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空旷而静谧的高速上悠然而驰。顾歆舒摇下车窗,微微抬起眼睛来,遥望夜幕下的苍穹。难得竟然能够看见几点星子,顾歆舒不觉有些新奇,支起胳膊来,细细观望。天空是黑色的,却并不纯正,被珉茳夜间繁华的灯火映照呈混浊的橙黄色。那几点星子是微微的青白色,清凌凌地悬在天边,仿佛谁的眼睛,冷眼观望着人间的繁盛衰亡。
夜风本就很凉,和着撤诉,又带了一股狠劲,呼呼地掠过顾歆舒的脸颊和单薄的身体,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想着凉还是怎么着?”闫涛蔚阴阴地抛过来一句话,明明是关切,口气却差得很。
顾歆舒静默了片刻,才道:“清醒总是伴着疼痛的代价。”
“我让你不清醒了?”闫涛蔚嗤笑一声。
顾歆舒悠悠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有零碎的光芒,正映衬着天边那几粒星子。
“你骗人的吧?”她忽然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闫涛蔚似是不解地扬眉。
“你说你已经在罗马假日待了几个小时是骗人的。”这一次,顾歆舒干脆连“吧”字都省去了,“你以为你卸下了闪银,我就不认识你的乌诗玛了?”
闪银是闫涛蔚惯开的那辆银白色保时捷,乌诗玛是一辆黑色的大奔。他不常用乌诗玛,多半时间交由他的助理打理。她只见过一次便记住了,这自然归功于闫涛蔚给它起的名字,乌诗玛,一个诗意到让她无法联想到商务大奔的名字。
“从我上了纪晓阳的车,你就一直跟在后面。你在不放心什么,同盟者?”顾歆舒讲到这一句,嘴角已经挂满讥诮。
闫涛蔚的脸上原本还有一丝温和的笑意,听到此,脸色登时黑沉下来,阴冷深邃的眸子里有某种危险的信号。但他依旧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你觉得我在担心什么?”
“你我之间不是有一笔账要算么?”顾歆舒不疾不徐地说,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淡漠。
闫涛蔚目光灼灼地瞪着她淡若轻烟的眸子,忽然倾过身来,一手掳过她的后颈,像拎一只兔子一般将她牢牢钳住。
“很好,你总是能成功地点燃我的怒火!”他几乎是咬着她的嘴唇说。
顾歆舒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却还是瞬间愣住——在他眼中的狂暴后方,她竟然看到了受伤的表情。
他——受伤了?因为——她?
看不透,亦不想费心去看透,顾歆舒别开眼去,正看到一辆重型卡车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迎面撞过来。她立刻推开他,伸手夺过方向盘急急向左打。
“刺啦——”
千钧一发的瞬间,乌诗玛擦着卡车头,避开了撞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令她被甩得像要抛起来。
车身在颤抖,闫涛蔚反应过来,把稳方向盘,猛一脚踩上刹车板。乌诗玛紧贴着护栏停下来,发出一声惊魂甫定的长叹——尾灯灭了。
“该死的你不想活了!”顾歆舒忍不住冲他吼叫。
闫涛蔚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压着她的,他能感觉到那份彻骨的冰凉和惊慌。他亦带着冲天的火气和懊恼回过头来瞪她。他果然该死,差点害她丧命!然而一触到她精致的眼眸,闫涛蔚猛地怔住了,然后深深一抹笑容,灰暗阴冷的眼睛亮起来。
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表情,而这恰恰是令他欣喜的原因。
惊慌、担忧、气恼、关切,甚至带了晶莹的泪光,此刻她微微圆睁的美丽眼眸毫不掩饰地向他传达着她对他的担心。那目光温暖得带了灼热的气息,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的眼里心里。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叫我。”闫涛蔚几乎要笑出声来,明媚的眼神令顾歆舒一阵错愕。
闫涛蔚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颊轻轻捏了一把,声音放得和眼波一样温柔,温柔得醉人。
“该死的。”他简直是轻笑着说出这三个字。
“轰——”
回应他的,是乌诗玛后方震天的撞击声。顾歆舒脸上又白了一白,匆匆甩下一句:“你大概是撞傻了。”然后她打开车门,疾步朝已经成为废铁的卡车奔过去,一面拨打110和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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