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神辰光学院一处僻静清幽的院子里矗立着一套别具一格的古典房屋。
屋里的书房很大,一本本书册按编号整齐的放好,厚重的提花布窗帘隔开了刺目的阳光,深胡桃木色的家具在柔和的光亮营造出一种静谧雅致的氛围。
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他身着灰色衣袍,精神矍铄,面白无须,手捧着一本厚重的边角磨得有些起皮的书慢慢翻阅着。
“扣扣”门扉倏然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老人沉稳厚重的声音响起,他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起身走到书架前,准确的找到书的位置,小心的放了回去。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门扉打开,外面走进一道欣长的身影,气质高华,只是他的脸色苍白之极。
“坐下吧。”老人--法神莱昂坐在红木椅上,凝视斜对面正襟危坐的奥格斯格。他桌前的茶杯几分热气袅袅腾起,模糊了他眼里的情绪,他将茶杯挪到奥格斯格面前。
半响,莱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奥格斯格,最近有什么事让你心神不宁吗?”
这个一向让自己骄傲的弟子,这五天来却频频走神,教学上的疏忽、工作上的失误还有不经意的失神,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严谨做事的奥格斯格吗?简直就是变了个人似的!
“老师,我没事。”闻言,奥格斯格宛如被冷风拂面,目光微闪,随即恢复常态恭敬的回道。
安塔丝芮昏迷至今已经五天了,她的体质令她无法接收魔力,幸好卡斯奇身上带有一些生理盐水,现在只能靠输液以维持她身体功能的正常运转。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他白天正常工作,晚上便和诺曼、卡斯奇、蕾蕾几人交替看守,平时却是连担忧的表情都不敢流露。
然而,他一些细小的反常行为还是瞒不过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的老师。
莱昂没有继续逼问他,让奥格斯格过来并不是为了责问,而是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
莱昂手撑着椅子把手缓缓直起身子,走到窗台处,背对着奥格斯格,语速慢了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你从小便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自律早熟。有什么心事也不找人倾诉,而是自己默默扛下来,你非常聪明,从不让人失望,每次都能找到解决之道。”
莱昂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双手捧起一盆小巧的花卉,把花卉放在桌子上,话语淡淡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深意:“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
奥格斯格缄默不语,眼里盛满了挣扎。
“我已经老了。”
莱昂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小剪刀,精心的修剪着花卉往外延展出来的细小枝桠,仿佛雕刻着一件工艺品,目光柔和带着超脱:“我的亲人都长眠在战场上,我也没有什么好求的,活得久了,什么都看开了,只有这个学院,只有你,让我放心不下。”
即便是法神,也没有永恒的生命,他已经活了几百岁,够了。
他漫不经心的话却让奥格斯格吃了一惊,老师他,是预知到什么了吗?!据说达到法神的水平,便能预知自己的寿命。
“据说你的那位妹妹天赋异禀,前几天以普通之身和亚历山大的得意学生打成了平手。”莱昂突然换了个话题,手中小剪的咔咔声像剪在了奥格斯格心头上,每次果断的剪下都让他的心脏不自觉多跳一下。
“众人皆知天神辰光学院招收的都是不凡之人,这里的学生哪个是简单的,你妹妹这种行为…过激了。”
在奥格斯格苍白的脸色中,莱昂悠悠的话锋一转:“不过,人生中让人激情澎湃的事并不少见,特别是孩子,热血总会让人冲昏了头。人的记忆毕竟有限,时间一长,见得多了,也便不觉得稀奇了。”
这句话,便是有心帮她隐瞒了,难怪过去那么多天,他都没有听到有人谈论安塔丝芮的体质,原来是老师在背后帮忙了。
奥格斯格闻言,高高吊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感激的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也是,这个学院里,还有什么能瞒得过老师呢,何况安塔丝芮那天做出的事确实不得不让人关注。既然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再隐瞒,安塔丝芮的事被发现也不过是时间上的事了。
“老师,谢谢您…”奥格斯格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让老师费心,这件事是他考虑不周。
莱昂看着奥格斯格,眼里闪过一丝宽慰,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这般善解人意。
能让奥格斯格真心相待的人不多,而那个孩子,也不知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奥格斯格这般对她。
“我这不是在帮你。”莱昂心思流转,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淡声道:“于公于私,那个孩子的消息都不能有一分泄露在外…她不是普通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奥格斯格有些不解的看着莱昂,虽然他也觉得安塔丝芮来历有些古怪,但他们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他便从心里认同了她的身份,毕竟,这涉及公爵府的继承权,爷爷应该不会大意。
“我不追究,不代表有些人会放过她。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莱昂将手中的小剪放在笔筒里,慢慢的坐在红木靠椅上,神情肃然道:“本来你不是狩猎者的成员,有些信息我不好让你知道,但是,作为我唯一的学生,有些事恐怕也由不得你不接受。”
狩猎者,难道安塔丝芮的背景还涉及六道?
跟在莱昂身边这么多年,奥格斯格知道莱昂有和狩猎者的一些成员来往,即使他不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得到的尊敬却不少于里面的主事者,连带着他对一些六道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其实,安塔丝芮是你爷爷间接托付给学院的,她的背后除了涉及一位大人物,还有整个狩猎者同盟。”
爷爷…他竟然也和狩猎者有关联?!
奥格斯格有些难以消化这样的信息,在他记忆中,这个眉目和善的老人淡泊名利,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所有的家权基本都交到了小舅舅安格手中。
即使他知道能稳坐三大公爵之一的爷爷不可能是普通人,但他却没想到爷爷的人脉会那么广。
“那个人,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无法与之抗衡,所以,这个孩子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奥格斯格的心脏顿时落了一拍,不受控制的砰砰剧烈跳动,他有预感,莱昂接下来的话并不是他想听的!
“他是曾经寂灭谷谷主的弟弟,如今比法神更强的存在--雷欧。”
嗡…奥格斯格懵在了原地,寂灭谷已经消失了近千年,当时的谷主不过三十多岁,可是作为他的弟弟至今还活着,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六道!
“他和你爷爷有过一段交情,现在六道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他受到狩猎者联盟委托前去查探,而安塔丝芮,就是他交付给你爷爷照顾,所以,安塔丝芮并不是你的妹妹,她这个身份只是个掩护。”
“六道是无情无欲的半死人,能让他如此珍视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狩猎者联盟一半是希望借助学院的力量保护安塔丝芮,一半是希望我们能弄清楚她有什么特别,她能否成为六道的牵制。”
莱昂一口气合盘托出,虽然对奥格斯格有些残忍,但这些日子他对那个孩子的事过于着紧了,这并不是件好事。
奥格斯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一阵肿胀,哥哥…那甜甜的笑声还回荡在他耳边,为什么,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
他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喜悦,失落的是她的背景实在太复杂,他一时还想不到办法留住她,喜的是,或许他们间可能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我不想逼你,也可以帮你隐瞒这一次,但我无法保证下次是否还能这么幸运的拦截住外传的消息。万一她的特别被六道事先知道了,我们恐怕会措手不及。所以为了那个孩子着想…”看着奥格斯格这从未有过的失落表情,莱昂心里暗叹一声。
不要让他陷得太深,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奥格斯格何尝不明白老师对他说这些话的苦心,可是…已经太晚了啊,奥格斯格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他已经陷进去了!
即使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即使知道她只把自己当哥哥,即使…他狠下心来逃避,所有的假装漠不在意,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都土崩瓦解了!
即使是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他还是忍不住幻想着能和她在一起的一天。
“老师…”
奥格斯格攥紧拳头,倏然起身,走到莱昂身侧蹲下,宛如儿时那般仰望着他,失去血色的薄唇缓缓开启:“老师,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请求您能更好的保护她,不要把她当成工具,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莱昂对上奥格斯格祈求的眼神,他站起身来,弯下腰,大掌摩挲着奥格斯格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对孩子的无奈和宠溺,慎重承诺道:“我会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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