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睁开了一条缝儿,但刚刚睁开便又无力的闭合了,连浅笑嫣然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浅笑,你,你起来吧,我,我不怪你。”
浅笑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眼中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成串的流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哽咽的厉害,嗓子里似是堵了千块石头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无奈之下,又伏下身去,继续磕起头来。
白雅梅见她不听话,仍是继续磕头,心中又心疼又着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亲自制止她,但身上哪里有力气?连眼皮都没有力气抬起来了,更谈何坐呢?
白雅梅使了使力,只觉胸口憋得难受,但又心焦浅笑,再使力,便觉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白雅梅咳嗽的几乎要背过气去,嫣然忙放开拖着浅笑的手,一边为白雅梅轻轻抚着胸口顺气,一边回头横眉竖眼的呵责浅笑:“小姐心疼你,你还不听她的话,非要在那里磕头!你就是把头碰烂了,也是小姐心疼你哭你,你真想要小姐以后日日以泪洗面不成!”
浅笑见白雅梅咳嗽的厉害,早已经担忧的没了命似的,如今又听得嫣然如此说话,心中更是又急又愧。
嫣然见浅笑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气的直跺脚:“还跪在那干嘛,快去给小姐倒杯水来啊。”
浅笑这才恍然过来,忙点头称是,站起身来,也顾不得额头上磕破了的血渍,趔趄着脚步跑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边用力吹着热气,一边给嫣然端过来。
嫣然手里为白雅梅抚着胸口顺气的动作不停,见白雅梅咳嗽的声音也浅了不少,便分开神去看着浅笑好似一阵风就要被吹倒的模样,心疼不已:“你别跑了,仔细摔了你。”
浅笑哪里有功夫顾自己,整个心思全在白雅梅身上,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嫣然,看着白雅梅因咳嗽而通红的脸颊焦急的说道:“给,不烫了,正好喝。”
嫣然看着浅笑眸底的关切之情却又小心翼翼的退后的模样,咬了咬唇:“给我做什么,你不会伺候小姐喝水吗?”
浅笑闻言抬起头来,眸底现出一片喜色,忙不迭的点头,一滴眼泪差点滴了出来,端着水杯的手都有一些颤抖。
“快喂吧。”嫣然鼻子一酸,错开身子为浅笑让地方,扭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虽然她心中对浅笑抢了小姐的男人而怨恨她,但是毕竟多年的姐妹,一时气愤过后,见她如此狼狈回来,如此诚心向小姐道歉,又见她对着自己的责骂折辱,一句反驳也没有,心中哪里还生的起气来。更何况,连小姐都不忍心她受伤,她身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又是浅笑的好姐妹,当然更不愿意浅笑与小姐因此而疏离。
浅笑端着水杯轻轻的喂白雅梅喝水,每一个动作都慢的很,轻得很,好像只要自己手上动作一重,便会将怀里的人儿弄疼一般。
白雅梅就着浅笑的手喝下两小口水,嗓子里滋润了一些,也畅快了一些,咳嗽声立时停了。
浅笑慢慢的将白雅梅放好,拿出怀中的帕子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为她仔细的拭了拭嘴角,又为她将身上的锦被轻轻掖好被角,才后退几步,又要跪倒在地。
谁知还未跪下,手便被白雅梅从被子下伸出的手紧紧抓住,浅笑一惊,下意识的缩了缩,但白雅梅虽然身上没有力气,可是抓着浅笑的手却是用了七分力道,浅笑没能将手抽回。
嫣然在一旁看得仔细,忙道:“小姐是不想你再跪下了,是不是小姐?”
白雅梅果然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姐姐…你就…别跪了。”嫣然一顺口,开口便称呼浅笑姐姐,而不是方才见面时嘲讽的四夫人。
浅笑神色一动,鼻子一酸,忙点头站了起来。白雅梅攥着她的手也松了力道,手指没有了力气,连放回被子里都动不了了。
浅笑心细,忙轻轻扶起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只觉得她的手虽然仍旧细腻光滑,但触手微凉,没有一丝温暖。浅笑咬了咬唇,强制自己没有哭出来,忙用自己有些暖意的双手为她搓手取暖。
白雅梅唇角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艰难开口说道:“好…没事…去吧…”
声音虽然微弱,但浅笑听来却有千斤重,她身子一颤,赶忙开口求道:“小姐,小姐我不走,您别赶我走,我不走,小姐。”
嫣然在一旁听得仔细,知道浅笑是因为白雅梅一句“去吧”而如此激动,她平了下心神,走到浅笑身边,轻道:“姐姐,你去吧,小姐昨日夜里就让我为你整理好了东西,以后,以后你就住那个院子吧,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嫣然说到最后,也掩不住自己的情绪,抽咽起来。
浅笑收回视线,看向白雅梅,只见她眼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明显也是不舍得浅笑离开。
浅笑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声音决绝:“小姐,奴婢知道您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生了奴婢的气,但是。”
浅笑嘴唇抿了一下,续道:“但是,小姐,奴婢昨晚是被胁迫的,奴婢不是自愿的。”
嫣然闻言惊异的瞪大了眼睛,见白雅梅嘴唇也动了一下,说道:“是谁胁迫你?”
“是,是二夫人。”浅笑银牙咬的咯吱响,挤出了几个字:“还有小红。”
嫣然恍然,同样是恨恨的咬着牙:“一猜就是她们!”
浅笑点了点头,看向白雅梅:“小姐,您放心,奴婢,奴婢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情,奴婢昨晚,没有与将军在一起。”
嫣然闻言大舒了一口气,倏尔面色一喜,抱住浅笑:“真的吗?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可是,可是昨晚我们明明亲耳听到…”
“我离开了。”浅笑坚定的点头,又看向床上躺着的白雅梅:“而且,昨晚将军喝醉后,口中一直喊着小姐的名字,将军以为我是小姐,才会对我那样,后来,后来将军没有对我怎么样,我也趁机离开了。”
嫣然一声欢呼,扑倒在白雅梅身侧,高兴地说道:“小姐,小姐,您听到了吗,浅笑姐姐没有对不起您,将军也没有,小姐,您听到了吗,您开心吗?”
白雅梅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但面上却是激动欣慰喜悦的,眼角一滴热泪跟着涌了下来。
嫣然见白雅梅听到了,伸手帮她擦了那滴泪,忽的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姐姐,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浅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口,神色黯然,眸底闪过一丝哀色,随即转为恨意:“是小红。”
“什么?”嫣然惊了一下,虽然想到了小红胁迫她,但没有想到竟然会出手伤害她。
浅笑看了看床上的白雅梅,虽然神色喜悦,但脸色仍然苍白不堪,病态十足,说道:“这件事,等小姐病好了,奴婢再一一禀告,奴婢还得请求小姐为奴婢做主。”
白雅梅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嗯了一声。
嫣然也看向白雅梅,见她眉眼里一丝倦容,便道:“小姐您睡会吧,方才喝了药,又听浅笑姐姐说了这么会话,一定累了,您歇会吧,把身体养好了,才能为浅笑姐姐做主,为您洗刷冤屈。”
白雅梅轻轻点了点头,歪了歪身子,便要睡去,须臾,突然开口轻声说道:“不…见…人…”
浅笑嫣然听得仔细,忙点头称是。二人关好房门,轻轻退了出去。
“姐姐,你也去睡会吧,你看你眼睛肿的,昨晚肯定没睡好,我守着小姐。”嫣然看着浅笑同样虚弱不堪的身子,关切的拉着她手将她送到房间里。
浅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脏兮兮的衣服,又伸手抚了抚凌乱的丝,无奈一笑:“那,等会我来替你。”
嫣然板着脸说道:“姐姐再这么见外,我可不理你了。”
说完轻轻一笑:“你就安心睡觉吧,我让小丫头去把你的东西从那个冷冷清清的院子里拿回来,那地方再大,也没咱们院子有人气。”
浅笑鼻头一酸,轻轻将嫣然搂在怀里:“幸好,我还有你,有小姐。”
嫣然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那是自然,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好了,你睡吧,我出去给小姐把药煎上,等下小姐醒了,就该喝了。”
嫣然将浅笑推到床边,为她收拾好床铺,看她安然躺下了,才关好门,退了出来。
方一出门,正要叫个小丫头去将浅笑的包袱从新院子里拿回来,忽然见到一个脚步有些虚浮,但走的极快的人影一闪便进了院子,向着白雅梅卧房走去。
嫣然疾步赶上去,挡在他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洛离。
只见他衣衫脏乱,胸口还有许多残酒的痕迹没有收拾,脸上嘴角亦有残酒和醉酒之后初醒的惺忪。这邋遢的模样与往日里俊朗飒爽的大将军风姿简直是天壤之别,也难怪她方才乍一眼没有认出来。
“梅儿,如何?”洛离没有想到嫣然竟敢挡在自己面前,心中生起了一丝怒气,但一想到房中病着的白雅梅,也顾不得这些,一边问一边绕开嫣然打算进门。
嫣然随即上前一步,继续挡在洛离身前,板着脸,语气里也没了往日的敬意:“将军请回吧,我家小姐刚刚吃了药,已经睡了,谁都不见。”
虽然浅笑已经澄清了她与洛离之间的关系,但是,嫣然一想到造成这次误会的元凶是牡丹和小红的胁迫,就气不打一处来,而牡丹和小红之所以能进门,不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手造成的吗!再加上那个三夫人翠柳空岤来风污蔑小姐的清白,更是与洛离分不开。
想到这里,嫣然一腔怒火全都冲着洛离泄了开来,即便他是将军也不怕,大不了将她赶出府去。
洛离一听嫣然的话,眼睛不自然的眯了一下,沉住气问道:“你家小姐不见我?”
嫣然听出了洛离语气里的怒意,心中怯了一下,但仍然挡住:“是,将军没有听错,我家小姐谁都不见!”
“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洛离看向房中紧紧关着的门,不确定白雅梅是真的睡了还是在假装,情急之下,怒气再也压不住了。
“将军,不是我敢拦您,只是我家小姐刚刚喝了药,正在睡觉,您也知道我家小姐身子弱,不比将军。我家小姐昨夜从书房回来后一夜未睡,染了风寒,将军不但不体谅,还气冲冲的过来问罪,请恕奴婢大胆,不能让您进去扰了我家小姐。”
说到这里,嫣然顿了顿,跪倒在地,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您已经害了我家病倒了,难道还想要我家小姐不得好,永远缠绵病榻吗。”
洛离闻言,震得后退了两步,眼睛望着嫣然决绝的神色,似是拼了命也不要自己进门去。
良管家年老,虽然跟着洛离一同前来,但毕竟不及洛离腿脚快,刚进门便赶上了嫣然跪倒在地当面指责洛离的不是。
虽然他对嫣然如此大胆无礼甚是不满,但是一想到将军所作所为,也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怨不得嫣然了。
洛离定了定心神,喃喃道:“我害了梅儿病倒,是我害了她病倒,是我…”
嫣然也定了定神,心想反正今日已经得罪了洛离,那就索性将话都说出来。想到这里,嫣然眉头一皱,豁出去了。
“将军,我家小姐平白无故受了三夫人的诬陷,您不但不帮她,反而还怀疑她,枉费了我家小姐对您的一番痴心。您出征被困,我家小姐日日为您担忧,食不知味夜不能眠,日日夜夜为您拜佛祈福。您呢,哼,不但不相信她,竟然还喝醉酒意图染指浅笑姐姐,将军,您可知道,浅笑姐姐一直被小姐当成亲妹妹看待,您怎能如此伤她的心!”
“嫣然,不要说了。”良管家看了神色变化不定的洛离一眼,适时地喝止了嫣然。
嫣然还欲再说,但一看到良管家使得眼色便立即住了嘴,她虽然心直口快,但也懂得分寸,知道若再说下去只怕真的会惹了洛离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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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等待
嫣然抬头望了一眼呆愣出神的洛离,双手伏地,低下头去不卑不亢的说道:“请将军回去吧。”
一旁的良管家此时也出声劝道:“将军,您还是回书房休息吧,方才老奴遇到了赵郎中,夫人的确刚刚服了药需要休息,您在这里,夫人休息不好啊。”
洛离似是回转过神来,口中不再喃喃,看向地上跪着的嫣然,急道:“梅…夫人她现在怎样了?严重吗?退烧了吗?身子好多了吗?”
嫣然垂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冷不热的说道:“谢将军关心,我家小姐就不劳您挂念了。”
洛离唇瓣紧紧抿了一下,虽然心中对嫣然今日的忤逆大怒不已,但是念在她是白雅梅最贴心的婢女,想要发火也发不出来。
洛离身子晃了一下,转过头去,嫣然以为他要离开,忙行了一礼:“将军走好。”
谁知,洛离走了几步,并没有向着院子门口走去,而是走到了庭院中心的石桌旁,静静坐下,一言不发,似乎自己在这个院子里根本就是个透明的不重要的人一般。
良管家没想到洛离会改变主意留了下来,或者也许他方才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良管家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惊异不已的嫣然,颤巍巍的跟到洛离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将军,您还是回去吧,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您在这里…您还没用膳呢啊…”
洛离一双浓黑如墨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直愣愣的眼神盯着紧紧关闭的房门,平淡如水的声音听来亦是毫无生气:“我不走,我在这里等她醒来。”
良管家还欲再劝,一旁跪着的嫣然已然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面色死灰的洛离,突地就想起了昨日夜里,白雅梅也是这般毫无生气的坐在窗边看着那飘飘散散的秋叶,心中对洛离的厌恶之情更甚,冷淡的说道:“既然将军愿意等在这里就等吧,只是,夫人醒了也不一定会想要见您的。”
洛离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脸上仍是紧紧盯着那扇门:“那我就等到她想见我为止。”
良管家在将军府呆了三十多年,如此模样的洛离只有在当年老将军去世的时候才见过,如今再次见到洛离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禁担忧不已。
“将军,您先回去等吧,您这个样子,夫人就是醒了也不想见您的,您看您身上的衣服,还有您…”
良管家看着洛离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和未来得及梳洗的脸,想要他能因此而回去,毕竟如今在他心里只有白雅梅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他心里惦记她,定然不希望她见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果然,洛离闻言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一脸焦急的站起来就要离开:“对,我不能这样见她,她不喜欢我这样脏兮兮的,她喜欢我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
良管家面上一喜,忙跟在洛离身后附和:“是啊是啊,夫人喜欢您干净的样子。”
谁知洛离刚刚走了两步,便倏然停住,回转过身来,继续望着紧紧关闭着的门,喃喃:“不行不行,我不能走,万一我走了她醒了怎么办,她想要见我了怎么办,我不能走,不能走,我得在这里等着,等着她。”
话落,洛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睛继续盯着门口,一错不错,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错眼,便会错过了那扇门打开的瞬间。
良管家显然没想到洛离会突然改变主意,在他印象里,洛离一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没想到今日竟然如此这般魂不守舍,只得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将军,您先把衣服换了再回来,夫人这么一会儿工夫不会醒来的,将军?”
“不,不行,我一刻也不能离开,我要守在这里等着,不走。”洛离打断良管家的话,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良管家看着洛离孩子一般的举动,心中一阵苦笑,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嫣然一眼,希冀她能够打开门让洛离进屋去,但是一想到昨日白雅梅受到的委屈,知道嫣然心里对将军有隔阂,定然不会同意,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能开了口。
嫣然冷眼看着洛离的一举一动,感受到良管家的眼神,心中一紧,终于开口说道:“将军还是回去先换衣服吧,您如此这般模样,我家小姐即便醒了也定然不会想见您的,毕竟您身上还留有昨日夜里的痕迹。”
嫣然视线转向他身上的衣衫,胸前的残酒还未干,衣服褶皱的厉害,隐约还有几根长发留在肩上,不知道是他自己的头发,还是昨日与浅笑纠葛时留下的她的头发,想到这里,嫣然眼中显出一抹厌恶,说话也更加不客气。
洛离神色一顿,看向嫣然,又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发现了嫣然眼神中的情绪,喃喃道:“这样不会见我的,不会见我的。”
话落,还未等旁人反应过来,洛离已经猛然起身,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扔到了地上。
良管家和嫣然神色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洛离竟然会宁愿将衣服脱下也不回去换。
还未等良管家等人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只见洛离抬手闻了闻身上穿着的一件薄夹袄,眉头一皱,继续伸手扯掉扔下:“还有酒气,不能穿了。”
将那件薄夹袄脱下扔在地上后,洛离身上仅剩下了一件贴身的里衣,他继续抬起胳膊闻了闻,仍然有淡淡的酒气,伸手便又要将那件里衣脱下来,哪料,手刚碰到衣扣便生生顿住,脸上现出一丝暖色,连忙摇头,捂着自己的里衣不肯再脱。
“不能脱,这件事梅儿给我做的,是梅儿亲手给我做的,不能脱掉,脱掉了梅儿会生气的,会生气的。”
良管家嫣然怔怔的望着洛离孩子气的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坐到石凳上低声呢喃。二人相互一望,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怜惜之色。
今日的洛离显然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怕被抛弃的孩子,而屋内躺着的白雅梅就是那个他最怕的抛弃他的人。
良管家神色凄然,轻轻走到洛离身旁,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满眼含泪轻声道:“将军,你别这样,夫人不会生气的,别…这样…”
话到一半便哽咽的不能再说下去,扭头擦了一把老泪。
从今日早上洛离宿醉醒来知道昨晚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他便像丢了魂一般,如今又听了嫣然的一番话,更是失魂落魄。
良管家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嫣然是白雅梅最贴心的婢女,在他看来,嫣然说的话自然就是白雅梅的意思,今日即便没有听到白雅梅亲口说这些,但是从嫣然口中说出,与从白雅梅口中说出是没有二样的。
良管家不愧是看着洛离长大的,果然猜中了洛离的心意,如今嫣然说的一字一句,他都当成了白雅梅的亲口,嫣然这个外人都这么生他的气,更何况白雅梅了,他昨日的各种无视各种袖手旁观,真真是伤了白雅梅的心了。
嫣然在一旁看着良管家泪眼婆娑,洛离更是仅着单衣,即便今日灿阳高照,但毕竟已临近深秋,在一阵秋风便要刺骨的时节里,仅仅一件雪缎里衣,与未着寸缕相差无几。
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心中闪过一丝对洛离的怜悯和同情,自己小姐如此这般虽然是恨透了洛离,但是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呢,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若是她醒来见到他如此作践自己,是不是会更加心疼?
“将军,您请穿上衣服吧,小姐,小姐,见到您这样,定会心疼的…”
洛离似是不闻,一双毫无生气的眸子仍旧怔怔的望着前方关着的门。
嫣然又说了一遍,但洛离仍旧仿若不闻,无奈只好看向良管家:“还请良管家为将军速速取件衣服来吧,这样冷,只怕会着凉的。”
良管家闻言方才醒悟过来,忙点头称是,吩咐身后一个腿脚利索的小丫头快回去取件棉衣来,那个小丫头早已经看的傻了,良管家喊了她两次才反应过来慌忙跑走了。
见小丫头跑走了,良管家才气的嘟囔了一句,将地上的薄夹袄捡起来,为洛离披上挡挡寒气:“将军,您先穿上,等下衣服取来了,您再换新的,您先穿上…”
“拿开,我不穿!”衣服刚刚碰到洛离的身子,就被他一把打开,良管家没拿稳,那衣服一下子被甩出好远,落到地上,艳阳照耀之下竟隐着丝丝的寒意。
“那是脏的,我不穿,我不穿,我也脏,我也脏,梅儿不喜欢我这样,不喜欢我这样。”
忽的,洛离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把抓住身旁良管家的手,一双星眸闪着急切的火焰:“我要洗澡,给我准备水,我要洗澡,我要洗澡,我脏,我脏。”
良管家没想到洛离会突然想要洗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得怔怔的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但洛离显然并没有要等他们去准备洗澡水的意思,转身看了一眼周围,目光在院中那个巨大的鱼缸上定住,三两步便奔到鱼缸旁,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水便向自己头上浇去。
秋日里的水本就凉,更何况是在院中存放了一夜的水,更是含入刺骨,一捧凉水浇到头上,洛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冻得起来又落下,复又再起来。
可是洛离似是没有感觉一般,一捧水浇下还不停歇,又将手伸到鱼缸里,复又捧起一大捧水浇到了自己头上,水滴顺着他本就凌乱的头发落到肩上,流到胸口,后背,再又向下流去,刺骨的寒意也随着水流一点一点流向他全身。
洛离的唇瞬时便青,又变白,复又变紫,重重的抽气声一声连着一声,连一旁看着的嫣然良管家等人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光看着就觉得也冷的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将军,将军,别这样,您别这样啊。”
良管家看着洛离白的像纸的脸色,颤颤巍巍的走到他身旁,一边劝一边拉着他手,试图制止他再将水浇到自己头上。
但洛离哪里听得过去,他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要用水将自己的身子洗干净,不然白雅梅醒了也不愿意再见他,不愿再要他。
良管家凭一人之力根本不能阻止洛离的动作,洛离挥手推开良管家,又捧了一捧水,向自己胸前浇去,原本湿淋淋的里衣此时真正的湿透了。湿哒哒的衣服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就好像是置身在冰水中一般,洛离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连牙关打战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哆哆嗦嗦的向着鱼缸伸出手去。
良管家在洛离身旁,脸上也被溅了一些水,立时便觉得脸上如刀刮一般的冷。嫣然也看不过去了,忙跑过去,帮着良管家拉住洛离的胳膊,边拉边劝。
可是她们一个年老体弱,一个是小丫头片子,哪里抵得过洛离身强体壮,洛离一挥手便将二人推开:“走,走开!谁敢拦我,通通,通通赶出府去!”
洛离牙关冷的直打颤,嘴唇哆哆嗦嗦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嫣然定了定脚步,忙将趔趄的快要跌倒的良管家扶住,看了周围齐齐吓傻了的小丫头们一眼,喊道:“快,制止将军。”
小丫头们哪里敢动弹,平日里洛离就对她们冷言冷语,虽然不曾打骂,但是在她们眼中洛离就是一个魔鬼一般的存在,现在他这般发狂一般的模样,更是连靠近都不敢了,都大气不敢喘一口齐齐后退。
嫣然又气又急,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敢帮忙,忽的脑筋一转,对着洛离喊道:“将军,您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洗了。”
闻言,洛离再次伸出去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嫣然见此话管用,忙又道:“您看您身上哪里还有脏地方?不用再洗了,很干净了,快回来吧。”
良管家也附和道:“是啊,将军,很干净了,很干净了,不用洗了。”
洛离怔怔的看着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一双薄唇艰难的动了动,没有说话,伸出去的手就那样顿在半空,没有再去鱼缸里捧水。
嫣然使了个眼色,和良管家一起悄悄走到洛离身后,一边轻声说着“你很干净了”,一边将他拉回了石桌旁,让他坐到了石凳上。
嫣然抬眼看了一眼鱼缸,原本满着的水此时已经下去了将近一半的水,昨日白雅梅心情好,想要给洛离一个惊喜,沐浴后才着人换了鱼缸里的水,里边的金鱼也是添了好几尾新买的红锦鲤鱼。
可是现在,水依然清澈,却少了大半,还有几条金鱼没有逃过洛离的手,随着他捧水被撩了出来,掉在地上蹦蹦哒哒的,若是再回不到水里,只怕便会死掉了。
此时一个小丫头已经取来了新的毛巾,良管家轻轻为他擦着身上的水,一边擦一边哭,不敢再出声唠叨他,生怕再一句不合惹他继续胡闹。
嫣然看着洛离冻得哆哆嗦嗦的模样,轻声道:“将军回屋里吧,这里,太冷了。”
洛离怔怔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白雅梅房间的门。
“将军,要不,去小姐屋里吧。”嫣然看了看白雅梅房间,虽然外边闹得厉害,但是房间门窗紧闭,白雅梅此时药劲正浓,睡得沉,定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洛离眼底似乎有了一丝生气:“梅儿,梅儿让我进去了?”
嫣然为难的默了声,须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洛离苦笑一声,知她撒谎:“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梅儿若是原谅我了,会亲自让我进去的,若是梅儿不说话,我不会进去让她心烦的,我要在这里等她原谅我。”
嫣然哑然,不知道再说什么。
良管家为洛离擦了身上的水,但见他仍是不肯回房去,无奈一叹,抬眼见那个取衣服的小丫头早已回来了,忙将衣服拿过来,为他穿上,但洛离猛地一挥手,将那件衣服打掉了,不肯穿上。
良管家急的眼泪打转:“将军,您穿上吧,您也不去房间里,身上还这样湿,若是连衣服都不穿,您是真的要生病了啊。”
洛离神色淡淡,目光一刻不离白雅梅的房门。
嫣然心思灵活,低头看到洛离身上穿着的白雅梅亲手缝制的里衣,忙道:“将军,这件衣服是我家小姐亲自为您挑选的,虽然不是她亲手所做,但是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您不能不穿。”
嫣然的话果然奏效,洛离闻言视线果然移到了那件衣服上,那是一件全新的烫金黑色棉外套,料子上等,做工精巧,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题外话------
我也知道大家肯定会觉得阿离就是这样用水洗洗身子也不会洗掉自己有过两个小妾的脏污,但是这毕竟是他的一种心意,是对梅儿的一种承诺,希望大家能够体谅一下阿离的心意~
节日后上班第一天,祝大家工作顺利哦~
70 挨打
嫣然取过衣服来拿到洛离眼前:“将军,这件衣服是小姐早就为您备下的冬衣,本想入了冬再给您穿,方才小丫头去拿,不知怎的就拿到了这件,定然是小姐心意使然,才会让她阴差阳错拿了小姐为您准备的冬衣,将军,您说这是不是您和小姐的缘分?您快穿上吧,别辜负了小姐一番心意。”
洛离神色慨然,不等嫣然为他穿衣,自己就已经抢过了衣服来,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一双青白的手抚着那边的金色云纹,喃喃道:“梅儿给我准备的,梅儿给我准备的…”
良管家也明白了嫣然的心意,忙点头附和:“是啊,将军,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衣服,您快穿上吧,等会夫人醒了看到您穿着她给您的衣服,定然会开心的。”
洛离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神色不再冷淡,良管家眼见,忙轻轻从他手里将衣服拿过来,手脚麻利的为洛离将衣服穿好,生怕他一反性又改了主意。
“将军,您去屋里等着吧?”见洛离似乎心情好了一些,良管家再接再厉希望能让他到屋里暖和暖和。
洛离闻言,眸中的坚定之色再次显现,使劲摇了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着梅儿醒来,梅儿不原谅我,我不会进去的。只有亲身体会,才能知道她受的伤害有多重。”
嫣然神色一顿,心中对洛离的一丝怨念散了一些,看着洛离紧紧盯着房门的星眸,不禁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一丝同情。嫣然将视线转向里屋,不知道此时沉睡着的小姐,梦境里有没有他。
嫣然叹了口气,视线收回,正巧落在西厢房虚掩着的门上,嫣然神色一怔,定睛一看,与里面的一双眼睛对上,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院门口,眸底隐着一团怒意。
那不是浅笑姐姐吗?怎么醒了?在看什么?
嫣然心中疑惑,顺着浅笑的视线看向院子门口,只见门口的葱葱郁郁的海棠旁,隐着四个人影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嫣然心中一动,细细看去,那四个人不正是牡丹翠柳和身旁的贴身婢女小红叶儿吗。
嫣然猜的不错,院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已经在那里徘徊了许久,将白雅梅院中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了。
浅笑突然从洛离的书房中半路逃了出来,这件事简直是把牡丹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了,小红怎能不将此事告知牡丹?
好容易等到天明洛离醉酒醒来,牡丹早早的便知会了叶儿将翠柳一同带来,好看看事情展究竟是好还是坏。
“看到了吧,在他心里,你的话根本不起作用。”牡丹看着洛离魂不守舍的模样,既嫉妒又怨恨。
翠柳气的银牙一咬,暗暗跺脚:“我昨日费了那般大的劲,才让那个贱人的罪名坐实,本以为将军会将她给休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贱人究竟有什么好,哼!”
“坐实?”牡丹冷笑一声:“你真的将她偷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