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陆筱染。”
“陆家二小姐,我是厉禹。”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虚弱中透着凌厉的声音,好像是兴师问罪一般的强硬。
虽然陆筱柒深知自己并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一直都是被动地卷入这场纷争,但是在听到厉禹的声音时,还是觉得窘迫,甚至是心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知所措地握着听筒,背后僵直。
“陆小姐,还在听吗?”见陆筱柒没有回应,厉禹又重复地问了一遍,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似乎并未达到他所预期的效果。
陆筱柒从厉禹的语气中听出了“来者不善”的意味,只得故作镇静地回答道:“是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不曾见过陆小姐,但是对您的芳名早有耳闻。”厉禹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开场道,如此的姿态让陆筱柒作呕。
然而出于礼貌,陆筱柒不好说出难听的话,只能也跟着一起客套起来。
“厉先生严重了,应该是小辈我对您的大名如雷贯耳呢。”说着,陆筱柒不自觉地咬字也变得用力,仿佛被厉禹的“迷信”所扰乱的人生下的所有委屈都恨不得一口气倾泻而出,她很想问问他的良心是否会不安,但是话憋到嘴边,又畏惧地咽了下去。
看到自己如此不争气的模样,她有些愤懑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犹如迅速被引燃的导火索,一路向上攀升,刺激着大脑皮层的每一处突触,身上的疼和心中的恨交织在一起,说不出哪一种情感更加浓烈。
电话那头是一个妄图用“冲喜”的方法扼住命运咽喉,甚至还打乱了自己人生的老男人,数以百计的夜晚里,陆筱柒都曾想质问他,然而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陆筱柒却拼命想要躲开。
“我和陆小姐也就不必再继续客套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的来意吧。”厉禹原以为陆筱柒接到自己的电话会十分的慌张,然而在他看来,并非如此,陆筱柒丝毫没有受到自己来电的影响,反而表现得十分镇静。
陆筱柒十分紧张,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仿佛很快就要蹦出嗓子眼一般。
“啊?我们……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吗?”陆筱柒试探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确实有需要谈一谈的地方。”听到陆筱柒这么说,厉禹突然大笑了一阵,这姑娘明知故问,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见厉禹这般,陆筱柒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升起,连忙撇清关系,说道:“我想厉先生您搞错了,我们确实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地方。”
说着,陆筱柒飞快地切断电话,惊魂未定地坐在了沙发上,抚着胸口。
“筱柒,怎么了!”
看到陆筱柒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周沁连忙迎了上来。
“没,没事!”陆筱柒朝周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但是神态仍在游离。如此的模样让周沁不免有些担心。
“怎么会没事呢?你突然说是被绑架,现在接到一通电话就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啊?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啊!”周沁一把搂住陆筱柒,将“最好”在嘴里重复了好几次,生怕陆筱柒听漏了一般。
周沁的行为让陆筱柒十分感动,然而话溢到喉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默默咽下,宽慰道:“没事啦,安心!”
周沁明白陆筱柒的生活已经脱离了正常学生该有的模样,她很难描述自己是怎么样的状态,然而认识这么久她从未见过这般的陆筱柒,内心不免出现两个“打架”的声音——一个本着“朋友之间应该留有空间”,而另一个却质疑“朋友应该互相信任,共度难关”。
“你没事就好,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我……”周沁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无力,觉得好友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却像插上了翅膀的蝴蝶一般脆弱,随时都可能离自己而去,想到这儿,她不免将手收紧了些。
陆筱柒似乎感觉到了加大的力道,伸手拍了拍周沁的后背,犹如宽慰一般。
突然,电话再次响起,陆筱柒的神经也跟着一块儿紧绷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手机,犹如开奖般缓缓挪开覆在屏幕上的手,看着屏幕上闪烁着“厉泽延”的名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喂,怎么了嘛?”尽管不是厉禹再次打来的电话,但是面对厉泽延,陆筱柒还是有些许紧张。
今早离开后,厉泽延就始终挂念着陆筱柒,工作也没法沉下心,按捺不住心绪,还是打来了一通电话。
“早上匆匆去上班,现在就想问下你好多了嘛?”听到陆筱柒的声音后,厉泽延的语气竟也跟着一起缓和了下来。
陆筱柒没想到厉泽延竟然因为担心自己而打来电话,心中一丝暖流淌过。先前厉禹带来的郁闷竟被缓解了不少,几句寒暄后,两个人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少女的心中哪里藏得住事儿啊?一颦一笑都写在脸上,一旁的周沁将一切尽收眼底,诡秘一笑。
“哟,这又是谁的电话啊?”
听到周沁这么说,陆筱柒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张精致的脸瞬间板起,显得严肃了不少。
“没谁!你别瞎猜!”直到周沁准会乱猜,陆筱柒连忙遏止道。
“哟,我这还没张嘴呢,你就知道我要猜?猜谁?猜‘厉泽延’吗?”周沁见陆筱柒的模样十分有意思,不免继续追问道,“我猜啊,反正不是前面那个人就对了。”
听到周沁提起之前的那个人,原本舒缓的情绪又开始紧绷,这一天才刚开始,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想到这儿陆筱柒的眉头一点点地向内皱缩。
……
“老太,您觉得这像话吗?哪里有儿子抢老子媳妇儿的事儿?这要是放在过去就是大不敬啊!”厉家老宅内,一个男声提高了八度,情绪十分激动,字字直指厉泽延。
“小林啊,我看这泽延对这个陆家的二小姐啊还是很上心的。”厉老太见林叔的情绪十分激动,连忙安慰道。
虽然林叔说的话是这个理儿,但是对于厉禹这个儿子,厉老太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说的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却还想着娶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女孩,这放在任何时代也都是落别人话柄的事儿,更何况还说是“冲喜”,更是贻笑大方。然而,谈起这个孙子,厉老太确实是满眼的喜爱,先不说为人比他爹靠谱,在商场上更是手段十足。
“老太,您可不能这么偏心啊,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虽说‘隔代亲’,但是您也不能太偏袒厉泽延那小子了,这事儿他把陆家二小姐给老爷送回去,赔个不是,一切就都好说啊。
“老太,我看这不妥吧,您看少爷虽说不是清心寡欲的人,但过去不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你见过他哪次把儿女情长的事儿牵扯到家中来,就算他和老爷再不对付,也不至于这般,我看啊,少爷是真的喜欢陆家这个二小姐吧。”管家在一旁观察了许久,诡秘的眼珠不停地转动着,不一会儿就凑近厉老太身边试探地说道。
“王妈,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他厉泽延喜欢,也不能抢他老子的女人吧?这算什么事啊?世界上女人这么多,以他厉泽延的身份,想玩谁、想要谁还不容易?为什么偏偏是陆家二小姐?我看啊,就是为了气他老子吧?”见管家不合时宜地插话道,林叔十分不悦,语气也随着情绪变得更加生硬起来。
“小林,我知道你和厉禹关系好,打小一起出生入死,但是这事儿木已成舟,我们就随他去吧。”厉老太越想越觉得管家说的话十分在理,对于厉泽延这个儿子,厉禹亏欠的太多太多了,那么,就当这是一次偿还吧?厉老太自我安慰道。
见厉老太完全不愿意插手,或者更像是站在厉泽延那一边,管家得意地勾起了嘴角,默默添了一把火:“既然,既然老爷说是‘冲喜’,那就当少爷结婚是为了给父亲‘冲喜’吧!林叔回去劝劝老爷,家啊,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
“对,就是这个理儿,小林啊,你回去和厉禹好好说说!”厉老太听了管家话,连连称赞道。
林叔听懂了厉老太的意思,越想越气不过。
“老太,您看我这么说对吗?这个家啊,哪里把老爷放在眼里,分明就是把厉少爷捧在心尖尖啊。大家哪里管老爷是死是活啊,只要少爷快活,大家就跟着一起受着呗。”说着,林叔看了看厉老太,又看了看管家,愤懑地摇了摇头,不等老太说话,扭头就走。
……
“林叔,现在怎么办?”身后的随从见林叔气冲冲地从厉家老宅里走出来,爬上了车,小心翼翼地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