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知那时候谁能与她一同月下共饮
芷兰在一旁擦拭着紫檀木雕海棠的妆台,见苏瑶的模样,心下几分了然,想了想前日涵小主所言,便笑道“小主已然绣了两日的花儿,今儿天儿好,不如小主拿上绣好的帕子,去给凌婉仪瞧一瞧,看看有没有相中的,说起来,凌婉仪的性子也是极好的,只是在宫里没什么交好的人儿,总在宫里闷着,没什么意思。”
苏瑶听了芷兰的话,也动了心思,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得不了皇上的宠爱,有几个交好的姐妹也是好的,凌婉仪并不得皇上宠爱,一月里只来一两日,又是病着的,皇上不过略坐坐便走了,如此想来凌婉仪与她并无什么利益冲突,不像颜才人一般,这样想着,苏瑶便笑着让芷兰拿着几个绣好的帕子,换了件外衫,直奔清秋殿而去。
苏瑶一路上想着,凌婉仪久咳不愈,面色苍白,该是气虚的缘故,若是长期服药早该好了的,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有心病吧。正想着,便被瓷碗落地而碎的声响打断了思路,随后便见轻莲红着眼睛,端了装满碎瓷片的黑漆描银的小木盘从殿内退出来。
苏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扭身看了芷兰一眼,芷兰笑盈盈的道‘怕是凌婉仪又不肯吃药了,小主不妨去劝上一劝。”苏瑶听得芷兰这样说,便上前柔声问道“出了何事?”
轻莲一抬首见是苏瑶,赶忙着拭了眼泪,轻轻福身道“奴婢见过苏更衣,并没有什么事,是奴婢不小心打碎了药碗”轻莲本是凌婉仪的陪嫁丫头,也是江南人氏,眉清目秀的,今日穿了鹅黄的绫缎交领窄袖小袄,下着天青色的碎花高腰石榴裙,看着清清爽爽的,更衬得眼眶微红。
苏瑶也不揭穿她,微蹙着眉,撇下她,径直进了内殿。轻莲欲伸手拦她,芷兰却在一旁抻拽了轻莲的衣衫,微不可见的向轻莲摇了摇头示意。轻莲会意,便不再阻拦,只随着苏瑶进殿。
苏瑶立在翠纱帘外,眼见着六扇的竹报平安苏绣屏风大开着,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上还铺着湘妃竹垫,绯色的帐幔被银质倒钩海棠的帐钩挑起,一抹淡绿色的百褶月华裙在塌边晃动着,凌婉仪听见有脚步声响起,微怒道“我说过了,不吃那药,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轻莲无奈的看了一眼苏更衣,刚要开口,便被苏瑶抬手阻了,笑言道“姐姐何苦作践身子,纵有千万般的理由,也不该拿自己身子出气”
凌婉仪转头见是苏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又正了正发髻上的碧玉牡丹发簪道“原来是苏妹妹,不知是你来了,轻莲也不知道通报一声”,边说着边挣扎坐起。
苏瑶赶忙上前一步扶着凌婉仪,又伸手从塌内拿了个蜜合色的苏绣软枕靠在其腰上道“婉仪姐姐莫怪轻莲,是我走的比较急,她来不及通报罢了”,说着也不等凌婉仪接话,便转头向轻莲说道“让芷兰陪着你再去熬一碗药来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家小主说会子话儿”。
芷兰拉着轻莲去了,内殿内只余凌婉仪与苏瑶二人,苏瑶也不管凌婉仪无精打采的样子,拿了新绣的几块帕子,一一铺展了,道“这两日闲来无事,绣了几块丝帕,婉仪姐姐若是不嫌弃,便挑一挑,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凌婉仪并未立即接话,思量了半刻,冷冷道“我身子弱,几日不出殿门,要那么多的帕子做什么,苏更衣若是做的多了,用不完,倒不妨送给芦花轩的颜才人,想来她能用到的机会,比我要多。”
苏瑶垂着头默了片刻,她听得出凌婉仪的话外音,无非是说她的帕子送给凌婉仪,并不能使凌婉仪将她推荐给皇上,若是她去讨好颜才人,说不得颜才人还会看在同住一宫的份上,抬举抬举她。这个凌婉仪初次见面对自己还好的很,这不过才过了两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这样咄咄逼人,是觉得自己拿帕子来给她是要有求于她,贿赂于她吗?只是这样的直爽的性子没有令苏瑶退却,反倒升起几分亲切,有话直说的人,在这宫里可真是极少了。再抬首,苏瑶嘴角便含了笑意,柳叶眼中清澈如水,也不接凌婉仪的话,顺手拿了豆绿色绣白莲的帕子,在其淡绿色的月华裙上比了比,道“这个帕子倒是很配婉仪姐姐的裙子,便留下这一个吧。”
凌婉仪才要阻止,苏瑶又拿了象牙白绣姚黄牡丹的帕子道“这个帕子艳丽不失端庄,倒是百搭的,婉仪姐姐也留下吧。”
凌婉仪再要张口回绝,苏瑶已然一手拿了象牙白绣几枝翠竹的帕子,另一手拿了纱绸绣兰花的帕子,自言自语道“这两个都太素淡了,与婉仪姐姐的身份不配,只不过姐姐好像很喜欢竹子,便将这个翠竹的也一并留下吧!”
苏瑶说完,笑盈盈的看着凌婉仪,道“婉仪姐姐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那便直言罢,只不过颜才人甚是不喜欢我,婉仪姐姐就莫要说什么要送给颜姐姐的话了,只怕我这帕子进了芦花轩,被颜姐姐打赏给玉扇和玉坠还是好的,好歹算是颜姐姐身边的丫头,若是被嫌弃的丢了出来,我怕是没脸面出门了的。”
凌婉仪听完,眼角眉梢染了笑意,只得道“我只当你是个话不多的,可这话说出来,就将别人堵得死死的,我若是拒绝了你一块帕子,你便要另寻一块来送我,我若是不要你的帕子,你便是没脸出门的了。这样说来,我是不收也得收下了。”
“我笨嘴拙舌的,哪里会堵得别人说不出话来,是婉仪姐姐心思活络,想的多些罢了!”苏瑶故意挑了话头来说,果然凌婉仪变了脸色道“苏更衣这话儿是怎么说的,你的意思是我胡思乱想了?”
“可不是嘛?婉仪姐姐若不是病中多思,哪里会缠绵病榻这么久,可不是自己不珍惜自己的身子,非要作践?”苏瑶直视凌婉仪,微微翘着唇角道。
凌婉仪看着苏瑶,心道,这苏更衣向来小心翼翼,说每句话前必要深思熟虑,这样直白的话说出来是为着什么,涵更衣原是与她商量,要试探试探苏更衣的,于是顺着苏瑶的话茬,挑着柳叶细眉问道“苏更衣此话何解,我倒是听不明白?”
苏瑶扯了扯凌婉仪身下的湘妃竹垫道“婉仪姐姐若是珍惜自己个儿的身子,怎么会都夏末了,还垫着这个?”
“不过是忘了罢了,便是撤了也不过就是嘱咐轻莲一句话的事情,哪有苏更衣说的这般严重。”凌婉仪说着便侧了身子要起,苏瑶上前扶了,似不经意般,号了号脉,脉象虚软无力,正是气虚之症。
凌婉仪就着苏瑶的手,转过六扇的竹报平安苏绣屏风,坐到外殿的罗汉床上,苏瑶也不等凌婉仪赐座,自顾自的搬了一旁的楠木刻莲花八宝凳坐在她面前,有些讽刺道“轻莲是婉仪姐姐的陪嫁丫头,办事怎么会这样不妥帖,原就是婉仪姐姐不肯让轻莲撤下去,非要着了风寒才肯罢休。”
凌婉仪听苏瑶这样说,多少都有了怒气,便冷冷道“我怎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非要生病不可?苏更衣,今日的话多了些!”
苏瑶笑了笑,眼见着芷兰和轻莲正端了药盏进殿,便道“婉仪姐姐可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要不然怎么会连药都不肯吃呢,可不是想要自己病的久一些,那么皇上怜爱,自是会多来几趟清秋殿的。”
芷兰与轻莲进殿之时刚好听得苏瑶这句话,芷兰愣在当场,不相信这样带有攻击性的话是从苏瑶这个小心谨慎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轻莲在一旁却是动了怒,几步上前,将漆盘重重放在小几之上,回道“苏更衣误会了,奴婢刚刚说的清清楚楚,药盏是奴婢打破的,并不是我家小主不想吃药!苏更衣这样污蔑我家小主,可是犯了大不敬的!”
“是吗?既是婉仪姐姐想吃药,那不如当着我的面喝下,那我定然给婉仪姐姐道歉赔罪!”苏瑶挑着眉信誓旦旦的说道。
第五章 凌婉仪(中)
更新时间2011-1-30 21:29:36字数:2055
回宫的路上,芷兰一路无言,苏瑶也不理她,任她自顾自的乱想去。
进了水云涧,苏瑶一边细细的用兑了茉莉花汁的温水浣手,一边对芸舒温和道“我看着那个豆绿色的缎子甚好,做帕子看着都是清爽雅致的,只是剩的不多了,做不得一条月华裙,你去细致翻看翻看咱们那个樟木箱子里可还有跟这个一个样儿的,若是有便帮我裁一套衣衫来,若是没了,便看一看余下的够不够做个褙子的,若是实在不够,做个窄袖的小袄也成!”
芸舒瞪着个水溜溜的杏核眼,忙不迭的去看了,嘴里还嘟囔着,小主何时这样喜欢裁制新衣了,才进殿的功夫连口气都不歇。
打发了芸舒,殿内只余苏瑶与芷兰二人。苏瑶瞥了一眼芷兰,见她还是未说话,心中不免有些打鼓,芷兰虽是个奴婢,但到底比她在宫里的日子长一些,这样闷着头不说话,弄得苏瑶就想个犯了错的孩子,心中好不自在。随即又将自己刚刚的行为思虑了一遍,想来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这样对待凌婉仪的,于是便安下心来,继续绣那个纱绸的蝴蝶帕子,眼见着蝴蝶翅子都绣完了,又在针线筐里寻觅可以绣蝴蝶触角的丝线,翻得急了,竟怎么也找不到黑色的,芷兰在一旁拿过针线筐,细细的翻了两下,便拈了黑色的丝线团出来,淡淡道“小主方才在清秋殿还沉稳的讽刺了凌婉仪,那会子都不急,这会子在自己宫里,是急的什么?”
苏瑶见芷兰终是说了这话,心中大喜不已,若是芷兰不问,那么芷兰这个奴婢也留不得了,不为自己小主打算的奴婢,留下也是没用的,这样想着,苏瑶便笑了,拽着芷兰的手道“饶你憋了这一路,这会子说出来,心里总算痛快了吧,你若是再不说话,我可要憋坏了的,自是要为自己着急的!”
芷兰犹豫着道“小主不是个莽撞的人,凌婉仪人是极好的,小主何必惹恼了她?”
苏瑶这厢不急了,对着窗外穿针引线,小心将丝线捋顺了,冲着芷兰莞尔一笑,道“凌婉仪那里是你要我去的,凌婉仪的为人自是你认可了,不会待我有敌意的,可是像我这般初来乍到,硬生生的向凌婉仪示好,她一时半会儿也是接受不了我的,还不若我这样惹恼了她,逼她吃药的好。”
芷兰聪慧,一点就透,白净的面颊上,也渗出了几许笑意,拍了头道“奴婢愚钝,小主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呢,只是不知凌婉仪是否知情了,若是误会了小主,岂不是委屈了小主吗?”
“若是凌婉仪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怎么能在这宫里这么久,还好好的坐着婉仪的位子”,苏瑶说着,见芷兰还有些担忧的样子,少不得继续道“你且放宽心吧,凌婉仪是个直爽的性子,刚刚是在气头上,过了那一会儿,缓过劲儿来,自然就知道,我不是针对她的,若是凌婉仪连这点儿都看不通透,我也不便与她相交了,说不得哪日便被凌婉仪牵扯了呢。”苏瑶想的简单,不过就是在宫内结交朋友,凌婉仪若与她不是一路人,那就不在一起便是,总有与她意气相投的。
芷兰担忧的却不是这点,凌婉仪今日是听了涵小主所言,故意试探苏瑶的,若是苏瑶今日的表现并不让凌婉仪与涵小主满意,那么苏瑶就会被她们排挤在外的,芷兰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自是知晓苏瑶的为人的,她一定跟蕊夫人不一样,可是凌婉仪与涵小主对苏瑶却是不了解的,芷兰越想越觉得这样对苏瑶来说有些不公平,若是涵小主认可了苏瑶,那苏瑶被皇帝宠幸的几率就大一些,苏瑶在这宫内无所依仗,与新近的妃嫔又不对盘,若是涵小主不帮她,那苏瑶是真的要老死宫中吗?
芷兰正想着,却听得宝石蓝的团花锦帘外,一阵嬉笑,芷兰被打断了思路,有些微怒的冲着帘外道“何人在殿外喧哗,吵到小主要谁担待,一点子规矩都没有了吗?”
“哎呀,我说这水云涧里这般安静,原来是芷兰姑姑的教导!”这厢才有柔柔的话语传来,那厢便见芸舒打了帘子,轻莲笑容满面的进了来。
芷兰上前道“竟不知是你来了,小丫头们不懂规矩,竟然没有通报!”边说着,边瞪了一眼殿门外直愣愣立着的两个丫头,左边立着的圆脸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没有多言。
轻莲笑道“你可别怪她们,原是我看着这丫头机灵,跟她多说了几句。”轻莲背对着殿门口,神色不变的偷偷指了指右边容长脸,穿粉色夹袄的小丫头。
芷兰微微点了点头,吩咐右边的小丫头道“翠轩,小主想要裁件新衣,芸舒一人怕是要折腾许久,你这两日便陪她一起吧,今日先裁了,晚上小主定下了花样子,明日便开始绣花了!”
翠轩脆生生的应了,芷兰定定的看了看芸舒,芸舒很快就明白了芷兰的意思,下去好好盯着翠轩不提。
左边圆脸的小丫头,上前笑呵呵道“奴婢去沏了茶来,轻莲姑姑请稍待!”
轻莲看着几个丫头都行的远了,才蹙了眉轻声对芷兰道“我老远瞧见那个翠轩似有听壁角的样子,你与苏小主说话,也该注意着些。”
芷兰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边终究是不放心的,便是如我家小主这般的家世性子,她们都放不下心,偏偏还要在水云涧安人,只是我寻不到机会打发她罢了,日后我会注意的!”
轻莲见芷兰犯愁,便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也不是那么差的,我看那个叫茜攸的圆脸丫头,是个机灵的,还有你家小主的陪嫁丫头,话不多,但是却懂事的很,你多费费心,几个月也就出师了。”
芷兰笑着应了,拉了她的手,拐进内殿,边扬声道“小主,凌婉仪身边的轻莲来给您请安了。”
苏瑶听得这话,嘴角含了笑,这凌婉仪果然是来了,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第六章 凌婉仪(下)
更新时间2011-1-31 21:52:14字数:2142
轻莲打量了内殿一眼,两个拐角处放了高架花几,一个花几上还是原本摆放的青花瓷瓶,另一个花几上常年摆放的海棠花儿,这会子换成了一盆茉莉,正守着窗下,有微风吹来,内殿便有着淡淡的香气。窗下安了美人榻,丁香紫色的软垫整整齐齐的铺展着,对面是一架绣屏,苏瑶正将绣针别在绣架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她。
轻莲上前屈膝行礼道“苏更衣万安。”
苏瑶笑着对芷兰道“快将轻莲扶起来,在我这儿没那么多礼儿。”
轻莲笑呵呵的应了,道“奴婢是来给苏小主回礼的,我家小主说了,愧收您几块帕子,为表诚意,送了几匹贡缎来。”轻莲说着便扬声道“送进来!”
苏瑶没有推脱,只上前翻看几匹贡缎的花色,其中一匹正是早间送去的豆绿色,另两匹一是天青色的,一是丁香紫色的,都是苏瑶欢喜的颜色,轻莲在一旁观察着苏瑶的神色,见她面露喜色,便道“我家小主说,苏小主喜欢素雅的颜色,便亲自去库里挑了的!”
苏瑶素手抚着光滑的缎面,开心道“劳婉仪姐姐费心了,只两块帕子便送这么些东西回来,下次我若是缺了什么只管送个小的过去,骗了婉仪姐姐大大的回礼!”
轻莲看着苏瑶对凌婉仪无半分设防,开心的像个孩子,又想了想凌婉仪拧着眉毛喝下的那碗汤药,便感激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若是苏小主可以让我家小主按时服药,珍重自身,便是让奴婢将清秋殿的库房全部搬到水云涧来,奴婢也是高兴的!”
苏瑶感念轻莲的忠心耿耿,拉了她的手,安慰道“婉仪姐姐,有你这样的丫头护着,身子康健是早晚的事情,你也莫要太过担忧”,苏瑶吩咐芷兰将几匹贡缎收了,拉了轻莲的手,要她坐在小凳上,轻莲连忙推辞,苏瑶也不勉强她,直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家小主为着什么病中多思,我是无法知晓的,你们身边的人多劝上一劝也是好的,也许你家小主是自己不想好,那再吃多少药也是不顶什么用的。”
轻莲不置可否,苏瑶也不深究,点到即止罢了,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也无法,在这宫里的人,谁没个不能与外人道的难处呢。内殿正安静着,茜攸笑的像朵牡丹花似的进了殿,举了黑色描金的小漆盘,上面静静摆放着两套柠檬黄的荷叶卷边茶具,笑呵呵道“轻莲姐姐是咱们水云涧的第一个客人,快来尝一尝茜攸的这个花茶,可和口味?”
“轻莲为奴,哪里算得上客人,茜攸你这话说出去,可是要挨板子的!”轻莲微嗔道。
苏瑶拿了茶盏,兰花指微翘的拈着茶盖,闻了闻,便笑道“轻莲你就别嗔怪她了,本就是个爱疯闹的性子,日日在这水云涧拘着,莫说见到你,便是见到飞进院里的鸟儿都要叽喳半日,这会子见了你,自是兴奋的,你只尝尝她沏的茶,这丫头没别的好,做的吃食却是很精巧的。”
轻莲听得苏瑶这样说,自己再推脱就是生分了,便依言拿了茶盏,抿了一口。才入口,便觉得唇齿留香,不觉赞不绝口,忙问是用了何种材料泡制的。
茜攸见轻莲喜欢,更是得意了几分,得不得的将泡茶的东西说了一大溜,轻莲听得糊涂,便道“你给我写上单子来,改日我也回去给我家小主煮了。”
茜攸听了这个,便不依了,只道”轻莲姐姐不知道,这煮茶是有很多讲究的,无论是水还是茶,都要小心拿捏分寸,多一刻等不得,少一刻煮不得,一个单子是写不完的,不过茜攸这里有本《茶经》,姐姐若是有兴致,茜攸可以拿出来与姐姐共同参详。”
轻莲听了,作势捏了茜攸的圆脸蛋一把,啐道“不想教我便直说,何必说了那么些个道理来,及时不愿让我学了去,我倒偷个懒罢了,回头日日让你家小主带了你去我们清秋殿,日日煮茶给两位小主喝。”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苏瑶心知这是凌婉仪认可了她,轻莲在请她常常去清秋殿呢,便道“茜攸是个爱热闹的,只要你不怕她去清秋殿闹腾就好。”
茜攸听得苏瑶要常常带她出去,早已乐得了不得,她在宫女里是二等份例,照规矩苏瑶常常带出去的该是芸舒与芷兰,现在破例带她出去,可是给了好大的脸面,赶忙着道“奴婢在小厨房还做了些点心,轻莲姐姐要不要尝一尝?”
苏瑶笑着斜睨了茜攸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欢喜,快要溢出来的样子,“去拿了吧,另外拿了食盒装一些软糯好消化的,也给凌婉仪尝一尝。说不得凌婉仪也喜欢你这些点心呢。”
茜攸喜滋滋的应声去了。轻莲觉得苏瑶连吃食都敢往清秋殿送,显然是不拿清秋殿当陌生的地方了,凌婉仪让自己来这一趟也多少是认可了苏瑶的,便善意提醒道“刚刚奴婢过来的时候,见颜才人被蕊夫人宫里的燕儿接走了,据说今日里皇上在蕊夫人的粹华宫进膳,想必颜才人今儿夜里是不会回芦花轩的了。”
明日才是新进妃嫔开始侍寝的日子,蕊夫人这会子将颜才人接到宫里去,必是要推荐给皇上的了,只是差这一日吗?蕊夫人已然宠冠六宫,皇后也甚是偏袒与她,她已然荣极,何必用颜才人去固宠呢?
苏瑶想不通透,但感念轻莲的提醒,似安慰一般道“蕊夫人既是颜才人的表姐,接到宫里一起吃顿晚膳,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比起这个,我在入宫第一日,便听内务府的李德顺李公公说过,已经将粹华宫的偏殿春卉阁收拾了,只等颜才人得蒙圣恩,便要搬过去的。”
轻莲从苏瑶的话中听出来两个消息,一个是蕊夫人很是看顾她这个表妹,要么是真的姐妹情深,要么是蕊夫人要固宠,要将颜才人安置在粹华宫的偏殿,怎样看来都是固宠的意味明显些;第二个是颜才人与凌婉仪不对盘,凌婉仪不用过多担忧,颜才人在这个长忆宫是住不了多久的。
“轻莲姐姐,快来尝一尝我做的点心!”茜攸再一次成功打破了内殿的沉静,内殿中一片其乐融融。
第七章 请安风波(上)
更新时间2011-2-1 18:50:31字数:2018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苏瑶现在就坚信这句话。颜才人不过一晚没有回长忆宫,这请安的路上,苏瑶便被各种偶遇围了个团团转。先是岳才人,再是南宫才人,此次进宫的秀女位份均不高,她二人也是此次新进妃嫔的佼佼者,与颜才人三人乃是十人中的最高位份,按着以往的规矩,新侍寝的宫嫔,会晋封一级,若是颜才人昨日当真得了皇上的宠幸,那么昨日还与她二人平起平坐的颜才人,今日便是高她二人一级的贵人了。原本因着颜才人与蕊夫人的关系,颜才人得蒙圣宠是早晚的事情,可若是颜才人得了先机,与蕊夫人一起将皇上侍候的妥妥帖帖,她二人想要出头可就难了。因此早早的在苏瑶请安的路上等了,想打听一下,颜才人昨日是不是当真侍寝了。
苏瑶虽然理解她二人的做法,但却不认同这种行为,堵着她问能怎么着,颜才人侍寝了就是侍寝了,是一定会晋封为贵人的,即便是昨日没有侍寝,今日呢,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有那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怎样才能得皇上的宠爱,来的实在。
因此,当岳才人与南宫才人各种旁敲侧击的时候,苏瑶便作无知状,瞪大了她的柳叶眼,好奇的问道“颜才人昨日没有回芦花轩吗?那她是在哪里住下的?”
岳才人问了半天才得了苏瑶这一句,不免有些气急败坏道“自然是去蕊夫人的粹华宫歇下的!”说完,白了苏瑶一眼,道“你与颜才人同宫而居,她昨日没有回宫,你就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
苏瑶继续扮小白,无辜道“昨日里凌婉仪身边的轻莲去了我宫里,两位姐姐是知道的,如今长忆宫里没有正三品以上的主子,凌婉仪掌管着一宫事务,她身边的一等宫女去了我宫里,我自然是要小心奉承的,又是煮茶,又是侍奉点心的,忙到了晚膳的时辰,轻莲才回去的。我身子也弱,累了那半日,晚间便早早歇下了,并不知道颜才人的情形。这会子听二位姐姐说了才知晓的。”
岳才人一脸的怒其不争,不屑的扫了扫苏瑶,小家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胆色,一个一等大丫头就吓得她诚惶诚恐的,谅她也不知道颜才人昨日是否侍寝了的事情,便不耐的拉了南宫才人道“这日头马上就要上来了,咱们赶紧着去皇后的储宁宫吧。”说完也不理睬苏瑶,自顾自的去了。
茜攸在一旁见了,冲着岳才人与南宫才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道“不知道是谁一大清早的,巴巴的在这儿候着,这会子得不到什么消息,便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人,活该小主不告诉她们。”
苏瑶斜睨了茜攸一眼,道“怎么都堵不住你那张嘴,临出宫的时候芷兰吩咐你的话,这才走了几步路,就忘得这般干净。”
茜攸赶忙拽了苏瑶丁香紫绣玉兰的袖摆,讨好道“小主可莫要告诉了芷兰姐姐,不然下次奴婢就出不来了。奴婢记住了,少说话,多做事,一会子一定一个多余的字都不吐,这样总成了吧。”
“你这妮子。”苏瑶笑着戳了下茜攸的额头,“快些走吧,若是误了请安的时辰,看芷兰回去饶不饶得了你。”
进了储宁宫,苏瑶便觉得今日气氛不同往常,各宫的嫔妃都早来了一刻的样子,三五个的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苏瑶闷不声儿的,在末位寻了个角落坐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见蕊夫人一身华丽的宝蓝色团花织锦坠米珠对襟大袖外袍,内着雪白菱花苏绣牡丹抹胸,蜜合色银丝百褶裙下是一双丨乳丨白色攒珠绣鞋。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珍珠粉绣花裙衫的颜才人,梳着妩媚的回心髻,发上簪了一直赤金的双股流苏簪,并在发髻后簪了一朵水灵灵的芍药花,眼中一片流光溢彩,傲娇的打量了殿内众人一眼。这二人的出现瞬间冰冷了储宁宫的大殿。没人再多言,只静等着皇后的出现。
皇后似乎有意考验众人的耐性,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病歪歪的出现,穿了件大红万字不到头金枝线纹的褙子,倦倦的道“今日本宫身子不适,倒叫各位妹妹们好等。”
蕊夫人在其下首笑意盈盈,“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事宜,多番劳累,妃妾诸人等候皇后娘娘是应该的。”在座妃嫔忙忙应是。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蕊夫人的神色柔和了许多,一眼瞥过去,看见一身珍珠粉绣花裙衫的颜才人,似一朵娇莲一般处在万花丛中,嘴角含笑,一片倨傲得意神色,不由得气上心头,蕊夫人一直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见她瞥了颜才人一眼,便蹙了眉,心知其心中有了怒气,便赶忙从皇后身边的依晴手中,接过紫砂刻福禄寿的茶盏,毕恭毕敬的递上去,轻声道“妃妾还有一事,要跟皇后娘娘请罪。”
皇后扫了蕊夫人一眼,心道虽然抬举她到从一品的位置,但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上不得门面,不过就差了一日,就这样巴巴的将颜才人送到皇上跟前儿,是在告诉皇上,她皇后不够贤惠,不知道体贴皇上吗?这样想着,便细细抚着手指上的赤金雕牡丹花嵌珍珠的玲珑护甲,冷冷道“哦?蕊夫人这般贤德,深得皇上欢心,还有办错事情的时候吗?”
蕊夫人听得心下微颤,她在皇后身边多年,她深知皇后的这个动作,便是她在想办法给人点颜色看看的下意识动作,赶忙解释道“妃妾昨日接了颜才人入宫一叙,多年不见了,少不得多说了会子话儿,多吃了些酒”
蕊夫人说到这儿,禁不住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脸色微变,却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道“所以,所以皇上来粹华宫用膳的时辰,妃妾,妃妾还在睡着,颜才人,颜才人便替妃妾侍候皇上用膳。”
第八章 请安风波(下)
更新时间2011-2-2 20:21:27字数:2315
蕊夫人这会子也不敢将颜才人侍寝的事情说出来,皇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若因为此事疏远了她,她便无所依仗了,皇上虽然很宠她,但她总觉得皇上对她越来越敷衍,她不得不为自己准备后路,颜才人这个表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容貌又出挑,只要颜才人能与她一起同宫而居,将皇上侍候的妥妥帖帖,那后·宫众人,谁也别想撼动她的地位,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经营这么些年,才得到的这些,她岂能轻易放弃。
皇后知道蕊夫人心里的小算盘,只是怒其不争,今日新进的妃嫔开始侍寝,第一个侍候的人是谁,还不是皇后与蕊夫人枕头风一句话的事情,可她偏要做得如此明显,但事已至此,皇上必然是无错的,不过是提前一日宠幸了个妃嫔,算不得什么大事,她皇后还要表现出她的大度容忍来,柔声道“你姐妹二人情深,多年不见,自是会贪杯的,这件事情皇上早上已经派人来说过了,说是颜才人天生丽质,体贴入微,才人的位份委屈了。本宫便做个主,晋封颜才人为从五品良娣。”
颜良娣没想到她可以越级晋封,突然得此殊荣,怎一个得意了得,当下便喜盈盈的谢了赏,根本没注意到此刻蕊夫人的小心翼翼。她不过才侍奉了皇上一日,便连晋两级,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仿佛预见到了有一日她如同蕊夫人一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何等荣耀,不,确切的说,她会比蕊夫人更得宠,蕊夫人的家世算什么,比之她颜府,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颜良娣在一旁愈发得意暂且不提。
只说皇上原本只是要皇后酌情晋封的,按着以往的规矩,颜才人晋封一级,只是个正六品贵人,可皇后这会儿有心给蕊夫人与颜才人一个教训,未按照规矩侍寝,却一日连升两级,颜才人算是得罪了所有新晋的妃嫔,那蕊夫人与颜才人想要在宫中过的滋润,除了依附于她,别无他选。
蕊夫人自是明白皇后的做法,也不敢推脱,只得笑着讨好道“皇后娘娘贤惠大方,妃妾等人望尘莫及。”
皇后不屑的扫了她一眼,这蕊夫人还真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的坯子,不让她长点记性,下次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样儿的事情来,想到这儿,又念及水云涧的隐忧,淡淡的扫了苏瑶一眼,继续道“原本你与颜良娣姐妹情深是好事,但说到底你二人都是皇上的嫔妃,若是厚此薄彼反倒不美了,说到底,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因为颜良娣一人疏忽了后·宫中其他姐妹,便是你的不是了。”
蕊夫人听得皇后的语气轻柔了许多,谦卑道“妃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言罢,向皇后走近了一步,踌躇着道“妃妾与表妹许久不见了,不知能否向娘娘讨个人情儿,让表妹入住粹华宫,妃妾一人住着,也怪冷清的。”
皇后瞪了她一眼,何着她刚刚都是白费唇舌了,蕊夫人眼里只看到那点蝇头小利,这样小家子气,真不知皇上看上这蕊夫人哪一点了。皇后虽然生气,但无奈蕊夫人是继涵更衣之后,皇上唯一看的上眼的人,少不得耐心的提醒她道“长忆宫虽然地方偏僻了些,但却是个灵秀的地儿,皇上以往是常常要去的。”
蕊夫人闻得此言登时一愣,颤微微的抬首看向皇后,是的,长忆宫水云涧原来住的人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连带着清秋殿都多了恩宠,如今那个人虽然不在了,她与皇后也将水云涧安置了一个新近妃嫔中,最不出挑的苏更衣,可谁也说不好,皇上的心思,说不得哪日,那个皇上心尖上的人从冷宫出了来,那么她今日的恩宠便会立刻烟消云散。
想到这儿,蕊夫人打了一激灵,颜良娣若能在长忆宫住着,细心观察着,万一有什么不妥,也可以给她通风报信,这样想着便再也不提要颜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