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谁人熟悉的身影泛起在门槛外的时候,阿九便突然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小小的,需得仰头,这才气看到自己兄长的一点点眉眼。只是看的照旧不仔细,也就看不清,他的情绪。兄长是自己唯一的血亲,那是在他离去前,自己还不太明确。
“兄长…什么是死亡…?”
眼前人身披月色流华,盈盈眼眸,一泓泓江水,映满目星河倾落,澄渊清冽。他就那么突然的,从门槛外,一步踏进内里,扑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扑的一个趔趄。
“你怎么…这就来了?”阿九显着感受到无忧有些许急促的喘息,意料应该是马不停蹄跑来的。
“嗯。”无忧没对他的问题有什么太正经的回覆,这一抱也很快就松开了,他整了整衣裳,这才开始辩解,“何文泽身子不大好,我不想留下再让他担忧着我了,有时笙在,总会比我好。”
无忧灼灼的眼光里,尚有几分温情,除了不给兄长添贫困,也是不得诉的想念。
这话,阿九也曾问过陈贞。
死亡是什么。
如今阿九突然明确了些许。
“那你便这么不要命似的跑来了么。”阿九看懂他眸中之意,未明说的提了一句。
“当初不也是。”无忧会意的答道,说的是曾经夜奔,为阿九送药的事。
阿九揉揉他的头发。
死亡…约莫就是我再也见不到你,再也摸不到你,听起来不算什么,轻轻巧巧的,但实际上,我却再也无法陪你。只能在最后离别,尔后再见就是下一生了。
这是当年陈贞的回覆。
兴许是夜色温柔,更容易让人想些什么死生契阔的事。
“阿笙。”何文泽轻轻咳了两声,把手里的茶盏递了已往,“若有哪天,我先走了,你还会找个体人,这般同你看月亮吗。”
“不会。”时笙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果真是他沏茶的手艺,唇齿间尽然是清浅香气。
“我先去了,你可会不爱孑立,畏惧离世吗。”
“我知道你会等我的,所以我不怕。”时笙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我便要起劲些,多多陪你,让你永远不会孑立。”
与子偕老。
这是最感人的允许。
“李贤走了。”阿九将无忧的工具安置好,又托了小侍卫替自己将四儿安置。
“嗯?”无忧有那么点懵,“谁啊。”
阿九也是一阵尴尬,这才想到无忧似乎并不认得李贤,“是小烨儿的先生,七兄长曾经的幕僚。厥后因为小烨儿是出仕的。然后…这次是我和他一起接的旨意,听着说的,似乎是去了凉州,也许是更远的地方?”
无忧这才有了那么一点印象,似乎哪日闲聊的时候,听着何文泽说起过。
“凉州?”他一愣,复又问道,“我记得那里不是荒芜?”
那地方距离蜀国说不上远,虽然也说不上近。不走卫国或者不走蜀国境内的话,简陋是要涉水又过山川的。且不说阵势路远阻碍甚多,就是那里的天气也不怎么样。蜀国领土尚且有些许荒芜之地,幼时也经常会去走走。就算是这样,自己猛地回去,照旧受不住,那就更别提李贤这样生于中原,长于中原的。蜀国曾经本就是朝贡国,战争打过之后虽然不再是,可那黄沙漫天的地方,也偶然会有些胡人捣乱。究竟关外即是西域,管制起来确也是难。无忧有些纳闷,这到底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气让这么个做了许久官的人跑到那里去。一区路远,难说有命。
“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总以为…小烨儿这次的作为有那么多几几何的不近人情了。”阿九犹豫了一下,照旧说出了这番话。
无忧没大在意阿九的议论,却也是犹豫再三,这才说道,“我将你与我的玉佩丢了,在天水郡的时候,我回去找了,可是没找到。”
“嗯?你是…”阿九一转眼光,正对上他的眼眸,“你是随身带着的吗?这些工具并不重要,丢了便丢了,不妨事。”
“有时机我多注意一下吧。”无忧对于阿九的回覆不太满足,这究竟是他给自己的工具,自己拿着当宝物,他倒好,基础不放心上。
阿九对他点颔首,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收拾着工具。
就他转头的时候,无忧正收拾着桌案上的几张叠好还未封起来的信纸。
“哎哎哎别忙!把谁人放下!”阿九一边说着一边跨步已往从他手里抢了过来,顺势放在了床头边小架子的抽屉里。
无忧不知所措的看了他一眼,也真没注意到,阿九的耳畔也不自知的泛了些微红。
“这是什么?”无忧问道。
“不是什么,别动就好了,乖。”阿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是他无聊的时候,写给无忧报平安的信,只是除了第一封托人递了出去之外,剩下的这三四张,他总感受,若要一一都递了出去,显得自己跟多在意一般,于是这便一直拖着,拖到了无忧到了自己眼跟前,这信照旧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他很听话的没有再问,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情上总有那么点不太悦目。
自然,阿九也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无忧的性子一向敏感多疑,这瞒着又不知道由他得想多久,想到那里去,更多的时候,他也不爱多问,虽说是比从前见他开朗了不少,可这骨子里的默然沉静,照旧改不掉。
阿九不想说。
他不想告诉无忧,自己对他有过那么一丁点的担忧。
或许不是一丁点。
只是阿九不能接受,他的这份情感。对于阿九这样从小温顺到大的孩子,他并不懂,到底该如何接受,又该如何才气拒绝众人的闲言碎语。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只不外是在骗自己而已。从谁人身板细瘦的孩子满身血污,满手指甲掀起弄得自己鲜血淋漓带着药材泛起在卫军大营的时候,阿九就知道,自己不讨厌他的体贴。而再到了厥后,他在雨里的一把纸伞下,眼角眉梢间蒿里一般急促,不得踟蹰的情意。
也是朝露易逝,一闪而过的祈盼。
他是喜欢他的,阿九都已经习惯,他偶然说上的几句话。
若以文字来定,无忧即是这两首挽歌,凄凄凄凉,是对不舍的最后一程送别。只是终有一别,再多惦念也终归黄土,也如他始终难以说出的许多话语。
阿九担不起他的情感,他无法保证像是无忧这样,丝绝不在意旁人。
无忧正思量,却也不多问什么。
“陛下唤您入宫。”
各怀的心事被这样冷硬的口吻打断,阿九看着传信的人,一脸困惑,“不是半月前刚刚去过?出了什么急事吗。”
“九殿下照旧不要质疑陛下了,随着走一趟也不会如何。”
这说话的方式,看样子是不容推脱的。阿九看了一眼无忧,只望见他眉眼蒙尘,尽是冷淡。
“那我先去了?欠盛情思,失陪了。我会很快回来的。”阿九不清楚该如何在这样急切的时候慰藉他,便先道了歉,急遽忙忙的随着脱离。
无忧把头转到一边,眼光正落在放着那几张信纸的抽屉。
既然他不让看,那自己也不看了。
他戳了戳自己的手指尖,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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