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装置被动过手脚,而且是被极其高明而精细地动过手脚,即便再有经验的老司机抑或是专业人员,不经过仔细的辨别,也是看不出来的。闫涛蔚却看得出来,而且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是在看到刹车之前,他就确定了这是一起谋杀。在刹车板的一角,有着一抹难以觉察的,类似防伪标记一样,会随着光线的不同变换色彩的,蝎子形状的小标志。变换的色调固定在紫色范围内。平常人也许很难注意到这一点,他却不同。这样的标记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简直是刻骨得熟悉……甚至憎恶和惧怕。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令他感到无法承受,撕心裂肺般痛苦的事实是:死者竟然是付昱博!竟然是付昱博!
闫涛蔚看上去比方才冷静了一些,却还是止不住浑身战栗,上下牙床发出森冷而清脆的咯咯声。他的脸煞白,双眼有些怪异地瞪大了,忽而雪亮似剑,忽而又黯淡麻木,就像是风口的两朵烛焰,突突地挣扎着。
付昱博是闫涛蔚的挚友,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笃深。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杨迈迈,还有人能够让素来以奸猾狡诈、唯利是图而著称的闫涛蔚丝毫不计报酬地付出所有,那这个人一定是付昱博。十年前,两人因根本价值观相左等原因陷入分道扬镳的局面,多年来没有任何联络,但是这显然不可能抹去付昱博在他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一瞬间,闫涛蔚的脑子里闪过了顾歆舒的名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会想起她,这不得不让他愣怔起来。然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细究,一个眨眼就把这念头飞快地摒弃掉了。
乌诗玛一路呼啸着爬上环山大道,急速驶进玉锦山庄漆黑,却古色古香,处处透着精致华贵的雕花大铁门——这铁门像是有感应似的,不等他鸣笛示意,就自动开启,仿佛等他很久了。车子刚停稳,闫涛蔚便跳下车来,直接撞飞跑上前来迎接的仆人,跨着沉重的步子闯进大厅。
“哟,我们三少回来了?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客。”华丽的欧式真皮沙发上迤然悠闲地半躺着一名容颜俊美的男子。看到闫涛蔚进来,他散漫地抬起眼睫,眼眸里尽是和腔调一样的慵懒和漫不经心。说这话的时候,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狭长精致的眼角轻轻带过,挑起鬓边一缕并不伤大雅的碎发,刮到耳后去了。他穿着一袭华贵的暗红色缂金丝睡袍,开衩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来,那寸寸无瑕的肌肤,竟比女子身上的还要娇嫩美艳。
“混蛋!你真下得了手!”闫涛蔚不等他说完,像一头甫冲出铁笼的野兽向他扑过去,周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震怒气息。
然而他坚硬如钢铁般的双手只是死死拢住了沙发垫。
没有人看清楚沙发上的男子是何时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比女子还要娇艳的男人向左移动了一个人的距离,并且,依旧保持着方才舒适的姿势,甚至连眼角的惺忪都分毫未减。
闫涛蔚眼神一凛,从沙发上跳下来,再一次失去理智般向沙发上的男子发起进攻。他的手刚刚触到那个男人的睡袍带子,便被有力地反扭住——
“怎么回事!阿蔚,你十年不回家,一回来就要演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说话的人,也就是反扭住闫涛蔚的人,是玉正中,玉大少。此刻,他看上去宽厚端正的脸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威严。光是两道下压的浓眉,就将这其实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闫涛蔚甩开大哥的手,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倾斜,声音飙上刺耳的分贝:“自相残杀?这戏码你们不是刚刚上演过?”
“你说什么?”玉正中恼怒道。
“他!”闫涛蔚猛地回身,啪一声打开手臂,狠狠指着闫仲启的鼻尖,喝道,“杀了小四!你们杀了小四!你不要忘了,当初说自己不止有两个弟弟的人是你,而你,你们,你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很小的时候,玉家三公子就将付昱博视为亲生兄弟一般对待,换为小四。
“小四死了?”玉正中陡然变了脸色,一向沉稳镇静的神色瞬间崩溃。看得出来,他的震惊绝不比闫涛蔚少。“啊……”然而他只是发出了一个极短促而怪异的音节,整个人就像死过一回一样,脸色由白转青,瞳孔因为某种情绪竟然也变得诡异地扩张。他好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悔恨着什么。
闫涛蔚亦被大哥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迷茫惊到了,一时间满腔的悲痛和怒火不知道该放还是该收,只好卡在喉咙口,直噎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背叛了组织。”打破这尴尬而沉重的死寂的,是玉仲启,玉家二少。
闫涛蔚怔住,玉正中依旧忍着巨大的悲哀,身子轻轻摇晃。
“背叛组织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即便是大哥软下心肠放他一条生路,也还是会有其他人来了结他。好在有我挡着,否则就连大哥,此时恐怕也少了一条胳膊了。”玉仲启似乎是很不经心地说着,饶有兴味地拿手指绕起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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