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牡丹都知晓了,难道今日小红前来仅仅是道喜这么简单吗?当然不是。
白雅梅停了手里的活计,将清单放到一旁,对着小红微笑道:“起吧。”
小红闻言,并不扭捏,缓缓站起身来,立在当地,头仍然是半垂着,眼帘垂下,静静地等着白雅梅开口。
“你家夫人怎么样?还好吗?”
小红点点头,轻道:“二夫人在房中每日里抄经念佛,时时为将军祈福,为将军府祈福。”
嫣然听了小嘴一撇,很是不屑。那牡丹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还说她抄经念佛,恐怕菩萨根本就不会在她的房中停留!
白雅梅却不动声响地点头道:“如此甚好,二夫人抄经念佛,可见她有悔悟之心,改日等将军心情好了,本夫人自会帮你家夫人开口求情,好让她早日解除了禁足。”
小红闻言,脸上立即现出感恩戴德的神色,连忙拜倒称谢。
嫣然绿儿各自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看她,牡丹小红根本就不是懂得感恩戴德的人,说起恩将仇报,倒是更为贴切。
白雅梅看她又跪倒了,忙让她起来,可小红点了下头却不见动弹,白雅梅喊了身旁嫣然绿儿一声,二人懒懒地应了,却并不着急上前扶起小红。白雅梅心中笑骂,知道这二人是故意刁难小红的。
小红当然也知道嫣然绿儿心思,并不奢望二人真的能将自己扶起来,连连推拒:“多谢夫人美意,但是,今日小红前来有一事相求,若夫人不答应,小红断断不会站起来的。”
嫣然绿儿一惊,双手绞的厉害,但一想到白雅梅早已有了对策,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白雅梅暗笑一声:这小红终于说到正事了。可她却装作不知,讶异道:“小红姑娘莫说求不求的,你既然进了我将军府的门,便是我将军府的人,你有何事相求,我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听白雅梅字字句句为小红做主,嫣然绿儿心中一笑,知道她这是将小红说成了自己的奴婢,只要自己不愿意,不管她如何求情,都不会答允。
小红自然也听出了白雅梅的话中话,但仍然伏在地上,将自己所求之事原原委委道出:“启禀夫人,奴婢昨日听闻您为浅笑姑娘许了一门好亲事,奴婢心中羡慕的很,所以…”
“怎么,小红姑娘你还在肖想明护卫吗?哼,我可告诉你,明护卫眼里心里只有浅笑姐姐一个人,你啊,还是靠边站吧!”不等小红说完,嫣然这个急性子已然按耐不住,脱口而出驳了她即将要说的话。
白雅梅重重咳嗽了一声,给了嫣然一个警告的眼色,嫣然撅了撅嘴,闭口不再言语。
“小红,你继续说,嫣然不懂礼数,你不要理会她。”白雅梅看回小红,只见她脸色稍稍一变,眸中隐隐有些微莹光。
小红身子颤了一下,才压住哽咽勉强说道:“嫣然姑娘多虑了,小红自知不如浅笑姑娘有福气,能得到明护卫的青睐。浅笑姑娘与明护卫是佳偶天成,哪里是小红能够肖想的。”
小红此话一出,不仅令嫣然绿儿大吃一惊,就连白雅梅都猜不透小红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了。
只听小红又道:“更何况,浅笑姑娘现如今是夫人的义妹,又是白府夫人的义女,此等身份哪里是我这个百花楼出身的贱婢可以媲美的?奴婢身份卑微,配不上明护卫,所以,奴婢早已断了念想了。”
白雅梅听她如此说,以为她是真的放下了,心中自然为浅笑开心不已,但转念又一想,既然已经放下了,那她今日所来又是为了何事?莫非就是为了来告诉她们她已经死心了?
“小红,你能如此想自然是好的,明护卫与浅笑两情相悦,若是因此而伤了你的心,浅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既然你如今已然放下了,不管是对她们还是对你,都是极好的。”
白雅梅眼波温柔:“你放心,不论是嫣然还是绿儿,还是你,你们既然唤我一声夫人,就是拿我当了你的主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的,我定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小红连忙道谢:“小红多谢夫人大恩。不过,小红的终身之事不敢劳烦夫人费心,今日,奴婢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哦?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嫣然绿儿见小红轻轻点头,心中方才对她才升起的一点好感随即散去,明枫才刚刚议亲,她就已经移情别恋,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白雅梅自然也有如此想法,但又一想既然她有了心仪之人,将她早日嫁了出去,不仅对将军府有益,对浅笑和明枫更是大大有益的,遂忙问是哪家男子得了小红的另眼相看。
小红轻轻咬了一下唇,头深深地垂了下去,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陈四。”
“陈四?”
绿儿普一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然一颤,差点跌倒在地,脑海中陈四那猥琐肮脏的面孔久久不能离去。当日,就是这个陈四,差点毁了自己的清誉,自己差一点就要莫名其妙地嫁给了他!
想到这里,绿儿心中又气又恨,瞪大了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小红,就是她,是她冒名顶替将她的荷包以自己的名义送了陈四,才会招来陈四的觊觎。
白雅梅当然也记得这些,而且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日陈四拿着的那个荷包,其实是出自小红之手。她为了要给浅笑除后患,还提议过要将小红嫁给了陈四,可是因为牡丹百般阻挠,并未成行,没想到时隔多日,小红今日竟然自己跑来请求下嫁于他。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苟且?
白雅梅不得不谨慎:“陈四?是当日被赶出将军府的陈四么?”
小红轻轻点头。
“本夫人记得,当初好像是提过让你嫁与他的,可是因为你家夫人不舍得你,而且你自己也不怎么愿意,所以,就…”
不等白雅梅说完,小红已然抢道:“夫人有所不知,其实当时,当时与陈四两情相悦的,正是奴婢,只因为二夫人不舍得奴婢远嫁,才会不同意的。但如今,奴婢年纪越来越大,而且与奴婢同岁的浅笑姑娘也即将出嫁,二夫人念着奴婢伺候了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希望奴婢能沾点浅笑姑娘的喜气,也就答应了奴婢的请求。”
白雅梅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完美地无懈可击,可正是因为太过于完美,才会更加让人怀疑。
“只是,那陈四并不是一个,嗯,应该说不是一个好人,吃喝赌抽,还欠下不少银子。小红,你毕竟也是将军府的丫鬟,我怎么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呢!”
白雅梅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小红神情,见她在听到自己对陈四的描述时,脸上有嫌恶之色,心中便知道,这个小红并不是真心要嫁的,难道又是牡丹的计谋吗?
嫣然绿儿此时也忍不住开口劝她,虽然二人对小红甚是不喜,但毕竟是心善之人,看到她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还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伦谁看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小红却是微微一笑,并未有丝毫反悔之意:“小红多谢夫人关心,那陈四以前的确是游手好闲,但是自从被夫人赶出将军府后,便已经痛改前非。而且这些日子不见他,奴婢,奴婢心里挂念的很,真真是明白了何为相思之苦。还望夫人成全。”
白雅梅见小红是下定了决心要嫁的了,也就不再说什么,毕竟每个人自己选的路,也要每个人自己走下去:“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要你家夫人舍得,我便做主让你出嫁吧。只是,那陈四是被将军府赶出去的,你也知道,府中有规矩,只要是被赶出府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永远不得再用。既然你要嫁给他,只怕以后…”
白雅梅言外之意,便是告知小红,既然她要嫁给了陈四,那么以后也就得嫁夫随夫,不能再踏入将军府大门一步了。
“请夫人放心,奴婢既然决定嫁出去,便已经有了再不入将军府的决心。”
白雅梅见她应得干脆,多少还是对她嫁给陈四有一番不忍的,叹了口气,问她打算何时出嫁。
小红拜了一拜,道:“启禀夫人,二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奴婢能够沾沾浅笑姑娘的喜气,而奴婢自己也想着早些出嫁,所以,所以奴婢希望夫人答应奴婢,让奴婢同浅笑姑娘同日出嫁。”
“同一天出嫁?”白雅梅心中对牡丹和小红的戒备再次升起。
小红点头道:“夫人放心,奴婢从将军府后门出去便可,只是二夫人心疼奴婢,已经取出了自己的私房钱,要给奴婢雇一顶八抬大架,所以此事还望夫人不要怪罪于二夫人。”
小红只是一个丫鬟身份,所嫁之人又是陈四那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按理说,随便一顶轿子就行,哪里还用得着八抬大轿了?
这片刻功夫,白雅梅心中早已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同日出嫁,同样也是八抬大轿,莫非,真的有猫腻?
白雅梅皱眉沉思片刻,低头正对上手边那张写着浅笑嫁妆的清单,微微一笑答应了小红的请求:“你家夫人心疼你,我自然不能过多苛责,你放心吧,我会以将军府嫁丫鬟之礼为你准备一份嫁妆的。”
小红感激地望了白雅梅一眼,余光正好扫过桌上的红色清单纸,心中一紧,道谢退了出去。
刚出门便神色一冷,心里狠狠咒骂:“以丫鬟之礼为我准备嫁妆,顶多不过几床被褥几件首饰罢了!她浅笑呢,竟让你准备这么许多嫁妆,她不过只是一个丫鬟罢了!”
小红却不知道,即便浅笑是丫鬟,如今已然是白雅梅的妹妹,姐姐为妹妹置办嫁妆根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更何况,她也只是置办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嫁妆还是白府准备的。小红毕竟是小家子出来的,哪里知道这些?
待小红走后,嫣然绿儿早已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小红的用意,白雅梅心里自然也明白,此事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当听到绿儿说了一句“两家同时出嫁定然会在主街遇到”时,白雅梅心中一动,莫非,牡丹小红打的是这个主意?
“绿儿,你马上去找孟骏,告诉他,成亲之时抬轿之人必须找洛家军中最可靠的兄弟,万万不可将新娘子弄丢了。”
绿儿应了一声马上去了,嫣然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莫非小姐是担心…”
白雅梅叹了口气:“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81 嫁妹
午膳时分,洛离才从军营中姗姗归来,正见到白雅梅皱着眉头在窗边发呆,以为她在为自己早晨不告而别伤心,心中一紧,忙将她搂在怀里:“生气了?”
动作突然,惊的白雅梅身子一颤,待发觉时洛离时,才稍稍安定了心神,顺势倒在了洛离的怀里,轻声道:“谁让你早上偷偷离开了。”
洛离唇角一扬,果然是在因为此事生气了,手抚上白雅梅头轻轻揉了两下,宠溺道:“看你睡得那么熟,怎么忍心叫醒你?更何况,昨晚你也累坏了…”
白雅梅伸手拍了他一下,头也离开了洛离的怀抱,嗔道:“让你胡说!”
洛离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伸手在脸颊上捏了两下,才安慰道:“好,不说了,那你可不要生气了。”
白雅梅嗔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见洛离挑眉,才掩口笑了一声,说道:“早上小红来过了,她也想要同浅笑一日出嫁。”
洛离一听她提到小红,面上便没了方才的笑意,坐到桌边,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白雅梅知道他不感兴趣,也知道他定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才轻轻说道:“洛郎有所不知,那小红心仪的人,其实是明枫。”
“呵。”洛离放下茶盏,冷冷哼了一声:“她倒是有眼光。”
白雅梅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又道:“所以啊,我觉得此事有蹊跷,你觉得她们会不会从中…”
洛离抬起眼帘,看向白雅梅:“你说她们想偷龙换凤?”见她不安点头,又嗤笑道:“放心吧,就她们那点小伎俩,还不足以令你费心。”
白雅梅还待说话,只见洛离眉头微皱,似有心事,方才一直在想着浅笑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洛离今日的异常,疾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抚着他额头,问道:“是不是有心事?”
洛离冷冷笑了一声:“今日早上,圣旨送到了军营,十日后整军出发。”
“十日?”白雅梅手下停了动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洛离。
洛离见她眼中的依依不舍,心中不忍,又道:“你若是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恐怕会更加震惊。”
“何事?”
洛离眼眸冷然,捏着茶盏的手陡然攥紧:“升平公主随军出征。”
白雅梅忍不住惊呼出声:“她,她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可以随军出征?”
话落,又想起之前翠柳曾经说过,升平公主不仅得到皇上疼爱,更是胆大心细,巾帼不让须眉,还曾经跟随将士出征御敌,实乃女中豪杰。
她还记得翠柳说此话时眼中的艳羡之色,其实不只是翠柳,就连她自己也是羡慕的很的,可是现在听到洛离说起升平公主突然要随军出征,她心中竟有一丝不安。
“升平公主得圣上垂爱,随军出征已不是第一次,三年前,曾经随着洛家军出征一次,那时候,你父亲还没过世。”
听到洛离提及自己的亡父,白雅梅不禁心中一阵感触,洛离看她脸色不好,也就不再提及,笑着揽过白雅梅腰肢,疼惜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说这些让人心烦的事了,再有几天我便又要出征了,这些日子,定要掰开了过,才不枉费我们新婚之喜啊。”
白雅梅自然也舍不得洛离离开,乖巧地点点头。
三日一晃而过,这天便是明枫迎娶浅笑的大日子,一大清早,天还未亮,白雅梅已然穿戴整齐,准备回娘家嫁妹了。
洛离则在更早之前便已动身赶往明枫处,明枫家中再无长辈,洛离身为明枫生死兄弟,又是上下部署关系,便承了这长辈的名号,一来为明枫坐镇,二来有他在场,那些宵小之人想要搞些幺蛾子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小姐,小红今日也是要出嫁的。”嫣然扶着白雅梅出了房门,一脸忧虑地提醒着:“您今日不在府中,会不会…”
“小红即便要出嫁,也只是一个丫鬟身份,而浅笑则不同了,她已然是我的妹妹,她出嫁我必须在场,这才是正经的。”白雅梅安慰地拍了拍她手背:“放心,我若是因为一个丫鬟出嫁而留在了府中,不正是给她们提了个醒吗?”
嫣然脑袋转的飞快,恍然笑道:“原来小姐是想,嗯,麻痹敌人?”
白雅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走廊,绿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麻利地扶住了白雅梅另一只胳膊,看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丫头一眼,压低了声音,对白雅梅说道:“夫人放心吧,您交代奴婢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见嫣然不解地看过来,绿儿续道:“迎亲的人都是孟骏生死相交的好友,路上绝不会出错的。还有,奴婢已经告知了良管家,今日他会坐镇将军府,不会让小红出嫁时出一点事情的。”
白雅梅点了点头,问道:“二夫人那边呢?”
“二夫人那边已经派了可信之人日夜守着,院门口也派了可靠的侍卫,只许二夫人出房间,不许她院子,想来也闹不出大事了。”
白雅梅心中稍定,但还是嘱咐道:“万万不可大意。”
绿儿明白:“夫人放心,奴婢已经警告了所有人,今日府中若是出了岔子,等夫人回来就不是惩罚那么简单了。”
白雅梅赞许地看向绿儿,嫣然一脸恍然,怪不得一大早就不见了绿儿的身影,原来是被小姐派出去做了这么许多事情啊,亏得她方才还担忧了那么久,真是多此一举。
不过一想到小姐不让自己去办这事,就不悦地嘟了嘟嘴:“小姐你偏心,怎么不让我去?”
白雅梅刮了刮她鼻子,笑道:“想让你去的,结果昨晚兴奋地睡不着觉,早上叫你也叫不醒,只好让绿儿把你那份差事也给做了。”
绿儿掩着嘴笑道:“嫣然姐姐昨晚兴奋地又是笑又是说的,要不是我装睡不理她,她才睡不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个是嫣然姐姐成亲呢。”
嫣然昨晚的确是晚睡了,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听到绿儿取笑的话,条件反射地开口取笑她:“不知羞!过了今日,我就让小姐把你也嫁出去,看你还取笑我不!”
绿儿脸色一红,羞涩地瞪了她一眼,低头不再说话。嫣然则笑嘻嘻地望着她的小脸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谁知白雅梅此时突然来了一句:“下一个也应该是你啊,怎么会是最小的绿儿呢。”
嫣然顿时吃瘪张大了嘴巴,绿儿笑的脸上跟开了花似的。
一路笑着,已然到了将军府门口,良管家已经带人等在那里,见到白雅梅出来,一众人行了个礼,道:“恭喜夫人嫁妹!”
白雅梅笑着挥手让众人起身,而后对良管家又嘱咐了一句:“管家,府中的事情,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良管家之前已经同绿儿通过话,明白白雅梅言中所指,拱手说道:“夫人请放心,老奴不会让夫人失望的。只是浅笑姑娘出嫁,老奴没能当面道贺,还望夫人替老奴和将军府一干人等,为浅笑姑娘多道几声喜了。”
白雅梅笑言“这是自然”,便由嫣然绿儿搀扶着上了马车,直奔白府而去。
望着白雅梅离去的马车影子,良管家拿出几分威严,对身后众人吩咐道:“将军府的主子究竟是谁,你们心里也明白!往日里你们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但若是今日出了一点岔子,别怪我不顾往日里的情分,该打的打,该赶出府的自然赶出府去!若是再有做出格的,别怪我心狠,将你们送了府衙!”
众人领命,一脸小心翼翼散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白府,白雅梅下了马车便被白府大门的红灯笼红绸花所染,心中忧虑之事被喜悦之情取代,快步向浅笑房中走去。
“姐姐来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若颜知情从屋内跑出来将她拉进了房间。
房中人头攒动,有准备首饰的,有准备嫁衣的,有准备吉祥物的,各自忙得不亦乐乎。
白夫人正托着一个大红苹果塞进浅笑手里,回头便看到了一身水红衣衫的白雅梅,笑着招呼了一声。
正在梳头的浅笑,赶忙站起身来,便要行礼:“小姐。”
白雅梅一把抢上前去,扶住了她,故意板着脸嗔道:“什么小姐?哪来的小姐!”
浅笑笑靥如花,赶忙改口唤了一声姐姐,白雅梅这才高兴地应了一声,从小丫头手里接过正要给她戴上的耳环,为浅笑带到了耳上,这对耳环正是当日浅笑嫣然认白夫人为义母时得到的见面礼。用一块红绸布包裹了两层,又放到了一个精巧的小匣子里,可见浅笑珍视得很。
“浅笑姐姐今天真漂亮!”嫣然绿儿一进门儿就开始夸了起来,弄得浅笑被脂粉涂得红红的脸蛋儿更显红润了。
嫣然抓着浅笑的手,难掩不舍之情:“浅笑姐姐,等你出嫁了,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浅笑反握住她的手,看着这个跟自己一同生活了十一年,不是亲妹胜似亲妹的嫣然,连连点头道:“自然是要回来的,自然是要回来的。”
白雅梅为浅笑簪着头上各种簪子,看着二人依依不舍的模样,笑道:“你既然不舍得你姐姐出嫁,不如你跟她一起去吧。”
嫣然一听当即急了:“那哪里行!我同浅笑姐姐情如姐妹,怎么能,怎么能抢了她的夫君呢!”
白雅梅绿儿等人听了扑哧一笑,嫣然这个小丫头原来是把白雅梅的话给曲解了,以为她要将她同浅笑一起嫁过去明枫那了。
绿儿笑得身子都软了,趴在嫣然肩上:“我的嫣然姐姐啊,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俩,跟着送亲队伍一起送浅笑姐姐出嫁!”
嫣然这才明白过来,一脸不好意思,跺着脚说白雅梅故意不说清楚,害她出糗。但一想到白雅梅竟然同意让她们一起送亲,却是高兴得很。
“别高兴得忘了正事啊!”白雅梅正色道:“我让你俩跟着送亲,可不是让你们去玩的,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了新娘子,莫让别人给换了抢了去!”
嫣然绿儿这才明白了白雅梅的良苦用心,但浅笑却是不解,嫣然最快,一股脑地将小红自请下嫁陈四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还时不时地添油加醋,说她如何如何涕泪直流,如何如何感恩戴德,莫说浅笑听得一愣一愣地,连屋中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着嫣然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白雅梅见她把该说的叙述清楚了,适时地打断了她,叮嘱道:“所以说,这一路上恐怕不知道有什么意外会出现,但是,不管是什么意外,你们都得给我保护好了浅笑,将她完整无损地送到明枫面前,当然你们自己也得平安回来。”
绿儿郑重地点头,嫣然亦是:“小姐,您放心吧,我跟浅笑姐姐定个暗号,我会时不时地跟她对暗号的。”
绿儿一笑直夸嫣然聪明,白雅梅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新娘子出嫁,只要红盖头一盖上,便不能再摘下,只得由新郎官亲自挑起才行。若是小红真想中途偷龙转凤,定会准备同浅笑一模一样的花轿,嫣然的这个办法的确不错。
嫣然得到众人赞许,一脸高兴,歪头想了片刻,突然坏坏一笑,凑到浅笑耳边嘀咕起来,浅笑一开始还是一脸稀奇,待听到后来脸色越来越红,头也垂的更低了。
待她说完,冲着浅笑嘻嘻一笑,又催着绿儿也想几句暗号,绿儿偏着头思索了一下,也凑到浅笑耳边低语一阵,显然绿儿的暗号比较正常一些,浅笑脸上未有异常。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个胖胖的喜娘从门外跑进来,大笑着高呼:“吉时到了,吉时到了,新郎来迎亲啦!新娘子快些吧!”
白雅梅看向喜娘,虽然脸上胖乎乎的,但眉眼里很是慈祥,回头正看到白夫人对着自己点头,心下也安定了,知道这喜娘是可靠之人,便将浅笑扶了起来,交给了她。
“哎呦,红盖头呢,快些给新娘子盖上吧!”喜娘上下打量了浅笑一番,没有找出什么遗漏的地方。
白夫人早已拿着绣了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过来,递到了白雅梅手里,白雅梅一喜,知道娘亲这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再看浅笑,亦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心中酸喜交加,复杂万千地拿起红盖头,为浅笑慢慢盖好:“妹妹,你定要与妹夫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浅笑身子一抖,在红盖头放下的一瞬,已经隐约传出了哭泣之声。
白雅梅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已然滑落,伸手将浅笑推到嫣然绿儿的怀里,哽咽道:“走吧。”
浅笑听到白雅梅的声音,哭声更大了一些。喜娘早已等在一旁,拉着浅笑说道:“新娘子,现在还没到哭嫁的时候呢,等下到了门口再哭吧。”
说着,攻下了身子,将浅笑一下子背起来,便向门外走去。
嫣然绿儿也已经哭红了眼睛,见浅笑被背走了,向白雅梅行了个礼,忙跟了出去。
白雅梅扭头擦了擦泪水,却一直没有再将头转回去,生怕一看到浅笑出门的样子就会舍不得的将她留了下来。
若颜知情伸着小手拉住长姐的手,抬着小脸儿安慰道:“姐姐别哭了,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出嫁的,会一直陪着你和娘亲。”
若颜知情原本以为嫁人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可是今日见到长姐哭得如此伤心,又想到之前长姐成亲时娘亲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就已经对嫁人有些不喜了。
白雅梅听到两个妹妹幼稚的话语,不禁哭笑不得,抚着两个妹妹的脸颊说道:“姐姐是太开心了,所以才会哭得。以后你们出嫁,姐姐会更开心的,以后可不能再说不出嫁的话了。”
若颜知情互望一眼,原来娘亲和姐姐是太开心了才会哭的啊,既然如此那她们可要早些出嫁,好让娘亲姐姐开心。
白雅梅自然不知道妹妹们想的什么,擦好眼泪,拉过二人小手,向门外走去:“走,我们去门口跟新郎要红包!”
两个小不点儿早就等不及地要去了,这下更是欢呼雀跃地蹦蹦跳跳拉着姐姐的手迫不及待地走了。
刚到门口,白雅梅便转着眼珠打量着迎亲的人,明枫站在门口,身着红衣,正一脸笑意。孟骏守在花轿旁,两只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着,煞有介事地看着旁边的人。还有一个并未见过的男子,跟在明枫身侧,虽然衣衫颜色清亮,但脸上却是一脸淡漠,即使看着眼前这么热闹的场景也没有任何喜色。
白雅梅手上一紧,但一想到他既然能跟在明枫身侧,定然也是可信之人,也就不再多想。再看花轿的抬轿之人,全是之前跟在明枫身旁守护过自己的洛家军,也是可信之人。
看到这里,白雅梅自然心安了不少。
鞭炮声再次响起,浅笑已经进了花轿,明枫也已经跃上马背,拱手离开。白雅梅双手合十,祈愿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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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果然有计
明枫的迎亲队伍离开后,白府中的客人们各自坐席,流水席开始。
白雅梅心里惦记着浅笑,没有心思去招呼客人,白夫人看她心不在焉,以为心里舍不得浅笑,便也不让她抛投露面了,毕竟现在她已经是将军府的主母,而今日出嫁的也只是一个义女,没有来多少达官贵人,让白雅梅出面,的确有些不妥。
白雅梅承了母亲的好意,带着两个妹妹回到内室厅中歇息,远离了前院的喧嚣,这里显得分外宁静,她烦乱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不少。
正翻看着妹妹们这几日写的大字,门口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响起,白雅梅正了正神色,半倚着软榻的身子立时坐正。
“源表哥。”两个小不点儿随意地看了看门口,甜甜的叫了声,便又继续玩着手里的荷包。
白雅梅一看原来是林海源,微微笑了一下,吩咐门外小丫头上茶,指了指桌边的椅子:“源表哥怎么不在前院,到这里来偷懒了?”
林海源也不推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小丫头呈上来的新茶,也来不及撇浮沫,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白雅梅这才发现他额头上竟沁着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忙了很久。
“你倒是清闲,找了这么个地方享福,让我和姑姑在前院里忙里忙外。”林海源放下茶杯,觉得嗓子里不再那么干了,才冲着白雅梅微微笑了一下,取笑道。
白雅梅自然也想到了前院里的忙碌,可是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浅笑身上,只要嫣然绿儿没有传回她一路平安的话来,她现在还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几日要忙的事太多,早上又起来的早,总觉得身上不舒服,看前院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心里甚是烦乱。”白雅梅取过方才放下的大字,一边看一边闲适地说着。
林海源盯着白雅梅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白雅梅见他片刻不说话,又听他叹气,不解的抬起头来:“怎么?累着了?”
林海源摇了摇头,一双眼睛看向白雅梅疲倦但溢满幸福的脸颊:“我是在想,幸好,你嫁给了他。”
一想到洛离,白雅梅疲倦的神色稍稍缓解,甜甜的笑涌上眉头:“我也很庆幸,当初没有逃开他。”
话落,忽的想起一事,看向林海源,笑问:“表哥你也该娶妻了吧?你的年纪比我还大了一岁呢,府中只你一人,也该找个女子为你料理家事了。”
林海源笑着摇了摇头,取过茶盏来又抿了一口,不说话。
白雅梅以为他还没有放下,正色道:“表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很好,我希望,你也能过得很好。”
林海源托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凄色,但只一瞬便恢复平常:“表妹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芝麻官,平日里在朝堂上也只是站在最后一个,林府没落多年,直到一年前我考上了功名才开始慢慢有了起色。但官场之上,哪个人在意的不是功名利禄?谁不想嫁女儿时嫁给一个达官贵人?”
白雅梅闻言,心中明白他的凄苦,即便林海源有才有情,但京中人士个个猴精一般,更是讲究门当户对,即便林海源挂着个官职,但若说实在的,真的正如他自己所言,只是个芝麻小官而已,不然当初洛离被困,他也不会只能找到那么几个可以帮忙的人了。
“表哥,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是那般的,就像,就像…”白雅梅心中想的自然是嫣然,虽然她只是一个丫鬟,但自小便对林海源有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改变过,可是,让他真的去娶嫣然,白雅梅心中又有不忍,毕竟他是官啊。
林海源见她没有说下去,笑问:“就像嫣然?”
白雅梅一怔,他既然知道了,那她也无需再隐瞒了,当即点了点头:“只是,嫣然只是一个丫鬟,虽然我已经认了她做义妹,但是,若真的嫁与表哥你,我,我总觉得,对不住你。”
林海源一只手抚着桌上的茶盏,顺着那上边画着的纹路,来回游走,面上神色淡然:“嫣然是个好姑娘。”
白雅梅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等了半晌仍然不见他开口,正要说话,一旁久未出声的若颜抢道:“嫣然姐姐自然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她!”
白雅梅一愣,竟然忘了这个屋子里还有这两个小不点儿呢,方才她只顾着同林海源说话了,也没有顾忌她们,现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