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水晶串珠帘轻微舞动,声音清脆悦耳,有个人影儿在帘前走过。
棠昭媛与苏瑶一惊,旋即会心一笑,棠昭媛看向那晶莹剔透的瓷盏,扬声道“苏妹妹,你宫里茜攸所做的芙蓉桂花糕甚好,茹悦很是喜欢,不知明日可否让茜攸多做一些,送到钰馨宫里去?”
苏瑶背对着珠帘,用帕子将那密封好的瓷盏包好,放至棠昭媛手中道“既是帝姬喜欢,嫔妾哪有不依的道理,明日里就着茜攸送过去,昭媛姐姐便放心好了!”
棠昭媛将帕子塞与袖中,温言道“如此我便无事了,叨扰妹妹了,初露,我们回去吧!”
晚膳过后,陈云进得殿中,苏瑶眼神示意芸舒三人,芸舒会意,抻着懒腰道“唉,做了一日的杂事,现今真的累了,不如趁皇上今日并不歇与此,让茜攸做几个小菜,我们姐妹几个好好热闹一番可好?”
茜攸与偌菀连声附和,茜攸又对陈云道“不如公公也一起吧,整日里这般小心伺候着,太累了!”
陈云呵呵笑着,高声道“咱家年岁大了,可不敢这么折腾,你们带着那群小的一起好好吃一顿,老奴替你们值夜就好了!”
茜攸等嘻嘻哈哈的便联络一众人去了东厢房,殿内只余苏瑶与陈云二人。陈云上前躬身道“小主,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日在暖阁外偷听的奴才是前些日子新进的一个叫福儿的丫头,以前都是在外殿浇花的,刚晚膳时候,从西角门出去,见了韵容华身边的虹巧!”
苏瑶轻抚着护甲上的淡粉珍珠道“只装作不知,着人盯着她”,陈云欲退下,苏瑶又道“还有,让小杰子放出的话缓一些,太快了,反倒假了!”陈云微笑点头退下。
第二十七章 上赶着的韵容华(四)
更新时间2013-4-20 20:03:38字数:2004
第二日一早,顾太医便入了水云涧。芷兰与芸舒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为避嫌,留了陈云与芸舒在身前伺候,芷兰在门外廊子下坐了,与偌菀一同打梅花络子。小杰子指挥着外殿众人洒扫浇花。
苏瑶穿了家常的鹅黄交领小袄,领口袖口绣了栀子花,下配水绿色月华裙,发髻轻挽了元宝髻,零碎的簪了几朵珠花,端坐在紫檀木雕海棠花的罗汉床上,任由芸舒在其腕间覆了帕子。顾太医谨守着为人臣子的本份,跪地请脉。
“大清早的请了顾太医来,是因着我这儿面上晨起红肿了许多,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惊了圣驾倒是我的不是,所以少不得劳烦顾太医跑这一趟。”苏瑶平静道。面上的红肿是芷兰特意用胭脂水粉调制了,涂抹上的,看起来是红肿着的,实则内里一星半点儿事情也没有。苏瑶心知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但他必须堵在顾太医之前说出口,她到底哪里不适了。
顾太医沉默着号了脉,他早前是收了棠昭媛的话儿的,一切都听苏选侍的。便就着苏瑶的话茬儿道“小主身子无碍,既是面部红肿了,微臣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用一些,过不得几日便好了。”
苏瑶满意的点了点头,芸舒上前接过顾太医手中的一瓶药膏,顺带着拿了药箱中不起眼的白瓷底上釉翠色竹报平安小盒,静默的退至一旁。
殿外的洒扫事宜都完成了的,小杰子在外请示,可否入内殿打扫,苏瑶轻轻的招了招手,小杰子便带了人鱼贯而入,擦小几子的擦小几子,擦宝瓶的擦宝瓶,好不热闹。
苏瑶理了理蝴蝶穿花的玉佩压裙,微笑道“我这几日这般模样真真是不能出去见人了的,不知道顾太医可有何法子?”
顾太医恭谨的行了礼回道“回禀小主,依微臣愚见,小主的红肿并不严重,多用些胭脂水粉,便遮掩了许多,若是小主出门实在不便,可以用了薄纱覆面,一则美观,二则隔了烟尘,也好的快一些。”顾太医看着芸舒手里拿着的宫粉与丁香紫色的薄纱平静道。
苏瑶不再多言,面带笑容的由着陈云带了顾太医出去。
午后苏瑶应景似的去了皇后的储宁宫一趟,特意让皇后身边的依晴见到了自己红肿了的面颊,及至晚间小杰子垂头丧气的跑去了敬事房,将苏瑶的绿头牌换成了红色。
凌贵嫔晚膳时分急匆匆的赶向水云涧,拉了苏瑶上下左右的打量。苏瑶揉了揉被晃动的晕晕的头,拉了凌贵嫔坐下道“贵嫔姐姐莫急,瑶儿没什么大碍。”
凌贵嫔斜睨了她一眼,蹙着眉道“容貌被毁了还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凌贵嫔因为利用苏瑶帮助朱涵清的事情,始终觉得欠了苏瑶的,待苏瑶如同眼珠子一般看着,这会子见苏瑶悄无声息的便被她人算计了,自是生气的。
苏瑶不知道凌贵嫔心中的歉意,只当凌贵嫔是疼她的,便除了医术外实言相告,安慰着道“我也不是那个傻的,韵容华拿了那水仙宫粉来便察觉了不对劲儿。”
“既是不对劲儿,你还用在脸上?那个韵容华当日在御花园里边阴阳怪气的,没少找你麻烦,她要是能给你送了好东西才怪,若是我,不拘她送什么,一并扔到宫墙外头去。亏你还傻兮兮的当真用了她的东西。”凌贵嫔打断苏瑶道,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我并没有用啊!”苏瑶颇委屈道,这凌贵嫔当真是惹不得的,话都不能容人说完了的。
“那你脸上……”芷兰是知晓凌贵嫔一贯的性子的,赶忙端了茶盏来,解释道“我家小主早就发现了,所以并没有用,现在脸上的红肿是奴婢用胭脂水粉调出来的。”
凌贵嫔这才和缓了神色,抿了口茶,指着苏瑶道“你这妮子不早说,可是要急煞了我!”
苏瑶无奈的摇了摇头,哪里是她不说,她来不及张口啊。芷兰同情的看了看苏瑶,什么也没说,便退下了。
苏瑶见凌贵嫔心绪平静了,便将她之前的安排,一一说给了凌贵嫔听。
凌贵嫔赞许的点了点头,“你初入宫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了,只是不知你日后怎么打算?”
苏瑶想了想道“韵容华此番作为无非就是想我日久毁了容貌,不再得皇上宠幸罢了。如今我只当是小日子来了,躲了皇上,也算是趁了她们的意了。”
凌贵嫔抚着对襟小袄上的蔷薇花样儿,花蕊上坠了米粒大小的珠子,在凌贵嫔的手下转动着“你这样忍着也不是个事儿,总要发作的,只是无论如何做,你都落不下什么好儿就是了。”
“我也是这样想了的,若是拿了那盒有毒的宫粉去告诉了皇后娘娘,虽除去了韵容华,但日后还有别人给下的绊子,还不如留着她,反正韵容华也没什么其他的手段了,但这只是暂时的,韵容华下了毒,必是要看到效果的,我现下躲了的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苏瑶愁眉不展道,她如今只是将一切按下不发,可要如何发,如何做才能对自己有利,她还真没法子。
凌贵嫔一时也还想不到,便岔开了话题道“难得棠昭媛肯对你施出援手,她肯帮忙你省了不少儿事。”
“之前去钰馨宫撞见了茹悦帝姬被蜂蛰了手指,我用了府里的土方子帮了忙,所以棠昭媛待我不同一些。”苏瑶说不出为什么她不告知凌贵嫔关于她通晓医术的事情,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告诉凌贵嫔是好的,但她也不明白她为何要防备着始终待她极好的凌贵嫔,依着凌贵嫔的脾气,若是有一日知晓了还不打紧,若是知道棠昭媛比她先知晓的,怕是要掀了这个屋顶的。苏瑶正想得戚戚然,凌贵嫔突然笑眯眯的看着苏瑶道“不若咱们来个请君入瓮,如何?”
第二十八章 上赶着的韵容华(五)
更新时间2013-4-21 20:03:02字数:2060
虹巧笑眯眯的在韵容华身边回了话儿,韵容华嘴角轻佻,眉眼间便带了笑意,道“不过五日的功夫,苏选侍的脸竟肿成了包子一般?”
“福儿是这么说的,她说苏选侍这几日已然闭门不出了,太医院的人一日三次的往水云涧跑,听说昨儿晚间发了怒,在暖阁里又是摔又是哭的,福儿跟进去收拾的时候,就见苏选侍的脸肿的很厉害,恨不得说几句话嘴角就要流口水。”虹巧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似亲眼见了一般。
韵容华讥笑着理了理领口,葱绿色的抹胸上绣着炫紫色的牡丹花,花蕊上坠了米珠,随着胸口的起伏颤动着,好一番春色,但却无人欣赏,“你说苏选侍在敬事房挂了红头牌?”
“是的,她那副样子哪里敢让皇上看到呢,怕是见一次,日后再也不会去水云涧了。听说敬事房的小公公还嘟囔了几句,说是苏选侍的小日子也太不准了些,该让太医调养调养的。”虹巧轻轻捏着韵容华的肩,笑道。
“那咱们便等着看,要么是她一直这般躲着皇上,皇上忘了她这个人,要么是她的容貌毁了,再也不敢见皇上了。”韵容华眼角弯弯,呵呵笑着,“不过是个选侍,仗着自己年轻,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当自己是朵花儿了。”
又过了两日,虹巧急匆匆的入殿,韵容华刚刚起身,在妆台前细致涂着宫粉,将眼角的细纹一一遮掩了,正是小心描画的时候,瞥眼见虹巧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不由怒道“这是作什么呢,大清早的?”
虹巧福了福身,将韵容华身前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在其耳边焦急道“小主,水云涧那里怕是有转机了,福儿刚刚趁着宫门刚开的时候给奴婢传了话儿,说是昨儿晚膳后,凌贵嫔带了太医去水云涧,没多大功夫,就听见暖阁里笑意盈盈的,苏选侍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亲自送了出来的,连声道谢的。那太医在院子里明确说了,只要苏选侍这三日不在脸上用胭脂水粉,只用他一人开的药膏,三日后肌肤如新生!”虹巧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通,只等韵容华示下。
“当真如此!”韵容华将手中的画笔摔到妆台上道。
虹巧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道“小主,当日蕊夫人也说了只那水仙宫粉是有毒的,若是苏选侍不用宫粉了,再用了去毒化瘀的药膏,怕是真能见了效,这便也罢了,皇上也七日不曾去过她那里了,再挂了绿头牌还不知如何呢,可是万一她日后再用宫粉,脸面又红肿了,岂不是会发现是小主您送的宫粉的缘故?”虹巧为韵容华分析道。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她太医都找好了,难道要我巴巴的跑去水云涧,指责那个太医是个昏庸的?那太医可是凌贵嫔带了去的,不管怎么说凌贵嫔都是正三品主位,我虽只差她一级,也只能称为小主啊!”韵容华扭着帕子,愤愤然道。想她入宫比凌贵嫔等人还要早上几年,可若不是她日日黏在蕊夫人宫中,能见到皇上两面,如今皇上怕是都要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她说话就三十了,若是再不努力要个孩子,日后老了都不知日子怎么过呢。
虹巧在宫中多年很是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韵容华出不了头,她也一辈子都要被人踩在脚下,虽然她如今已是容华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但韵容华不受宠,她便连颜嫔身边的翠轩都不如,她一想到翠轩那个丫头,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原不过是个三等的小丫头,皇后给了她脸面才打发她到水云涧做个二等宫女,可她偏偏傍上了颜嫔这棵大树,处处摆足了宠妃跟前一等宫女的架子,蕊夫人身边的宫女都没说过什么,偏她日日给自己脸色看,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虹巧想到这些,心里便牟足了劲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事办成,让苏选侍失了宠,让蕊夫人高看自家小主两眼,没得一个正四品容华在一个正五品嫔面前掉了价儿。便凑上前道“不然小主趁着这两日苏选侍的脸还没好,想办法让皇上见了她此刻的容颜,想来皇上日后是怎么也不会再去水云涧的了。”
“她此刻躲都躲不及,根本不会出水云涧的宫门的,我如何能让皇上见了她,难道要我拽着皇上去水云涧不成?”韵容华说着话儿,心里就含了气,她如今在皇上心中是个什么分量,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色衰而爱弛,说的便是她这样儿的,她自己都拽不来皇上,更别说将皇上引去水云涧了。
虹巧斟酌着道“也不是没法子!”虹巧在韵容华的妆匣里挑了拿了一支赤金双股梅花簪道“这簪子本是一对儿,您前些日子赏给福儿一个,余下的这个断不能戴了的,不若赏给蕊夫人身边的静香吧。”
韵容华抚着那梅花簪,这对簪子还是初入宫时从府里带来的,只是这些年过去了,样式早是不时兴的了,但料确实实打实的足金,白白的送出去,还真有些舍不得,如今她妆匣里能拿得出去的物拾是越来越少了,此番情形少不得破釜沉舟了,便恋恋不舍的推给了虹巧,道“你拿去给了她吧,只是事情定要办成了,否则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是输不起的。”
虹巧悄声应了,自去粹华宫找了静香,这水仙宫粉既是蕊夫人拿过来的,想来蕊夫人也不愿这东西白白打了水漂,必是要看到效果的,不过就是要静香提醒两句的事情。果然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虹巧便回了韵容华道“静香说蕊夫人请了皇上晚间去粹华宫用膳,午休后晚膳前没什么事情做,让小主午休后去粹华宫陪蕊夫人闲话家常。”
韵容华笑着应了,皇上必是会在午后去粹华宫的,只要蕊夫人引了皇上去水云涧,见到苏选侍的那张红肿的脸,那苏瑶日后必是不会再得宠了。韵容华这般想着,眼角眉梢又带了笑意。
第二十九章 上赶着的韵容华(六)
更新时间2013-4-22 20:03:04字数:2071
俊灏进入粹华宫的时候,蕊夫人与颜嫔正听韵容华绘声绘色的讲解苏瑶红肿了的面颊,三个人掩着帕子“嗤嗤”的笑,闻得王易的“皇上驾临粹华宫!”时方才止住了。蕊夫人递了个安心的神色给韵容华,便紧忙着起身迎驾。
“今日赶巧儿,你们竟然都在?”俊灏淡淡道。颜嫔与韵容华时不时的便会来粹华宫,但是最近蕊夫人已经很少让她二人分散自己原本就少了许多的宠爱了,不知道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蕊夫人穿着雨过天青色的宽袖芍药花外衫,一步三摇的向俊灏行去,骨子里透着娇弱,哪里有在皇后身前的半分精明,蹙了眉道“是韵容华听说苏选侍最近身子不大好,想要去探探病,听闻苏选侍是伤了脸面,韵容华手里有个祖传的方子,想要拿了给苏选侍的,可又怕苏选侍此刻轻易不愿见人,便来找妃妾拿个主意。”蕊夫人很自然的上前两步,闲话家常般道。
韵容华原以为蕊夫人会以自身的名义引了皇上去水云涧,此刻蕊夫人将她抬将了出来,她少不得上前表现道“嫔妾就是想着苏选侍刚刚入宫,对一切都还不熟悉,万一讳疾忌医耽误了病症,可不是毁了自己个儿吗?大家同是侍候皇上的,嫔妾免不了动了恻隐之心,但又怕苏选侍存了其他的心思,不敢用嫔妾的东西,因此才想寻了蕊夫人一同去一趟。”
俊灏听着蕊夫人与韵容华左一句右一句的好心,摸了摸鼻尖道“苏选侍伤了脸面?怎么朕没听说过?”俊灏看向王易,王易赶忙上前回道“启禀皇上,长忆宫并没有这样的事情报上来!”王易沉稳道,心底里却转了几转,看这样子蕊夫人等人是要给苏小主下绊子呢,唉,一个刚进宫的小丫头,白白的顶着宠妃的名头被人算计,说白了还不是跟前儿这位万岁爷造的孽,只求皇上这会子对苏小主有歉意,帮了苏瑶这一把,否则这苏瑶怕是……唉!这后·宫里就没一日安生的。
却说皇上俊灏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对不起苏瑶的,给她宠爱,赏她东西,要不是因为涵清的事儿,她这样儿的女子还真不能入了他的眼,他喜欢的是涵清那般明艳妩媚的,什么话儿都不说,静静在那站着,就能夺了所有人的眼光的,似苏瑶这般稚嫩的,宠个一两日还好,若说长久的,还真说不好。
俊灏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儿,涵清有孕了,没个太医在身前看顾着,他很不放心。可涵清的冤情尚未洗清,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将涵清有孕的事情说出来。他既然可以利用水云涧的后角门夜会涵清,那么也可以……
俊灏此刻听得蕊夫人提了苏瑶伤了脸面,就像明白的给了他一个答案。苏瑶生病,那定然是要开方子拿药的,若是苏瑶有了孩子,他不是就能将同样的保胎药拿给涵清吃了吗!对!苏瑶一定要怀上孩子。
俊灏这厢想通了,便顺着蕊夫人的话茬道“既是如此,朕便陪你们走一趟,朕也好些日子没去水云涧了。”水云涧挂了红头牌,那就是苏瑶没有怀孕的意思,他要尽快让苏瑶怀有身孕,最快的法子便是……太医!
俊灏带头大步流星的入了水云涧,在二门外守着的宫人还未来得及磕头,便见皇上带了蕊夫人,韵容华,颜嫔进了内殿。
蕊夫人往年是惯来水云涧的,这会子再来嘴角便含了淡淡的笑意,朱涵清任你再得宠不是依旧被打发入冷宫了吗?你的水云涧装饰再奢靡,不还是给别人住了吗?颜嫔第一次踏足水云涧,她向来看不起苏瑶,凭她个什么东西,竟住这般好的宫殿,心底眼底便含了鄙夷,只这一次,让皇上看了你那张脸,看你还能狐媚了去。
一行几人,各怀了心思,掀了锦帘,但见凌贵嫔首当其冲,茶绿色绣独枝美人梅的对襟襦裙,苏瑶一身桃粉色流苏串珠高腰宽袖绣曲水流觞图雪锻宫装,腰间系一鹅黄宽边鎏金压碎花束带,带了一应的淡粉色珍珠饰品,颦颦婷婷的给众人请安问好,再细瞧其面部肌肤,莹润如雪,两颊巧笑嫣然,哪里有半分红肿流口水的模样。
蕊夫人见状一个眼刀子就甩给了韵容华,韵容华愣在当场,以眼神询问身边的虹巧,虹巧也懵了,满屋子的找福儿,不是说苏选侍的脸面红肿异常吗?就算太医给用了药,也不至于半日的功夫便好了,难道说福儿早早便被苏选侍给收买了的,故意透露了假消息给她?这个贱婢……虹巧一口银牙就要咬碎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福儿。
凌贵嫔见众人都诧异之色,便笑着道“皇上与众位姐妹是怎么的了?妃妾不过就是来水云涧坐坐,怎得众位似见了鬼一般模样,我长得没那般吓人吧!”
“韵容华听说苏选侍身子不适,特地来探望的!”俊灏淡淡道。若说俊灏先前只顾着涵清的事情,没深思苏瑶的不舒服,这会子眼见众人神色,却看了个明白。韵容华挑了蕊夫人来看苏瑶的笑话,可偏偏苏瑶半分事情也没有。俊灏不由得打量起凌贵嫔与苏瑶来,涵清先前递了话儿给他,让他这几日不要来长忆宫,原来竟是因为这个。这个苏瑶也是个难得的,涵清还未见过她,便相帮起她来。
苏瑶一招手,命人将茶点送了进来,因为殿内的人有些多,芷兰便招呼了福儿也进殿伺候。蕊夫人身边的静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福儿发髻上的那支若隐若现的赤金双股梅花簪,她死命的捏了捏袖口里一模一样的簪子,看向韵容华的神色就不一样了。被人见到她从一品夫人身边的大宫女同一个选侍宫里的三等小丫头戴了同样的发簪,不是要被其他小姐妹笑掉大牙的,亏得她还因为这支簪子帮韵容华在蕊夫人身边递了话儿,回去少不得一通嗔怪。静香恨恨的看了一眼韵容华与虹巧,哼,日后再想踏入粹华宫,得要先问过她静香才是。
第三十章 上赶着的韵容华(七)
更新时间2013-4-23 20:03:01字数:2750
苏瑶接过芷兰手中的茶,亲自给韵容华递了过去,淡漠道“谢谢容华姐姐了,我身子并无大碍,许是姐姐听差了。”苏瑶初入宫,对于第一个害她的人,她还做不到无动于衷,因此她虽听了凌贵嫔的话,亲自侍奉茶水给韵容华,面上却是挂不住笑的。
韵容华当着皇上的面发作不得,只得冷冷道“苏妹妹身子大好是好事。”
凌贵嫔原就看韵容华不顺眼,这会子见了韵容华的情形少不得刺激她几句,一把将苏瑶扒拉到身后,笑呵呵的看着韵容华道“不知道韵容华是从谁那里听说苏选侍身子不好的?”凌贵嫔心知她不会回答,连珠炮似的又问道“也不知是哪个奴才乱嚼舌根跟韵容华说的,这宫里的人那么多,你说她说谁不好,非要拉了苏选侍来说道?胡说八道也就算了,扯了宫里的小主金贵身子来乱说,这样的奴才,依着我定然是要乱棍打死的。你说是不是?韵容华?”凌贵嫔不依不饶道。
韵容华扫过一边退下的福儿,讪笑道“凌贵嫔所言极是。那起子乱嚼舌根的最是不能留,今日是胡乱攀咬了苏选侍,明日不知又要拉扯了谁呢,倒让嫔妾这等爱操心劳力的白白担了心。”
凌贵嫔自顾自的去拿了茶来喝,听了韵容华这话儿便挑了眉梢,兑了道“韵容华入宫比我们都要早,爱操心劳力也可以理解。”
韵容华被凌贵嫔的这一句话噎的,如鲠在喉,什么叫入宫时间早,爱操心劳力可以理解,是说她年纪大了,爱多管闲事吗?韵容华委屈的含了泪,瞄向俊灏,俊灏在宫中多年,最是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后·宫本是他空闲时散心的地方,可不是来添堵的,所以转首接过王易手里的茶盏,装作没看到。韵容华没得到皇上的回应,便眼泪汪汪的看向蕊夫人。
蕊夫人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心知自己是被算计了的,她刚刚入殿的时候还觉得韵容华是蠢笨被人算计了的,可现在这会儿她却不这样想了,她在凌贵嫔身边多年,最是了解她,凌贵嫔虽说性子直爽,但也不是得谁呲得谁的。她对人上了心,关心谁,才会兑谁两句,就像她以前还是个小贵人的时候,凌贵嫔经常都要说她几句,可如今凌贵嫔与她不过就是点头请安的情分,看都不多看一眼。所以凌贵嫔这样明显的与韵容华闹将起来,由不得蕊夫人怀疑起来。
韵容华见殿内无人理她,心内的委屈与不安全部转化成恨意,若不是福儿那丫头,她不会吃这样的苦头,亏得她为了此事还白白搭进去一对足金双股的梅花簪,什么贱丫头,得了她的东西反过来害她!韵容华在一旁怒火中烧暂且不提,却说皇上俊灏眼见苏瑶没什么事情,就惦记起涵清来,他已然七日未见涵清了。便带了笑意召唤苏瑶道“你身子既是大好了,那让敬事房将绿头牌挂了吧!”
苏瑶含笑点了点头。一宫人等除了凌贵嫔以外,眼底里都窜了火儿。尤其是蕊夫人与颜嫔,蕊夫人本请了皇上在粹华宫用晚膳,不出意外晚上必是要歇在她那里的,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白白的送了人到水云涧,蕊夫人越想越气,眼盯着韵容华似要盯出两个洞来。颜嫔心中更是委屈,她得圣宠还不足一个月,原以为皇上待她是不同的,最先破例侍寝的人是她,破例晋封的人也是她,她们新进的十位妃嫔里,她向来是佼佼者,如今亲眼见了皇上待苏瑶的模样,眼眶里就含了泪,苏瑶不过挂了七日的红头牌,皇上竟然这般上心惦记着,一见到人没事,立刻便让敬事房撤了红头牌。皇上哪里待她这般好过。
凌贵嫔带头离了水云涧,蕊夫人,韵容华,颜嫔三人各怀心思的进了水云涧,这会子功夫又各怀心事的回了各自的宫殿。
颜嫔怒气冲冲的回了芦花轩,往日里看着芦花轩的摆设用具奢华的紧,今日再看哪里比得了水云涧的分毫,水云涧内随便一个小杌子都是用了上等的紫檀木,镂空雕刻的花样,她宫里的算什么,难怪皇上先前会赏了苏瑶碧玺坠子,皇上根本不觉得是个事儿。颜嫔越想越委屈,看哪里都不顺眼起来,硬生生的将多宝阁上摆的几件瓷花瓶打碎了,芦花轩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任由颜嫔发作。颜嫔摔了一会子,还是不解气,将服侍的宫人都打发了,呜呜的哭了起来。翠轩眼看着不是事儿,便吩咐众人看好了颜嫔,自去找蕊夫人身边的静香拿主意。
却说水云涧这边,俊灏跟苏瑶闲话两句,便似无意般问道“先前是哪个太医给你诊脉的?听你说的轻松,想必也是极凶险的,否则韵容华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听了那起子闲话。”
苏瑶垂眸想了想,这件事情没有闹大,应该是不会扯出棠昭媛来,便诚实答道“是了,多亏了顾太医,否则嫔妾怕是要成为无盐女了呢。”
“顾太医?可是那位太医院擅长妇科的?”俊灏摸着下巴问道。苏瑶并不了解顾太医,疑惑着看向皇上身后的王易。
王易便笑呵呵的回道“皇上的记性还真是好,老奴都想了半晌,那顾太医便是当年救下棠昭媛与茹悦帝姬的那个,您亲自赏的他呢。”
俊灏嘴角微微一笑,看向苏瑶道“你先用晚膳吧,朕突然想起还有几份折子没看,待晚一点儿再过来。”说完,便带了王易一阵风儿是的去了。苏瑶行跪拜礼,眼见着王易看向她的眼中就多了几分怜悯。
苏瑶平静的起身,淡淡道“将福儿带上来。”
福儿从上茶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完了,她们三等的丫头轻易是进不得内殿,见不到小主的,这次皇上都在殿内,芷兰却招呼了她去上茶,看到清秀动人的苏瑶的那一刻,她就死了,这会子几乎是被小杰子,小良子拖进殿内的。
苏瑶由茜攸伺候着进了晚膳,看都不看一眼福儿,直至膳食全部撤下去了,才对已经吓傻了的福儿说了句“韵容华才刚出去的时候,跟我要了你,你即刻收拾收拾,去韵容华宫里吧。”
福儿听了这话彻底晕了过去,她早先还想着若是苏瑶问起她,她该如何作答,如何圆谎,苏瑶是个软糯的,兴许就会放过她,毕竟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就是给韵容华身前的虹巧传了几句话而已,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帮了苏瑶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瑶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一竿子就将自己指去了韵容华宫里。韵容华这个时候要了她过去,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她此刻才想起后悔来,哭着求苏瑶饶命。
苏瑶平静的看着福儿,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像在看一件毫不起眼的物识,“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又何来饶命一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你自求多福吧!”苏瑶没再多言,小杰子一把将福儿的手反剪了,用布条子堵上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多年后,苏瑶回想往事,她一直在想如果第一个对她动手的不是韵容华,她是不是就能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一辈子,也许那时候中了韵容华的圈套,她日后的日子便好过了。总之,那第一次的交锋,第一次的用毒,结果有三个:第一,韵容华的彻底失宠;第二,蕊夫人再也不提起此人,她身边也少了一个替她为非作歹的爪牙,以至于蕊夫人沉寂了许久,她一时还找不到向韵容华这般好使的枪;第三,宫里看不起苏瑶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虽只是个得宠的选侍,也无人敢上赶着欺负了。即便要动手,也会慎之又慎。而这一次的交锋被坐山观虎斗的皇后尽数看在眼里,于是苏瑶的聪慧被皇后视为眼中钉,以更为直接的法子打击了苏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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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苏瑶入局(一)
更新时间2013-4-24 20:01:15字数:2052
皇帝俊灏上下打量着顾太医,饶有兴致道“听闻你不出三日便将苏选侍的面部红肿治好了,朕打算赏赐与你,你想要些什么?”
顾太医重重的一叩首,沉稳道“给各位主子,小主看病是微臣职责所在,微臣实在不敢讨赏。”
“朕记得当年你救下棠昭媛与茹悦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朕却因为你这样说,赏赐了你一座三进的宅院。”俊灏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和缓道。
“蒙皇上圣恩,微臣不胜感激!”顾太医回想着当年,他带着老母亲四处奔波的模样,又是一叩首。
俊灏淡淡的瞥他一眼,冷冷道“你倒是很懂得以退为进!”
顾太医听皇上话锋一转,竟冷厉了起来,忙诚惶诚恐道“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俊灏随意拿起一分履历,扫了两眼,“朕赏了你一座三进宅院,可平日里只你与你母亲二人,府里上上下下只有一对老夫妇,妇人照顾你母亲的衣食起居,她男人在门房做些跑腿打杂的事务,是也不是?”
顾太医后背上都沁了汗,他实在不知皇上打听他府里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他父亲原是刘老将军的旧部,当年随着刘老将军出战,原想闯出个模样,领了他母子二人去过好日子,不成想却战死沙场,他母亲做绣活将他拉扯成丨人,拜了村头的游医为师,做了小学徒,原以为他母子二人这一生可以平安顺遂了。不想他大伯家的兄长要娶妻,没有宅院,生抢了他母子二人的茅草屋。孤儿寡妇无人相帮,流落街头。他母亲原是个极要强的,落得这番境地,细细思量之下,带着他一路行医乞讨来了京诚,舍了脸面在刘老将军府前一跪不起。
刘老将军年纪大了,不再领兵作战,留在府内颐养天年,早就想不起来他父亲是谁,碍于颜面收留了他们孤儿寡母。赶巧儿刘老将军的嫡孙女即将入宫为妃,刘老将军的这个嫡孙女看着身体康健,实则是过敏体质,许多寻常物拾她人用了无碍,只这女子用了便要了命。刘老将军放心不下,这体质也不能轻易泄露了出去,否则在宫中如履薄冰,便寻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入宫做个太医,一旦棠昭媛有什么事儿,也可以相帮一些,只是初入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