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全身越上窗台,单脚跨过窗框,他的整个身影消失在她的眸光之中。
就在他即将消失的瞬间,他抬首,一眼望去,两个眸光疯狂交缠在一起。
可他不过仅仅淡漠的一眼,安菲依迪斯由此又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双眸。
墨黑深邃,亮如繁星。
然后,偌大的空间之中恢复成了一个人的寂静。
她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这个男人的离开,自己全身的血液如同被抽走一般。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他这样随便的离开,真的没什么?这可是二楼啊。
下一秒,她便清晰地听到一双步履踏在楼下软草之上的声音,强迫着以极轻极慢的速度往米底宫殿群的方向离去着。
直到许久,她再亦听不到这种声音的时候,之前被狠狠揪起的心终究是放下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趔趄地回到那张柔软奢华的大床上,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坐在床沿上,是怎么依靠着床沿边的支柱便恍惚的。
当她回到床沿时,那空气之中还弥漫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气息和那淡淡的血腥味。
她也知道,忙碌了一晚上,现在绝对快到清晨了。
但她还是浸泡在了无数梦魇和真实之间,不停地徘徊,也许到醒来她也不会知晓,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跟前几次一点都不一样,她并没有看到那个一步离去就让她撕心裂肺的身影。
她眼前迷茫的一幕是无数的黄沙堆叠的沙漠。
但身边没有风,她也几乎感觉不到空气在流动。
顷刻她抬眸,她看到的却是一件铠甲,用极好的金属制成,慢慢雕刻成了一种极其精致的纹路。
神秘得,她绝对不可能知晓这个花纹的意思。
过了许久,这个男子就静立于她旁边了许久,没说只言片语。
又过了许久,那男子才用一种极其熟悉的邪谑语气说道:
“你终于,肯过来了。我的,王后。”
顿时之间,在这个人的面前,她语塞,一个字皆无法从喉中吐出。
两个字眼疯狂地扼住了她的所有思绪。
王后!
顿时之间,她被惊醒。一身冷汗湿润了她的整个后背。
怎么老是梦到这种奇怪的事情和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的人?
安菲依迪斯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感觉脑爆裂的疼痛,感觉要撕裂一般。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几抹阳光透过天窗径直照耀下来,安菲依迪斯这才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不一会,耳畔便传来一个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顿时,出现在视线之中,一只白皙纤细优雅的手臂。
如此高贵的血统,这个如此精致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奴隶?
索雅第n次推开了那扇软禁安菲依迪斯的沉重的门,同时触碰到那个形状奇怪的花纹。
她整个身影出现,白皙的皮肤在如此强烈的阳光之下绝对非常显眼。
索雅仅仅是双脚踏过门槛,仅仅挪动了丝毫,站在了离那张奢华的大床有些距离的地方,用那双如同海洋般纯净的蓝色眸子凝视着床上已经坐起的安菲依迪斯。
因为距离太远,安菲依迪斯从她的眸光之中,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是注意到,索雅的如同罂粟一般精致的唇瓣不停地踌躇着,似乎很想说什么,也许下一秒,就不由自主地会喷发出来一般。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安菲依迪斯想起来,自己来了这么几天,除了门前这个侍女之外,还有那个长相如同妖孽一般的西亚斯,其余的人,一个都没有来过。
她莫非除了祖父就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么?
而且这位祖父能够如此狠心,这个小丫头之前是做了多么忤逆的事情?
安菲依迪斯想到这里,如花般精致的唇畔又不由自主扬起。
索雅思忖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这才急促地走到了安菲依迪斯身旁,毕恭毕敬地将她扶到床沿边坐好。
然后顿时之间,又突兀至极地伏跪在了安菲依迪斯面前,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公主殿下,今天是祭祀大典,依照规矩,公主这种身份不得不去。”
仍旧是满声的颤抖,为什么问这样一句话她都会怕?
“祭祀?祖父会到么?”
索雅停顿下来,然后慌忙地摇动头颅,随后,头低得已经贴到地上的地毯上了。
“公主,奴婢今年还是不知道如何劝您,这么多年了,不过因为头发,您一次皆未去过,陛下他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多次。为何公主就不能为您自己想一下呢?”
一丝诧异顿时闪过安菲依迪斯脑海。
又是头发?
这个小丫头不仅因为头发自杀,连祭祀如此重大的事情皆不出席。
这头头发,对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让她能这样不顾一切?
“就这一次,您知道,您两个月之后就要出嫁了,再也不可能以公主的名义去参加这样的仪式了。”
安菲依迪斯仍旧是迷惑,仍旧是一言不发。
索雅以为,这次如此的劝说还是任何用处都没有。眼下这位公主还是会为了不隐藏这头头发而不去参加祭祀。
“求求殿下,可怜下奴婢。”
“为什么不去?”
话音未落,索雅感到黑暗的世界终究开始出现了曙光。
她扬起了头,正好对上安菲依迪斯的一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双眸。
眸光开始交缠。
“公主,您。”
“是不是中午就要开始了?”
安菲依迪斯压根对祭祀毫无印象,仅是在潜意识之中有一两个画面交缠在脑海之中,也想象的到。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到时候该做些什么?”
“没有关系,到时候殿下您就听奴婢的。”
看着索雅坚定的双眸,安菲依迪斯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那,奴婢先为殿下装扮吧。”
随后,索雅站起身,将安菲依迪斯从床沿之上轻柔至极地拉起,然后随着她走向宫殿角落那里的梳妆台。
随着对铜镜的逼近,安菲依迪斯的心中又涌起了一丝害怕。
她放慢了脚步,好不容易才在镜前早就准备好的凳子之上坐了下来。然后,仿佛过了许久,心中才刚刚平静下来。
她才敢仰头,正视镜中的这个影像。
果然,出现了一张美如天人的精致小脸。
她仍旧是不敢相信,她不过这几天之内,就成为了一个美至此的女子。而且就这几日,就成为了一个如此悲哀的公主。
来不及感慨,安菲依迪斯才发现,自己的头皮被一只硬质的金属梳子轻柔地滑着,滑到底一遍之后,索雅便颤抖着声音问道:
“公主,头发,应该怎么处理?”
“盘起来就好。”
反应过快,也过于平淡,索雅顿时语塞,手亦是停下来了片刻才继续用那把梳子缓缓地梳着这个小丫头到腰的金色卷发。
索雅也许想问,公主,您原来不是如此顺从的,怎么现在如此淡然这件事情了呢?
也许跟她失忆有关系,她性格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还好,安菲依迪斯原来话也根本不多,除了和西亚斯交流一两句之外,其余时间都自己一个人。
所以,失忆应该是没有人会发现。
安菲依迪斯悄悄抬眼,看着一心一意帮她梳理头发的索雅,同样的金发,同样的蓝色瞳孔,同样精致,略显妖娆的面孔。
若是除去身份地位,她们真的很像孪生姐妹。
“公主,帮您用纱巾或是帽子,这样可好?”
安菲依迪斯稍稍点头,却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镜中印出的人。
等会她将面临什么?什么是祭祀?祭祀要干什么?
而且她是马上要出嫁的公主,祖父要是拉她出来讲话怎么办?或是拉她出来主持仪式怎么办?
一切的一切,都逐渐显得复杂起来。
直到,她自己一身卷衣流苏长裙直至脚踝,丘尼克在肩,精致的银色皇冠插于那同样美丽的发髻之上,安菲依迪斯觉得前面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她毕竟,成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是上天赐予她最大的礼物吧。
等会又会看到谁?
王后,妃子,还是王子?
希望不会遇到像昨天那个帅到自己喷鼻血的男人第二次,不过他并不是米底人,会出现在米底的祭祀大典上的确很奇怪。
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他?
而且,安菲依迪斯清楚地知道,自己竟然还想遇到这个男人!
哪怕一次就足够。
起码要把绷带还她,不是么?
如此想着,被索雅搀扶着,单脚踏出了门槛。
今天是三月四日,古巴比伦新年节。
在米底宫殿群之中连接的回廊走道之间漫步着,一股砰然心动的新鲜感,顿时窜上安菲依迪斯心头。
自己凌于半山腰之上,宫殿与宫殿之间用长且精致的玉制回廊连接,而视野之下,便是几十米的山间,中间流淌着极其清澈的河流。
安菲依迪斯感觉自己与山水几乎已经融为一体了。
怪不得,这位王后要求空中花园的模样,要花那样多的人力物力才得意建起。
实在是,太美了,比当时自己在宫殿之下看到的那片夜色中被月光映衬的树林还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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