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灏上下打量了苏瑶,不似芦花轩的颜嫔明艳照人,不似南宫贵人的妩媚多姿,但是她身上却有一种其她故意邀宠的嫔妃没有的感觉,那是一种宁静恬淡之感。俊灏没有想到皇后安排了这样一个灵秀清丽的人住在水云涧,若不是今日的巧遇,俊灏怕是再不会踏足这里的。皇后的安排果然巧妙,若是颜嫔住在水云涧,想来他是如何也不会宠幸她的,颜嫔虽也算的上貌美多姿,但比之涵清,那是做丫头都不配的。至于眼前的苏更衣,不是一个类型,没有可比之处。
俊灏停顿了半晌,见苏瑶还是规规矩矩的侍立着,没有上前讨好他,也没有妩媚的勾引他,这让习惯了这种邀宠套路的俊灏有些无所适从。只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果然是个水做的人儿”。
苏瑶垂首行礼道“谢皇上夸奖,嫔妾愧不敢当”。
苏瑶的规矩让俊灏玩心大起,缓步上前,在苏瑶耳边说道“朕很久没听过如此清幽的曲子,更从没见过你这般清秀的人儿”。苏瑶的脸顿时如他所愿的绯红一片。果然谁也逃不过他的三言两语。
俊灏见苏瑶与其他嫔妃表现的没什么不同,也便没了兴致,笑道“不闹你了,被你的琴声吸引,连晚膳都没吃,便在你这里吃些吧。”
苏瑶闻言,赶紧俯身行礼道“嫔妾这就下去准备。”边说边风一般的疾步出去,根本顾不得礼仪。只余俊灏在其身后大笑。很是有趣,大家出来的小姐,可没有她这样慌慌张张的。
苏瑶出了殿门,用手抚腮,还觉热力不退,平静半刻,便见芷兰,芸舒,茜攸,偌菀四个宫女捧了描金漆盘来。芷兰远远便见到苏瑶在廊下抚腮,她在宫中服侍的久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招手唤了小杰子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漆盘,转身回厢房取了个水粉盒子。
苏瑶见他们四人前来,疑惑道“这是捧了什么?”
芸舒丝毫不差规矩的行了个礼,笑回道“回小主,皇上身边的王公公说皇上还没有进晚膳,芷兰便带了奴婢等人备下了。”芸舒这会子很开心,她家小主得了皇上的青眼,日后必是能过上好日子的,她家小主再也不必委曲求全了。
茜攸也笑嘻嘻的上前道“小主您看一看,奴婢新做的膳食谱子,又让芷兰姑姑给了意见,很是精美。”
苏瑶伸着头看了两眼,抿嘴笑道“果然是用了心思的,先端进去,让王公公瞧瞧。”说是瞧瞧,说白了便是验毒,这宫里的规矩真是大过天,皇帝在自己的妻妾处吃个东西也要怕被下了东西的。
待得几人进去了,芷兰刚好过来,悄声道“小主的妆面有些花了,奴婢给您补补。”苏瑶脸色微红的就着芷兰的手用了些粉,心中羞愧不已。
缓步进得殿内,只见紫檀木刻海棠的八宝流仙桌上铺着纯碧色锦缎,丝丝流苏微微飘动,流光溢彩,桌子上为五朵含苞欲放的莲花,远观过去,似在堂内移了一方小池。俊灏正疑惑的看着苏瑶,言到“这是……”
苏瑶微笑道“您近前一看便知。”
俊灏探究的坐到桌边,只见茜攸徐徐剥开俊灏面前的一朵粉嫩莲花,透明的琉璃盏内小朵的白莲一字排开,苏瑶接过芷兰手中的象牙玉著,侍立在俊灏身边,取一朵白莲放于俊灏面前,才发现这是莲藕雕成的白莲,藕的空管内填入糯米,冒着丝丝热气,俊灏吃了两口,赞不绝口。苏瑶又打开第二朵莲花,淡淡的绿色莲梗切成薄丝堆成假山状,底部少许清汤,翠绿欲滴。俊灏此时更是好奇心大起,令王易与芷兰一起将莲花全部剥开,只见第三道为莲花制的莲蓉丸子,第四道是莲叶蒸就的糯米团,第五道乃是莲子煲的清汤。
俊灏赞叹道“好一桌莲花宴啊!”苏瑶道“莲花有降火气、清心的效用,嫔妾见皇上额前隐现不平,双目红赤,此乃心火旺盛之故,这一桌莲花宴可将皇上的心火去之大半。”
俊灏惊讶道“你竟通晓医术?”
苏瑶不敢说自己通医理,这是她在后·宫中自保的资本。于是毕恭毕敬道“嫔妾外祖父是位大夫,悬壶济世,嫔妾不才,在外祖父身边待过些时日,听得多了,只记得一两句。”
俊灏喜道“能记得一两句已是好的了,咱们大理国多少女子都是养在闺阁里,世事不通的,你能说出刚刚那番话来,想来也是平日里用心的缘故。”
苏瑶抬头见其眼中温柔如水,低头间脸上又是绯红一片。俊灏笑着继续食用,许是饿了许久,竟吃了大半,王易见圣上如此,不禁侧目于苏瑶,赞许微笑,不拘皇上是因为在水云涧还是因为眼前的女子,皇上肯多进些膳食,总归是好的。
吃过晚膳,王易从敬事房小内监手中接过滚金边楠木刻九龙纹托盘,盘内小小青地坠明黄穗的竹牌上刻着一个个妃嫔的名讳,苏瑶知道这小小的竹牌就决定了在这个后·宫中无数女子的命运,或郁郁而终,或恩宠无边。俊灏略略扫了一眼,那托盘中再无他心念之人,何人侍寝,还有何区别。苏瑶见及此,便欲退下。刚刚退后一步,便被俊灏牵住手,问道“你去哪里?”
苏瑶一时惶恐,不知如何作答,只喃喃道“嫔妾……”俊灏看一眼王易,王易立刻心领神会,冲芷兰芸舒道“还不准备兰汤,侍候你家小主沐浴。”
第十四章 偶遇风波(上)
更新时间2011-2-13 20:38:16字数:2052
“暖阁内,水雾缭绕,芷兰取兰花与桂花欲放入盆中,苏瑶问道“宫中后妃侍寝都用这两种花沐浴吗?”
芷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言道“后·宫女子除皇后外,初次侍寝多用这两种花卉,取‘兰薰桂馥’,恩泽长留,历久不衰之意。日后再用什么香料,便看各位小主的喜好了。”
苏瑶思索片刻,唤芸舒道“取我匣子里的雪梅丸化开,放入水中吧”,芸舒应声而去。
芷兰始终觉得初次侍寝不用此种香料,有些不详,边帮苏瑶换了寝衣边道“小主,因何不用这个呢?”
苏瑶探身入水,水温适宜,将全身的疲累都疏散了。喃喃道“这兰桂的香气浓郁,皇上操劳一天国事,已有倦意,不若雪梅丸可宁神静心,香气也更清冽些,况且那兰桂的味道怕是他这半月间已经闻腻了。”芷兰会意,不再多言。
素白的雪锻里衣,外罩一袭绯色纱衣,薄薄的纱料上绣着一枝寒梅,更显其清幽高远。但那绯色却是苏瑶不喜的,苏瑶自小便不喜这种血般的颜色,微蹙了眉,欲唤芷兰换过,芷兰虽侍候的时日尚短,但苏瑶的这个喜好也是知晓的,往日里觉得这是好事,入了宫,登不得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这一世怕是都不能穿那个颜色了。可现如今却替苏瑶委屈的慌,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有一日为心爱的男子穿上大红的嫁衣。涵小主一直是喜欢红色的,因着不能穿正红,宫内的樟木箱子里,放了一水的浅红,绯红,樱桃红,嫣红,粉红色裙衫。
芷兰正想着,见苏瑶自己去翻樟木箱子了,连忙阻道“小主,今日不同一般,该是这个颜色的,过了今晚,不穿便是”,芸舒也在一旁劝道“小姐,就穿这件吧,正红穿不得,这个颜色终归是喜庆些的”。苏瑶不忍推脱她们的好意,对镜自照,将头上镶红玛瑙的如意簪换成银质无任何雕饰的流苏,这才满意些。
俊灏沐浴比苏瑶要快许多,早早的便进了后堂,看着满殿的摆设,忆起往日与涵清的点点滴滴,心中揪痛不已,涵清如今在做什么,冷宫那里那样冷清,她自来是个爱热闹的,会不会觉得孤单。俊灏打量着殿内拔步床上的淡紫色雪锻帷帐,记得上次去冷宫,涵清的架子床用的也是淡紫色,当时涵清还笑着说,若是有碧玺坠子压床便好了,自是不会被噩梦惊醒了。涵清明媚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俊灏握紧了拳,涵清现下在冷宫,碧玺的物拾是送不得的,只会给涵清带来杀身之祸。
俊灏闷声吩咐王易道“去内务府挑两个压床的碧玺坠子,给水云涧安置上。”
王易一愣神,悄悄打量了一眼寝殿内的装饰,这对于一个更衣来说,无论如何都是越矩了的,这会子还要添置碧玺坠子?王易看了一眼俊灏的神色,说起来,他是打俊灏小的时候开始伺候的,只需看一眼便知道俊灏是怎么了,这会子见皇上满脸的不高兴,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水云涧是什么地方啊,那是涵小主的地盘,皇上私下去冷宫偷偷与涵小主相会,也只有他王易是跟在身边的,皇上这会儿莫名其妙的要赐一个更衣碧玺坠子压床,明白的就是想要赐给涵小主,可如今偏偏送不得,皇上这是憋着气呢,才硬生生要送到水云涧来。皇上这口气可是痛快了,这水云涧的苏小主可是倒了霉了,不知道要因为这碧玺坠子眼红了多少人。
王易想通了这些,抬手打发小公公去了内务府,在廊下叹息不已。皇上也真是怪不容易的,喜欢个女子也要这样隐忍,堂堂一国天子,说出去谁信啊,这皇帝啊,不好做啊!
苏瑶浣洗完毕,转入后堂,随侍宫女内监早已退到外间,苏瑶缓步进去,望着紫檀木垂海棠花雕柱式拔步床边淡紫色雪锻帷帐与碧玺坠子顿时止不住笑意,苏瑶的寝室原是涵小主的住处,殿内的家具物拾无不奢华,俊灏没有吩咐内务府撤了,内务府是半分也不敢动的,因此便是苏瑶这个末等更衣住了水云涧,内务府也不敢重新置办家具物拾。
苏瑶虽不知因由,但始终觉得这殿内的奢华是越了规制的,因此殿内多用素色。那突然多出来的两处碧色在堂内便略显突兀了。
俊灏呆坐在拔步床前,神色飘渺不知在想着什么,苏瑶轻启朱唇请了安。
俊灏正回忆着与涵清在水云涧的点点滴滴,便听得一声莺啼婉转的请安声。抬眼看去一身绯红纱衣的苏瑶,垂首侍立着。那抹绯红是涵清最爱的,俊灏不由得缓缓靠近苏瑶,拥她入怀,怀中的女子不是他原料想的西府海棠香气,而是很清冷的香味,略带丝诧异问道“这是何香,香气清远,倒不似那些甜腻的味道?”
苏瑶嗅着俊灏身上的檀香味,那是宫中很少用到的味道,况且他身上的应该是宫中特制了的,那样令人安定的味道。
苏瑶略正心弦回道“此乃嫔妾自制的雪梅丸,取冬日干净的雪水与夏日露水,加冬日白梅,与少许薄荷叶小火熬制成丸,平日里刺绣弹琴时,焚上一些,最是静气宁神的”,见他无言,又继续说道“嫔妾私心想着,您操劳国事,晚间已是疲倦,闻不惯那些甜香的……”
苏瑶的软语呢喃听得俊灏心神荡漾,涵清也是这样关心他的,涵清为着要他安眠,侍寝从不熏香,只是涵清身上一直都有淡淡的海棠香
俊灏一时情动,闭上眼睛在苏瑶耳边道“朕很想你”还未说完,唇已吻上苏瑶的耳垂……
突然间似殿门轻响,王易在外间小声呼唤着皇上,俊灏不悦道“何事?”
王易垂首在外间着急道“启禀皇上,茹悦帝姬高烧不退,钰馨宫里已经乱作一团,皇后娘娘已经移驾,您看?”
俊灏松开苏瑶道“摆驾”,急匆匆走出去,再也没看一眼苏瑶。
第十五章 偶遇风波(中)
更新时间2011-2-16 21:56:48字数:2446
皇后一进储宁宫的正殿,便打量起苏瑶来。丁香紫的窄袖雪锻短袄,绣玉兰六幅蜜合色绮罗高腰长裙,配着烟紫色的薄纱披帛,朝云近香髻上斜簪了一朵雀舌栀子花,耳上一串元宝流苏坠,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这般容貌在后·宫中,只能算得中上之姿,气质也算不得绝佳,清冷柔弱的小家碧玉哪里比得上世家女子的端庄动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竟让皇上破例越级封赏,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难道说水云涧那个宫室当真风水好,不拘谁住在那里都能受宠?
皇后身穿大红底金丝绣百鸟朝凰宽袖曳地长袍,织金锦缎富贵祥云裹胸,暗红色镶金丝雀束腰,下着浅一色的嫣红齐地月华裙,双丝明黄底罗泥流云暗纹披帛拖曳于地。银盘满月的面颊之上掩不住的倦意,但仍强撑着端坐于楠木雕牡丹纹的罗汉床上。
皇后接过依晴递过来的茶盏,细细抿了一口,仍在想着苏瑶的事情。安排在水云涧的翠轩被芦花轩的颜嫔要去了,现下也不能知晓水云涧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皇上为何会赏赐碧玺坠子给苏瑶一个小小的更衣,那是正三品以上位份才能有的份例啊。
皇后这里想不明白,不由得嗔怪起颜嫔来,那么多的宫婢不够她使唤的吗?非要抢了别人的才成?这样想着便含了怒气。
阖宫妃嫔请安过后,便看到含了怒气倦极的皇后娘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纷纷求助于蕊夫人。
蕊夫人柔声道“听说昨儿个夜里茹悦帝姬高烧不退,皇后娘娘与皇上在钰馨宫守到了四更天。”
皇后揉了揉太阳丨穴,淡淡道“是了,茹悦帝姬烧的身子滚烫,本宫与皇上都放心不下,便与棠昭媛一起守着。”皇后是什么人,周家嫡出长女,论贤德哪家的女儿能比得了她。
殿内的妃嫔听得唏嘘不已,四更天才从钰馨宫回来,到现在也不过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这样盛装打扮出现在储宁宫正殿,果然,这皇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
蕊夫人皱着眉,讨好道“皇后娘娘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便起了身,这样辛苦,还是要珍重自身才是。”众妃齐声应和。
皇后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周家的女儿历代出了不少贤后,她也定要做那其中一个载入史册,名垂千古。心里虽这样想着,面上却谦虚道“这原本也算不得什么事情,茹悦帝姬乃皇长女,本宫看顾于她,是本宫的职责所在,再说茹悦帝姬烧成那个样子,本宫心疼的不成,哪里能安寝呢。”
“虽是这么说,可娘娘毕竟是一国之母,要操心劳累的事情那么多,一一看顾过来,也是十分不易的。您这样不辞辛苦看顾茹悦帝姬,是皇后娘娘您仁心厚德,爱惜子女的缘故啊。妃妾等有娘娘这样仁厚的主子,是妃妾们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呢。”蕊夫人的嘴跟抹了蜜一般甜,柔声道。
皇后很是吃蕊夫人的这一套,嘴角含了微微的笑意,扫视了众人一周,看到苏瑶的时候,温和道“说起来,本宫倒是忘记了,敬事房记录昨个儿晚上皇上翻得是苏更衣的牌子。”
苏瑶本老老实实的听着蕊夫人对皇后的奉承,皇后适时的贤惠,皇后突然间的话题转换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愣愣的看着皇后。
殿内的众妃嫔却是炸了锅,尤其是新进的妃嫔,苏瑶也算是她们新进的妃嫔中资质最平庸的了,竟然翻了她的牌子,不由得让人意外。而对于早年便入宫的妃嫔来说,看着苏瑶的模样,怎么说也算不上明艳照人的,少不得心里觉得是水云涧那块宝地借了运势给苏瑶。颜嫔冷冷的瞪了苏瑶一眼,皇上怎么翻得她的牌子,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守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哼,原以为是个安分老实的,现在看来,还真是小看她苏瑶了,这样想着愈发看不起苏瑶来。
皇后很满意的看着殿下众人的神情,温言安慰已愣在原地的苏瑶“昨儿个本是你的好日子,不成想茹悦帝姬竟然病的那般厉害,你也别往心里去,皇上日后早晚要去你那里的。”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嫔妾不敢委屈,茹悦帝姬何等尊贵,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守了半日,嫔妾等人卑微,原应伺候着皇后娘娘的,娘娘不怪罪嫔妾,嫔妾已是厚颜了。”苏瑶小心谨慎,毕恭毕敬道。一边却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小小更衣,被皇上翻了一次牌子而已,还没侍寝呢,就被皇后娘娘如此“看顾”,这水云涧果然不是个一般的地方啊,涵小主是个怎样的女子,可以让皇后对她如此忌惮,就连没了涵小主的水云涧都被如此照顾。
苏瑶看似卑微的言语,却是激起了蕊夫人的疑心,往日里还真没注意到这个苏更衣,竟然这般会说话,那么昨日的碧玺坠子,也许不是偶然了,别人都道苏瑶家世卑微,说起来蕊夫人自身也比苏瑶强不到哪里去,当时若不是傍上了朱涵清那个宠极六·宫的人,又得了皇后的青睐,一手将朱涵清推入冷宫,她无论如何也坐不到现在的位子。她现在看着皇后对苏瑶另眼相看的样子,生怕皇后会厌弃了她,扶持起苏瑶来,便状似无意般道“苏更衣虽因着茹悦帝姬之事,未曾得宠圣恩,但妃妾听说皇上很是喜欢苏更衣呢,赏下了碧玺坠子压床呢。”
“碧玺坠子!”殿内的众人许未因为苏瑶被翻牌子的事情惊讶,入了宫的女子,翻牌子是早晚的事情,可碧玺坠子压床,那是多么难得的物拾,碧玺通“辟邪”,自来都是正三品主位的妃嫔才能享用的,但也不是所有的正三品以上主位都有的,或是极得宠,或是育有皇子帝姬的妃嫔才有的,如今这后·宫里也不过是太后,皇后,蕊夫人,棠昭媛宫中有罢了,苏瑶一个小小更衣何德何能。
苏瑶不知道碧玺坠子这么金贵,但看殿内众人的神情也知道不一般了,可她却不知如何作答了,这话要怎么说,说皇上赏下的,她不知道,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显摆吗?她如今还未侍寝,便得罪了这么些人,日后要被人动了心思,弄死她,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正当她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一穿宝蓝色团花织锦宽袖曳地长袍,同色裙衫的女子,掀了储宁宫水绿色锦帘的女子,温和笑道“说起来,这也是妃妾的不是了,因为茹悦帝姬的病搅了苏更衣的侍寝,妃妾深感不安,特意求了皇上,将自己的碧玺坠子送给苏更衣安枕的。”
皇后看了看新进殿的女子,她一直都在钰馨宫内,她自是知道这女子所言不过是为了安抚殿内妃嫔的,可她身为皇后,为皇帝找台阶下,安抚六·宫众人,是她的职责,便也顺坡下道“可不是吗?本宫当时就在棠昭媛身边,也觉得苏更衣不容易,特意安抚的,倒让各位姐妹们疑心了。”
棠昭媛笑了笑,福身行礼叩拜道“妃妾钰馨宫刘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因故来迟,请皇后娘娘责罚。”
第十六章 偶遇风波(下)
更新时间2011-2-19 14:07:00字数:2183
苏瑶缓步向前走着,思索着在储宁宫发生的一切。
皇后最后虽为了她说了谎,却不是多么的偏心于她,而是为了安抚六·宫众妃嫔,若皇后真有心偏袒她,就不会在请安时提及昨儿个夜里皇上翻得是苏瑶的牌子,这件事皇上身边的人不说,敬事房的人不说,皇后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毕竟苏瑶根本就没侍寝。
蕊夫人明显是故意的针对苏瑶,什么也不说,只提一个碧玺坠子就足以致苏瑶于死地,大殿之上众妃的神色,就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肌肤。蕊夫人为什么对她敌意这么深,因为皇后对她的注目?还是因为颜嫔?看来日后要小心提防蕊夫人了,看着平日里不过是讨好皇后的谄媚样儿,今日才发现蕊夫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必要说到点子上,务求一刀致命,不留后患。
至于那位端庄的棠昭媛,她为何要帮苏瑶,苏瑶想不明白。但这一切似乎都在围着一个地方转,水云涧,对,确切的说是那位苏瑶从未见过的涵小主。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苏瑶不过是住了她以往的宫室便要面对这许多,那当初那位已经居从二品昭仪的涵小主面对的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又是如何在刀尖舔血,将将保下命来。
今日跟在苏瑶身边的是芸舒,她是第一次跟苏瑶来储宁宫请安,她想不到她家小姐面对的竟是这样的局面。自打入宫起,她便一门心思的在保护她家小姐的事情上,她知道这后·宫不比苏府后院,她要学的东西很多。她要替老爷夫人好好守着小姐,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学规矩,学察言观色,不过是一个多月,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芷兰不便陪着苏瑶,教导了芸舒许多,今日终于要她陪着苏瑶去储宁宫请安了,竟然是这样的,她家小姐还没有侍寝,那些妃嫔便已经快要活剥了苏瑶了,若是日后真得得了圣宠,那小姐
芸舒看着苏瑶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了急,眼看着眼圈微红,便要落下泪来。
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没人注意到已然进了长忆宫的小园子。翠轩正伺候着颜嫔游园,指着几朵开的正好的栀子花评论着。若说起这个翠轩也是个厉害的,到了颜嫔的芦花轩没几日,便得了颜嫔的青眼,日日带在身边,就连原本的大宫女玉坠都靠边站。颜嫔本就是个脾气大的,又有蕊夫人撑腰,愈发的由着性子来,往日玉扇与玉坠在身边侍候的时候,还略加劝阻着些,可自打玉扇与翠轩调换了,翠轩一心讨好颜嫔,什么事情都顺着她,她要打人,便递鞭子,她要砸东西,她便递瓷器,偏她这样的很得颜嫔的欢心,下面的宫婢都是敢怒不敢言。
翠轩老远便看到苏瑶带着芸舒过来了,眼见着苏瑶拐个弯儿过了那个月亮门便要回水云涧了,她心下忍不过,念及往日在水云涧的日子,芸舒与芷兰都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可如今呢,她是正五品嫔位身边的一等宫女,比苏瑶身边的一等宫女不知体面了多少,她倒要看看芸舒要怎么在她身下伏低做小。这么想着,便大声道“奴婢翠轩给苏更衣请安。”
苏瑶本想早早的回水云涧好好思量思量,要如何改变现下的局面,却被翠轩打断了思路,远远的见颜嫔也在园子里,少不得拉了芸舒过去请安。
“嫔妾给颜嫔姐姐请安。”,苏瑶福身行礼道。
颜嫔心里正憋着气,哪里肯轻易放过苏瑶,过了半刻方与翠轩道“这是?”
翠轩哪里不知道这是颜嫔给苏瑶的下马威,她也乐见其成,看着芸舒在她身下跪着,她别提心里多痛快了,也早该让这丫头知道,她翠轩不是好欺负的,她可是曾经在储宁宫伺候的,何时用看一个新进末等更衣的家生奴才的脸色。便也慢慢悠悠的回道“启禀小主,这是水云涧的苏更衣。”
这时,颜嫔方似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一个宫里的姐妹,你看不过几日,我倒忘记了,看来妹妹还真是资质平庸,难以让人记住呢……”说完用帕子掩着口,咯咯的笑着。
苏瑶心知颜嫔是故意嘲讽于她,却发作不得,只得谦卑道“颜嫔姐姐贵人多忘事,妹妹本就平庸的很,自然是记不得的。”
颜嫔见苏瑶巧舌如簧,早已怒极,讥讽道“别以为趁皇上来看我的功夫,在沁欣亭侯着,弹几首曲子就能把皇上勾搭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分量!”
苏瑶听她说话露骨,心内已是不愤,却因她位份高她几级,只得忍了,将帕子使劲绞着,面上强自镇定道“妹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颜嫔姐姐争宠,昨日确实是无意中碰到皇上,妹妹不知皇上是去看颜嫔姐姐的,还望姐姐见谅。”
颜嫔登时变了脸色,大怒道“这长忆宫这么大点地方,若不是来看我,还是去看你的?”颜嫔正说着,翠轩却小心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手指指了指月亮门的拐角处,颜嫔看的分明是凌婉仪身边的轻莲,颜嫔很是看不得凌婉仪病病歪歪的模样,但也顾及蕊夫人的教导,万不得已不会惹恼了凌婉仪,她不知道蕊夫人为何会那么顾忌凌婉仪,但她也听蕊夫人说过凌婉仪不是个软柿子,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便硬生生的转换了口气,柔声道“苏妹妹若是守本份,或许哪日姐姐高兴,便在皇上面前提一下你,你得蒙圣宠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苏瑶心内凄然,却不在颜嫔面前展现分毫,行礼如仪道“谢颜嫔姐姐,妹妹愚钝,打扰姐姐游园兴致,妹妹在此赔礼了”。
颜嫔得意的带着人离开了,芸舒小心的扶起苏瑶,心疼道“小姐没事吧,膝盖可酸软,奴婢给您揉揉”边说边蹲下身子帮苏瑶揉膝盖,苏瑶伸手扶她道“不碍的”,一低头却见芸舒眼圈已红,落下泪来,“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
轻莲不知何时已然走到她们主仆身后,远远的见到园子里的情形,也知道苏瑶主仆是受了委屈的,见芸舒模样,也不敢再上前,生怕折了苏瑶的体面,在距离五步远的位置停下了,笑着道“原来苏小主在这儿呢,可叫奴婢好找,我们家小主新得了个食谱方子要您带着茜攸那丫头,过去参详参详呢。”
第十七章 中秋家宴(一)
更新时间2011-2-22 18:05:02字数:2194
凌婉仪在清秋殿内坐立不安,让苏瑶去沁欣亭是她给芷兰出的主意,原本是一切顺利的,竟不想遇到了茹悦帝姬生病的事情,这下子苏瑶未承皇宠,却成了众妃嫔的靶子,让她怎能安心,偏偏皇上还赏赐了碧玺坠子给她,这样越矩的事情必是一番风波。虽早已让人带了话儿给棠昭媛,只是不知是否赶得及,棠昭媛若是忙着看顾茹悦帝姬,无暇他顾,那么苏瑶……早已经让轻莲去长忆宫门口候着了,这会子还不见回来,是不是当真出了什么事?
凌婉仪越想越心焦,苏瑶这丫头是个难得的,她如今是迫不得已才会利用苏瑶,颜嫔是蕊夫人的表妹,不给她下绊子使眼线都是好的;而她与涵小主的交好是众人皆知的,一旦她起复,怕是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子都会向长忆宫扔过来;唯有苏瑶,没家世没背景,性子又好,得了宠爱也不会太过显眼,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水云涧,那是涵小主住过的地方,苏瑶又怎会不惹人注意呢。
凌婉仪这里悔的肠子都青了,在殿内来来回回的打着圈儿,频频向窗外张望,远远的瞅见轻莲引着苏瑶进了殿门,急匆匆的就向外迎去。
苏瑶刚刚掀了宝象祥云的碧绿锦帘,便见凌婉仪迎了出来。苏瑶忙行了个福身礼道“嫔妾给婉仪姐姐请安,愿婉仪姐姐吉祥安泰。”
凌婉仪忙拉了苏瑶起身,“快别行那起子虚礼。”
苏瑶看了看凌婉仪,上身穿了件天水青的交领窄袖小袄,束着秋香色绣翠竹的高腰百褶裙,头上挽了最简单的堕马髻,用一支羊脂玉富贵吉祥的扁簪固定着发式,眉眼间轻拢哀愁。苏瑶知道这是凌婉仪替自己担忧了,便盈盈施礼道“让婉仪姐姐担心了。”
凌婉仪见苏瑶受了这些委屈,还开解于她,心内更加不落忍,拉了她的手在罗汉塌上坐了,替苏瑶抿了抿耳后垂落的发丝,蹙眉道“是我害得你这般模样,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苏瑶一愣,想了半刻也就明白了,芷兰临出清秋殿前被凌婉仪唤住,之后又撺掇着她在沁欣亭弹琴奏曲,原就是安排好的,“这样说来,倒也难怪颜嫔生气了,原就是我故意去抢了的。”苏瑶淡淡道。
凌婉仪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轻莲在她耳边说道了几句,她便知晓了,冷冷讥讽道“凭她也配?”
“婉仪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儿?”苏瑶拿帕子掩了凌婉仪的口,“快别说那些,长忆宫这么大点儿的地方,皇上自是去看颜嫔的。”
凌婉仪本是脱口而出的,话儿说了出去,才觉得不妥,便闷闷的不说话了。
苏瑶也坐在罗汉塌上,闷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道“棠昭媛是婉仪姐姐请了,相帮于我的吗?”
凌婉仪看了看苏瑶,叹口气道“我也情知瞒不过你,棠昭媛待你并无恶意,她原是欠了我份人情儿的,这次……还清了。”苏瑶很清楚,在这深·宫之中,人情儿这个东西是多么金贵的,凌婉仪又要做多大的事情,才能有这样一份人情,今日里却为了她这样的芝麻小事……
“为着我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婉仪姐姐实在不值得浪费这样的人情,我看着那棠昭媛倒是个极好的人,又育有茹悦帝姬,不是一般妃嫔能比得了的。”苏瑶是感念凌婉仪的,说到底凌婉仪也是要帮她,只是没料到皇上会赏给她一个越矩的碧玺坠子罢了。
“在这深·宫里说不上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原本就是我害得你去了那风口浪尖,难道要我看着你跌落悬崖不管不顾吗?”凌婉仪抿了抿唇,抚着天青色小袄上的珍珠纽子道。
苏瑶没说话,像她现在这样的,若没人帮衬着,跌落悬崖,粉身碎骨算是轻的了,若要自保,只能火中取栗,一旦她真的颇得圣宠,那些人才会有所顾忌,但那样无异于把自己置在火上烤。不说其他的,只说她要得宠一事便难上加难的了,皇上昨日里赏赐她那要命的碧玺坠子,看似有情,其实最是无情,皇上这样做,根本半分心思也未为苏瑶考虑过,等于捧杀了她。皇上待她无情,她又如何能翻盘呢,这样守在窝里,等着被人抹脖子的事情,苏瑶是怎么也不愿的,不拼上一拼,便是白活在世上了,谁没有个求生的心思呢。
苏瑶拉了凌婉仪的手,恳求道“我如今走投无路,但求婉仪姐姐垂怜,帮我想个法子吧。”
苏瑶沉稳的出了清秋殿,她知道凌婉仪一定有法子让她得蒙圣宠。凌婉仪那般心焦,用最直接,最庸俗的方法让自己接近皇上,必不会只是为了帮她,定然是有其他的事情逼迫的凌婉仪,必须要苏瑶尽快得宠。苏瑶不怪凌婉仪利用她,在这宫里谁没有个小心思呢,况且得宠对苏瑶来说并不是坏事,她只看凌婉仪愧疚的心态,便知道这个女子值得她相交相守
清秋殿。凌婉仪思前想后,终是淡淡吩咐轻莲道“将那盆西府海棠摆到咱们宫门口,放上一个时辰吧。”
轻莲一愣,凌婉仪这是要见皇上的意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