁有些伤感,“你说的有道理,但凡有一线能救活冥王的生机都不能放过,再者,你们毕竟是她的亲生……”。
芜邪挥手打断他,“时间紧迫,消息一旦放出,六界那些野心家必定蠢蠢欲动来犯我冥界,我必须要在此之前取回碧落剑,所以,这里的一切就全权交给落潇哥哥了。”
落潇肃了脸色,抱拳拱手道:“是!”
芜邪袖手一挥,身后无数冻住六味真火的冰柱轰然而碎,一块块剔透血红的冰晶恣意的飞扬在半空中,端的流光溢彩,耀眼非凡。
然而,随着血色寒冰的碎裂,不但被冰封的火焰消
弭无痕,就连本来烧的破败不堪的废墟也毫无半点痕迹可循,好似,曾经这里本就是一丘平地,那曾经耸立巍峨在此处的冥王宫,不过只是个如梦似幻的泡沫美梦。
刺目的血色碎晶在幽暗的帝国中狂舞,飞溅而起的曼珠沙华如同暗夜的红色精灵跳跃着死亡乐章,那平坦的地面瞬间凸起一个又一个的坟冢,掘地而起的,正是一具又一具的剔白骷髅!
它们身着血色铠甲,手执锋利血刃,没有表情的空洞双眼,猩红无比,嗜血阴森!
芜邪居高临下,全身腾起血色杀气,“犯我冥界者,杀!”
“杀!杀!!”白骨攒动,血刃齐舞,杀意滔天。
芜邪满意的抿唇一笑,神色邪佞而又艳魅,此时此刻的她,早已不再是刚才那个手足无措,慌乱绝望的弱质女子,她已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浴血修罗,成为真正的死亡之神!
落潇看着一望无际的坟冢中掘地而起的骷髅兵,触目惊心的感叹道:“天,这是,这是先王那支令六界闻风丧胆的骷髅军!”语顿,他按耐不住心潮澎湃,侧目芜邪,迫切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
芜邪点头,张狂一笑,竟令万千曼珠沙华黯然失色。
落潇仰头哈哈大笑,兴高采烈的呼喝道:“修罗王万岁,修罗王万岁!!”
底下骷髅军一阵沸腾,纷纷此起彼伏呐喊道:“万岁!万岁!!”
立时,深入幽渊的冥界中,无数幽魂呜咽高歌,无数枯骨高呼万岁,一声声,仿若波澜壮阔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响彻九天,撼动九幽。
然,在芜邪身后的水璃只是一直默默无声的看着身前霸气侧漏杀气凛然的红衣女子,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些难受。是的,一切的计划纵然照着轨迹进行的非常顺利,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因,芜邪和小邪,不像,太不像了……
好似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感觉如何不令他想要抓狂?!
他之所以扮成这般纯真烂漫的少年,那是因为曾经的小邪,就是这么天真无邪,纵然她是六界所唾弃的黑暗邪神,但只有他知道,她是世间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孩,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呢?
芜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手段嗜血狠辣,对她自己也是无情残酷,她根本就是魔鬼,根本就是个与小邪截然相反的坏女人!
他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错了么?一切都错了么?
是他,是他一手铸就的芜邪,是他亲手成就了现在的她,可为什么,他现在却那么恐慌,那么害怕?
突的,脑海里不断徘徊起冥王那句天下已无邪……
“不是的,不是的……”,他恐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句话就好像烙印在了脑子里,如附骨之疽的魔音,怎么也挥之不去。
“璃儿,你怎么了?”芜邪抓住了水璃的手腕,一脸忧色的问道。
蓦地,她的声音就像一股带着镇定的清泉,滑过他的脑海与心尖,他辗转思念的无数个日月的容颜就在眼前,那么熟悉,那么真切。
“不是梦,不是梦……”,他紧紧抱着她,仿佛寻回了丢失已久的心头至宝。
芜邪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耳畔又听见他有些迷糊的呓语,不禁忧心的将手背探在他的额头,末了,她眉尖一蹙,“有些烫手,看来是六味真火的残留的后遗症,”说罢,她转首对落潇急道:“快些准备热水还有治愈烧伤的灵药!”
落潇呆了一下,但见芜邪扶着水璃焦虑心疼的模样,垂眸遮去了眼底的失落,自嘲一笑,迅速朝着丹药房信步而去。
※※
千般醉酒几时休?
百转柔肠何处留?
十年葬花碾尘埃,
一朝梦醒谁解愁?
※
床畔前,芜邪镌着手中的白色丝巾,有些失神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床上人儿额头上发出的香汗。
一日之间,她失了至亲至爱,终究成了一个孤家寡人,看来,这是宿命?
《
br》曾几何时她张狂肆意,嘲笑世间生灵愚鲁不堪,竟会痴迷的信奉命运这种东西,可如今这像噩梦一样降临的不幸,让她竟有了一丝想要投向于命运膝下的软弱。
看着食指上象征冥王的骷髅指环,墨银的质地,有些陈旧,触感很是圆润,指尖摩挲着深刻的纹路,想着神形俱灭的父王和哥哥,不禁,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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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一字,害人匪浅,孰对孰错,已让人无从分辨
看着食指上象征冥王的骷髅指环,墨银的质地,有些陈旧,触感很是圆润,指尖摩挲着深刻的纹路,想着神形俱灭的父王和哥哥,不禁,悲从中来。爱夹答列
父亲曾是六界为之退避三舍的睿智帝王,他一手成立冥界,一手将冥界立于六界的平衡轴点,可谓是殚精竭虑,人人常言帝王最是无情,因为他们的位置不容许有情,故而,旷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帝君折于情字之上的前车之鉴。
父王便是那可悲帝王册中的一位,而她的母后,便是致死父亲的情毒,纠根结底,她和哥哥也算是帮凶,也只有她和哥哥知道,父王与母后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鹣鲽情深,反而,有着纠缠不清的深仇大恨。
修罗一族本是隐居深林不问世事的一个种族,他们性喜群居而且天生资质优等,几乎每一个族民都有深不可测的灵力傍身,然而,美好宝贵的东西总是会遭人觊觎。
不久之后,六界遭了j佞小人挑唆,畅言修罗族并未安分守己,在深山老林中大肆操练兵马增强实力,还扬言出世之时,就是高坐六界之首之日,那些高位上的野心家闻言,哪个不是如坐针毡棼?
修罗族韬光养晦,谁也不晓得其中实力如何深浅,商讨下,天界便想让人身当细作打听虚实,当时的父王年少气盛,他且又是与天帝不合的私生父子关系,为了不让那个抛妻弃子又对他百般轻视的天帝刮目相看,父王便毛遂自荐,只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