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划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汩汩而出,流在地面上,与泥土石块儿混在一起。
但浅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楚,依旧仍凭小红继续托着她的身子向书房的方向走去,一双浓黑的眸子此时印刻上星星点点的绝望之色。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既然自己跑了出来,就不会再回去。即便你拖着我,我也不会再进去里边。”
浅笑轻轻的一句话在分外宁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小红奋力拖曳的手猛地一顿,神色亦是一滞,她低头看向被自己拖得浑身是土的浅笑,那双眸子里的决绝骇的她不敢直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淡的就像一杯白开水。
忽的,明枫冷淡的面容闪现在小红面前,她手上力道再次加重,继续抓紧浅笑的身子开始拖拽:“我不管!你回去!回去!”
浅笑终于被小红激怒了,伸出手一把打开了她抓着自己身子的手,突如其来的力道迫的小红毫无防备的松开了手,但仅此还不够,浅笑双手用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将小红推开了好几步,这毫无征兆的举动,将小红一把推倒在地。
似是方才拖拽浅笑用了全部的力气,此时的小红被她推倒在地,完全没了再次站起来的力气,只能同浅笑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敢推开我!我…”小红似要再次站起来给浅笑一个教训,但站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只好再次倒在地上,也顾不得自己今日才刚换的新衣了。
浅笑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心神,才定定的看向小红,冷道:“你用我妹妹的性命来威胁我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我告诉你,即便我因此救出了妹妹,她也不会原谅我的,我们虽然都是穷人家的女儿,但是也知道知恩图报这句话,小姐救过我,还帮我找妹妹,她对我有大恩,我不能害她!”
“哈哈,知恩图报,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小红似乎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也顾不得会不会有别人听到,大笑了起来。但她的笑在这昏暗而又分外宁静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令人听来分外心寒。
浅笑知道她这种人定然不会明白什么叫做知恩图报,也懒得在理会她,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小红拽的歪歪扭扭的衣衫,一手撑地,一手抓着旁边的藤蔓,奋力站起身来。
见浅笑站起身来要离开,小红眸中闪出一丝焦急:“你去哪!你真的不管你的妹妹了!”
浅笑身子一顿,但随即现出一丝决绝:“你别忘了,杀人偿命,即使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若是你真的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浅笑,今日指天发誓,定不会让你有一条好日子可过!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哈哈哈哈。”小红也奋力站起身来,因为用力过度,笑的有些底气不足:“你好大的本事啊,浅笑,你在如何,也是在深闺中长大的,你怎会敌得过我在风尘之地的境遇?哼,要说报复,好,我等着!但是,你别忘了,你妹妹在我手里,我明日便将她送到百花楼去,你信不信!”
浅笑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走了一半的步子生生顿在原地,回转过身来,几步便来到小红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双臂,语带恐吓,但分明透着几丝颤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小红也不躲避,任凭浅笑抓着自己的手臂,虽然浅笑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她的肉里,但小红此时完全沉浸在折磨浅笑的畅快之中,根本没有感觉到手臂上的丝丝痛楚。
浅笑看着小红笑的恣意张狂的脸,突然释然一笑,放开了她,轻松道:“呵呵,你不敢,若是你真的敢将她送往百花楼,今日怎么还会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带人去找她?你不敢,哈哈,你不敢!我告诉你,小红,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可能从我手中将明枫抢走,不是我有本事,而是他根本看不上你这种人,你这个从清楼里出来的贱人!”
小红本来得意的笑脸突然沉了下来,待听到她说到明枫看不起自己的时候,更是怒火中烧,完全没了一丝理智,一双眸子被愤怒被嫉妒蒙蔽了心智:“你胡说,你以为你是好东西吗!啊!我是贱人,那你呢!你看不起我从百花楼里出来,那你的妹妹呢,她也是在百花楼里出来的!”
小红气急,突然一笑:“不,她没有出来,她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四年前,她为了找你这个姐姐,偷偷从百花楼里跑出来,没想到被人发现,慌不择路从楼上跳了下来,哈哈,你没有看到你妹妹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临死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旧荷包,嘴里一直喊着姐姐姐姐,你知道吗!”
“什么?!”小红话落,浅笑早已经被惊得六神无主,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一张俏丽明艳的小脸儿瞬时变得死寂昏暗,如死灰一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妹妹,妹妹…”
浅笑喃喃的低语声传入小红耳中,小红看着她心死的模样,不禁心中大喜,一阵畅快,几步走到浅笑面前,居高临下的得意说道:“怎样,我高高在上的浅笑姑娘,你还看得起我吗?我还是贱人吗?哈哈,你妹妹也是这种人,她也是贱人,她是,你这个亲姐姐也是!哦不,你不是,你连个贱人都不如!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对你的亲妹妹连管都不管,临死都没有能见到你,你晚上睡觉时能睡着吗,不觉得心里不安吗!”
浅笑的身子再次剧烈的颤抖起来,一阵秋风吹过,拂过她脸上几缕发丝,几近深秋的夜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凉意,盼了多少年,找了多少年,没想到今日终于得到了妹妹的音讯,却也是个死讯!
浅笑木然的盯着地面上自己撑着地的手,细细的手指嵌入了地面松软的泥土里,泥土潮湿,触手寒凉,但这土中的水汽,没有一滴是来自她自己的泪水,原本以为会大哭一场,可是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然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就连自己的心,也感觉不到一丝痛楚,难道真的是痛到最痛处便感觉不到一丝痛楚吗?
小红看着地上没有一丝生气的浅笑,嘴角一抹嘲笑浮上来,她抬起头看向天上被云遮蔽了的月亮,又扭头望向书房内开始慢慢变得昏暗的灯光,心中失落一叹:今日的事情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看来现在谁也说不准了,但是明枫的事,看来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小红愤愤的看了一眼浅笑,也不再勉强她继续到书房里了,转身便走出了院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算计好的事情半途而废,还是先告诉牡丹一声,也好提前做好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浅笑终于从自己的手上收回了视线,奋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牡丹小红原以为可以好好睡一觉没想到浅笑最终倒戈,翠柳本来诬陷白雅梅成功,不想最后竟被洛离一个破碎的茶杯吓得一夜不眠。
而白雅梅呢,自从洛离的书房外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前看着那天边忽明忽暗的月亮发呆,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书房走回来的。
嫣然守在一旁,看着白雅梅毫无表情的面孔,终于忍不住劝道:“小姐,您已经坐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您,您说句话好不好,小姐…”
白雅梅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一阵秋风吹来,窗外的枝叶随风浮动,在静寂的夜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几片秋叶抵不过秋风的摧残,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枝干,飘飘扬扬落了下来。
嫣然就站在白雅梅身侧,秋风吹过,她的身子冷的打了个激灵,忙走上前去要将窗子关好。
“别关。”白雅梅突然开口,惊得嫣然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小姐,您身子不好,不能吹风,会着凉的。”嫣然担忧的看了看白雅梅身上单薄的衣衫。
“没关系,着凉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白雅梅语气清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身子。
嫣然眼眶突然发酸,虽然小姐回来后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她看的出来,浅笑的背叛和将军的抛弃,给了她多大的打击。特别是今日牡丹和小红在耳边的添油加醋,莫说白雅梅了,就连她自己都听不过去了。
“小姐,您还有我啊,我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您的,小姐。”嫣然半跪在白雅梅腿边,双手覆上白雅梅的手,刚碰到便一个机灵弹了回来:“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小姐,您去休息吧,好不好?”
白雅梅摇了摇头,视线再次移到窗外,一片秋叶刚巧落在了窗前的窗棂上,她将手从嫣然的手中抽了出来,拿起那片落叶,细细端详。
嫣然见小姐如此固执,便走到衣柜前取出了洛离出征时为她特地送回来的雪狐大氅,披到了白雅梅身上:“小姐,这件大氅是您最喜欢的衣服,您就披着它吧,抵御秋风是足够了。”
白雅梅神色淡淡的,仍旧低着头细细端详着手里的落叶,须臾终于开口说道:“以后浅笑定不会住在咱们院子里了,你去将她的东西好好收拾一番,明日等她回来了,也省了她的力气。”
嫣然一听脸色立变,立即跪倒在地,骇然道:“小姐,求您开恩,奴婢知道浅笑姐姐做了对不起您的事,但是她无依无靠,唯一的妹妹也没有找到,您不能将她赶出府去啊,求求您了,小姐,您罚她打她都没有关系,千万不要将她赶走啊,小姐。”
白雅梅惨然一笑,手里的一片落叶突然被攥紧了:“我没有说要敢她走啊。”
嫣然抬起泪眼,定定的望着白雅梅。
“明日,我便去请将军做主,将她…收房吧…”白雅梅手里的落叶又紧了紧,片刻张开手掌,那片落叶随着一阵秋风飘散而去。
“小姐…您…”嫣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雅梅,一双大眼睛里倒映着白雅梅有些苍白的脸,虽然毫无表情,但看来却有着满满的痛苦。
白雅梅无力的挥了挥手:“去吧,收拾完了就早点休息,我也累了,等下就睡了。”
嫣然低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须臾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一步一挨的走到门口,回头担心的望了一眼披着大氅静静坐在窗前的白雅梅,终于忍住没有再说一句话,无奈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了。
关门声响,白雅梅收回定在外面一株残败的菊花上的视线,一回手,猛然将身上披着的大氅用力拽下,也不见如何甩手,那件雪白无暇的雪狐大氅便漂漂落落的落到地上,而白雅梅定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可惜之色。
秋夜正浓,秋风微起,往日里的种种情景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但这些,又有哪些是真正的不再逝去的?身边的人,又有哪些是真正的不再离开的?就像这秋夜里的一抹黑暗,即便在浓重,也又被新的一天替代的时候。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黑暗被光明替代时,白雅梅终于收回定定的眼神,慢慢站起身来,将那一夜未关的窗子轻轻关好,转过身来,抬起步子向床边走去。
还没移动两步,白雅梅的脚步再次定住,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抹雪白,冰冷的木然的眸子忽的爬上一丝柔情,须臾,她弯下腰,将那团雪白紧紧的收到怀里,脸颊在细腻的皮毛上来回摩擦,经过了一夜的秋风的洗礼,这细腻的皮毛上也沾染上了秋意,凉凉的,硬硬的,触到脸上有些微的刺痛感。
须臾,白雅梅抱着这团雪白,坐到床边,用手一点一点的抚摸过细软的皮毛,认认真真的将它叠放整齐,才脱下鞋子,和衣躺到了床上。
方一躺下,只觉头脑发昏,浑身发冷,白雅梅紧紧裹了裹身上的锦被,将整个身子都缩到了被子里才停歇,侧身看着旁边一个空空的枕头,眼泪就在这时候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再也控制不住,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流下的眼泪就这样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整个淹没在痛苦思念之中,深深不能自拔。
不知哭了多久,白雅梅神智终于模糊起来,哭的肿痛的眼睛好像也没有了活力,闭上了便没有力气再睁开。
睡得模模糊糊间,隐约听到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浅浅的步子慢慢靠近,在她耳边呼唤了两声,好像是嫣然的声音,白雅梅低低地想要回应,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人再次多了起来,有人为她号脉,有人为她擦脸,而她只能这样沉沉的睡着,也只想这样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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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醉酒醒来
秋日晨起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虽然不似夏日里强烈,但仍然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将昨日夜里的寒凉散尽,但散不尽的却是萦绕在人心上的种种心事。
书房内,半卧在床榻上的洛离痛苦的皱了皱眉头,发出嘶的一声,抬起一只手艰难的揉了揉额头,还没睁开眼睛,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来人。”洛离头脑发晕,醉酒后醒来嗓子干涩,连发出的声音都是低哑沉闷的。
呼唤了两声,却还未见有人推门进来,洛离支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身坐好,伸手又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另一只手中好像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睁开眼睛看去不禁一怔,手中一件雪缎衣衫,虽然有些发旧,但仍然被他紧紧抓着。
洛离心思一动,双手在衣服上抖了两下,便找到了那熟悉的绣字,“平安”二字玲珑有致,是他出征前白雅梅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衫,即便现在归来,洛离仍然贴身穿着的还是这两件衣服。
“梅儿。”看着手里的衣服,洛离垂首低低呢喃,昨日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在脑中浮现,翠柳突然遣人将他从军营请回,揭发白雅梅与林海源成亲前便有私情,之后他又发现白雅梅根本没有来月事,而是为了不与他同房欺骗他,再之后,白雅梅主动献身,但他大怒离去。
再之后呢?洛离看向面前一片狼藉的桌子和地面,歪七倒八的空酒坛子还有地上的残酒。
洛离揉了揉又开始微微疼的额头,不禁摇头哀叹,看来昨晚上喝的不少。
“来人啊。”洛离看了看紧闭的门,大声喊了一声。
须臾,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将军?”
洛离垂头无力的嗯了一声,门外的人终于才有了勇气推开门,伴着吱扭一声响,门外初升的灿阳随着开启的门缝钻了进来,将原本有些昏暗的书房照亮,屋内的酒气也随之冲散了一些。
洛离抬头看去,来人正是良管家,只见良管家蹑手蹑脚的进了门,身子还未进来,头先在房内来回看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但找了一圈好像也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轻松的呼了一口气,赶忙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小丫头们将清水盆和新茶端了进来。
“找什么呢?”洛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新茶,顿时觉得干涩的嗓子像是久旱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良管家似乎身子顿了一下,但脸色却是明显的欢喜,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洛离,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终于忍住,摇了摇头。
洛离鲜少见到良管家如此吞吞吐吐,不禁心中更加疑惑,问话的语气也加重了一些:“在找什么。”
听到洛离阴沉的话语,端着茶盏伺候的小丫头身子颤了一下,但仍然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此时她特别羡慕那个端进来清水盆的小丫头,放下水盆便可以出去了。
良管家支吾了一声,没有说出话来。
洛离将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完,也不着急站起来梳洗,仍旧坐在床边揉着仍然发晕胀痛的额头,等着良管家答话,但等了片刻仍然不见他开口,洛离抬头看了看良管家有些犹豫的老脸,知他定然有事,他又看了看在一旁伺候的小丫头,也是一脸惊恐。
“你。”洛离见良管家不说话,便伸出手来,指着旁边伺候的那个小丫头,但他在府中只与良管家说过话,这些小丫头他根本不知道名字:“说,到底怎么了。”
那个小丫头一听到洛离转头问向了自己,忽的跪倒在地,原本微微颤抖的身子愈加强烈的颤抖起来,小脸儿吓得惨白:“将…将军,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洛离眼睛眯了一下,沉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转头看向良管家:“洛良,你说。”
洛离鲜少唤良管家的名字,不仅是因为他年纪大,更是因为他在将军府伺候过他和老将军,在洛离心里,一直将他当长辈看。
良管家听到洛离现在直呼其名,心中不禁咯噔响了一下,慌忙半跪在地,身子颤颤巍巍的:“将军息怒,老奴,老奴在找浅笑姑娘。”
“什么?浅笑?”洛离心中怒气顿消,脸上疑窦丛生:“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梅…夫人房中吗?”
良管家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洛离,见他脸上不明所以的表情和仍旧带着的醉意,便知道他昨晚定是喝多了酒将所有事情都忘记了。
“将军,您不记得了?”
洛离摇头,不置可否。
“将军,昨天您从夫人房中回来后,就一直在房中喝酒,还不许任何人守在门边,一直…一直喝到将近子夜的时候,后来夫人和二夫人过来看您,在您的书房中,听到了…听到了…”
洛离听到良管家说梅儿昨晚来过,又见他突然住口不再继续说下去,便知道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急道:“听到什么?快说!”
良管家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听到了您房中有浅笑姑娘的声音,夫人后来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但是昨晚听说传出话来,要,要将浅笑姑娘,给您收房做四夫人。”
“四夫人…四夫人…”洛离闻言腾地从床上站起身来,一双星眸再没了朦胧的醉意,眸底窜起种种情绪,惊异,不可置信,愧疚,伤心。
“将军,不是老奴说您,夫人,夫人怎么可能会做三夫人说的那种事,但是,但是您也不能因此拿浅笑姑娘来伤夫人的心啊,夫人,夫人昨晚一夜未睡,一直…”
洛离还沉浸在他与浅笑之间的事情里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虽然他昨晚喝酒很多,仍然有些印象记得好像是梅儿进了房间啊,怎么会是浅笑呢。
洛离打断了良管家絮絮叨叨的话,转身看了看床上和自己的衣衫,衣衫上虽沾染了残酒,但是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脱下的痕迹,床榻上也是如此,只有自己方才躺着的地方有些微的褶皱,其他地方,甚至连锦被还都好好的叠放整齐,根本没有呈现出一丝一毫有过欢爱的痕迹。
“我昨晚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洛离转过身来,口中喃喃自语,他做过的事情自己记得,更何况,自从得到了梅儿的真心后,他根本对别人兴不起一点兴趣,又怎么会做对不起梅儿,甚至是以宠幸她的贴身婢女来故意让她伤心的事呢。
良管家似乎也发现了此事,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洛离和屋中的情景,不禁也放下心,站起身来说道:“所以方才老奴都不敢进来喊你起床,生怕会撞见您和浅笑…但是后来一进来看见您如此,便知道您定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夫人对您情深意重,老奴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您出事被困,夫人在公主殿内整整站了一个上午,就是为了…”
“她呢?她怎么样了?她生气了吗?她,她哭了吗?”洛离打断了良管家絮絮的话,伸出手来紧张的抓着他的胳膊。
良管家闻言叹了口气,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架势:“哎,你啊,明明那么担心夫人,可是昨晚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啊,三夫人那样污蔑她,定然伤心地紧,而你又不在身边陪着,不相信她,她定然…”
“她到底怎么样了。”
直到洛离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良管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答非所问,忙说道:“夫人昨晚从书房回去后,听说就一直坐在窗前不肯休息,昨晚的秋风那么凉,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再加上夫人身子本就柔弱,今天早上嫣然进门一看,夫人发烧烧得厉害,赵郎中已经为夫人施针了,老奴过来叫您之前,刚刚喝了药躺下睡了。”
洛离闻言,只听自己的心咚的一声沉到深处:“我去看她。”
良管家无奈摇了摇头:“夫人说了谁都不见,而且昨晚就将浅笑姑娘的东西收拾出来了,今早上就吩咐人收拾了一处院子,让她单独住进去做四夫人。”
洛离迈出去的步子立时顿在原地,一双眸子蒙上了星星点点的水雾:“我去跟她解释,我没有做过,我去解释。”
话落,踉跄的步子再次响起,连脚下的酒坛子都顾不得,差点被绊倒,幸好良管家在一旁死命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洛离推开良管家的胳膊,向着白雅梅的院子走去。
因为之前荷花池落水,白雅梅的身子就一直羸弱不堪,郎中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再吹风着凉,没想到她还是病倒了。
赵郎中为白雅梅号过脉后,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脸色烧的通红但嘴唇却惨白的白雅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郎中,怎么样?”嫣然见赵郎中表情不轻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张小脸苦的像是吃了黄连一般。
赵郎中叹了口气:“幸好夫人这会还有知觉,不至于吃不进去药,等下容小老儿为夫人再施针一次,去去寒气,多吃几服药,大概便能调养过来了。但是,一定要注意,不可再让夫人吹凉气了。”
嫣然闻言神色松了几分,赶忙点头答应。
“快快,你去抓药,你去煎药,还有你,去把郎中的药箱拿过来。”嫣然接过赵郎中开的药方,急急的指点了几个小丫头去干活。
赵郎中取过药箱,从里边拿出了上次为白雅梅施针的银针来,明晃晃的银针在太阳光下甚是显眼,嫣然看了一眼那寸许长的银针,刚刚轻松下来的神色立即又爬上一丝紧张心疼。
“郎中,这,这针…”上次为白雅梅施针时,她和浅笑齐齐晕倒了过去,未曾见到这个场面,虽然后来听见过的小丫头们说起,仍然骇的她们心有余悸。
今日亲眼看来,才真真的让她切身体会到何为切肤之痛。
“嫣然姐姐,姐姐。”嫣然刚将一根银针递到赵郎中手中,一个小丫头神色紧张的看了看昏睡的白雅梅,凑到嫣然耳边,轻声说道:“浅笑姐姐回来了,在,在门外,想进来看夫人。”
嫣然拿针的手抖了一下,心中的怒气瞬时升腾起来,原本看到郎中施针而变白的小脸儿染上一抹怒色:“不许她进来!她不是我姐姐!”
“可是,”小丫头为难的皱了皱眉:“可是,浅笑姐姐,哦不,浅笑姑娘一直跪在门口哭,我怕,会影响到夫人休息…”
嫣然咬了咬牙,将手里的银针递到小丫头手里,一起身向门外走去:“小姐都是因为她才这样的,她还哭,哭什么哭!”
嫣然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已经三两步来到了门口,刚将门打开,便看到一个衣服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土的女子跪倒在地,头发凌乱,虽然有过梳理的痕迹,但很显然也是草草梳了几下而已。
听到嫣然的脚步声,浅笑忙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小脸儿哭的梨花带雨,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又红又肿,活像两只熟透的杏子。
嫣然一见到这双红肿的眼睛,满腔的怒气瞬间消散,话到嘴边的挖苦和嘲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嫣然,嫣然,小姐如何了,嫣然?”浅笑伸出手来,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向前爬行了几步,抓着嫣然的衣服,焦急的询问。
嫣然低头看了一眼浅笑手上醒目的一道血口子,寸长的口子,血渍留在周边已经干涸,触目的伤口上还有点点的泥土和石块碎屑,嫣然心中一紧,慌乱的抓过她的手来,原本一双水葱般的嫩手,才不过一夜之隔,便如此不堪。
“你,你…”嫣然有无数问题想要问浅笑,有无数辱骂想要替白雅梅控诉,但一看到浅笑这幅狼狈的模样,一滴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浅笑似乎也发觉了自己手上的伤口,猛地抽回手来:“我没事,嫣然,小姐呢,你让我见见小姐,好不好,我对不起她,我有话要说给小姐听,嫣然?”
嫣然抬手擦了擦眼泪,转头向房中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回去吧,小姐高烧不退,不想见人。”
“什么?” 浅笑一把拉住嫣然:“小姐,小姐都知道了?”
嫣然被浅笑拽的一个趔趄,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回转过身来,苦笑一声:“浅笑姐姐,我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以后,我就该改口称您为四夫人了。”
“四夫人?”浅笑一双红肿的眼睛愣了半晌:“我,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不等浅笑说完,嫣然冷冷一笑,打开了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但好巧正打在了手上那一道子血口子上,浅笑疼的嘶了一声,立时将手缩了回来。
嫣然没想到自己会打疼了她,心中一疼,刚要询问,屋内传出一声白雅梅的低呼,扭头看去,原来是赵郎中起针时弄疼了她。
嫣然心中腾地升起一股莫铭的怒火,对浅笑低吼道:“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了!小姐救你养你,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吗?她好不容易才和将军有了感情,你却横空从中间插了一脚,把将军抢走了不算,还联合外人来诋毁小姐的声誉!浅笑,你真是好样的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明护卫,原本还在为你们祝福祈祷,但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配不上明护卫,明护卫就是个傻子,瞎了眼居然看上了你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看上小红罢了,至少小红不会做出这种出卖旧主的龌龊事来!”
嫣然一口气说了许多,将心中对浅笑的不满,对小姐的疼惜一股脑的都丢在了浅笑头上,一句又一句全是出自真心,虽然她素来口无遮拦,一根肠子通到底,但此时此刻说出的话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显然对浅笑的所作所为不齿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浅笑闻言身子猛地一晃,瘫倒在地,口中喃喃的说:“卖主求荣,卖主求荣,卖主求荣…”
“对,你就是卖主求荣!”嫣然嫌恶的瞪了浅笑一眼,也不在乎她已经红肿的眼睛再次哭出了眼泪来,“你走吧,小姐已经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将军书房旁边的那处院子也给你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那里吧,离得将军近了,也圆了你做夫人的梦想,以后,你也别到这里来了,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您四夫人这尊大佛!”
“不,不要,不要赶我走,嫣然,你让我见见小姐,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嫣然。”浅笑见嫣然说完便要离开,连忙扑倒在地,抓着嫣然的脚,边哭边哀求。
嫣然想要挣开她的手,但是又碍于她受伤的手,实在不敢用大力气,只好弯下腰去,用手去掰她的手:“你走吧,小姐睡了,没空见你,你走吧。”
68 原谅
二人正拉扯间,忽听房内传出一声细微的咳嗽声,二人随即静了下来,齐齐向房间内望去,只见白雅梅咳了半晌,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是浅…浅笑吗…”
不等嫣然开口说话,浅笑率先抢道:“是,小姐,是我,我是浅笑。”
嫣然见没办法再阻止浅笑见白雅梅,只好赌气的甩了甩手,走开了浅笑几步,看向屋内,赵郎中已经为白雅梅施完了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赵郎中请慢走。”嫣然对方才那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会意,当先带着赵郎中离开了房间。
嫣然又将房中其他人打出去了,才关好了外屋的门,带了浅笑到了里屋。虽然浅笑和将军的事情,府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但如今白雅梅与浅笑之间的纠葛,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浅笑也许是跪的时间长了,虽然进入里屋也就那么几步路,仍旧走的摇摇晃晃,似是要摔倒一般。
嫣然忙伸出手去搀了她一把,浅笑扭头对她一笑,嫣然白了一眼,心中的怒气显然还未消散:“你要是摔坏了,没人照顾你。”
浅笑嘴角抿了一下,知她刀子嘴豆腐心,不再说话。
刚刚走到里屋,浅笑一眼便看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的白雅梅,一脸苍白,鬓边凌乱,一双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下两块黑影,浅笑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伤了小姐的心,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她的床边,额头碰地,一下一下,眼泪也止不住的淌了下来。
嫣然低头看着浅笑砰砰的磕头,好似那触碰到地面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额头一般,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眸底的怒气和愤愤不平渐渐散去,弥漫着心疼和怜惜。
“嫣然,快,扶起来…”白雅梅虚弱的声音响起,她显然也没有想到浅笑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向她磕起头来,若说早先还有对她的一丝怨恨,那么今天早上恢复神智后,一听到浅笑在门外的央求声时,心中那一丁点的怨恨已经荡然无存。
如今又看到她不要命似的对着自己磕头请罪,心里更是酸涩的如被挖去一块似的,毕竟是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姐妹,即便做了再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也还是狠不下心去怨怼于她。
嫣然早就看不过去浅笑如此不要命的磕头了,一听到小姐话,赶忙弯下身去,将浅笑连拖带拽的扶起来。
但浅笑似乎铁了心不肯起来,无论嫣然如何用力,还是没能成功,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床上躺着的连呼吸都微弱的几不可闻的白雅梅。
白雅梅似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眼睛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