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袖角又被另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扯着,迫得她到嘴边的话却给生生忘回了肚中,满是怜爱的伸手摸着那微卷的长发,“璃儿可乖?”
小脑袋点了点,睨见落潇藏在身后还未献出的男子画像,晰澈的眼底微不可见的滑过一丝不悦,“亲亲不是答应璃儿,醒了后便要和璃儿去樱花谷看雪樱花开么?”
芜邪唔了一声,三分柔情似水三分凄婉恬淡的摩挲着袋子上绣着的几朵栩栩如生的樱花,“落潇哥哥,准备已经做好了么?”
落潇顿时收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平日很少展现的凝重,“属下虽然准备妥当了,只是,王他……”,说罢,便不由自主的转首看向坐在落地窗前的孤清身影。
芜邪抿了抿唇线,朝着水璃莞尔道:“璃儿先去吃些东西,去樱花谷的是要步行的,所以需要些体力。”
水璃默默的垂首恩了一声,辨不出是喜还是怒。
落潇临走前朝着芜邪投以一记很不安的眼神,芜邪心知肚明的点了点头,她如何不知,现在哥哥的情绪太过稳定,她太了解他了,所以才能切实的感觉到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结局,却偏偏一人独自承受,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来不让她烦忧。
可他何尝知道,他们是同根生的两生花,是心脉相连的兄妹,她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下了床,她缓缓踱步走向他,剔白的双足虽是落地无声,可那地板传在脚底心的沁凉,蔓延的太快,以至于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
终于走在了他的身后,猛不防的,他却转过了身,嘴角噙着别致清雅的笑,“还是这么淘气,这吓唬哥哥的游戏真是老套极了。”
芜邪抿唇一笑,盈盈蹲下了身,视线不着痕迹的带过他身下的轮椅,只是将头习惯的搁在了他的双膝上,“哥哥,你不是说过么,只要答应邪儿的事都会做到的,邪儿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是哥哥能够安然活着,所以哥哥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桑雪伸手揉着她的青丝,本是倔犟的不敢看她的视线终是妥协,定定的,不敢丝毫错过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哥哥怎敢欺过邪儿,只是哥哥答应了邪儿的要求,那邪儿是否也要相对应的答应哥哥的要求呢?”
芜邪伸手紧紧拥着他的双膝,脸颊蹭了蹭,“邪儿再也不会忤逆哥哥了,只要哥哥活着,邪儿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桑雪笑容恬静,“好。”
轻风微拂,撩动那一片娇艳似霞的红纱,涟漪阵阵,漾起这一幕静好的画卷。
没有人看见门前那伫立的白衣,那么孤独,那么苍凉。
约过半旬光景,芜邪便携着水璃上了路,两人均是徒步,也未带任何的侍卫,可谓两袖清风。
绕过巍峨的藏青宫宇,两人便来到了一处花海,这里开满了一簇簇红白相间的花朵,仿若让人置身在雪霞同临的场面,令人霎是迷醉神摇。
芜邪张开双臂迎着花瓣飞舞的轻风闭眼微笑,可她却并不知,只是那情不自禁的一抹微笑,竟已让这满山的两生花,黯然
失色。
水璃含着笑,静静的看着她,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与她,又回到了当年。
“璃儿?”芜邪回眸看向神情有些迷离的水璃。
“恩?“仿若从沉睡中被惊醒的白蝴蝶,兀自眨着那双天真的双眼,不染一丝尘埃,不食半点烟火。
芜邪收回瞧得有些痴然的视线,不自在的别开了微红的脸颊,“越过这片花海便会到死亡谷的一线天,那里死尸堆积如山,你可会害怕?”
水璃觉着她有些古怪,便拉长了脖子看向她,不想却瞧她脸颊绯红,心头便是狠狠一荡,“亲亲,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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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邪芜邪,天下无邪,呵呵,这句话很有深意呢
死亡谷中万骷髅,独孤坟冢花海香
水璃觉着她有些古怪,便拉长了脖子看向她,不想却瞧她脸颊绯红,心头便是狠狠一荡,“亲亲,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芜邪无措的紧忙用双手捂住了双颊,镇定自若且不留余力的狠狠剜他一眼,“这里的曼珠沙华开得如此娇艳,被它们的红晕映衬的有些红润也不是未尝不能的事情,你这般讶异作甚么!”
说罢,她便有些负气的转身朝着一线天大步流星而去,不给水璃半点再续这话的机会。爱夹答列
果不其然不见身后之人喋喋不休的追问,她才觉得一颗心稍稍平复落下,要晓得那孩子平日最喜欢的就是对问题总是抱着锲而不舍穷追猛打的精神,若是此番他一直追问下去,她也是决计回答不出来的。
自那日之后,回了冥界也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那日苏醒睁开眼看到的是璃儿之后,便就一直心神不宁,有时更甚的是,还会看到璃儿的那张脸失神好一会儿,就好像这样的事情自己曾经会习以为常的经常做一样槊。
自此,她便开始不敢再看璃儿的脸和那双干净的眼睛了,更不敢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娘,为什么?
当然因为她觉得无比的羞愧,一直以来她都是将璃儿看作孩子一般疼着怜着,可如今她却心生了亵渎干儿子的念头,甚至迷恋他的脸,迷恋他的背影,以及面对他有意无意的恍惚心动,都让她分外觉得羞耻!
她怎能对一个孩子怦然心动,怎能对着这样无暇的孩子有染指的念头,她怎能因为情殇就变得这么无耻气?
想到这,她惶恐的不断摇头,“不行不行!冷静理智点,芜邪!”
一直默默走在她身后跟着的水璃看着她不断摇头的背影,不喜反而蹙起了眉头,一手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很小的红色琉璃球,紧紧握了住。
他狐疑的凝视着琉璃球,指尖不断翻转着琉璃球的身子,直到将整个球身鉴赏完毕,他才安心的弯唇一笑,在不着痕迹的将圆球藏进了袖子中,脚步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步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孤独的坟冢,一幕幕或残缺或断裂的石碑,碑上长满了墨绿的苔藓,已经看不清那上面曾经篆刻着的文字,唯一可以证明这坟冢曾经是谁的文字。
这些坟头无疑是幸运的,至少死后还可以有一席之地安息,而那不幸的,自是一具具躺在坟头或是将整个小径都挤满的白骨,它们的骨头凌乱各处,若是它们的灵魂来寻自己的已经腐烂的身体,只怕都是找不出了。1
看到这般场面的人一定很难想像,明明只是一邱之隔,为什么一个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花海,另一处,却是森然可怖的坟地?
瞧着漫山遍野的腐尸和白骨,看着腐尸上蠕动的白色虫子,看着的白骨骷髅上那幽深空洞的双眼,水璃便苍白着小脸,瑟缩的躲在了芜邪的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喏喏道:“亲亲,一定,一定要从这里过么?”
天知道他有多讨厌这些东西!
芜邪见他害怕,想着这个家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会尝到害怕的滋味,心头便生了一股想要捉弄他的意味,面色很是严肃郑重的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你瞧见那些这孤坟上游离的蓝色火焰了么?”
水璃小心翼翼的挪出脑袋探了一眼,看见满林漆黑的枯树枝桠上有着一簇簇形同蓝色灯盏的跳跃蓝火飞来飞去的,不但没有给黑漆的林子增些光亮,反倒平添不少诡异的氛围,令人观之一眼,都会觉得心身寒意。
芜邪很满意他的反应,便跨出一步,露出阴森的表情,“那蓝火被称为鬼火,虽然这鬼火几界都是有的,可是冥界的却是不同与外界,这里的鬼火其实有着另一个重要的存在意义。”
水璃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璃儿也晓得鬼火,书上说那是从尸骨中演变出来的,虽然诡异了些,但是不伤人的,对么?”
对上他企盼和征求同意的湿漉眸子,芜邪只觉心脏又漏了一拍,当即便转过了头,握拳在唇畔掩饰性的干咳一声,“璃儿说的不错,只是这里的鬼火因为有着身为死亡谷的守卫职责,自然就不得不伤人咯~~”。
水璃闻言有些惧怕的又后退了一步,小手拧着的她的衣角已经皱出了褶子,怯怯的清瞳因为害怕而有些湿润,水蜜桃般的双唇咬了又咬,“那,那它们是不是很厉害?璃儿可是不会捉鬼的……”。
芜邪觉得他这样子十分可爱,便
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没关系,其实想要越过死亡谷,是有很简单的方法的。”
“什么方法?”他抬头天真的问道。
可偏生他越是这般模样,芜邪就觉得越是想要好好逗逗他,便做出一副很轻松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来,“璃儿可听过这样一个说法,说是死后的人都非常害怕死后会很害怕想起生前的死状,所以呢,有一种声音,就像它们死前的死亡警钟,会让它们会忆起生前,会非常恐惧呢。”
水璃蹙了眉,咽了咽喉咙,声线微微有些颤抖,“世间,真的有那么可怕的声音?”
芜邪牵起了他的小手,一边轻巧的迈着步伐,一边似笑非笑道:“璃儿跟我走就知道了!”
水璃无法,只得跟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走着,不过却时不时的一会瞧瞧脚下的坟地,一会又抬头看看上窜下跃的鬼火,极是担心那脚下的坟堆会不会突然一下子裂开一条大缝,又或者那些鬼火会不会突然一下蜂拥而上,将他给活活吃掉……
只是,还未等他幻想完毕,连续无数的咔嚓碎裂声,一声又一声的传来,就好像有什么鬼怪在咀嚼着尸体,再加以阴风阵阵,直教人背脊发寒。
水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将手中的衣角拉得更紧了,额角冷汗涔涔,“亲,亲亲,这,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好阴森呐……”。
芜邪忍住笑意,意有所指看向了脚下,“没什么,就是那些混在泥土里的骷髅被踩碎了罢。”
“呀?”水璃几乎跳了起来,使劲的扒着芜邪的纤腰,不敢置信的瞅着脚下被踩碎了半个头的骷髅头和一窝令人作呕的尸虫,暗骂这个丫头摆明就是要整他,欲哭无泪道:“太恶心了!我们还是另外找条路吧,再说了,亲亲不是灵力已经恢复了么,为什么不用灵力呢?!”
芜邪很是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也是想的,但是经过死亡谷是不能用灵力的,这里之所以称为死亡谷,是因为这里有无数你看不见的恶灵会随时要了性命,它们的嗅觉一向非常灵敏,擅自动用灵力会让它们察觉,一旦惊动了一条恶灵,便会有成千上万饿了不知多少的恶灵会前仆后继的将我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哦!”
水璃听了这来龙去脉,身子便是一颤,压抑着心头的恶心,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那快些走,快些走,免得错过了你哥哥的疗伤时间就不好了。”
芜邪闻言果然心念一动,立即便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蹲下身,将食指放在银牙上一咬,将鲜红的血滴在了一堆白骨上。
霎时间,阴风大作,万千的白骨被风卷了起来,迎风而立在半空中,整齐有序的排成有条不紊的队形,时而圆形,时而方形,而那周围的鬼火像是夜间跳舞的蓝精灵,一簇簇的浮在白骨的周围,随即灌入耳中的,竟是十分悦耳的音律,仿若灵山那虔诚的梵音。
当音律渐渐扩散,那本来死气一片的坟地突突冒起一只又一只的骷髅头,而它们本来空洞无神的幽暗双眼竟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笼,发出令人惧怕的幽绿光芒。
当它们的眼睛如一盏盏绿灯被相继点亮的那一刻,在空中跳舞的白骨一根根俯冲而下,兴奋的就像找到了久违的家人。
是以,本来残肢异处活像被撕成碎片的骷髅正一只只用肉眼无法看到的速度迅速被一根根晶莹剔白的骨头衔接而成,至此,无论是身躯还是四肢,皆似完好无损的骷髅艺术品。
此刻,以芜邪为中心,当她猩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敲击出动听的旋律时,焦黑的泥土就像一池黑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血红涟漪,而涟漪跌宕到的每一处,那处的骷髅身上便会穿上一套血红的盔甲,手上便会多出一把锋利的红色利刃,或是长刀或是长剑亦或是矛和盾牌。
刀剑呈半透明状,有些像琉璃,有些似水晶,锋利的刃上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泽,怕是削铁如泥也未可知。
站在芜邪身后的水璃掩去眼底的狡色,面色很是惊诧道:“亲亲,原来骷髅也可以复活么?好厉害呢!”
芜邪收了手指,看向坟地上正一一复活的骷髅很是狂放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体里本来之前那两股是势同水火的力量不但停止了冲撞,呵,而且还很幸运的融合在了一起,让我身体中的修罗血彻底苏醒,王者力量随即觉醒,这里的骷髅是当年父王和母后培养的骷髅兵,自从他们离世后,骷髅兵也长眠地下,想不到我一时心急的试探,竟真的唤醒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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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的苏醒,正代表着某些结局
桑雪千山总是情,前世今生已无他
芜邪收了手指,看向坟地上正一一复活的骷髅很是狂放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体里本来之前那两股是势同水火的力量不但停止了冲撞,呵,而且还很幸运的融合在了一起,让我身体中的修罗血彻底苏醒,王者力量随即觉醒,这里的骷髅是当年父王和母后培养的骷髅兵,自从他们离世后,骷髅兵也长眠地下,想不到我一时心急的试探,竟真的唤醒了它们!”
说到这,她的眼里便绽放出令人目眩的流光,比及平日疏离的冷邪艳容要多添了几许勾魂摄魄的色彩。1
水璃自从见了现在的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委实不易,这不,让他差点忘记了呼吸。
深吸了一口气,强制云淡风轻的他做出一副钦佩的样子,“亲亲真厉害呢!不过亲亲笑容的杀伤力定是比这骷髅兵还要厉害!”
芜邪高兴的摸了摸他的头,嗔道:“你这小子别的不学好,偏生学的和落潇一般油嘴滑舌!槊”
这一刻她无疑是喜悦的,有了这支六界都为之忌惮的死神之兵,对于哥哥重伤消息的流露她一直悬着的心也才能稍稍放下,虽然哥哥麾下的亲王兵也很厉害,但毕竟势单力薄,若是六界其中的任何一界突然来犯,都也只能勉强抵挡,若是几界联合来犯,只怕冥界也是寡不敌众的。
冥界虽然握住了无数生灵的生死,但那并不代表无敌,也不代表绝对的掌控,这么些年,六界那些野心家早就对冥界垂涎三尺,只怕早已找到攻破冥界的方法,只是迟迟未动罢了。
这个世界,无疑是公平的,没有绝对的强者,更没有绝对的弱者,被冥界压制多年的那些人,听到了关于哥哥重伤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只怕早已按耐不住,蠢蠢欲动了器。
水璃吐了吐舌头,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道:“亲亲,我们该走了!”
芜邪点了点头,牵着他柔软温暖的手,踏上了骷髅兵扫清的平坦大道。
一线天是桑雪为了博得芜邪一笑的十万岁的生辰礼物,这里的每一块土壤和大理石均是他的亲卫兵用手挖来然后再一点点叠成的两座耸入云霄的笔挺山峰。
芜邪抚摸着的山峰脚下山壁上篆刻的‘桑雪千山,天下芜邪’,指尖很认真的摩挲着字迹中已经褪色的朱砂,恍如白玉的纤细指头在这般陈旧的痕迹上,尽显突兀,却又异常的唯美。爱夹答列
看着她失神的笑,看着她眼底的难舍,水璃嘴角浮现了一抹冷讽,清瞳迅速掠过一丝杀气。
他很合时宜的拉了拉她的衣角,“亲亲,我们要如何过去?”
芜邪如梦初醒,敛了淡淡的伤感,细长的指尖在邪字的深壑痕迹上画写着,当整个字写完,字迹上沾染的灰尘倒是被抹的一干二净,使整个朱砂涂染的字体看起来分外鲜红了不少。
顿时,天摇地动,两座本来看似连在一起的山峰突然从正中裂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身形的大口子,且一直从山顶裂到了山底,就好似两座连体的山峦被一把斧头给生生劈了开来。
“走吧。”芜邪紧忙执起他的手,却不料反被他牵制的不能再往前走,她狐疑的转首问他何事,不想,看到的却是他正垂着头,极其认真的擦着自己刚才沾了字迹灰尘的手指。
一时间,她竟觉得眼前这个正在为自己擦拭指尖尘埃的少年,很温柔,那微颦的眉目,那额间嫣红的水滴烙印,那微翘的鸦青双睫,都那么认真,那么令人,心驰神往。
好似这一刻的他,再不是她眼中一直天真单纯的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心,一股沉沦的、熟悉的痴迷之感毫不设防的涌进了四肢百骸,涌进了血脉心肺。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许是心跳的声音太过迅速,许是他呼出的气息太过灼热,许是他的体温太过烫人,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手指都快要在他的手中融化了去。
她慌张的抽回了手,有些懊恼的转过了身,“时辰不早了,凝结小允的魂魄本就费时,大可不必为了这些劳什子的小事儿浪费时间。”
语毕,她暗自轻跺了一下玉足,再也不像那般毫不避讳的牵着他的手往两座山中的缝隙穿走。
感觉到她生气的水璃还在原地愣了一下,脑海竟无端地徘徊起适才桑雪的那句‘天下已无邪’。
赧然间,看着那远去而不
再回头的红色背影,他恍然才意识到,世间,真的再没了当初的那个小邪了,再没了当初那个喜欢粘着他的红衣女孩,再没了当初那个直言不讳说永伴君心的红衣少女,再没了那个恨他入骨不愿轮回的血衣女子了,对吗?
泛白的指尖紧握着雪白丝帛,绛红的嘴角勾着不甘的弧度,“无论前世今生,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冷风无情的拂过,卷起素指轻然抛下的雪白丝帛,不断交织着,缠绵着,却近乎凄凉的飘荡在空中,竟不知,何去何从。
两座山峰本就壮大,两人安静的走在漆黑的缝隙里面,除了或轻或重的脚步声,以及均匀的呼吸和怦然跳动的心跳声,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这条路,纵然知晓身后还有人伴随,她仍然觉得,那么漫长,那么孤单。
凉冷的手突然被一只温软的手掌包裹着,几乎快要凝结的肌肤血流立即活络了起来,她的第一个念头明明是要将他快点甩开,明明是不能再和他肆无忌惮的亲近下去,可为什么,却始终没有去做?
或许,是不忍,是不舍,亦或是,不能。
这是一直都在困惑她的问题,就像雾一样辨不清抓不到的问题,一个至始至终都没有答案的问题,然而,即使找寻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却知,璃儿在自己的心中,无疑是特别的,是她不能够丢弃的特别。
心头,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她全身抽搐!
感觉到她发抖的手,水璃立刻伸手扶住了她险些软倒在地的身子,“亲亲你怎么了?”芜邪紧了紧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咬着唇瓣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这心头仿佛被虫子啃噬的熟悉痛楚,她又如何不知?
想到这个原因,她心底冷笑,好一个刻在灵魂上的蛊毒,好一个善解人意的白月!
当年的自己还真的傻傻的以为并不是他授意伴月给自己下的媚蛊,还真的天真的以为并不是他想用这样无耻的方式来牵绊自己,现在想来,自己真是个被他骗的团团转的可怜虫!
就算和他划清界限,可这颗心这个灵魂,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她若想真的忘记他,可真是痴人说梦呢!
呵,他一定很得意吧?
“该死的混蛋……”,她愤怒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漆黑缝隙中,水璃清楚的看见她愤怒憎恨的样子,他岂会不知,现在的她定是在想月浅那厮?!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淤堵的极是难受,无人看到黑暗中的他已是煞气翻涌,无人看到他眼底的狰狞与猩红。
滚烫的指尖狠狠扳过她的下颌,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双唇紧紧用力的覆上她如花的柔软丹唇,吸允厮磨,似要将她撕咬生吞。
被他这般猝不及防的亲吻,芜邪有一时的呆滞,然而,也就只是一时,那心尖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头脑分外清明,让她的理智迅速回笼。
不假思索的立刻推开了水璃,身子却反射性的跌坐在了地上,可她却毫无痛觉,只是一味的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璃,璃儿,你做什么?!”
水璃粉嫩的舌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湿润的唇瓣,眸底尽显邪冶,脸上却挂着截然相反的孩子气的天真微笑,“当然是给亲亲缓解一些痛楚咯。”
“哈?”芜邪为之气结。
水璃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袍子上的尘埃,悄然无声的走进了她,一手扣起她的下颌,俯身凑近了她,呵气如烟,“亲亲难道不觉得璃儿很甜么?”
芜邪有些木讷的眨了眨眼,因为适才复活骷髅兵而暂时灵力丧失的关系,她根本没办法看见眼前的璃儿是何等邪冶,唯独他喷在自个儿脸上的温热香气,以及他说话的顽劣语气,委实让她有些错愕。
璃儿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最干净的琉璃最天真的孩子,怎么,怎么可能在这一刻会让她觉得,他根本就是个恶劣的恶魔?
她立即晃去心中的狐疑,用着自己肯定是错觉的态度打消这想法,泰然自如的拍开了他的爪子,愠怒道:“我瞧你是把自个儿当作糖人儿了,罢了,不同你胡闹了!”
说罢,她竟有些狼狈的落荒而逃。
眼见她将自己视如洪水猛兽
,水璃空握着掌心她还残留的温度,苦笑不已,脚下也只能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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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笑樱花自飞舞,谁笑自欺欺人剧
眼见她将自己视如洪水猛兽,水璃空握着掌心她还残留的温度,苦笑不已,脚下也只能紧紧跟了上去。1
刹那间,豁然开朗的光线有些刺眼,半眯的眼帘明显感知到有许多太过耀眼的晶白飘忽而过,鼻间肆意萦绕的,是久违的熟络馨香。
芜邪几乎用尽了全力去睁开双眼,即使双瞳会被光线刺痛,她仍旧倔强的用了全部的力气去看,不知为何,近日她总是心绪不宁,忐忑的思绪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慌,感到害怕,生怕某天的一睁眼,再也看不见哥哥,再也看不见小允,再也看不见她在乎的一切……
这里无论是参天还是落地的,全被鹅毛大雪般的纯白深深覆盖着,几乎都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因为任谁都不愿去相信,这样恍如世外桃源的境地却只与那死亡之谷只有一线之隔,任谁都无法承认,这美好花朵的净土下,葬生着无尽的生灵。
长及曳地的绯红裙摆拖拽着一地的雪白挪动芳步,每一步沉重如铅,赤/裸的玉足没有遗留半点响声,唯独有的,只是脚踝上的金铃伴着簌簌香风,丁玲作响槟。
她的背影很单薄很哀伤,水璃停了步伐,近乎痴迷的凝视着她的背影,似乎要将她的背影烙在瞳孔中一般。
曾几何时,他也看到过她这般的背影,可,那时的她,那时她的全部,她的喜怒哀乐,都只属于自己,然而,时过境迁,当他再次目睹她这样的背影时,她却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的男人!
思及此,一股煞气沸腾全身,适才还未消退的杀意疯狂的滋长,紧握在身侧的双拳指节捏的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从指缝中淌下,他也尚未可知壑。
唇瓣几乎已抿成了一条线,可想而知他现在的隐忍,已到了何种极限。
芜邪在一棵几近参天的枯树下停了步伐,手指带着无限的柔情抚摸着树皮翻卷的树干,仿佛在抚摸着眷恋许久的绝美脸庞,“允,我来看你了……。”
“亲亲,这就是冰球里那棵樱树的原体么?”水璃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芜邪身后,脸上的煞气早已没了半点踪影,依旧扬着那么纯净的笑。
芜邪敛了兀自沉浸的悲伤,点了点头,便从腰间取下了那只玲珑袋,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袋上绣着的樱花,“恩,植物若是得以大成,便可抛却原有的本体化身成丨人,只是,一旦精气丧尽,元神不在,唯一能唤回魂魄的,便只有这本根原体了。1”
听罢,水璃眸中有幽光一闪而过,“原来如此。”
他心底冷笑,之前果真是小看这棵樱花精了,六界众所周知,植物想要得道成精必须脱离本体,且修炼到一定程度,达到一定的条件方可精魄成精,脱离肉身,但那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没有这些机缘巧合以及几万年的修行是绝对做不到的,纵使有些植物修炼一定能够程度可以化为人形,不过却只是虚影,通常不但不能离自己的本体太远,而且天亮就会消失,所以,若真有成精化为人形的植物,便是很厉害的大妖怪。
显然这樱花精既然能脱离本体,想必修为不弱,此番再加以小邪自身为媒介来召回樱花精的魂魄归体,并非不可能的事,就算现在只能唤回残魄,但也保不定假以时日,樱花精会再度复生。
如数分析后,他嘴角便弯起了一抹阴骛难测的弧度。
芜邪打开了袋子,将那颗快要融化的冰晶球托在了掌心,五指稍稍一紧,球体咔嚓一声脆响,透明的球身便四分五裂的剥离开来,好似一朵冰莲花悄然绽放。
冰球一碎,球中的那树樱花瞬间凋零,无数剔白的花瓣像纷飞的大雪一样,簌簌的飘落在她的两只手掌心中,几乎同一时刻,接到花瓣的手掌却微微有些颤抖,狸目一窒,“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难以自控的倒退数步,失声低吼,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水璃扶住了她身子,淡淡的扫了她掌心凋落的樱树一眼,安慰道:“亲亲莫要自责,这不能,不能怪你……”,语顿,有些欲语还休。
看着他犹豫不定张口结舌的样子,芜邪紧握住他的手腕,眸子水雾渐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最后一魄会枯萎?!”
水璃有些自责的垂下了头,无人看到他嘴角缓缓扬起的狡黠弯度,语气很低很低,“都是璃儿不好,应该早些提醒亲亲的,早些,早些在九幽的时候,亲亲本是受了那个已经恢复元神的妖神一掌,
妖神本是世间至毒,亲亲又是肉体凡胎,若不是当时这有灵性的樱花精拼尽了这最后一魄的治愈力保住了亲亲的心脉,只怕……”。
“什,什么……”,这个答案仿佛晴天霹雳,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血液忘记了流动,瞬间凝固。
看着怀中如同被瞬间抽去灵魂的人儿仿若成了布偶娃娃,水璃心疼的紧紧拥住了她,“亲亲不能太难过,不然,不然他若是泉下有知,也定会伤心的……”。
“泉下有知?呵,都已经灰飞烟灭了,九泉哪里还有他的存在……”,她呢喃的声线如烟如雾般轻飘着,木讷空洞的双眸,泪水已蓄满眼眶,却倔强的没有落下。
她记得的,小允喜欢她笑,她哭只会令他心疼,纵然他不在了,她依然能感觉到,这个傻瓜仍在自己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默默的护着她,傻傻的爱着她。
她,又怎么能够让他难过?
她仰起了头,将全部的眼泪逼了回去,“没错,我不能让他再为我担心了,不能!”
盈盈然的从水璃怀中起身,捧着小允唯一留下的花瓣,踉跄着走到树下,用手一点一点的挖开土壤,直到指尖流出了鲜血,直到生硬的地面终于被她挖出一个小洞,她才不舍的将手掌中视若瑰宝的花瓣洒进了坑中。
握着花瓣残留的余香,她倚着树干,脸颊贴着粗糙的树皮,双眼紧闭,艳容仿佛倦极了,“允,对不起,对不起……”。
沾满泥泞的手指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就好像被谁狠狠撕扯着,她怎会不知,那只手是谁的?
没有一刻让她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一刻让她这般痛恨自己的自私,若不是她任性妄为的逼迫月浅,若不是她自以为是的以为月浅不会伤自己,小允又怎会为了救自己而残魄尽丧,牺牲了最后一丝可以存活的机会?!
是她,都是她偏执的爱让身边的人伤痕累累,都是她执着的情让小允万劫不复!
明知道不该贪恋这段被诅咒的感情,明知道不该相信那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却还是不计后果的跳进了他的温柔陷阱里,死也不愿回头……
“允,我会忘了他的,会忘了他的……”,她不断诉说着,未流出的苦涩泪水,化作无尽的悔恨,全部吞进了腹中。
水璃欲言又止,手,停滞在了半空,半稍,还是缩回了袖中,清瞳跳跃着复杂的情愫。
是了,此时此刻,他,赢了。
但凡以后小邪只要想起月浅就会想到沐允的死,反之,只要她想起月浅,就会想到沐允是为救她而死,无论是出于内疚和自责,她都会选择遗忘月浅,但她却不能选择遗忘沐允,所以,终究,她是忘不了月浅的,忘不了啊。
表面看来他是赢了,可只有他知道,他输了,所以……
“亲亲,酉时已至了。”他咬了咬唇,一副本不想打扰她却不得不打扰的为难样子。
芜邪缓缓睁开了双眼,黯然的目光虽然没有刚才那空洞的目光令人揪心,但她眼中的世界,却已是灰败无光。
她悄然起了身,动作轻巧的好似会吵醒那倚靠在背的枯树,沾满泥土的双手寂静无声的将土壤推进了坑中,激起一阵沙沙响声。
当黑色的土壤将所有的花瓣全部埋葬时,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