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姬冥夜靠近自己时,瞬间i激昂灵力罩在了自身的周围,恰好的阻断了姬冥夜正要跨进的步子。
然而,不论是他的肉身还是元神都已是伤痕累累,使得他驭出的光罩几乎薄弱到了透明的程度,可想而知,他现在是何等的虚弱,可偏偏,他还要毫不吝惜的将这点可怜的力量做这等无用的抗拒。
姬冥夜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月浅宁可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也不要接受自己的援助衣!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薄弱紫光中的月浅,阴骛的眸子似乎恨不得将月浅吃了一样!
月浅这个傻瓜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那些自命清高却道貌岸然的仙使只要群起攻之,不管是将命悬一线的他擒拿还是灭口,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就算没了性命也不要接受他的救济?还是,他已经绝望到只有选择死路一条了?!
一念至此,冥夜顿时无名火起,满腔的怒火巴不得将那个女人烧死!
若不是她几世的纠缠不清,月浅又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想罢,他盛满怒火的阴骛眸子盯向了芜邪,“你若再敢碰他一根毫发,就休怪本尊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毫不顾忌月浅那微弱可怜的光罩,自顾踏步走至了月浅的身后,手指在月浅的脖颈上点了几下,便将晕厥过去的月浅径直虚托在了双掌之上,大步流星的隐入了黑夜之中。1
芜邪冷冷睨着姬冥夜的背影,并没有丝毫在意他刚才威胁十足的话语,只是蹙眉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姬冥夜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再清楚不过,为了铲除异己他再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更何况现下的情况中,他明明可以一箭射死她,可他却只射杀了弑神,只让她的元神溃散受制,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实在不是他的作为!
如此奇怪的他,怎会不让人心生疑窦?
那厢早已没入黑暗中不剩半点痕迹的空旷黑暗中,蓦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本尊不杀你,自会有人要你的命。”
闻言,芜邪不怒反笑,眼角的余光自然而然的调向了那一个个已经磨刀霍霍的仙使身上。
的确,就算他不杀她,这些人又岂是那等不会坐收渔翁之利的蠢人?
呵,好一个借刀杀人,如果她死了的消息传了出去,仙界和冥界只怕就要卷起血雨腥风了吧?他姬冥夜岂不是又可以坐山观虎斗?
呵,被天界这些废物杀死,还真是有够侮辱她的!
只不过,无论姬冥夜是故意让她死的难堪,还是别有居心,难得他的这番好意,她可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果然不错,被姬冥夜那厮这话的一番‘挑、逗’下,现场那些本来胆小如鼠的仙使都开始变得艺高人胆大起来,纷纷对着芜邪目露精光,摩拳擦掌,可见姬冥夜的话掀起了不小的***动,引发出不小的后果!
却也让某些人,如同当头棒喝。
白羽微愣了一下,随即,心底却被狂喜取代,于他而言,姬冥夜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的脸上
依旧保持着上位者该有的从容风范,眼睛几乎看也不看一众仙使,自顾的一昂下颌,神色倨傲且理所当然道:“厥隐,作为天界第一战仙的你,守卫天界是你的职责,但斩妖伏魔平定祸乱更是你的义务!修罗王丧心病狂,视人命如草芥,视天界为无物,现在不除,更待何时?!”
厥隐闻言,立刻僵硬在了当场,手中的雷云剑,已在微微颤抖。
“哈哈,好一番义正言辞,好一个正义凛然的白羽上仙呢!”将白羽这番慷慨激昂全数听进耳中的芜邪放声大笑。
不想,她极具讽刺的笑声却立即引起了使者们的不满和愤怒。
“好你个猖狂的修罗王,死到临头了,还敢大放厥词,莫道我们天界真要怕了你小小的冥界不成?!”
“就是就是!别说冥界,就算她现在命丧当场,也是死有余辜,冥界纵然知道了,又能如何?”
“没错,一个没有了领导者的冥界,不过只是散沙一盘,倒不如认祖归宗继续归顺我天界麾下,哈哈!”
白羽扬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纷纷,有些冰冷严肃的视线落在了身侧迟迟未动的厥隐身上,沉声呵斥,“厥,你难道忘记,当初你在你父亲碑下许下的承诺了吗?!”
被他这般一喝,厥隐身形大震,紧抿的唇瓣半响才略略阖动,“扰天界者,必杀!祸天下者,必诛!”话到尾处,颤抖的长睫宛如奄奄一息的黑蝶,无力的垂下了翅膀。
白羽满意的微微颔首,扬起手臂,忻长莹白的食指直指灵气溃散已不能动弹的红衣女子,语气不容半点置疑,“那就证明给你父亲看,你,没有撒谎,没有忤逆对他的诺言!”
厥隐抿成一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说不出半个字,长睫半抬,泛着森白的手指紧握手中的长剑,一步一个脚印,带着无比的沉重,走向那个正笑靥盈盈看着他的纤弱女子。
一时间,他不敢在对视她那般深邃幽暗的目光,这个感觉太熟悉,太熟悉了……
他只觉心中拿到坚硬的城墙有些摇晃,他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是狡猾多端的修罗,不是温柔善良的沫儿,不是……
好似,只有这样一遍遍的告诫着自己,才能让他提起勇气,迈出下一个步伐。
此时此刻的气氛无视凝重寂静的,除了偶尔有残风卷起树叶的沙沙声响,便是连呼吸都是静谧无声的。
天界中人那个不知白羽与厥隐之间的阴晦?
所以,崇尚保命为原则的一众仙使自然是乖乖噤声,好好安静的欣赏这一幕以后恐会流芳千古的畸形三角恋的火拼现场。
白羽看着厥隐缓缓远去的僵硬背脊,心中颇不是滋味,若他不是搬出了故去已久的战神,只怕想要劝动厥隐就难了。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逼迫方式确实有些不耻,但,若是不逼厥隐亲自动手,难保等会使者一旦动手擒杀芜邪时,厥隐会心软救下她,再者,他就是要那个女人知道,就算厥隐再怎么喜欢她,也定会为了天界,为了诺言而禽兽杀了她!
呵,这不仅可以讽刺她在厥隐心中只有些无足轻重的份量,更明白的告诉她,厥隐永远都和她不是同一平行线上的人,他们只能做敌人,永远只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想到此,白羽满含嘲笑的双眼看向了苟延残喘的芜邪。
然而,对于白羽这样赤/裸的讥讽,芜邪不但‘虚心接受’,而且面上还立即下令适才的嚣张,换上了一副痛苦的模样。
她一手揪着头发,本就悚然的容颜痛苦的皱成一团,不断瑟缩着身子往后挪动,眼底露出惊弓之鸟的恐慌,胆怯的看着正一步步接近她的厥隐,“你是谁……你是谁……”。
一直观察她的白羽突觉不对劲,正欲上前阻止,却终是慢了一步。
芜邪仰了头,用着唯一的眼睛,用着悲伤却骤然明亮的眼神,望着已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晶亮温润的血泪,沾湿了漆黑的睫,丹唇微颤,“我,我,我想起来了……你,是殷爵大哥,对么?”
她问的小心翼翼,好似害怕问的大声了就会把眼前的人吓跑了一样,可语气中,却难掩喜悦之情。
厥隐被她那熟悉的目光瞧得一震,手中的剑险些脱了手,琥珀色的眼眸溢满哀伤与纠结,冷
硬的唇依旧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你说,说什么?”
然,不等芜邪回答,那厢的白羽已是冷笑连连,“修罗王好演技,竟然想假冒她人博取同情以便逃生,为了活命,你可真是不择手段了呢!”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然,不等芜邪回答,那厢的白羽已是冷笑连连,“修罗王好演技,竟然想假冒她人博取同情以便逃生,为了活命,你可真是不择手段了呢!”
闻言,厥隐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白羽,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立时只觉心中有一股灼热难耐的怒火上窜,手中的剑更是毫不犹豫的架在了芜邪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冷酷表情充满了厌憎,“沫儿岂是你这等无耻小人可以假冒的?!”
看着厥隐冷酷的将剑横在了芜邪的脖子上,白羽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幸而他忍住了极力反驳的愤怒,不然只会引起厥隐的怀疑,反而,他越是这般镇定,越是将话说的棱模两可,厥隐会对他将信将疑!
说到底,他太了解厥了,厥有多聪慧多疑,也只有他这个与他一起长大一起同生共死的自己才明白,哼,她芜邪怎能及的上,又怎能相提并论?!
思及此,他扬起了怜悯的笑容看向了芜邪,他现在就是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榛!
芜邪垂了头,不再望着蔑视她的厥隐,手,抚上了只剩冰冷白骨的脸颊,声音像被谁撕碎过,“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编织的美梦吗?玥夕如是,白月如是,若儿如是,温郁白如是,南宫洛如是,就连曾说过,要用性命保护沫儿的爵大哥也如是了么?”
完好的左颊滑下一滴血色的晶莹,折射着厥隐慌乱的倒影。爱夹答列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忘我的说着,“三生十世的记忆,就像泡沫一样脆弱的弹指可破,如果可以,我多不想将记忆拾回,只需留着现在的记忆,只需记得哥哥的惨死,只需记得母后的惨死,只需记得背负冥界的一切,往事既然这么易碎,那为什么老天还要开这样可笑的玩笑?!我知道,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不想做爵大哥的绊脚石,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倚。
说着,她已渐渐抽出倒插在地的碧落横在了脖颈上,嘴角摸出一丝清澈的笑容,“若能再有一世,我只愿做恣意江湖的巫沫,这便是我与爵大哥在景澄湖畔放河灯时,许下的心愿……”。
话音一落,她双睫一闭,手中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长颈的半边肌理,当剑刃无情的就要割断血管时,一只大手用力的握住了剑锋,利刃割进了她的每一根手指和掌心,鲜血宛如攀附在墨剑上的血色藤蔓,黑红如此分明,刺痛人心。爱夹答列
芜邪惊愕的抬头望着他,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有喜悦,有不忍,有难舍,最终只被一抹决绝吞噬,语气近乎哀求,“放手,放手吧,我是罪有应得的……”。
厥隐微微一窒,头却摇如浪鼓,握着碧落的手掌反而力道更大,剑刃已是切进肌理,几欲要将骨头都切了断,他却好似麻木的没有半点知觉,琥珀的瞳孔只知一味的凝视她,“不要,我不会放手,再也不会!”
话到末尾,他的另一手已抚上了她的白骨面颊,凉冷的触感揪痛着他的心,语中似有哽咽,“我依然是你的爵大哥,永远都是在暗牢中护你的爵大哥,永远都是在床前守着你的爵大哥,永远都是在拥挤人群里背着你的爵大哥,永远都是在景澄湖畔与你放河灯的爵大哥,从未,变过……”。
言及至此,他缓缓蹲下了身,靠近她,沁凉的唇吻在了她白骨的面颊上,久久,没有再动。
剑,无声的滑落,却在碰地的刹那间,响起万般清脆。
血红的泪珠溅在了剑身之上,濡湿了剑身,滋润了他残留的鲜红,再与那鲜血,融为一体。
“爵大哥……”,她霍地倒进了他的怀里,像是寻到了遗失许久的港湾,再也不堪重负,卸去了所有包袱,只为贪恋他这唯有的温暖,闭上了双眼。
厥隐却是惊慌失措的晃了晃她的双肩,“沫儿,沫儿你怎么了?!”
她的面容即使万般悚然,但在这一刻,却端的是万般纯瑕,万般的沉静,那嘴角噙着的微笑,无不说明了她的满足,只是,她却再没有被这样焦急的呼唤惊醒,熟睡的,像是沉睡多年的腐骨。
厥隐惊慌失措的抱起了她,疯狂的迅速化身成星,落入了凡尘。
看着他迅速融入黑夜的残影,白羽怔了很久,直到星宿归来,直到晨光破晓,直到阳光灼痛了他的眼,方才渐渐苏醒。
白如薄纸的唇宛如昙花初绽,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苦涩。
爵,
你终究为了这个女人抛却了你本该履行的一切,那么,我是否为了你,也该抛却一切了呢?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
十年,弹指间的流年,多少物是人非,多少如沙记忆,但是,它们究竟有没有悄然溜走,亦或是,抓的用力了,就能永远抓牢了?
这个答案,谁也不知。
也许是,也许不是,好比今晚皎洁的月,阴晴圆缺,反复不定,正如,那个人吧?
“呵,又想起你了呢,月浅。”望着窗前挥洒在那盆蝴蝶兰上的月光,她笑的却是无穷的清冽,好似她记起的,言及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纵然这个人曾经占据了她全部的心,但,当心没有的时候,便也什么都没有了,空余的,只剩下空洞的记忆。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遭遇,忆起一样的人,但很多东西,却都不一样了,真是可笑。
门,被一双沉稳有力却又小心翼翼的手推了开,干净的月光洒在他伟岸高大的背影上,添了几许圣洁的英挺,添了几分柔和的冷俊。
他双手如捧珍宝似的端着黑檀木雕花的托盘,踩着微不可闻的步伐走了进来,透明琉璃珠帘随着碰撞出凌乱的脆音被挑了开,显出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刚毅轮廓。
安静的坐在床沿上的芜邪斜了他一眼,有些责怪的嗔道:“爵大哥也真是的,都已经掌灯是分了,还不歇着,莫不是就这么想见我一面不成?”
厥隐闻言,有些尴尬的垂下了头,掩去了正好爬上颊上的红晕,端着托盘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生生把指骨逼出了几分青白,讷讷道:“我,我只是……”。
芜邪见他赧然成了那个模样,嘴角扬着得逞的弯度,扑嗤一声,笑了起来,“爵大哥真是不禁逗弄!呵呵……”。
厥隐微微一讶,蓦地便缓了刚才的尴尬神色,欲想抬头斥责她,却见灯火阑珊下的她眉角微翘,眸光潋滟,长睫半眯,丹唇轻勾,颊浮梨涡,美艳不可方物,听着她天籁般的笑音,心头更是软糯的不像了话,到了嘴边的责语,不自禁的悄悄咽了下去。
蓦然间,他的心头忽闪出一个念头,若是这样的画面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只是……
敛了无数心思,他佯怒的轻哼了一声,将托盘放在了桌上,便自顾坐在了椅子上,没有再朝她的靠近。
芜邪浅浅笑着,也没有再戏弄他,只是眼睛却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托盘,眼珠一转,慧黠的问道:“爵大哥这么晚了来瞧我,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吧?让我猜猜,会是什么呢?”
厥隐见她粉颊带着轻快惬意的笑靥,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你猜猜,猜错了,可是要受罚的。”
芜邪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泰然,定是觉得她不会猜到,便晃着腕上他送的那串绿色琉璃制成的四叶草手串笑得有些狡猾,“爵大哥昨儿才送了我手串,前儿送了我暖玉笙箫,大前日还送了我霞影罗裙,想来,这世间的包诶都被你网罗到了我这儿,想必今日的好宝贝定是别出心裁的,对否?”话到此处,她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厥隐被她这般话中有话的揶揄语气弄的很是啼笑皆非,只得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会是个什么别出心裁的物件?”
芜邪眨了眨眼睛,托着下颌,做沉思状,“唔,托盘那么小,定然装不下什么大的物件,而且,嘿嘿,在你进来的那一瞬,可是有风吹进来的,偏生好巧不巧,把那好宝贝的香味给顺了进来,所以,我敢断言,那盘中是一碗我垂涎了许久的吃食!”
厥隐哈哈一笑,心情很是愉悦的端着木盘走了进来,将盘中的玉碗递到了她的面前,一手很是宠溺的揉了揉她额前的头发,样子很是大方慷慨道:“既然猜对了,那便赏你吃了罢!”
她也半点不客气,夺了盘子接了碗盖,不想,一阵腾起的薄雾险些湿了她的长睫,闻着碗中飘出的清香,看着碗中晶莹润泽的|乳|白米粥,却沉默了。
这个味道,这个色泽,或许被她遗忘
了许久,但,当她再一次看见时,也许,她会再也不会忘记了。
--------题外话--------
问:芜儿到最后会选择谁?
我残忍?不是被你们一个两个给逼的么
这个味道,这个色泽,或许被她遗忘了许久,但,当她再一次看见时,也许,她会再也不会忘记了。爱夹答列
脑海隐约忆起当初在烟雨楼的那几日,因为重伤又加以心情低落的关系,她几日都未曾进食,后来每日素烟总是逼她喝下这粥,而这粥,也恰巧成了唯一能下咽能果腹的东西,原来……
见她看着粥发愣,厥隐有些不知所措的踌躇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压抑已的沉默。
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若是说错了话,又怕勾起她的伤心……
正当他无奈之际,脑海突的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白羽在,那就好了。榛’
一念至此,他被自己这荒缪的想法吓了一跳!
白羽毕竟是天界总纂官,是天界不可或缺的大小事务都要决策之人,他又怎会有那等闲暇来人界呢?再说,自己惹出的祸端,只怕又要让他劳心劳力许久了罢。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对白羽,有太多的愧疚也。
芜邪舀了一勺白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低垂的黑睫遮去了她眼底的愧色,话语有些囫囵,“想不到爵大哥还有这等手艺,我都要甘拜下风了呢。”
厥隐错愕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话一脱口而出,他就后悔了,因为芜邪此时可是一副‘果真如此’的调笑模样正对着自己。
芜邪抿了抿嘴,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滑腻如脂的玉勺,黑曜石般的瞳孔被蒸腾的雾气熏的有些朦胧,“十年的时间,纵然烟雨楼依旧盘踞在此,但,毕竟物是人非,素烟虽然还在支撑,可并不表示这里厨子还在,纵然还在,恐怕也不一定能做出当年的味道,再者……”,顿了顿,如笼了一层薄纱的眸子睨向了他,“再者,就算有可能会是素烟百忙抽闲做的,可你的反应,已然将答案表露无遗了,不是?”
兴许是她眉目含笑的样子,兴许是她语调空灵如天籁,都使得厥隐在这一刻,近乎痴了。
芜邪见厥隐这般,便想要调笑他,不想,门前却传来一阵击掌声,自是引得她与厥隐相继看了过去。
淡泊的月光洒在那袭羸弱却优雅的月白身姿上,像是给月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稀薄的银光,使得男子本来略显的锐利柔和了不少,使得他本来的风流恣意了不少。爱夹答列
许是月光太过贪恋她的美色,一直流连在他的微垂的鸦青睫毛上,婉转摇曳。
他摇着羽扇,风度翩然的朝着两人淡雅一笑,“不论前世今生,不管是巫沫、丝芜、还是芜邪,你总是能那么轻易的看穿人心,真是想不令人折服,都难得紧。”
虽然他这话里话外听不出丝毫的含沙射影,但厥隐还是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与他适才本来想要他出现的念头,大相径庭。
芜邪捷足先登的打断了正欲开口的厥隐,伸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拢在了耳后,低了眉目,如翼的黑睫扇了扇,”呵,比及您从善如流的管理制度,合情合理善用一切人才的手腕,我这点小心思,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上不了台面。”
她可没忘记,这烟雨楼背后的掌舵之人就是他白羽上仙呢,所以说,她真是褒奖的一点也没有含蓄,不管天界还是人界,他不仅耳目众多,而且还将每个人最有力的优点发挥到了最大化,然后加以利用成为他白羽手中最无懈可击最不可或缺的每一步棋子,不得不说,他的心思缜密的让人打心底里佩服,这也是他为何可以撇下天界繁忙的职位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原因了。
如果每一环他都安排的丝丝入扣,他就算暂且放一放,所有的一切还是照样运行,不过,能让他那么轻易放下这些所谓重任的人,这个世间,除了厥隐,想必,怕也只剩下她了吧?
当然,他只是将她列为不可不亲自看管的大敌名单里,自是与厥隐在他心里的意义天差地别的。
白羽也没有丝毫客气,款款走了进来,施然坐在了太师椅上,笑看芜邪,“修罗王未免太过谦虚了,谁不晓得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沫儿到了该休息的时辰了,我们走吧!”厥隐沾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白羽面前,一脸铁青的盯着白羽不放。
白羽依旧自若的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着桌上的茶水,白如羊脂玉的茶杯执在了唇畔,微微啜了一
口i,入口的苦涩让他蹙起了淡扫的弯眉,“这茶果然不适合我这个酒鬼喝,”语顿,抬了头,看向了一脸怒意横生的厥隐,似是看不见他的怒色一般,只是无奈的谦笑道:“不如,你去帮我买一壶上好的樱花白,可好?”
厥隐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瞳底那若有似无的哀伤时,只觉得不忍驳了他的意思,可一想到这可能是他故意支走自己的计策,便还是强硬的想要拉他,不料,还未动手,那厢便传来了芜邪空灵的声音。
“爵大哥,你去柳巷街角的百花酿庄园带上两坛樱花白罢,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和白玉上仙对饮畅言了。”
厥隐讶异的侧首看向芜邪,却见她朝自己郑重的点头,依旧那双示意他放心的温柔眼神,才使得他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正了神色,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白羽一眼,便急切的夺门而出。
看着厥隐急冲而去像是巴不得立马就回来的伟岸背影,白羽只觉眼角发涩,看了许久,他才将视线落在了正在等他‘畅言’的艳容上,但瞧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心底的怒火一窜而起,不耐烦的沉声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芜邪不为所动,只顾慢条斯理的吃着粥,“上仙既然这么坦诚,本王若是再左顾而言它,岂不是显得本王小气了么,不过,上仙这话本王却有些不敢苟同,要知道,主动权和选择权依旧掌握在你的手里,怎么会变成本王想怎么样了?”
说着,她露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白羽拍案而起,一脸的镇定和优雅瞬间被怒火蚕食的一干二净,“你既然已经将骷髅兵复苏,试问有哪一界还敢进犯你冥界!你故意覆灭羽族,崩裂上邪山,无非就是让其余几界误以为天界已与你冥界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呵,我也被你设计了进去,但是,我不管你这些做这些是什么目的,只求你好心放过厥隐,他待你一心一意,你怎可欺骗他便罢还要这么残忍的利用他?!”
芜邪停了手中的动作,托着腮,似笑非笑的望着窗外的圆月,“我残忍?呵,不是被你们一个两个给逼的么,这条路,已经没有回首的余地了。”
白羽闻言,看着她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绝模样,心中那团燃烧的怒火,竟莫名的在无形中,消失无踪。
语气从剑拔弩张,恢复了平静,“只要你放过他,我答应,绝不从中作梗就是。”话到末尾,竟有些哀求。
芜邪扭头看向了他,笑的恬淡,“上仙好歹也是本王的‘知己’,这个世间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何为沦陷容易抽神难的道理,不是?要知道,少了你的参与,这个游戏可是会变得无趣的很呢。”
白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心中奄奄一息的火气顿时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果然最毒妇人心,真不知厥为何会被你这么虚伪的女人蒙蔽的晕头转向!”
芜邪不置可否,哈哈大笑起来,眯成婉约的眼睛带着几分艳羡的看着他,调侃道:“想不到上仙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真是有趣,有趣!”
白羽狠狠剜了她一眼,自动过滤她眼中意味深长的目光,起了身,踱步到了她窗前的那扇窗棂前,丝线飘渺沉浮的看着窗外漆黑的苍穹,“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太自私了,自私的被嫉妒所蒙蔽,被冲动所左右,甚至俩自己的职责都忘了个干净,你说,是不是每个碰上爱情的人,都会变得这么,情难自禁吗?”
芜邪收了目光,垂了羽睫,额上的曼珠沙华有些起了微微的褶皱,“我,不知道了。”
爱情的滋味,爱情的感觉,她早已经没有办法尝到了,而且,感觉这种东西,只有用心才能去感应和体会,记忆是感应不了的,既然心都没有了,又何来的感觉?
思及此,她情不自禁的揪了揪胸前的衣襟,只觉得,那里面很空,很空。
白羽诧异她这有些奇怪的回答,随即,瞥见她揪紧的衣襟,才恍然大悟,出奇的,他本想趁机讽刺她几句来让自己心里舒坦些,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反而莫名其妙的问道:“你,真的把心都揉碎了?”
作为至高无上的修行者,哪个会不知道没有心的利害结果,就连僵尸都要依靠唯一跳动的心脏才能苟活于世,,更何况失去心脏就会失去一半的修为灵力,连灵魂都有可能会被拉扯的动荡难安,他真的想知道,她到底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恨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冒了这么大风险!
更想
知道她到底对自己有多狠?!
退出所有纷扰,只做个闲云野鹤的凡人
更想知道她到底对自己有多狠?!
哪想,芜邪只是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反正本王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在乎少了一颗都已经不能自控的心脏。1”
白羽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自禁的不舒服起来,皱眉道:“没有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芜邪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唔,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对于外界无论发生的什么事,都空的毫无知觉罢了,”语顿,她冲着展开了一抹诡异的笑,“上仙,要不要试试?”
说罢,她便将开始长长的嫣红指甲往他的胸口处伸了过去,骇得白羽直往后倒退,一个趔趄撞倒了他身后香案上的花瓶不说,还很狼狈的跌坐在了凳子上榛。
芜邪状欣赏着他这副很难得的狼狈模样,笑的实在没有半点温婉贤淑可言。
白羽被她笑的有些恼羞成怒,顺手拾起案上的一管红玉笙箫便朝着她砸了过去,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掀了被子跳下床去伸手接住,只怕这么上好的笙箫定是要落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不可的。
她剜了白羽一眼,满脸心疼的抚摸着笙箫,嘴角扬着讥刺的弧度,“纵然上仙是嫉妒他送了本王这么好的宝贝,上仙也不能如此糟践吧?哎呀,难怪凡人常言,嫉妒心可是最要不得的呢。页”
“你!”白羽被她这话噎的不知如何反驳,只得闷闷的紧握着拳头,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砸跳动。
芜邪低低一笑,蹲下身,拾起地上一片雪白的碎瓷在眼前端详,纵然白瓷很是润白,可半点也未将她手指特有的素白给掩去了半分,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既然我不能做选择,你不想做选择,那么,就让他来做选择,如何?”
“什么?”白羽愕然了一瞬,却想不到仅仅这瞬间想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而去阻止时,却还是迟了一步。
芜邪几乎整个身体都向前顺势倒进了碎瓷堆上,无论是双手还是膝盖手肘无一处不被碎瓷割破了衣服和皮肉,鲜血不一会的功夫便将地上的白瓷染红,即使因她身着的是一身嫣红的纱裙而看不出被血色沾染,却因着那点点流淌在白瓷上的斑驳血水也不难想象她到底伤的有多深。
她一张艳容早就花容失色,苍白的脸颊就像一张纸似的又白又薄,整个人躺在碎瓷堆上挣扎的模样就像被困死在网中的鱼一样,既无助至极,又狼狈不堪。爱夹答列
白羽没有像刚才那般毫无预兆的怔愣在原地,反而神情正色的一手拽起芜邪的胳膊,欲将她托了起来,冷声喝道:“你这个女人太恨了!居然对自己都这么……”。
他的喝声还未说完,门口突的传来一声脆响,随着声响的落下,整房间便渐渐弥漫着一股幽幽酒香,香气吸入鼻中,有些醇厚,有些甘冽。
白羽心下咯噔一声,循声看去,当看见门前脸色煞白的厥隐,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僵硬的手不自觉的松了开,却不料被自己的手拽起来的芜邪却又再次顺势跌进了碎瓷堆中,只闻得她一直隐忍的吸气声,更引得她再添新伤,为雪白的碎瓷添上无数新鲜的血液,鲜红与雪白的醒目对比,直令人心下骇然。
这样的醒目色彩刺痛了门前本来恍如雕塑的厥隐的双瞳,使得他一个激灵,心神迅速回笼,双脚几乎是几个步子便飞奔在她的身前,一手将她揽进了怀侧,颤抖的双手拥着她却不敢太过用力,唯恐一旦用了力气便会将她捏碎了一样。
他紧抿的冷硬双唇微不可见的颤抖着,“沫儿,沫儿……痛不痛,痛不痛……”,此时此刻,他只想将他全部的伤移在自己的身上。
芜邪全身疼的有些抽搐,却忍着万般的痛楚想要真妥他的怀抱,因为隐忍而咬破的红唇难以启齿的一张一合着,“爵大哥,你,你还是回天界去吧,那才是你的归宿,是我太自私,不应该,真的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