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深几许
作者:若水悠然
苏瑶,最末品更衣入宫,但求平安终老,因居住在原皇帝宠妃的水云涧,被卷入宫廷的血雨腥风中,她聪慧敏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终走出自己的一条锦绣路。
简介
更新时间2011-3-1 18:24:39字数:134
方瑶,以最末品更衣之位进宫,非绝色,清秀淡雅,不想争宠,只求一身、一家、一宫平安,做一个始终无宠的妃子,却不小心涉入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凭借一身医术,小心保护着自己以及身边的姐妹,一生浮沉起落,她能否在深宫之中生存下来,她的亲情,友情,爱情又是如何归属的……
后宫品级
更新时间2011-3-22 21:20:55字数:157
皇后
正一品:贵妃、淑妃、贤妃、德妃
从一品:夫人
正二品:妃
从二品:昭仪、昭媛、昭容、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正三品:贵嫔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华
从四品:婉仪、芳仪、芬仪、德仪、顺仪
正五品:嫔
从五品:小仪、小媛、良媛、良娣
正六品:贵人
从六品:才人、美人
正七品:常在、娘子
从七品:选侍
正八品:采女
从八品:更衣
第一章 初入宫门(上)
更新时间2011-1-27 19:36:23字数:3135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听着那重重的关门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丝毫也找不到它的影子,抬眼看去,一抹余晖流连在层层叠叠的宫殿外,给宫殿披上了一层暖暖的轻纱,模糊的不真实。“苏州通判颜书仲之女颜冰颜才人赐居长忆宫芦花轩,随州主簿苏致远之女苏瑶苏更衣赐居长忆宫水云涧。”李德顺李公公面无表情道。
“谢公公!”苏瑶膝盖微屈福身行礼道,颜氏微微颔首,腰杆挺的绷直,李德顺眼睛瞟了一眼苏氏,只嗯了一声,随后谄媚的笑看颜才人道“还请小主在这儿委屈两日,奴才已经命人将粹华宫的偏殿春卉阁提前收拾了,过几日小主得承圣恩便能过去了!”
颜才人眉眼轻挑,身旁小宫女会意,微笑着塞给李德顺一锭元宝。
苏瑶见此,瞥过眼只作不知。抬眼望去,长忆宫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的衬托下,带着些许沧桑,让人莫名的惆怅起来。苏瑶心内思量着,后·宫女子三千,有几个女子可以被一代帝王长忆呢?念及此,更徒增了伤悲。
颜才人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在这风口站着,觉得有些凉了,苏妹妹家世寒微,许是没见过这赤金九龙青地的牌匾,就继续在此欣赏,我就不奉陪了!”说完轻抬玉手,李公公紧忙着将拂尘递给身旁小公公,打千上前道“颜才人初进宫,许是不熟悉,容奴才给您带路,芦花轩里新移了几株盆栽,小主您看看可喜欢?”
芸舒上前扶着苏瑶,撇嘴说道“小姐,她也太欺负人了”,苏瑶蹙眉,没多言,便向院里走去。
长忆宫位于皇宫的东北角,甚是偏僻,却胜在清幽,沿着宫门口的雕梁画栋回廊右转进了一个月亮门,再沿着雨花石铺就的小路穿过一个临湖的小花园子,方才入水云涧。水云涧是个三进的小院子,进了垂花门便直奔紫藤垂蔓长廊,入了二道门,又是个引入活水的荷塘,粉嫩的荷花,在池内摇曳生姿,四周辅以垂柳,给人清凉之感。穿过湖面上的桥廊,再延着雨花石小路直直拐进了一个垂花门,便是内院了。迎面是一假山,辅以藤蔓,从假山旁绕过,忽见一股清泉于斜后方缓缓流出,落入水塘,塘内几朵白莲并嫩绿荷叶,延方砖铺就的小径缓步走过,直通正殿。
有小宫女垂头掀了湘妃竹帘,但见正对着殿门的是紫檀木雕镂空海棠花罗汉床,旁边两溜同款式的太师椅与花几紧密相连。苏瑶见殿内一应的紫檀木雕海棠用具,微微疑惑,芸舒在旁笑道“小姐好福气,这长忆宫虽是离着皇上的乾元殿远了些,但是看这水云涧的摆设却是奢华的紧!”
苏瑶拈了水色丝帕行至罗汉床前坐定,扫视一圈道“只是与这庭院中的简约雅致微微有些不衬罢了!这样奢华的器具,我一个小小更衣怕是越矩了。”芸舒也仔细打量了一番,安慰道“既是内务府并未更换,想来在宫里是不忌讳的”,又道“小姐闹了这一日也累了,从晨起喝了两口鲫鱼汤到现在还粒米未进,那个李公公眼巴巴的伺候对面那位去了,对小姐您也没个安排,还是先喝盏茶润润喉咙才是。”
苏瑶微微抬手,止住了芸舒的埋怨,三个婢女,四个内监鱼贯而入。
“水云涧掌事宫女芷兰,偕茜攸,偌菀,首领太监陈云,偕小良子,小杰子,小全子参见苏更衣,愿小主万福金安。”
“起来吧”,芷兰是水云涧的一等掌事宫女,身穿藕紫色的织锦宫装,另外两个婢女为二等女婢,一应着淡粉色织锦宫装,看着很是清秀的样子。四个公公却是纯暗蓝色的锦缎长衫,腰内暗红色的束带,看着很是精干,只陈云的袖子是箭袖蟒纹,以分辨其首领太监的身份。芸舒接过芷兰递过来的茶盏,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苏瑶虽只是个随州主簿之女,但在随州当地也算得官宦世家,便是府中新进的奴才,也是要立规矩的。作为苏家嫡长女,苏瑶自是清楚此时该让奴才分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可到底在这宫里苏瑶的身份甚是低微,奴才不将她放在眼里也是可能的,虽是如此,也断不能容那起子背主的奴才,于是苏瑶浅口轻啜,扫视了几人一圈,轻声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宫里的人了,我要求不多,只尽心力即可。”苏瑶淡淡的抿了口茶,心道皇宫里果然不同凡响,就连新进的更衣,内务府送来的茶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小主折煞奴才了,我等必尽心力服侍小主。”掌事太监陈云正色道。
苏瑶正欲将他们都打发了,还未开口便听得“叮铛”的声响,小杰子机灵,紧忙着出去看了,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回禀道“回小主,是对面芦花轩新进的颜才人嫌弃院子里的青龙鼎破旧,正吩咐了人将那大鼎搬出长忆宫去,只是那鼎重了些,几个公公一并抬走的时候,磕碰了咱们宫墙,这才吵了小主!”
苏瑶思及刚刚颜才人与李公公的态度,又念及自身寒微家世,不欲方入宫便与人争执,抬首轻声道“无碍的,只是要多嘱咐你们一句,平日里谨言慎行,莫要跟他人起争执,凡事多忍让着些!”
一宫人等早有人无奈摇头,被分到这水云涧伺候新进的小主,原想着若是得了皇上的宠爱,他们也能跟着飞黄腾达,但看现在这位小主,模样尚算倒是端的清秀淡雅,可性子这样懦弱,他们哪里还敢跟别人起争执,自家小主护不了,少不得受皮肉之苦。这么想着也就都没了讨好的心思,一个个蔫蔫的不说话。
陈云作为水云涧的掌事公公却对苏瑶的表现甚是满意,暗自颔首,一个无权无势,初入宫的最低位小主,低调一些未尝不是在宫中的生存之道,于是上前一步道“小主放心,奴才们定会以和为贵的!”
苏瑶看着一众宫人的表现心中暗暗计较,自入宫后还未有人给过她好脸色,这陈云很是特别,并不因着家世与位分敷衍与她,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以后·宫内的外务就劳烦陈公公带人打点,茶水打扫等便由芷兰安排吧!”几人谢了恩,纷纷去了。
芸舒扶住苏瑶的手肘,进了暖阁。
“小姐,你可是皇上亲封的更衣,怎么进的宫来竟是这般待遇,您刚刚没瞧见那几个堂下小丫头的神色,很是怠慢的样子,竟连在府里的日子都不如了”,芸舒不忿的说。
“你不懂,在随州好歹是个官宦子女,平民百姓多少要忌惮些,可到了宫里就不同了,后·宫中真格的论起来,除却宫人,我便是这深宫里位分最低的宫嫔!而那些小宫女们好歹在宫里几年了,什么都熟悉着呢,总比咱们初来乍到的好一些。”苏瑶小心缕着长发,听得芸舒在旁碎碎念道“可这次进宫的小主位分都不高,另外的两位更衣,也不见李公公像待您一般,待她们不理不睬的!”
苏瑶叹口气,逗笑道“别人的家世背景也没你家小姐这般低微的!你这丫头怎么进了宫反倒愈发厉害起来了!”
芸舒吐了吐舌头嘟嘴道“原本心里没有那么不舒服的,只是想着对面的颜才人家世也不好,怎么那个李公公倒像个祖宗似的供着,说起来与小主你都是一同入宫的!”芸舒小心的将苏瑶发髻上的几朵兰花银饰分拆下来,一边道“而且,小主你也听到了,李公公要将颜才人搬进最得宠的蕊夫人宫里呢!”
苏瑶听得此,道“那李公公主管内务府,宫室如何安排自是有人吩咐了的,哪里是他能决定的?”苏瑶摘下头上的银丝攒玉兰镶翡翠步摇,轻轻地放到紫檀木雕海棠梳妆台上,转身拉着她的手道“我出身寒微,原比不得这宫中的各位娘娘及妃嫔,切记言语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被人寻了错处去”。
芸舒反手握住苏瑶的手道“小姐,不必担心,芸舒以后必定会与芷兰姑姑学习,谨言慎行”。
“芸舒,这宫中不似我们在家中一般,一言一行都有宫规约束着,不求在这宫内能荣华富贵,只求平安终老,不为家中父母平添烦忧,便算是我弥补不能在父母亲大人跟前尽孝了。劳你陪我在这龙潭虎丨穴里,实非我所愿。”苏瑶说罢已是泪眼朦胧。
“小姐切莫伤心,芸舒知道,若不是小姐带我进宫,我怕是,怕是……算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芸舒的命是小姐救的,日后在这深宫里,芸舒即便拼了性命也会护得小主周全”。言毕,也红了眼圈。
苏瑶看着她,不再说什么。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丫头能否在这宫中生活下去,也不知带了她进得宫来,对她而言是福是祸。芸舒本是苏瑶娘亲的丫头,只因那参军的公子看中了她,要收她做第八个小妾,她死活不依,她娘没办法,到底心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便让苏瑶带着她进了宫,那参军的公子也便不了了之了。可是脱了虎口又进狼窝,她又怎知这后·宫是何等的龙潭虎丨穴。
第二章 初入宫门(中)
更新时间2011-1-27 19:37:11字数:3006
苏瑶休息了一会,醒来已是酉时,不敢耽搁半分,择了件紫丁香色的烟笼月华高腰裙,象牙白色对襟窄袖绫缎短袄,对襟以及袖子上镶了紫丁香色的宽滚边,绣了细细密密的银丝勾勒白莲,又命芸舒梳了家常的垂鬟分俏髻,在发顶簪了淡粉珠花,收拾好衣装,携芸舒,芷兰前往芦花轩去看颜才人。芦花轩较之水云涧更显奢华,桌椅器具一应的暗红桃木雕水仙暗纹,更多了些许娇媚,虽则桃木不若紫檀木珍贵,但胜在簇新,油光锃亮的倒衬得正殿亮堂堂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颜才人才从西暖阁出来。穿了橘红色的交领广袖襦裙,裙摆上绣有大朵大朵的蔷薇花,挽了回心髻,髻前簪了两支云形鎏金钗。这颜才人长挑身材,俊眼修眉,说不上多美,只是眼中似有一股暗流,妩媚动人,使人不觉沉沦,再衬着这鲜艳的橘红,纤腰不盈一握,行动间自有一股风流态度。
颜才人十指纤纤捻着有些不合时宜的纨扇,素白的扇面上绣着银盘一般的大红牡丹,道“让苏妹妹久等了,入宫的时候路途遥远,倦意甚浓,所以便多睡了会儿,妹妹别介意啊”。颜才人说着,用纨扇微微挡了下口鼻,像是打了个哈欠一般,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的打量了苏瑶一遍,见其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衫,更是语带不屑。
“颜姐姐客气了,妹妹闲来无事,多等一刻也是无妨的”,苏瑶谦卑的说。
“嗯,苏妹妹真是娴静有礼,倒是姐姐我怠慢了,玉扇再为苏更衣续杯茶”,颜才人扭身吩咐身边的小宫女道。
“颜姐姐且慢,姐姐款待,妹妹本不该推辞,只是是时候去参见长忆宫主位凌婉仪了”,苏瑶抬手阻止了玉扇拿走她的青花瓷茶盏。心里却狐疑不已,颜才人家世位份都不甚高,可入宫后却表现的嚣张不已,想来此人的来历非同一般。
“苏妹妹也太过紧张了,这长忆宫还没有正三品以上的妃子,也就谈不上什么主位不主位,不过是现如今这长忆宫里她的位份最高罢了,将来谁是主位还不知呢?”颜才人笑望着长忆宫清秋殿的方向讽刺的说道。
苏瑶微微一愣,心内诧异颜才人不过是正六品通判之女却会如此目中无人,竟然连高她四级的婉仪都不放在眼里。但在面上不便表露,只默然等候。
颜才人见苏瑶不再多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少不得还要去拜见凌婉仪,但还是禁不住借物讥笑,指着手中的纨扇道“看看这纨扇,明明早已过了时节,不过是这一日奔波便又觉得有了些许热气,拿出来扇上一扇罢了,过了今日,便是再也用不上了!这便如宫里过了气的妃嫔,也许纨扇明年夏日里还有用的上的时候,可是女人却是不同的。”边说着,边将纨扇甩给一旁随侍的宫人,紫色的流苏从其素白的手指间流过,甚是美艳。
苏瑶垂着头,在一旁不置可否,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是得获盛宠,便是得见圣颜都难了,苏瑶没有什么可倚仗的,没胆子接颜才人的这一句,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似没听到一般,静静站着。
颜才人见了苏瑶怯懦的模样,轻蔑道“教你这些不过是看在与你同宫而住的份上,这样没胆色,小家子气的,看着便上不得台面,也不知道你家里是递了多少银子,才将你这般模样的人送入宫的!”
苏瑶依旧抿着唇不说话,周围随侍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小主得不了好,他们在一旁侍候的也得不了好,颜才人扫视了一周,忽觉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却又拉不下脸来,少不得自己摆了台阶来下,道“罢了,罢了,我也懒得与你计较,你能懂便懂,便是不懂也不要出去乱说给别人听,知道吗?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教的。”
苏瑶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等着颜才人与她一同去拜见凌婉仪。
进入清秋殿的时候,已是传膳的时辰了,只见凌婉仪从楠木架子绣紫气东来屏风后缓步而出,上罩一五彩刻丝石青雪锻长衫,下着米色羽缎撒花长裙,弱柳扶风,很是纤弱,虽是家常的打扮,但仍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娇俏,想必是个温婉女子,竟并未怪罪苏瑶与颜才人的姗姗来迟,更吩咐了与她一同进膳。席间凌婉仪只淡淡吃了几口白粥,便微咳不止,嫩如白雪的两颊更添上些许红晕,侍女轻莲忙在身边侍候,凌婉仪缓了缓,用帕子轻拭额头细密汗珠道“我身体不适,就不久留二位了”,苏瑶原心里有着多般不解,正没什么食欲,听此言后,便与颜才人一起行礼告退了。
缓步向外走去,颜才人笑言道“还真是个多愁多病身,白白占了个婉仪的位子”。苏瑶在其身后愣了一下,如今只刚刚跨出暖阁,这样说话凌婉仪如何能听不到,脚步微顿,只扶着芸舒的手,默然不语。
再说殿内的凌婉仪也听到了颜才人的嘲讽之词,身边的侍女轻莲低声道“小主,要不要奴婢去给颜才人讲一讲宫规礼仪?”
凌婉仪作势又咳了几声,被殿外的颜才人与苏瑶听得真真的,颜才人斜睨了殿内一眼,扭动着水蛇腰出去了,凌婉仪见她二人出了殿,方才正一正神色道“看这架势,颜才人便是那蕊夫人的表妹了,赶得这样巧,竟分到长忆宫来了。现下也说不好是皇后还是蕊夫人刻意为之。如今咱们屈居她之下,还是安守本分的好,再熬上一年便守得云开了。”
轻莲无奈的应了一声,只道“奴婢是替小主委屈的慌,凭她个才人的位份,便这样骄横,若要放在之前,莫说她是个才人,便是个正三品的贵嫔,小主您又何尝放在眼里,您没看到她与那苏更衣,一进殿门,眼瞅着就像一个主子一个奴婢是的。”
“苏更衣看样子是个懂事的,谨守着本份的模样。”凌婉仪淡淡道。
“这人心难测,谁又说的好呢?当初粹华宫的蕊夫人不也是整日里小心翼翼,柔柔弱弱的样子,连小主和涵小主都被蒙蔽了,凭白的被她那样的人欺负了去。奴婢看着那苏更衣与当初的蕊夫人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听说家世门楣也是很低的。”轻莲在一旁叙叙道。
凌婉仪低低的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这厢苏瑶出了清秋殿门,便被一阵风吹得有些凉意,刚要紧紧衣衫,一个天青色织花的斗篷已经披在她的身上,苏瑶转过头,芷兰微笑着看着她,并帮她巧手挽了个蝴蝶结。苏瑶心里很是感激,原没想着水云涧的宫人会待她多好,难得的是掌事太监陈云和掌事姑姑芷兰并不轻待了她,于是感激一笑。
颜才人那里见苏瑶披上了斗篷,再看看她的婢女玉扇和玉坠手里空空,便厉声道“一群蠢材,都不知道自己的本分了吗?”
玉扇和玉坠立刻下跪,哆哆嗦嗦地言道“奴婢知错,还求小主宽恕”。
颜才人冷哼一声道“真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还没罚呢,就求宽恕了?不严惩,我看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做奴婢了!来人!拉下去掌嘴,打到见血为止!看还知不知道身为奴婢的本分”。
玉扇和玉坠听了,也不敢求饶,只一直落泪,并言道“奴婢知错,以后必当尽心侍候小主”。
芷兰扶着苏瑶的手紧了紧,示意苏瑶闲事莫理。苏瑶会意,把手微微搭在她手上,向颜才人福身道“夜暮微寒,颜姐姐切莫动气伤身,妹妹不耽误颜姐姐处理本宫事务,先告辞了”。
“嗯”,颜才人并不看苏瑶,便气势汹汹的带人离开了。
苏瑶带着芸舒,芷兰回到水云涧,芸舒说道“那颜才人当真厉害,不过是披件斗篷这样小的事情,便要掌嘴直到出血,虽说玉扇与玉坠并非她家带的丫鬟,可怎能如此狠下心肠!”
“她是要在这个宫里树立威信,在凌婉仪的宫门前处置婢女,是给咱们所有人看的,只是……”苏瑶微微沉思着,看向芷兰,芷兰会意,在苏瑶身旁说道“这颜才人虽只是通判之女,可颜通判是蕊夫人的远房表亲”。
原来如此,如今这后·宫中蕊夫人是除皇后娘娘之外位份最高的妃嫔,也是当下最得宠的妃子,据说十日里总有三四日是在粹华宫里陪着她的,连皇后都要给其几分薄面,这也就难怪李德顺对颜才人百般奉承了。在蕊夫人之下还能分得皇上几分宠爱的还有棠昭媛,敏修仪,静贵嫔,韵容华等人,算起来得宠的失宠的上下加起来有30几位,加上这次新近的10位,这后·宫中40多个女人在争一个男人。从今后的日子,该是怎样的明争暗斗……
第三章 初入宫门(下)
更新时间2011-1-28 17:50:53字数:3393
这一天,卯时便起来梳妆。
上梳简单的百合髻,簪一蝴蝶镶嫩粉珍珠银步摇,发上簪一串银制兰花,额前贴了玉兰花样子的翠钿,端的小家碧玉的清秀淡雅。下穿一烟青色苏锦百蝶穿花长裙,配一月白色绣着若隐若现的淡黄丨色迎春外衫,与长裙遥相呼应,脸上也仅是略施粉黛,苏瑶对镜中素雅端庄的人儿微微一笑,心道这芷兰确实懂她的心意。
因为水云涧距离皇后的储宁宫偏远,苏瑶早早便携了芸舒、芷兰一同前往储宁宫拜见皇后娘娘。因着苏瑶位份低微,并不能乘坐轿撵,主仆三人一路上缓步走着,芷兰时不时的说一些皇后的喜好,谁得皇上宠爱多一些,又说了些拜见皇后需要注意的礼仪,这一路倒也不觉得疲累。到达储宁宫时,嫔妃只到了四五个,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妃嫔都到齐了,皇后娘娘才缓步从赤金凤纹镶蓝田脂玉绣大红牡丹的屏风后走出来。皇后身着缕金凤凰朝日大红云锻长裙,外罩金丝富贵牡丹大红云锻长衫,头上簪一累丝嵌红宝石衔珠金凤凰步摇,另有点翠嵌宝石蝠蝶花卉钿子遮住了额头,脸似满月,肤如凝脂,丰满却不失风韵,更显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苏瑶等十个新进的妃嫔一一拜见后,皇后亲切说道:“果然个个都人比花娇,看着就清爽喜庆,以后要好好服侍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也要与各位妃嫔和睦相处。”
“嫔妾谢皇后娘娘教导”,新进的十位佳人齐声道。
“嗯,为新进的这十位妃嫔准备绿头牌,三日后,开始侍寝”。皇后微笑说完,便不再多言,新近佳人无一不暗自庆幸,皇后这一关竟这般容易,白白小心翼翼的忙了一早上。
十位佳人都大松了一口气,上前与仅次于皇后的蕊夫人行礼。蕊夫人翩然坐于皇后下首,梳凌云髻,簪一累丝赤金蓝宝石串米珠步摇,微垂于额上,结环上簪赤金嵌蓝宝石蝴蝶发钗,耳着蓝宝石吊坠,身着孔雀蓝织锦绣金丝桃花长裙,配一透明薄纱绣孔雀羽毛外衫,在满室桃红柳绿中似孔雀开屏般炫丽夺目。
蕊夫人打量了她们一番,撇着茶沫子,轻轻吹了吹道“皇后是个仁善的,本宫却要多嘱咐你们几句,好好的端着你们学的规矩礼仪,莫要失了分寸,若有一星半点的差池,莫说本宫不讲情面!”说完又将茶盏重重的放在小几上,十位佳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安安分分听着,战战兢兢的过了第一次的请安。
回去的路上,另外几位新晋的妃嫔似乎都在几天之间看清了苗头,纷纷讨好颜才人,要去长忆宫的芦花轩坐一坐。苏瑶不愿与众人同行,着芸舒先回去安排小厨房等事宜,只留芷兰一人在身边。慢悠悠的在御花园中散步,呼吸些新鲜空气。
行至风韵湖边,一汪碧水上浮着落英缤纷,却是枯萎了的花叶,原就是清晨,御花园内只听着各种清脆的鸟鸣,这样的情形更生了几许萧瑟之感,苏瑶眼见四下无人,轻声道“你入宫多久了,之前服侍哪位娘娘?”苏瑶望着风韵湖中的金鱼,似漫不经心般道。
芷兰微微一愣,心内细细回想了这几日的行为举止,并未让苏瑶察觉了什么,于是小心回禀道“奴婢入宫六年了,先前是服侍涵昭仪,就是现在的涵更衣的”,芷兰面露悲戚之色,她一个奴婢都觉得从二品的昭仪一夕之间成为最末品更衣是这般委屈,那么涵小主呢?芷兰在一旁哀戚不已,苏瑶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丫头,心中对她人的感情,比之自己更甚,这样的奴婢若是留在身边,怕是后患无穷。于是有些严肃道“涵更衣?你现在还叫她涵昭仪,证明你心里还是有这个主子的”,苏瑶仔细注视着芷兰,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芷兰稳重,办事妥贴,宫内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打理的妥妥当当,在她微微蹙眉之时,便能知晓她的心意,为其解惑,多余话却一概不说,这样的人若是能死心塌地留在自己身边,无疑是她身家性命的保证,所以私心里苏瑶很希望芷兰是个很忠心于她的人。
芷兰聪慧,早已听出苏瑶的言外之意,赶忙道“奴婢不敢,在小主宫内掌事,心内自是以小主为尊,断不敢心存背叛小主的念想”,芷兰诚惶诚恐下跪道。
苏瑶对芷兰的表现很满意,她不是不允许她身边的人是个良善的人,更确切一点说,她希望身边的人是个善良但不懦弱的人,只要不背叛她,对别人好一些,她并不介意,何况那女子还是她原来的主子呢,于是伸手扶了芷兰,轻声安慰道“不用紧张,我并无意说你背叛,只是我家世卑微,少不得为了自保多留心。这涵更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说说看,怎会一朝便成为了更衣?”苏瑶抚着手上珍珠色玲珑护甲神色淡然,只是眉间微蹙,心下难安,从二品昭仪一朝被废为更衣,这宫中的日子还真真是朝不保夕的。
“涵更衣,她……”芷兰神色犹豫,虽然她觉得苏瑶是个可信任的人,可是这毕竟是在深·宫,苏瑶这样的女子能否自保尚不知,若是卷入这件事中,怕是
苏瑶见芷兰犹豫不肯多言,只得继续道“这两日我对你如我陪嫁的丫头一般,你自是清楚明白的,我家世寒微,又是最末品更衣,你也并未如他人一般轻待与我,今日我的衣衫你处理的恰到好处,你替我遮盖锋芒,这份心意难道我不懂吗?你是个什么样的丫头,我很清楚,那么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芷兰正色道“谢小主待奴婢的这份心意,这几日与小主相处,知道小主宅心仁厚,本不该隐瞒小主,只是这后·宫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奴婢不想给您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芷兰抬眼,眼睛清澈如水,眼神中写满了对苏瑶的感激。
苏瑶见芷兰执意如此,叹口气道“我不喜欢事情不清不楚的,今日既然开了口,便一下子说明白吧。我本意是在这宫中平安的度过余生,可现下看来却是很难如意的,你这几日夜间值夜之时,常常外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想来与涵更衣脱不了干系,这涵更衣依你所言从昭仪一夜之间降为更衣,想来所为之事实在不小,你又是个深陷其中的,我虽愚钝,却也知晓若是你犯了事情,我定然难逃干系。”苏瑶停了停,只待芷兰消化消化她所说的话,又继续道“如果我连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岂不是白白的担了罪名?”
芷兰一愣,苏瑶这样说,意思是要与她共进退,并不是为了自保而避开这件事,心下很是感激,心想着涵小主在长忆宫内多一个人相助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可她却也拿不准涵小主的意思,便将过往的事情徐徐道来,只字不提如今的境况“涵更衣本是朱尚书朱远正之女,初入宫便封为婉仪,封号为“涵”,奴婢那时候方才从浣衣局分到涵婉仪的水云涧,负责外间打扫。后来涵婉仪的近身侍婢紫儿身染恶疾,奴婢便被安排进内殿服侍,涵婉仪身为尚书之女,却并不苛待下人,有什么赏赐都赏给奴婢们,又因为长得妩媚动人,性子又好,很是得皇上喜爱,没过多久便进封为婕妤,两年后诞下小皇子,进封为涵贵嫔”
苏瑶一愣,这与她进宫前所知晓的并不相同,不由打断道“等一下,据我所知,皇上虽诸多内宠,可宫内子嗣却是稀薄,只有皇后娘娘有一位皇长子湛祥,棠昭媛有一位茹悦帝姬而已”
“小主不必心急,听奴婢说完,小皇子早产,身体孱弱,涵贵嫔衣不解带照顾小皇子,岂知小皇子还是没撑过两年,终究还是去了。事后涵贵嫔心无依所,皇上日夜陪在身边,软语安慰,并进封为昭仪,以示恩泽。然而此时却有太医来报,说小皇子并非死于天灾,而是人祸,称在小皇子的胃部发现硬块,怀疑有人用慢性药物毒害小皇子,皇上下旨彻查,最后的结果却是涵昭仪为夺宠,不惜以小皇子不适为由,亲近皇上……皇上大怒,认为涵昭仪为蛇蝎心肠,竟害死自己亲生骨肉,遂将涵昭仪降为更衣,打入冷宫”,芷兰望着远处澄净天空,似是呓语般言道。
“虎毒不食子,这结果似乎太过牵强”,苏瑶并不相信这样的事情,虽说古有武则天弑女嫁祸王皇后的例子,但涵小主却不像与她同类,一则涵小主已颇得皇上宠爱,无需用皇子生病强留皇上;二则涵小主所育为皇子,本朝并无立嫡立长的说法,涵小主依旧有望成为太后,实在不需要冒那么大的险。
芷兰见苏瑶认同她的想法,继续道“奴婢受涵昭仪之恩,也不相信她会做出这般事情,只是奴婢人微言轻,不能还涵更衣一个清白,唯一能做得便是在宫中新进妃嫔之际,求了紫诺姑姑,仍让奴婢侍候在水云涧,想是上天见怜,又让我遇上您这般好的小主”,说话间,芷兰已是泪眼朦胧。
“也难得你这般忠心护主,只是我出身寒微,想帮忙恐怕也是力不从心,我唯一能做得也不过是对你莫名其妙的消失,视而不见罢了。即使如此,晚上上夜便让芸舒来做吧,你自去忙你的,只是一切还要从长计议,切莫操之过急,被她人知晓你夜晚多番出入冷宫,也是要问责的”,苏瑶念及宫中还有真情,心中甚暖,对这个陌生的涵更衣起了恻隐之心。
芷兰对于苏瑶的好意并未回绝,也丝毫未提涵更衣并不在冷宫之事,只是感恩道“奴婢替涵更衣谢过小主!”一方面却想着,晚间要将这一切说给涵小主知晓,再看小主如何打算。
第四章 凌婉仪(上)
更新时间2011-1-29 12:00:54字数:3150
苏瑶连着两日在水云涧内闭门刺绣,终是在绣第五个丝帕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小心将绣针收了,一一打量之前绣好的帕子。第一个是用了块豆绿色的锦缎,正中绣了一朵白莲,用银丝勾的边,并在四角处用雪色丝线缝了,看着很是素雅;第二个,第三个是用了象牙白的雪锻,一个在一角里绣了几枝翠竹,另一个在正中绣了大朵的姚黄牡丹;第四,五个用的却是纱绸,一个绣了兰花,另一个正在绣的是蝴蝶。
苏瑶无聊的摆弄着完工的成品,无一丝开心劲儿,原在府里的时候,这样好的天气,必是要寻了姐妹办花宴的,现如今在这宫里,竟连个去处都没有,成日在这小院子里,弹琴刺绣,这样下去,便是绣个锦绣江山也不过用上年余便够了,这样想着,愈发觉得百无聊赖,扭着帕子斜倚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眼望着窗外的丹桂,如今快进八月,丹桂已然冒了花苞,再过上月余,便有“桂花留晚色,帘影淡秋光”的美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