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扭身下去安排了。只当自己陪着凌婉仪再赌一次吧,大不了就是自家小主再次看错了人,再不济也就是现下这个样子了,她也想赌一赌,赌苏更衣不是个坏了良心的。
第二日午后,皇帝俊灏一人独行入清秋殿,与凌婉仪说了好一会子话儿。
“你当真信得过这个苏更衣?”俊灏盯着凌婉仪道。
凌婉仪咬了咬牙,坚决道”嫔妾信得过她,嫔妾已然跟涵小主商量过了,她如今的情形实在不能再在冷宫住下去了,定要搏一搏。”
俊灏看了看凌婉仪,犹豫道“你们二人也是吃过亏的,当年若不是蕊夫人,你二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斯境地,那局布得半分差错漏洞都寻不得,若是再来一次,莫说你们承受不起,朕也受不住了。”
“如今也没有其他的法子,涵小主的事情若是透了风声出去,不一样也是个死吗?嫔妾倒愿意搏上一搏。”凌婉仪坚持道。
“容朕再思量思量,你先莫要跟那苏更衣说实情,咱们再看上一看,至于你所言之事,朕心中已有计较,左不过这两日的事情。你让那苏更衣好好准备中秋家宴吧。”俊灏扭着手指上的翠玉扳指道。
第十八章 中秋家宴(二)
更新时间2011-2-25 21:18:02字数:2163
皇帝与后妃的中秋家宴,安排在晚膳时分。太后依旧称病,只安排了身边的嬷嬷带了几盏寓意吉祥如意的花灯来,算是应了景。
皇后在皇帝未到之前,带领阖宫妃嫔去祭祀“太阴君”,就连因病半隐居的凌婉仪都被请了过来。苏瑶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宫宴,自是看什么都新鲜的。在庭院的东南角上,摆了供桌,供桌之上安置了一个大兔子在月宫里捣药的图样,插在香坛里。香坛中盛满了新高粱,糊上黄纸,供桌上摆了四碟水果,四盘月饼,月饼叠起来有半尺高。另外中间一个大木盘,放着一尺长直径的圆月饼,这是专给祭兔时做的,还有两枝新毛豆角,四碗清茶。皇后带着妃子,帝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礼成,方令宫婢们先将太后赏赐的花灯挂在露台上,再将各宫妃嫔所制的花灯挂在六·宫的瓦檐上,最后才是内务府所制的各类花灯高高的悬挂在御花园的高树中,阖宫灯火不吝琉璃世界。
俊灏入殿的时候,正见皇后一身明黄苏绣富贵吉祥广袖长袍,炫紫薄纱五彩凤凰的披帛,额上贴了如意翠钿,笑意盈盈的领着众妃嫔行礼叩拜。
俊灏上前虚扶了皇后一把,又笑着让众妃嫔免礼落座。觥筹交错之后,俊灏似才发现凌婉仪一般道“凌婉仪今日也入席了,想来病可大好了?”
凌婉仪巧笑嫣然,“回皇上的话儿,嫔妾好了许多了。”
“既是大好了,就该多出来走走,总在清秋殿内闷着,倒闷坏了身子。”俊灏关心道。
皇后听到俊灏提起凌婉仪,心内有一瞬的紧张,自朱涵清被打入冷宫,凌婉仪便生了病,自请降了位份,半隐居起来。她特意吩咐太医去诊过脉,竟是真的病了,她原想着趁凌婉仪有病,让她不知不觉的消失掉。不想皇上虽不再宠爱凌婉仪,但隔三岔五的总要去她宫中小坐片刻,一旦病情加重,去的便勤一些。皇后不愿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随她去了,没了朱涵清,凌婉仪再怎么也翻不起大浪来。
皇后在俊灏身边笑得恰到好处,也温言道“是了,凌婉仪也该与各位姐妹们多玩玩儿,虽说前一阵子选秀多了几个姐妹,但能跟本宫一起打叶子牌的还当真没几个。”
凌婉仪温和的笑着,很长一段时间,陪皇后打叶子牌的人是蕊夫人,涵清与她。一直以为这种平衡关系不会打破,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她们中最卑微胆小的蕊儿一步登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蕊夫人,涵清被打入冷宫,她迫不得已的半隐居了起来。至于如今嘛,谁也说不好,将来的事情会有什么变故。
“皇后娘娘最是会打叶子牌的了,嫔妾怕是输不起呢。”凌婉仪半认真道。
皇后还想说什么,被俊灏打断了道“朕许久未见凌婉仪的舞蹈,倒颇有些想念,你身子若是大好了,可能给朕舞上一曲?”俊灏不容拒绝道。
若说前面的话,六·宫众人没有注意听,不过是皇上皇后与妃嫔的闲话家常,后面的话可是让在座的妃嫔全部竖起了耳朵。新进的妃嫔是不知晓凌婉仪的,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妃子,但是宫里的老人们是知道的,凌婉仪当初虽比不得朱涵清的圣宠,但一月里也总有四五日是歇在她处的,后来突然间的半隐居状态,倒是令后·宫中雨露均沾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日。可凌婉仪沉寂一年以后,再次出现在宴席之上,一下子就引起了皇上的注意,若说她在皇上的心中半分位置也无,是谁也不会信的。
俊灏的话不只令后·宫妃嫔大惊失色,就是皇后也是惊讶的,不过只在转瞬间,便被端庄的微笑替代。
“嫔妾愿意一试,若是跳得不好,还请皇上您看在嫔妾大病初愈的份儿上,莫跟嫔妾计较。”凌婉仪娇笑道。
庭院内,烛火熄灭,月光溶溶,白色曼陀罗与雪色水仙花瓣漫天飞舞,似雪飘飞,腊梅清香幽幽。院内摆一紫檀木雕梅花雪白纱幔屏风,一应红烛摆于屏风后,香炉内腊梅香屑,袅袅轻烟,徐徐升起。
苏瑶身着雪白素缎宫装并无任何绣饰,只在腰间加些水晶珠流苏,走起路来,声音脆而清透,空灵悠远,头上一支碧玉簪,再无他物,端坐于楠木雕梅上书宁静致远古筝前,轻抬手一曲周密的《疏影·梅影》缭绕指尖。轻启唇,音似莺啼,婉转动听。
冰条冻叶,又横斜照水,一花初发。
素壁秋屏,招得芳魂,仿佛玉容明灭。
疏疏满地珊湖冷,全误却、扑花幽蝶。
甚美人、忽道窗前,镜里好春难折。
闲想孤山旧事,浸清漪、倒映千树残雪。
暗里东风,可惯无情,揽碎一帘香月。
轻妆谁写崔徽面,认隐约、烟绡重叠。
记梦回,纸帐残灯,瘦倚数枝清绝。
雪白纱幔屏风后,倩影飘然而动,柔若无骨,体态婀娜,腊梅香气浮动,烛光在月照与风拂下忽明忽灭,婷婷袅袅,玉影婆娑,美丽动人。屏风轻移,美人轻纱覆面,身着鹅黄绣梅雪锻百褶裙,急速流转,雪白花瓣簌簌飘落,一抹鹅黄点于雪色世界中,似腊梅雪中绽放,美若凌波仙子。轻纱摘下,凌婉仪无限娇媚。
一曲完毕,全场静谧。俊灏放下手中拿着的琉璃盏,拍手道“琴音悠远,余音绕梁,舞姿翩然,气韵风华,也很符合曲的情致!”在座妃嫔的眼中都冒了火,没人能否认凌婉仪的美,那种江南女子的婉约,北方女子的直率,偏偏在她一人身上体现出来,还丝毫不觉得矛盾。另众妃气愤的是就连苏瑶那个不起眼的更衣,这样装扮起来也显得楚楚动人起来,尤其那把嗓子,那声音怕是无人能敌了。
俊灏兴起,拾阶而下,虚扶凌婉仪与苏瑶起身,赞道“凌婉仪长袖善舞,身轻如燕,来人,将太皇太后留下的飞燕玉碟拿了来。”
“嫔妾谢皇上赏赐。”凌婉仪面颊泛红,在如雪的花瓣中,艳若桃花。
俊灏又看了看苏瑶,“朕记得你,你是长忆宫的苏氏。”
“正是嫔妾。”苏瑶款款行礼道。
俊灏满意的点了点头,扬声道“长忆宫苏氏,赏玉如意一柄,蓝田脂玉手钏,镂空刺富贵牡丹图白象牙团扇,南海珍珠颈链一条。”
第十九章 中秋家宴(三)
更新时间2011-2-28 18:20:59字数:2241
中秋家宴在凌婉仪与苏瑶备受瞩目,各宫妃嫔的各怀心思中草草结束。皇上携皇后,蕊夫人等人夜游御花园,共赏月色,猜灯谜。茹悦帝姬年幼,棠昭媛早早的便带着回了钰馨宫,皇宫内唯一的皇子逸祥,伴着皇上与皇后左右,玩了不一会儿便意兴阑珊了。皇后生怕逸祥在俊灏面前错了礼数,见逸祥没了兴致,懒怠回答俊灏的灯谜测试,便揉了揉逸祥的头,温柔道“昨日三更天,母后让嬷嬷送去的绿豆粳米粥,你可喝了?”
逸祥乖乖点头道“回母后的话,喝了小半盏,儿臣记得母后的教导,夜间宵夜不能多吃。”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温柔道“嗯,逸祥乖,只是也不要饿到了身体,日后若再读书读到夜深,记得让嬷嬷给备些点心。”
“儿臣谨记母后教导。”逸祥恭恭敬敬道。苏瑶离得老远看着,大皇子本是皇后嫡出,这会子看着关系却疏远的很,皇后一度向逸祥的身子靠,而逸祥已经连退两步了……
皇后这厢温言关怀着大皇子,皇帝俊灏见逸祥只关心花灯的外表,几个简单的字谜竟都猜不出,早就有些微怒,这会儿听得这两句,神色方才缓和了些,道“大皇子既是昨日安寝的晚了,今日便不必强撑着,下去吃些果子吧。”
皇后温和的笑着,道“臣妾多谢皇上体恤大皇子。”逸祥颇有些胆怯的看了看俊灏的神色,并未见怒色,才舒了口气,告了退。
皇后与蕊夫人再一次一左一右陪侍在俊灏身侧,捡了几个灯谜,故意答错了,来让俊灏指正,如此这般几次,俊灏的笑容愈发多了起来。直至一紫檀木彩绘吉祥如意纱绢八角流苏宫灯前,俊灏朗声读到“踏花归来蝶绕膝,打一药材名。”俊灏沉吟想了一想,并未想出来,只扭身看着王易笑道“这内务府今年的差事办的不错,不再一直用那几个都快被猜破了的灯谜混差事了。”
王易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内务府的差事也是难做啊,用以往被猜出过的,皇上嫌没新意,若是新出了字谜,被贵人们猜不出,也是事情啊。王易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了看一旁候着的内务府总管李德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速速将谜底透露了。
李德顺在一旁也着了慌,这次就是吸取了去年元宵节灯会的经验,不敢不推陈出新,偏内务府已是江郎才尽了,这才想出了让各个领事都制了宫灯,交上来的情形。这谜面是他也不知晓的啊。
俊灏这厢猜不出谜面,皇后与蕊夫人在一旁也是一筹莫展。俊灏依次看过去,颇负才女盛名的静贵嫔,风姿绰约的玥婕妤,个个都摇了头,倒不是这谜面有多难,只是这药材名她们是不熟悉的,便是颇通药膳的敏修仪都不知晓。
凌婉仪捅了捅身边的苏瑶,借着宽大的绫罗绣摆,悄悄的在其手中心写了两个小字“香附”。说起来,苏瑶是知道这个谜面的,对于药材医理她精通的很,但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刚刚在宴席之上,她与凌婉仪已然够受瞩目的了,皇上赏的那些物拾虽不越矩,但对于她一个小小的更衣来说已是无上荣宠了,这个时候再上前,便是犯了众怒了,她只愿引起皇上的小小注意,适时的关注一下她,免得她被后·宫中的暗箭伤死,也无人知晓。可现下的情形,凌婉仪要将她推出去的用意……
“你今日若是不能得宠于御前,怕是后日你便会被各种各样的因由置于死地。”凌婉仪见苏瑶犹豫不决,小声在她耳边道。凌婉仪是当真替苏瑶着急,苏瑶刚刚在宴席之上本是可以顺杆爬,跟在御前服侍的,偏她是个守规矩的,硬生生的又回原位坐了,这个时候再不能随侍御前,今日怕又会被蕊夫人得了先机。凌婉仪看着俊灏身边粉红色宫装的蕊夫人恨恨的想。
苏瑶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水云涧已然是众矢之的,若她自身不努力争宠,还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这样想着,也便大了胆子。正巧俊灏等人皆猜不出谜面,正笑言道“众妃可有知晓谜底的?能猜出今日谜题的,朕有重赏。”
苏瑶就这样顶着众妃嫔各种探究神色,上前盈盈行礼道“嫔妾揣测,此谜底为‘香附’。”
俊灏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踏花归来蝶绕膝,可不是香附嘛,果真果真。”俊灏看着清丽的苏瑶,很自然的牵了她的手道“咱们接着看下一个。”
皇上拉着苏瑶走了,皇后与蕊夫人虽气得攥紧了拳头,但也无可奈何。谁让苏瑶答对了谜面呢。
一圈转下来,早已夜深,皇后眼瞅着皇帝俊灏与苏瑶在眼前笑语盈盈,温柔缱绻的模样,咬碎了一口银牙,温和道“臣妾今日与各宫姐妹玩的也累了,便先告退了。”六·宫众人听了皇后这话,全愣了。本指望着皇后因为今日是十五,将皇上强留在储宁宫,那么即便苏瑶再怎么狐媚,也还有个一两日能整治她,偏偏皇后放手了,这会子说什么告退。
皇上淡淡的笑着,扶了皇后起身,轻声道“皇后既是累了,便早些安置了吧。朕改日再去看你。”
一众妃嫔不情不愿的陪皇后离了御花园,皇后坐在轿撵之上,冷了神色,恨恨的吩咐身边的宫女依晴道“去查是何人出的那个字谜,杖毙!”
苏瑶身着湖蓝色暗纹织锦无褶月华裙,拖曳于冰冷的青石砖上,外罩刺水仙同色长衫,远望去似水流转,头上别无他物,只一串银质流苏步摇,摇曳生姿。款步走过重重宫门,暖阁内烛光摇曳,满室流光。
暖暖的檀香味愈来愈浓,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苏瑶环在其中,苏瑶愣愣侍立着,静静汲取其中的温暖。俊灏将苏瑶抱得更紧了一些,苏瑶将脸贴在他的锦缎龙纹之上,微微的刺痛感,令苏瑶清醒许多。他是皇上,是那么多人的君,是那么多人的夫,而苏瑶不过是其中之一,若不努力,怕是他再也不会记得她,念及此,苏瑶抬头微笑道“皇上,夜已深,不如早些安置吧!”
第一次没有苏瑶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一夜旖旎,苏瑶第二日醒来,俊灏还在她的身旁安睡,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翼,小麦色的肌肤,睡得极熟。苏瑶甜甜的笑了,她不会忘记,午夜惊醒,摸向床榻的另一侧,那里明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只是紫檀木雕海棠纹的架子床上只苏瑶一人
第二十章 错综复杂(一)
更新时间2011-3-1 20:35:01字数:2149
苏瑶静静跪在储宁宫正殿蟠龙刻边青地砖上,感觉龙鳞深深浅浅的纹路,膝盖跪得有些刺痛。苏瑶直挺腰身,规规矩矩的跪着,皇后轻倚着杏红色凤凰软垫,手执一碗莲子羹,漫不经心般一勺勺吃着,金色镂空雕花嵌宝的长长护甲微微翘着,清晨的几缕阳光透过红樟木雕花开富贵镂空窗子洒在室内,少了几许湿润,空气似冻结般了无生气,阳光照射在护甲之上,炫目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将那盏内莲子羹食下小半碗,身旁掌事宫女依晴接过那描金白瓷盏,恭敬退下。皇后才如梦方醒道“唉,人老了,便记不清事情了,看本宫这前脚才刚留下你,后脚便忘了,赶快平身”,又似关切的言道“依雨,还不快给苏更衣看座,苏更衣昨日侍候皇上,多番劳累,今日怎容得跪这么久”。
芸舒在旁早已忍耐不得,皇后风华正茂,怎当得‘老’字,不过是故意欺侮她家小姐罢了。听皇后娘娘下令,赶忙将膝盖微麻的苏瑶扶起,苏瑶起身之余,少不得轻揉丨穴位,却装得似腿麻了一般,一瘸一拐的道“嫔妾谢皇后娘娘赐座!”
皇后轻抚着裙边翡翠玲珑玉石,笑容满面道“原唤你留下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听闻颜嫔私底下强要了你身边的宫女,你若是不愿,本宫便让颜嫔给你将人送回去,咱们皇家的人容不得那起子仗势欺人的。”
苏瑶不敢满坐,只稍坐红樟木雕仙鹤靠背的一边,不敢丝毫怠慢。皇后不愧为六宫之主,事无巨细,没什么她不知道的。她身旁的依晴一双丹凤眼,目光炯炯有神,似是精明的紧,依雨却是一副小鸟依人,文文弱弱的样子,如羔羊一般,什么都逆来顺受似得,若不是她移过来的这把仙鹤来交椅,苏瑶还真的认为她是个普通柔弱的宫女,只是现在看来,没有一个普通的宫女会将没有椅搭,没有软垫的椅子给一个昨日刚刚侍寝过的小主坐的。
苏瑶听着皇后的话在心内冷笑,颜嫔仗势仗的是她表姐蕊夫人,说明白些,蕊夫人还是仗了皇后的势,苏瑶不敢深思,忙开口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颜嫔姐姐确是要了嫔妾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因着那个宫女的手巧的很,做的一手好衣服,但嫔妾也算不得不愿,颜嫔姐姐将她身边的一等大宫女跟嫔妾对换的,论起来还是颜嫔姐姐吃亏了些呢!”苏瑶抬首,见皇后不紧不慢的吹着茶沫子,便继续道“跟皇后娘娘说句实话,嫔妾当时当真是不愿意的,那个叫翠轩的二等宫女绣工是极好的,可颜嫔姐姐非要换,嫔妾一个小小的更衣也不敢跟她对着干,才勉强同意的了。可是后来嫔妾要裁制新衣,命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去芦花轩找翠轩寻个花样子,论起来也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可谁知翠轩那妮子狠狠的说了那小宫女一顿,倒让嫔妾大大的没脸。如今翠轩在芦花轩也是个掌事宫女了,嫔妾怕是用不得她了呢。”苏瑶边说边想起芸舒去芦花轩找翠轩的那场闹剧,芸舒本就不是个善茬,不过略挑拨了几句,便被翠轩骂骂咧咧的撵了出来,真不知该说芸舒有心计,还是该说这翠轩趾高气昂的久了,禁不得一两句的排揎。
皇后听得心内怒火直烧,还真是个扶不上墙的,不过是个嫔位的掌事宫女,眼皮子竟这样浅。皇后心内虽气愤,但心知这翠轩是送不回水云涧了,便是强行送了回去,翠轩也不会再得到苏瑶的信任,看来只能等到苏瑶进了正四品容华了,但这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皇后这样想着,便道“既是你不愿要她了,那便算了,如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万不要忍气吞声了,过来储宁宫,自有本宫替你做主。”
苏瑶笑着应了是。
皇后见苏瑶规矩得体,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下安慰了不少。
“本宫见你与凌婉仪关系很好的样子,想来在长忆宫内凌婉仪对你看顾不少。”皇后闲话家常般道。
苏瑶听得皇后这般说,便明白皇后并不甚知晓她与凌婉仪的分外交好,看起来凌婉仪的清秋殿当真是密不透风的,便放心的解释道“说起来凌婉仪待嫔妾确是很好的,嫔妾不知为什么很不得颜嫔姐姐欢喜,颜嫔姐姐见了嫔妾总要生气,嫔妾也不敢常去芦花轩打扰颜嫔姐姐,话儿有一句说的不对了,少不得被撵了出来,凌婉仪倒是不会这样,嫔妾去请安的时候,倒能说上几句话。”
“凌婉仪是个性子直爽的,你能得她喜欢,也是难得的。”皇后睨了苏瑶一眼道。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嫔妾有一次去请安的时候,还特意拿了几块亲手绣的丝帕做礼物,凌婉仪当真是个直率的,不喜欢帕子就罢了,险些将嫔妾骂了出来,嫔妾胆子小,可吓坏了,原是再也不敢去清秋殿的了,不过事后凌婉仪又派了宫女来赏赐嫔妾东西,嫔妾到不解其意了,原来是凌婉仪听说嫔妾弹琴唱曲还过得去,要嫔妾给她伴奏的。”苏瑶认真的说道。
皇后听得明白,苏瑶原也不得凌婉仪欢喜,不过是凌婉仪要利用她在中秋家宴出彩罢了,只是凌婉仪也是失算的,她万万没想到苏瑶顺杆爬,趁机得到了皇帝的注意,否则就苏瑶这个家世以及容貌,要皇上注意到她,怕是难上加难的,这会子得了皇上的宠幸,不知要怎样撒娇撒痴的将皇上留在身边呢。
皇后心思流转间,便不再提凌婉仪,转口道“说起来,本宫要替棠昭媛说两句话,那日里皇上越矩赏了你碧玺坠子,偏你又是个初进宫的,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硬生生的收下了。若不是棠昭媛说了,那是她为了茹悦帝姬赏给你的,你怕是就要犯了众怒了。皇上的赏赐自然是无错的,错的是收下物拾的你,到时候本宫少不得为了平息众妃嫔的怨气处置了你。”
苏瑶心知这是皇后要她对比呢,凌婉仪是为了利用她邀宠才亲近她,她犯了错误的时候凌婉仪一句话等都没说,而棠昭媛甚至都不知道她苏瑶是哪个,就帮她说了话。苏瑶点了点头,赞同道“棠昭媛是个极好的人。”
第二十一章 错综复杂(下)
更新时间2011-3-2 20:58:35字数:2032
“棠昭媛确是个不错的,她将皇上从你宫里请了去,替你说上一句半句话,原也是应该的,若不是这样,咱们六·宫妃嫔岂不是日日都有人用了各种各样的因由要皇上移宫?”皇后细细品着身前的香茗,淡淡的说道。
皇后很是不看好苏瑶,家世卑微,在前朝牵制不得,容貌又不是一等一的,能让皇后唯一上点儿心的便是苏瑶所居住的水云涧了。苏瑶跟朱涵清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谁也说不好皇上的心态,朱涵清是出不来了,皇上也许就是喜欢去水云涧那个地方怀旧呢。皇后心底里不希望苏瑶与凌婉仪交好,但也不希望她与棠昭媛一伙,因此少不得说一些话儿来动摇苏瑶的心志。
苏瑶想明白了皇后的想法,便顺着她的心意道“那日棠昭媛之所以那样说,是因着对嫔妾的歉意,嫔妾家世卑微,样貌也算不得拔尖儿的,能得到皇上的垂怜是千难万难的,棠昭媛一句话便把皇上请走了,虽说是因着茹悦帝姬病了,棠昭媛也是万不得已,但对嫔妾来说终是失去了机会,所以棠昭媛替嫔妾说话也算得是礼尚往来了。”
苏瑶心知她这几句话说出去,明日里知晓碧玺坠子真相的妃嫔便会视她为不知恩图报的人,断不会与她来往了。苏瑶若是个懂事的,日后少不得仰仗皇后了。皇后听得苏瑶这般说微笑的点了点头。
“让嫔妾最意外的皇后娘娘您!”苏瑶不无意外的听到皇后反问道“这话儿怎么讲?”
“棠昭媛替嫔妾说话,是心内歉疚,皇后娘娘待嫔妾才是真真的好,替棠昭媛做了印证,说的明白些就是替嫔妾解了围,嫔妾家世卑微,六·宫的姐妹大多看不上嫔妾的小家子气,偏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对嫔妾多番照顾,嫔妾实在感激涕零。”苏瑶适时的流下几滴感动的热泪。
“六·宫祥和,皇上才能安心处理政事,这本是本宫的职责所在。”皇后上纲上线道。
“无论怎么说,都是皇后娘娘您救了嫔妾一命,娘娘您日后若是有何差遣,嫔妾定然上刀山下油锅也要替您达成心愿的。”苏瑶配合着皇后道。
“哪里说得那么严重了,咱们后·宫中的事情,再难,不过也就是个读读写写,传个话儿的活计,哪里说得上上刀山下油锅呢?苏更衣说得太??肆耍??帽竟?睦镢枫返摹!被屎蟾e判目谛Φ馈?br />
何谓笑里藏刀,也便如此了。皇后身在后·宫多年,皇长子都七岁了,宫里却只有棠昭媛有个茹悦帝姬,若说皇后在宫中的这几年什么都没做过,打死苏瑶,也是不信的。怕是皇后以往做得都不知如何??肆耍??饣岫?笆裁雌腥?某Α?br />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嫔妾不过是个山野村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儿,嫔妾就是跟娘娘您表个忠心,您但凡有个差遣,嫔妾定会以您马首是瞻就是了。”苏瑶说这话都觉得自己谄媚的过分,自己在心里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若是让父母听到自己这样的话儿,苏家百年的医药世家,怕是没脸下去见祖宗了。可如今为了在这宫中生存,在未看清局势的情形下,苏瑶不得不伏低做小,这是她唯一自保的方法。家世卑微,容貌一般,若是再是个草包,便不会对她人有威胁了。
皇后出自大家,自小便是按照皇后的模子一板一眼教导出来的,见惯了谄媚的妃嫔,但这些人最起码也是书香门第的,话里话外是奉承,但说的也是冠冕堂皇。突闻得苏瑶这样粗俗的表忠心,很是不适应,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苏瑶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皇后敲打了苏瑶,也让苏瑶明白了,何人才是她的倚仗,便想好了该如何教导她,一个蕊夫人她教的起,再多加一个苏瑶算不得什么。皇后丝毫没有怀疑苏瑶的谄媚,她认定了一个新进的更衣,不会舍弃了她这个六·宫之主,而去倚仗一个冷宫里的女人。
“你一片赤诚的尊敬本宫,本宫也断不会亏待了你,本宫的懿旨一会子便会到水云涧,晋封你为从七品选侍。”皇后端庄道。
“那岂不是连晋两级,嫔妾哪里能得那么大的造化?”苏瑶诚惶诚恐道。
“有本宫在,你的造化就大着呢。”皇后笑看着苏瑶道。宫内连晋两级的情形不多,但也不是没有的,尤其是居下位的妃嫔,嫔位以下的位份是不限名额的,因此晋封也就容易些,莫说是连晋两级,就是一举从最末品的更衣晋为贵人都是可能的,晋个选侍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苏瑶不知,皇后也乐得她不知,只当是她赏赐给苏瑶的恩典,也未尚不可。
苏瑶乐不可支的谢了赏,将心中不过星星点点的欢喜放大了无数倍,在脸上开了多多桃花。
皇后眼见规矩立的差不多了,便悉心教导起来,道“棠昭媛与凌婉仪待你虽不似本宫这般真心实意的,但你也该多与她二人走动走动,怎么说也是帮衬过你的人不是,虽说目的不单纯了些,但这宫里啊,就是这个样儿,日子久了,你便知晓了,除了本宫身居后位,一心一意的希望你们好,其他的妃嫔之间相交,谁不是存了功利之心的?所以你也莫要太放在心上,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只是心里的话儿就别跟她们说了,实在忍不得了,便来本宫这里闲话家常也就是了。”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导。嫔妾改日便去钰馨宫与清秋殿谢过两位姐姐的看顾。”苏瑶有些“不情愿”的道。
皇后很满意苏瑶的表情,笑道“去她们宫里可莫要这么苦大仇深的,有什么委屈便来跟本宫说,可别让棠昭媛与凌婉仪挑你的理儿。六·宫祥和,才是本宫所愿。”
苏瑶笑着应了。
回到水云涧的时候,内务府的小公公踩着时辰来传旨,苏瑶被晋封为从七品选侍。
第二十二章 棠昭媛与茹悦帝姬(上)
更新时间2011-3-3 18:00:45字数:2191
苏瑶被晋封为从七品选侍后,俊灏连续三日翻了苏瑶的绿头牌,这原算不得什么,不说宫中的老人,只说新进的妃嫔中,颜嫔便有过这样的先例,只是让大家愤愤不平的是,皇上不是要苏瑶去乾元殿侍寝,而是无论多晚,都自己到水云涧来歇下。这让众妃嫔气恼不已,有多嘴的去皇后面前告了状,说苏瑶这般是坏了规矩的,让皇帝跑来跑去的像个什么样子?
皇后只当这是皇帝缅怀旧爱朱涵清的一种发泄,人都去了冷宫,让皇帝跑几次水云涧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揭过了此事。
苏瑶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般得意,因为她发现每每夜深之时,本该睡在床榻另一边的俊灏,都会消失不见,直至要上朝前的半个时辰,才会回到她身边。她隐隐觉得此事与涵小主有关,但皇上做得如此隐蔽,自是不希望她人知道的,她虽发现了这件事,却不敢与她人提起,只默默的忍受了。
第四日皇帝终是去看了皇后,苏瑶丝毫未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反而轻松了许多。就算皇帝宿在水云涧又能怎么样,自己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对一个女子来说,何其悲哀。
苏瑶悄悄地跑去清秋殿凌婉仪那里把酒言欢,凌婉仪怀着心事,觉得对不住苏瑶,便也没拦着,还跟着多喝了几杯。至苏瑶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苏瑶将遮光的帷帐挑起,并不起身,任由阳光洒在嫩绿色的纱帐上,帐内朦朦胧胧的细碎阳光,洒在浓紫的锦被上,满帐的流光溢彩,苏瑶伸出手去握那阳光,握不住,摊开手,它却又在掌心,手指似青葱般,没有护甲,指甲泛着健康的粉红。
“小主,您醒了吗?”芷兰在帐外轻声心疼道,芷兰日日陪在苏瑶身边,苏瑶的不开心她全数看在眼里,芷兰知道以苏瑶敏感的性子,发现事情的真相是早晚的事情,可皇上下了封口令,她也不敢对苏瑶讲出实情。昨日里她陪着苏瑶在清秋殿里,看着苏瑶喝闷酒,却劝不得一句半句,眼见着苏瑶便是喝醉了,也半分不吐露心里的难过,心中更是心疼的紧,这才由着苏瑶今日睡到自然醒。
“何事?”苏瑶的声音泛着慵懒,还好昨日回宫后,芸舒调了蜂蜜茶给她,如若不然,今日怕是头痛欲裂了。
“棠昭媛在钰馨宫设宴,请小主过宫一聚”,芷兰初听得钰馨宫的传话,也是愣了半晌的,棠昭媛是这宫中难得的好人,与各宫都相处融洽,也是个颇有本事的,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的诞下茹悦帝姬来。
“哦?你可知所为何事?”苏瑶不解的坐起身来,任由芷兰替她梳妆。
苏瑶要问的这话也是芷兰想要知道的,可她一时也想不通,但觉得终究不是什么坏事,便道“奴婢不知,但棠昭媛人很和善,想来不会为难小主的”,芷兰边替苏瑶着衣边道。
苏瑶不言,原也是要去拜访棠昭媛的,无论那日相帮是棠昭媛给凌婉仪的人情也罢,给皇上的台阶也好,终究是帮了她的。又料想着如今她的身份地位,也不会惹来是非,遂不再多想。
芷兰替苏瑶选了一套湖水蓝的襦裙,外罩丨乳丨白色披帛,不带任何花纹绣线装饰,发髻也仅仅是挽一双环,余者披在肩上,很素净的样子。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钰馨宫,钰馨宫位于御花园南侧,并无太多奢华装饰,进得宫门,便见芳草萋萋,虽已初秋,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钰馨宫掌事宫女初露在前带路,沿弯弯曲曲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