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匆匆忙忙移开了手。
我咧嘴一笑:“知道了萧大医生,以后这样的话坚决不说行了吧”
见她脸上神色缓和,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担心紧张,我才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我嫂子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哦。”萧晓愣了一下,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我回道:“你在手术室的时候她有打过电话来,我怕她担心,就说我们现在在我家里,你去楼下买东西忘了带手机。我还还跟她说今天要是太晚你就不回去了让她自己早点睡”
她抬眼看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没关系吧”
天色这么晚,季洛珏又身怀六甲,萧晓肯定是怕她听了消息一着急不管不顾地就过来,挺着个大肚子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不就麻烦了吗她这么体贴,我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呢
“嗯,没事,你这么说正好,免得她担心。”
萧晓脸上神色一松,把手机递过来问:“那现在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我抬眼一瞄,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虽然这个时间季洛珏多半还没睡,但万一不巧睡着了被我吵醒也是不好
“算了,”我摆摆手:“这么晚她肯定睡了,明天再打吧。”
萧晓闻言应了一声,收回手机又愣愣地盯着我。我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想了想随口问道:“呃那个,我晚上本来是要接你去吃饭的”
话没说完她突然回了神,有些后知后觉的拍了拍头,一脸懊恼:“就是,我刚才下去买了吃的在办公室放着,本想等你醒了热一下再端过来,结果给忘了。你饿了吧我现在去拿过来。”
“哦,好。”
我愣愣地应了,之后就见她匆匆忙忙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再次感到右手臂传来阵阵钻心的疼,可能这个时候麻药劲儿过了。为转移注意力,脑袋里便开始七七八八想些有的没的。
季洛珏她听了萧晓的话应该不会产生怀疑吧虽然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出现过夜不归宿的情况。可,作为正常的情侣,有这样的事发生也很正常不是吗她应该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哦不对,我夜不归宿,她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叶程珥,你想太多了吧现在你们可是最正常不过的姑嫂关系
我摇摇脑袋将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转头就见萧晓端着饭盒进了门。
她先冲我灿然一笑,之后走过来将床摇高,又把吃饭用的小桌子放下来,然后才抬头看着我问:“有粥有饭,你想吃什么”
“呃粥吧”其实我也并不怎么饿,刚才那么说纯粹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对了,”我吃着面前的粥,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转头看她。
“今天下午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把你堵在办公室外”
萧晓闻言面上一黯,本来已经明朗的眸子也再度失去了神采,她愣愣地盯着我看着很久,才缓缓开了口。
“前几天我帮一位临产的孕妇接生没想到,手术中她身体出了状况,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今天那,那些人是”
她像是有些说不下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是家属请来要求赔偿的。”
我一下子就听清楚了整件事的重点:“孕妇意外死在了手术台上,所以家属请了人来医闹”
“其实也不一定是家属故意请人来闹的,那个产妇的老公我见过,是个斯文瘦弱的男人,看起来很明事理。今天那个听说是他表哥”
都被人堵在医院里动手了,还差点没因此受到伤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别人想借口开脱,这事也真的只有萧晓这样的姑娘才干的出来。
“而且,”她突然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隐藏不住的忧伤:“听说他们夫妻很相爱,所以女孩才不顾自己身体的情况,执意要为老公生下这个孩子,因此才出了意外。”
我放下汤匙转身看她,萧晓双手掩面,周身笼罩着浓浓的哀伤。
“别这样,”我伸手将她拉过来坐在床沿,轻轻抚着她额间的碎发:“只是个意外,你也不想的。”
“是,我知道,可是那个女孩才只有二十五岁,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用生命孕育出来的孩子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我胸前。片刻后,便有湿润的触感袭来,这个傻姑娘又落泪了
我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抬手一点点抚摸着她背上黝黑顺滑的头发。据我所知,这应该是她进了医院工作后第一次遇到有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心里本来就难受的很,再加上死去的还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有美满的家庭和爱她的老公,本来孩子降生之后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却因为这样一个意外转眼变成了悲剧。
还真的是,人生百变,世事无常啊
第54章 暗自伤怀
萧晓死活不听我的劝告,虽然上了一天班身体很累,却愣是在病房守了整夜,后半夜倒是躺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睡了一会儿,可早晨醒来时满脸憔悴,黑眼圈深的,一眼就能看得到。
她把早饭放在小桌板上,笑着招呼我:“快吃吧,我刚从食堂买回来的。”
“你呢”
“我一会儿再下去吃,反正还不饿。”
我看着眼前又是包子又是油条的这一堆,抬眼十分无奈地看她:“我是受伤不是转性,你怎么能像喂猪一样来喂我呢”
萧晓愣了一下,随后抬手在我左肩上轻轻一拍,满脸哭笑不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还不是因为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才每样都买了点儿回来嘛。”
“那我也吃不了,除非你陪我一起吃。”
萧晓笑着看我:“有我陪着你就吃得多了”
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对。”
我俩说说笑笑吃着早餐,竟然还真的将眼前那一大堆看起来怎么都吃不完的东西,悉数塞进了肚子里。
没多久,进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听诊器做了些常规检查,又问了些简单的问题,笑着和萧晓打过招呼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又出了门。
在医院的时间实在难熬,我苦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萧晓见状,有些无奈地笑着问:“怎么突然就闷闷不乐了”
“医院里太无聊了,能乐得起来吗”
我有些急切地转头看她:“我还要在这里住多长时间啊,能不能现在出院”
“现在啊,”她稍微愣了一会儿,随后起身道:“那我去同事那里帮你问问吧。”
“好啊,好啊。”
我分外欣喜,等着萧晓问完回来,用仅有的一只完好手臂将她拉到床头坐下,迫不及待开口问:“行吗,医生怎么说,可不可以出院”
“按理说是应该再多住院观察两天,但你伤口没有发炎估计问题不大,要实在想走的话,回家养着也一样。可有一点,”她满脸严肃,又变回了那个一本正经让人望而生畏的萧医生。
“回家要多休息,伤口不能碰水,不能抻拉,在石膏拆下来之前可千万不能使用右臂。”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十分不以为然地抬眼瞥我:“是啊,你是成年人,所以才会傻不拉几地自己往枪口上撞,搞成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每次看到我打着石膏吊起来的右臂,她脸上总是会像现在这样充满自责和不舍,我知道说类似嘴硬心软的话,只是她心里愧疚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所以抬手轻拍着她手背安慰道:“只是骨折而已嘛,很快就好了,别担心。”
“什么很快就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知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我说道:“你现在伤成这样,肯定是没办法上班的了,等周一打个电话去单位请长假吧,一会儿我去帮你开个证明。”
“好好,都听你的,现在能高兴点了吧,别再苦着脸了。”
萧晓这才勉强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我点头刚要说话,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谁啊”我抬眼看着萧晓满眼疑惑:医生刚才不是都进来检查过了嘛,而且他们进门的话好像也从来不敲门的。
眼前的人同样不解,起身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去看看。”
她走过去将门打开,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时却突然愣住了:“啊,你怎么来了”
我心下好奇,赶紧巴着脖子探身望过去。门口站着个青年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不到,身材挺直瘦削,两手分别拎着些东西,面容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我我来看看萧医生的朋友,听说昨天”
萧晓闻言回过神来,急急忙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将人带到床前站定后,看着我困惑的眼神解释道:“这位是张先生,是之前那位孕妇”
听到这里我已经大概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见萧晓面色复杂伤似是有些说不下去,连忙接过话头道:“哦,我知道。张先生是吧,快请坐。”
年轻人有些拘谨,将手里提着的水果和营养品放下,眼神扫了我吊着的右臂半响,才满含歉意开了口:“实在不好意思,我表哥他那个人做事有些莽撞,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害得萧医生的朋友受了伤,实在实在对不起”
说着话,他转头看了眼萧晓,才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开了口。
“萧医生,我知道媛媛的事情都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其实昨天表哥他们来不是我授意的,医院那边我也已经去解释过了,赔偿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还有就是你朋友受伤治疗的医药费,我也都会全权负担”
听到这里,还没等萧晓做出表示,我先摆着手急急忙忙开了口。
“张先生太客气了,昨天那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我也没受多重的伤,真的不用这样。”
“是啊,”萧晓扭头看了我一眼,回身望着他说道:“程珥的事你真的不用自责。倒是你妻子的死我”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凝重,萧晓再次眼圈微红,急忙转过身来背着身旁的青年人,抬手偷偷抹了抹眼角。我看在眼里,心中莫名觉得酸涩,暗自抓过她的手来,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年轻人的鼻头也猝不及防就红了,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扯开嘴角说道:“萧医生,你真的不用太自责,这是媛媛自己的选择,我我也有心理准备面对”
话说到这里就断了,男人几经控制,终于还是没能阻止眼泪夺眶而出。
“我”他声音哽咽,努力了很长时间才继续说道:“其实我真的不想她这样选虽然知道这么想真的不应该,可如果没有了她,我我要个孩子又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话终于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男人将脸埋在手掌之间,伤心难抑地低下了头。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椅子上几乎缩成了一团,肩膀止不住抖动着,像极了他此刻拼命压抑,却又极度悲伤的心理。
这个男人真是可怜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死亡好像真的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反而,它正时时刻刻在我们周围等候着,可能在一个瞬间,猝不及防之下,就能给你当头一击,让人瞬间体会到这种心直接冻成渣的冰冷无望。
不知怎的脑海里就窜出了季洛珏的身影,作为一个不久后就将临产的孕妇,她会不会像这个男人的妻子一样也因为生产中的意外死在手术台上而那时候的我会不会也像眼前这个人似的悲伤难抑
我浑身一激灵,心里被这想法刺激的止不住战栗,强迫性甩着头将它抛出了脑袋。一旁的萧晓不明所以,满脸担忧地抓着我的肩膀问:“程珥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急忙摆手,并扯开嘴角冲她笑了笑。
转眼再看床前的张先生,像是也终于强迫自己慢慢平复了情绪,他红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轻轻一笑,起身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家人也很难过,我在她们面前总要表现的坚强一点”
明明心里难过的想死,却还要一脸平静甚至笑着安抚家里其他的人。而其实可能这个男人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
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萧晓一反常态,全程都默默无语。我看着她难掩悲伤的侧脸,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我看你状态实在不好,要不就跟医院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听完没说话,愣愣地看着前面的路很久,才勉强一笑,扭头看我。
“没关系,做医生的总要面对这样的情况,虽然第一次有点难受,但慢慢都会好的,你不用担心。”
她一脸的失魂落魄,我能不担心吗
“不管怎么样还是休息一阵吧,前段时间医院忙,我看你也挺累的,就当是补偿自己也好啊。”
虽是周末的下午,但因为恰好是午休时间,路上的车辆倒也不多,路况良好之下,车子也很快驶进了我居住的小区楼下。
萧晓侧身过来帮我解开安全带,视线再次停在我吊着的右手臂上良久,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说道:“你说的也对。现在你受了伤,嫂子又怀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