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云霁雪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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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全暗了下来,看样子无忧是基础没企图回去的。阿九就随着他,坐在玉州城外的荒原上,看他熟练的点着了火堆。马匹也卧在周边,阿九瞥了一眼无忧,就看向了天空中的星河。云随风而流动,漫漫飞沙磨砺出最耀眼的星空。明光煌煌,团团月盘下,远处山巅也似乎看起来清洁清朗。

    “你知道吗,实在我们这边,有很大事情的时候,都市有一夜里,万家灯火不灭。”无忧悠悠然的说道,“惋惜我没见过。他们都说,有时机的话,可以站在很高的地方,能一览这个盛况。”

    阿九听着他说,眼光却流连在满天繁星上。直到他话音落了,阿九转过头想和他搭话,差一点没吓得跳起来。

    无忧手上正卷着一条蛇。

    “你哪儿搞来的这个…”阿九一惊,只管保持着一个好的情绪问道。

    “沙蛇,随处可见,我看在我身边来的,我就拿起来了。”无忧垂眸,面无心情的逗了逗这条蛇,随后把它放在了身旁任由它自己去。

    “呃…”阿九的视线一直黏在那条蛇身上,直到它消失在阿九目所能及之处,这才算是放下了一直紧着的心,“不会咬人的么。”

    他摇摇头,“虽然不会,我们都养这个,只是我不大会而已。”不外无忧说完话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看了看阿九,又看了看那条蛇离去的偏向,“你怕蛇。”

    “我很少能见到这些工具…真的。”阿九也不企图隐瞒,只是若真的讲出来,还真有一点不太盛情思。

    “这样。”无忧没有对此表达出任何反映,随口应了一句就没有再提。他略一沉吟,换了个旁的话题,“过不了多久,应该会给何文泽补办一个大大方方的登位。谁人,我的意思是说,我想看看,看完我们…就走吧。”

    阿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对登位或许是没有什么意思的,估摸着是他刚刚说过的,那万家灯火今夜不灭的盛况。好歹这是蜀国的习俗,他作为蜀国皇子,长得这么大了还未曾见过一次,说来也实在是让人略微有些心疼。但实在,无忧看出他的恐惧,再加上自己的水土不平,倒不如换个双方都以为安生的地方,别哪天让他看到了旁人养的一罐子的蛇,把他吓个半死,自己到那时候,也基本上算是能难受个半死了。只是若不看自己国家的习俗,这一趟来的可算是太亏损了。

    他照旧没有把蜀国当成自己的家。

    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过于生疏,再说的透彻一点,无忧总以为,自己是在流离的,他不知道到底哪儿算是能收留自己的,天地间那么大,却似乎没有一处地方是能容得下自己的。

    横竖都不会属于自己,哪儿都不会。

    无忧想到这里,突然记起自己的童年遭遇,眉目间的霜色显着,依旧是从前那副容貌,如同深水三千尺,冰凌从胸口贯串身体,一分一毫,寒意透骨。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阿九陪了自己许久,除了齐玉贤,也未曾有此外什么拒绝的神色,无忧以为,自己一定是可以做到的,只有忘记了,才会让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好那么一点。

    可显着这不是自己的错,虽然,这件事得无忧这么认为才行。同样的理念,若是何文泽也那么认为,也不至于如此。

    “去哪儿?”阿九看到他眼角眉梢的几分寒意冷清,有风自来扑面卷起黄沙,他眸中依旧是淡然的很,弄的阿九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慰藉他合适。

    实际上这种事情,就是看谁更用心而已,也非是阿九不够用心不够仔细,只是相对于无忧这份心情,到底照旧薄了些,不如他的。但兴许也是因为无忧的情绪并不太稳定,这来自于他的幼年,旁人怎么慰藉,都是徒劳的。

    “去城里留宿吧。”无忧没有剖析他的问题,想了想就扑灭了火堆。

    阿九对他点颔首,站起身子,十分自然的伸脱手在无忧眼前。

    “我不需要。”无忧冷淡的说了一句,但他却情不自禁的迟疑了一下,最后只是思考了一下,就把手搭在了阿九的手上。

    鞭马踱步,一路上无忧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阿九与他搭了两句,“小无忧,实在…我还挺羡慕你的。”

    “怎么了?”无忧来了点兴趣,疑惑着认真问道,究竟说到底了,自己到底也是有点羡慕他这般的,总照旧有个归宿。

    “有点羡慕对于某些事情上说的开,而且…我没怎么见过爹娘的面,还都没了印象,两次有没有?一次是爹爹心血来潮,一次是娘的丧葬。我娘也养不得我,所以我打小就是给乳娘带大的,按理说…我也没什么亲人了。我唯一的亲兄长也走了,走之前还怀疑了我一下。”阿九说这些话是不在意的,但话里的羡慕却是十分真诚。

    “你不是尚有兄长,宇文怜不是。”无忧问道。

    “他…挺嫌弃我的,不外也不是怪他,明日庶有别,他倒也不是只嫌我一个。”阿九略微有些不太盛情思的说。

    也算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时间也过的快,无忧看着不像是找了住处的人,只拉着他到了城里水边饮马,“明日就回去吧。”

    “好。”

    “以后…”无忧的话断在这里,应该是在想着什么,也或许只是不太愿意把余下来的话说出来。

    “嗯?怎么了?”

    “没什么。”无忧低下头,接下来的话他并不企图说了,横竖都是会被拒绝,说出来与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划分。

    阿九认认真真的推测了一下他被长发遮住部门的眼眸,简陋上是懂了些什么的,“别担忧。不外,以后要不要一起。是你带我的那种。”

    他刚刚说到了家乡便神色黯淡,而按理说他心情欠好是不会搭任何话的,却对于自己的羡慕会来了兴致,顺着自己的话接了下去,那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便一定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有些恐惧的事情。虽然他不说,但阿九知道,他从小不长在家乡,长在外国,那定然是动荡不安,自己兄长连自己都疑心,况且他?若要抖一同确认一下,那很清楚的就能发现,无忧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包罗自己这个敌国皇子,他都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喜欢自己。

    虽然阿九也没有想错。

    这是无忧想提出的要求。

    他轻应了声。

    愿你我慷慨,能免我惊苦,四下无依。

    这夜里风慢,云彩流转的也慢。惟有星尘落在溪流,就奔流了整片大地。

    刚已往的长夜里,朦胧的青色绵延着,其中似乎尚有蜀皇宫的些许缭绕不停的绵绵恼恨。

    “他们从未把我当做是人来看,我能在世就已经很幸运了。贱民是贱民,我连他们也不如。我想他们是对的,背负了那么些人命,或许这是我的过错。”何文泽细细的对时笙说道,“我从未试图反抗过。”

    “这不是你的错,所有事情都不是。你一定要清楚,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他们,怎么算也应该是他们的差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时笙蹙眉慰藉道,“你应该和他们算账,和他们反抗,而不是和自己算账,这原理你懂。”

    红蜡燃尽。

    一大清早,烟霞万丈,自醉满一江湖,无忧与阿九依旧是策马而归。

    纵然天妒,又怎能怎样。

    “我会自己思量的。”何文泽疲倦的看了时笙一眼,温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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