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末穿古之夫父有为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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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二哥屠文栋死了,但母亲李氏却一反常态的变得安静沉默了下来。屠文强深知自己亲娘的性格,知道他不会放过屠林,只是李氏许是猜到了什么,有意防着他,让屠文强再也打探不到什么,而这样一来所造成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严重到整个屠家都因此差点毁于一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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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县衙的官差砸开家门,以通匪之名,将全家人全部羁押,前往县衙的途中,屠文强想问李氏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一个屠文栋,就连全家人都不顾了?但听着耳边差役的呵斥,身边妻子和女儿的哭声,屠文强又觉得此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于是一路沉默着到了县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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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屠父和屠文强是真的完全不知李氏通匪之事,只是作为通匪之人的家属还是要受到一定惩戒,最后就只判了抄没家产。对此,屠父和屠文强等人没有任何的不满,能保住性命与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庆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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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或许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当屠文栋乃是李氏和匪首所生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被揭露时,屠文强虽然一开始很是震惊,但很快也就平静了下来。比起那些陈年烂事,今后一家子该如何生活,才是他真正应该去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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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虽然他们家的房子都被抄走了,但当初分家的时候分给屠林的老宅还在村子里,可以让他们有个落脚的地方,而且屠父还有竹编的手艺,想来应该不至于饿死。从县衙里出来的时候,劫后余生的屠文强很乐观的这么想着,但是等回到了李家沟,他就发现自己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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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担心的不应该是以后会不会饿死,而是在饿死之前,不被因为李氏通匪坏了整个村子名声,受到牵连的愤怒的村里人打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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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屠文强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落到这个境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亲娘,但李氏已死,屠文强无人可怨,只能默默承受。直到屠林和屠新梅的到来,才为他和家人原本不堪无望的人生带来了新的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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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了屠林和屠新梅给他们的房契和田契,等到屠家祖坟迁走后,屠文强一家便立刻搬去了县城里给他们的房子里住。屠文强自小没怎么干过农活,知道自己也干不了,所以那十亩田地依旧佃给原来的佃户,他则是开始认真的跟着中风后渐渐好转一些的屠父学习竹编,家里的铺子就用来卖这些竹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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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了李家沟,虽然依旧有人认出了他们会说三道四,但在县城里有些声望的屠林和屠新梅这两颗大树之下,倒也没有人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日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安宁,而在经历了这许多,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后,屠文强对这份难得的宁静生活前所未有的珍惜,而对给与他和家人这份安定的屠林和屠新梅更是发自真心的感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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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他的能力有限,也不能回报屠林和屠新梅什么,他也知道屠林和屠新梅也不需要他做什么,所以他就什么都没有做,只守着屠林和屠新梅给他们的小铺子和那十亩田地,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甚至从不在外提前自己和屠林以及屠新梅的关系,不给屠林和屠新梅他们再添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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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文强是这么想到,也是这么做的。就比如在他们一家搬去县城后没几个月,已经出嫁的妹妹屠新月突然被夫家送了回来这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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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通匪,屠新月作为她的女儿自然也必定会受到牵连,但因为事发之事屠新月正好怀孕,她的夫家虽然不喜屠新月有个恶名在外的亲娘,但对自家的骨血还是在乎的,所以就没有马上休了屠新月,只是将她关了起来,不许她回娘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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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屠文强在李家沟人人喊打,一时也就顾不上屠新月,却不想没多久屠新月就意外流掉了孩子,人也在丧母和丧子的双重打击下变得有些痴傻,这下她的夫家就再也没有理由留下她,直接一纸休书,将她送到了屠文强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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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文强看着形容狼狈消瘦的屠新月,知道就算强让她的夫家留下她,那屠新月的余生也不会好过,便接过了休书,只是同时,他也要屠新月的夫家还回屠新月的嫁妆。屠夫和李氏对屠新月这个幼女是十分疼爱的,出嫁时准备了不菲的嫁妆,而有了这笔嫁妆,再有他的看护,屠新月后半生总能有个着落,他对妻子也能有个交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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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新月的夫家自然是不愿的,虽然屠文强若是去找屠林或屠新梅的话,很容易就能让屠新月的夫家屈服,要回嫁妆,但他却不想给屠林和屠新梅添麻烦,更何况他很清楚,屠林和屠新梅对屠新月本就是不喜的,所以他最终还是自己解决了此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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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屠新月的夫家直言不还嫁妆就去告官,屠新月的夫家本来就是不想被屠新月牵连致使名声受损,才决定休了她,若是上了县衙大堂,弄得人尽皆知,岂不是反倒得不偿失?而屠文强则不同,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名声再臭点也都无所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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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屠新月的夫家到底还是还回了嫁妆,好在屠新月虽然有些痴傻,但却十分安静,很好照顾,倒是不用他们费太多j-i,ng力。只是屠文强也给她找了不少大夫,傻病却没治好几分,最后慢慢地也就放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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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数年,屠文强家中又添了一口人,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他真正的亲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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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了自己的亲骨r_ou_,但对于屠宇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侄子,他也并没有苛待什么。虽说他不能让屠宇大富大贵,但自己孩子有的,屠宇也都不缺。就如同他之前对屠林说得,他和屠文栋到底兄弟一场,养育屠宇他也是自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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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屠新梅家的酒楼越开越多,屠林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屠林不知为何突然去当了兵,但在军中也是步步高升,而屠文强却并没有升起丝毫的攀附之心,依旧守着他小小的竹编铺子,守着父亲妹妹妻子儿女一家人,过着平淡而安宁的生活。</p>

    第106章 再进宫</p>

    事情还要从二十七年前说起, 因前太子谋逆弑君, 致使被先帝废弃, 后先帝病逝,传位于了当时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武王, 也就是如今的武成帝。只是不想,武成帝登基之后, 下的第一道旨意,竟是要立当朝内阁大学士唐唯庸之长双唐景云为皇后, 更是不等封后大典举办,就将唐景云强留在了皇宫里。</p>

    此举立即便在朝野上下甚至是民间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只因这唐景云虽然是双儿的身份,但却是早已娶妻成亲,膝下更是已有了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虽然唐景云的妻子因难产之故导致体弱, 已于年前过世,但唐景云这等成过婚还有了孩子的不贞之人, 若是为妃都已算是勉强, 又怎能够成为本应是天下表率的一国之母?</p>

    所以立时便有朝中的文物百官以及皇室宗亲等的上书反对, 但武成帝是个极为强硬并且有些唯我独尊的皇帝,并没有丝毫的理会, 依旧一意孤行,但最终立后之事还是没能成行, 因为在这期间,武成帝遭到了刺客刺杀,身受重伤。</p>

    立后之事便因此而拖延了下去, 但唐景云却依旧被武成帝留在了宫中,好在每隔一段时间,武成帝允唐景云的家人进宫来探望,才总算暂解了唐景云对父母和弟妹以及孩子的思念之苦,就这样持续了数月,直至武成二年。</p>

    数月的修养,武成帝早已完全痊愈,就在百官担心武成帝旧事重提,想要再次立唐景云为后时,一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唐景云的独子,才四岁大的幼双,竟在上元节灯会之上不见了。</p>

    唐景云的孩子本同武成帝没什么关系,但武成帝心系唐景云,自是立时就命人在京城中全力查找,只是找了许久,最后却只找到了一具早已腐烂变形,看不清容貌但却有着同唐景云之子差不多年纪的幼子尸体。而经过辨认,这个孩子便是唐景云丢失的幼双。</p>

    虽然很不幸,但孩子总算是找到了,只是这件事却还没有结束。孩子是怎么丢的,又是怎么死的,总要调查个清楚,而这一查便又是大半年,最后的结果则是令朝廷大半官员及宗亲或是遭训、或是被贬、或是被废,更有流放、斩首、抄家灭族者不知几何,整个朝堂都被大清洗了一番。</p>

    唐景云本位大学士之子,自由饱读圣贤书,还曾做过皇子伴读,后参加科举更是高中探花,得以入翰林院为官。唐景云出身不凡,本人也极有才能,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又怎么愿意被困于后宫之中,还要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p>

    对于别的女子和双儿来说,成为皇后或许是最大的荣光,但于他却只觉屈辱,所以哪怕违逆圣旨,承受武成帝雷霆之怒,也极力的反抗。但是经历过武成帝受刺重伤以及失子之事后,当武成帝再次提起立后之事,他竟是答应了下来。而朝廷本就经过了一番大换血,残存下来的官员和宗亲见识过了武成帝对唐景云的重视,以及他残酷血腥的手段,便再没人敢出言反对,让再次立后之事,进行的颇为顺利。</p>

    唐家的确是丢过一个孩子,还是当今皇后唐景云的亲子,也是一个双儿,并且和阮堂当年的年龄差不多大,但皇后丢的孩子却是已经找到,而且是已经去世了的。那么也就不是阮堂了,那他又是谁呢?阮堂不知道,或许这次是他们想错了,他只是想起了自己在唐家门前的桂花树下玩耍的场景,却也未必代表着他就是唐家的人。</p>

    这样想着,阮堂便将唐家和皇后的事就此放下,不再多想了,只是心中又一次的失望下,哪怕是酒楼里最为j-i,ng致昂贵的珍馐美馔也都有些食不知味了。</p>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权做休息后,三人便打算离开酒楼,继续去内城里另外一些还没看到过的地方再看看。只是就在三人从雅间里出来后不久,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一个身着锦袍头带玉冠的矜贵公子,他眉头微皱,神色有些探究地看向正离开酒楼的屠林三人。</p>

    屠林三人已经离开了酒楼,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内城虽多为显赫人家,但比外城却小了许多,所以只一日的功夫,他们就都逛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一回,他们再没有了任何的发现,寻亲之旅似乎到此为止已不得不结束了。</p>

    对于阮堂来说自然是十分失望的,若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了,偏偏只让他想起一些片段来,给了他希望,但数日的奔波,最终却是没有任何的结果。</p>

    回家的路上,阮堂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屠林却知道阮堂心里必是难受的,他有心想安慰阮堂什么,又怕触到阮堂的伤心事,便只得说些别的,想着引开阮堂的心思,让他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p>

    不多时,他们回到了屠林租住的院子里,仆人同屠林和阮堂告退,准备回到他原本的主人身边,因着屠林说之后不用再麻烦他什么了,所以明日他也就不用再来了。屠林让仆人代自己像那位同袍道谢,又给了那仆人一笔不菲的赏银,仆人便才离去。</p>

    待仆人离开后,屠林却是顾不得去同两个一天未见的孩子们说话,就写了一封守信,让家中的两个亲兵之一拿着去城外大营中,从自己的亲兵里再调几个来。屠林自问在京中应是没有什么仇家的,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和阮堂以及那仆人返回家中的途中,却警觉的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他们。</p>

    虽然跟踪他们的人一直都没有要现身的意思,但为了以防万一,屠林还是决定从城外的军营里,自己的亲兵中再调几个到家中来。</p>

    屠林的举动,自然瞒不过阮堂,而阮堂在得知竟是有人在跟踪他们后,便有些紧张,更是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们是惹到了什么人,才会发生这种事。好在屠林安慰说,他如今怎么着也算是平定了南境战事的有功之臣,还在皇帝那挂上号了,若真是有人要对付他们,也不是容易的,更不可能是现在,阮堂这才稍稍安下了些心来。</p>

    只是到底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加上寻亲之事的不顺,让阮堂这天晚上便有些没有睡好,竟是做起了噩梦来。</p>

    “阿堂,阿堂醒醒——”屠林睡觉浅,阮堂才有些不对劲儿,他就察觉到醒了过来,然后就见阮堂眉头皱着眼睛紧闭,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忙边给他擦汗,边连声唤他。</p>

    屠林叫了好几声,才见阮堂身子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睛,只是犹自激烈的喘息着,眼底更满是惊魂为定之色,虽是醒来了,都依旧还没有回过神来。</p>

    阮堂明显是做噩梦的摸样,屠林无需多问便能看得出,忙一声声的安抚起来:“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是假的,只是做梦而已,没事了。”</p>

    这么安抚了好一会儿,阮堂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见他出了不少汗,屠林就下床去给他倒了杯温茶水,让他润润喉咙,“怎么会突然做起噩梦来,梦到什么了?”</p>

    阮堂接过了茶杯,却没喝,而是摇了摇头后,才声音有些暗哑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脑海里的那些到底是噩梦,还是……我小时候曾经丢失的那些记忆……”</p>

    小时候丢失的记忆?屠林不由很是惊讶并且意外,他们在京城里找了三天,都没能让阮堂想起这些来,难不成不过睡了一觉,就这么想起来了?</p>

    “那你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屠林忙问。</p>

    阮堂便道:“……我梦到我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不过那时我姓唐,小名叫元儿,我的父亲叫唐景云,母亲闺名芙宁,我的家就在京城福昭院东街上,门口还种着一颗桂花树……”</p>

    屠林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阮堂所说的唐景云,正式当朝皇后的名字,而京城的福昭院东街上,就只有一户人家门口种着桂花树,那就是远内阁大学士唐唯庸,如今的靖国公,也就是唐景云的弟弟唐景亭之府。</p>

    “难道你就是皇后二十多年丢失的孩子?可是不是说皇后的孩子当年已经找到了吗?”屠林忍不住道,而且那个孩子还是已经去世了的。</p>

    “是啊,我也知道,”阮堂苦笑着道:“只是那些场景太真实了,我还记得梦里的我有一柄木剑,是小叔亲手做给我的,我习字的字帖也是爹爹亲自为我写的,我还梦到我娘还给我缝了一只布老虎,放在我床头旁,说这样我就不会做噩梦了,还有,还有很多,真实的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p>

    阮堂说完,屠林沉默了片刻,道:“若想知道你梦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做梦,就只有一个法子,向唐家人求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仔细思量一下该如何行事才是。”</p>

    就这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显然事不行的,不然阮堂心里头一辈子都不会放下此事,但若贸然的找上唐家,若是顺利认亲也就罢了,若是不成,毕竟事关到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的幼子,说不准就会惹得唐家人,甚至是皇后的不满和愤怒。</p>

    还有另一点让屠林十分顾忌的,那就是皇帝对皇后之子的态度。虽然当年皇后失子,皇帝倾尽全力去查找,还问罪斩杀了不少涉及此事的官员和宗亲,极显对皇后的重视程度。但在屠林看来,此事却也帮着皇帝大大地肃清了朝堂,令才登基第二年,皇位尚未坐稳的皇帝一下子就得以近乎完全的掌控了朝局,不再为亲贵旧臣所掣肘。</p>

    若是再y-in暗一点去想,说不准当年皇后失子根本就是皇帝一手策划的,如此即可解决掉心上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一碍眼的存在,还能借此在朝中大开杀戒,收拢权力稳固皇位,可谓一箭双雕了。所以阮堂求证之事,无论成与不成,对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若是不成,就是得罪了唐家,皇后,甚至是皇帝,而若是成了,那也极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眼中钉r_ou_中刺,结局也未可知。</p>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阮堂真的是皇后的儿子,若是不是,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为了不让阮堂心里有负担,所以屠林便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阮堂,只两个人开始商量起来,该如何去向唐家人求证阮堂的梦中场景,到底是真是假。</p>

    很快,两天的时间过去了,因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他们,所以两天里屠林和阮堂都没有再出门,只留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在这期间,家中一直都十分的平静,没有处任何的意外。直到三天后朝廷举办的庆功宴当日,屠林和阮堂才带着两个孩子再次出了门,乘车往皇宫而去。</p>

    此番庆功宴乃是在重华宫中安排置办,除了屠林他们这些有功将领及家眷外,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以及皇室宗亲等,也都是要出席的,如此便十分的热闹。只是因着男女不同席的规矩,等到了重华宫内,屠林和阮堂就不得不分开了。</p>

    屠林随其他的将领进正殿入席,而阮堂则带着两个孩子去偏殿的内眷席上。屠林想到来之前他和阮堂在家中商讨好的打算,眼下只有阮堂一个,知道他或许会有些紧张,便安抚了几句。</p>

    屠林在京中没什么熟悉的人,自然都同同在南地打仗的将领在一起,这次他们也都是带了家眷来的,其中就有那位家在京中,还曾借给屠林他们一个仆人帮忙的同袍。这位同袍姓寇名卫,比屠林大上两级,乃是正三品的武官,但年纪却和屠林差不多大,屠林只小他两岁,因着志趣相投,还曾一起作战过,便成了生死之交。</p>

    寇卫是京城人,他的夫人杨氏也是京城人,更是家世不俗,曾数次入宫参宴,所以倒是已习以为常。她知晓自家夫君同屠林关系要好,便对屠林和阮堂较之他人多了一分亲近,见屠林不住的嘱咐阮堂什么,她便笑着道:“屠将军放心好了,有我在,必不会让尊夫人有事的。”</p>

    有熟悉宫宴规矩的前辈带着,又是十分熟稔交好的人,屠林自然再放心不过,当即便拜谢道:“那就麻烦嫂夫人了,多谢多谢。”</p>

    “屠将军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无需如此。”杨氏忙福了福身,回了一礼,又道:“快要开席了,那亲身等就先入席了,失陪。屠夫人,咱们走吧。”</p>

    “好。”阮堂点点头,又看了屠林一眼,才带着两个孩子随杨氏往偏殿里去。见她们走了,屠林等人也就不在原地站着,也往正殿去了。</p>

    和之前再太极宫觐见武成帝不同,这一次在庆功宴上,武成帝没有再问什么战场上的事,而是在对屠林他们称赞了几句之后,就开始按照品阶,由低到高依次开始论功行赏了。而偏殿这边,皇后也依例对各奖励的家眷进行赏赐。</p>

    等都封赏完了,众人谢过恩后,就再次落座。宫婢内侍捧着装有御膳的j-i,ng致碗碟鱼贯而入,一一送到各人的桌子上,更有鲜艳衣裙包裹着玲珑身躯的舞伶如流霞倾泄般缓缓步入宫殿之中,随着悦耳的曲调展袖挥臂,舞出曼妙的动人身姿,然而阮堂此刻却无暇去欣赏什么。</p>

    他看着端坐在上位,含笑着同身边人说话的唐皇后,不由抿了抿唇,眼底浮现出些许的复杂和踌躇。</p>

    许是阮堂的目光太专注,唐皇后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温和地笑笑,道:“屠夫人,这宫中的菜色可还合胃口?”</p>

    阮堂忙微微颔首,道:“劳皇后殿下垂询,宫中的御膳自然是最好的,臣很是喜欢。”</p>

    “你喜欢就好。”唐皇后便点点头,又笑道:“本宫想着你是南方人,还怕你不习惯这里的口味,特意让御厨准备了几样南方的菜色,也不知地不地道?”</p>

    阮堂便笑着赞道:“御厨手艺j-i,ng湛,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也十分地地道,比臣在家中吃的还要美味许多,尤其是这道银花玉酿羹,和臣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p>

    阮堂说完,一旁的杨氏却以绣帕遮唇笑道:“屠夫人这次可说错了,这银花玉酿羹可不是什么南方菜,而是正儿八经的御膳,因着用料金贵,其中还有一味是贡品,就只有宫里头才吃的到。屠夫人说小时候吃过,可是幼年时曾经进过宫?”</p>

    杨氏说完,便立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原本因着屠林官阶底,虽是战功卓著,但在京城里就算不得什么,所以屠林也没有得到多少注意,但眼下突然听到说阮堂幼年曾吃过宫中才有的御膳,便一个个立时颇为好奇的看了过来。</p>

    唐皇后的神色里也是有了几分意外和好奇。</p>

    被众人看着,阮堂不禁露出些窘迫之色,更也有些疑惑,道:“这、这其实我也不知,我虽然认识这道菜,也知道这菜名为银花玉酿羹,但是何时何地吃过,却是不记得了。想来,应是四岁那年被养父母捡到时发的那一场高烧,致使我四岁之前的事都忘记了的缘故吧。”</p>

    前头吃过御膳的疑问还没有解答,阮堂竟又抛出了自己易于常人的身世,他不但是被收养的,还丢失了幼年的记忆,在场众人不禁有些惊讶议论起来。</p>

    杨氏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会引出阮堂这般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引起了阮堂的伤心事,便有些愧疚,正要说些什么安慰弥补,这时邻座一位妇人突然道:“不知屠夫人可曾找寻过自己的双亲?”</p>

    阮堂幼时吃过宫中才有的御膳,说明家境应是非常好的,但却是流落在外被人捡到,莫非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p>

    阮堂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养父母刚捡到我的时候,曾为我寻找过家人,但我忘记了过去的事,便没有什么结果。”</p>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就又道:“屠夫人既然曾与宫中有过渊源,那不妨可以从这里入手,查探一下在你四岁前曾进过宫,后又去往或途径凤阳县的官宦勋贵,说不准就能找到些许线索。不知屠夫人被令尊收养是哪一年的事。”</p>

    阮堂便道:“武成二年。”</p>

    阮堂话音一落,殿中霎时气氛骤变,除了歌舞乐声,便再没一丁点说话的声音,众人也是神色各异,有的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有的则是小心的觑向了上位上的唐皇后。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场中无论年长些的,还是年轻些的都不曾忘记过二十多年的那一场波及近万人的血腥祸事,而那件事的源头,便是因着唐皇后失子。</p>

    众人畏惧,不仅是对当年的惨事心有余悸,更是怕触到唐皇后的伤心事。因为唐皇后伤心,那武成帝便会震怒,也就有人会没有好下场。所以武成二年在宫里便几乎成了禁忌一般,无人敢提,不想今日,不但有人提起来了,更还是当着皇后的面。</p>

    宫中禁忌杨氏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但眼下的情况却是她完全没有预料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的补救。正着急为难着,就听唐皇后开口了。</p>

    唐皇后倒是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的样子,依旧温文尔雅的笑着,道:“若是能帮屠夫人与双亲团聚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本宫也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道屠夫人幼年之事可还记得什么,若是能更多一些,说不准找到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p>

    阮堂当即起身行礼,道:“多谢皇后殿下,只是臣实在所记不多,除了这银花玉酿羹,就只还记得臣幼时曾拿着一柄一尺长两寸宽的木剑把玩过,木剑上头好像还刻着一个字,只是是‘无’字,还是‘元’字,臣便记不清了。”</p>

    除了刻意观察唐皇后反应的阮堂外,没人看到,当阮堂说到‘元’字的时候,唐皇后的神色明显凝了一凝,看着阮堂的目光中更是有异色一闪而过,让阮堂不由心中微动。</p>

    “好,本宫知道了,本宫这就派人,帮屠夫人查询一二。”唐皇后笑着道,还伸出手,示意阮堂坐下。</p>

    阮堂再次行礼谢过后,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就看到唐皇后对身边的一个嬷嬷咐了几句什么。那内侍朝阮堂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就颔首退下,离开了偏殿。</p>

    歌舞乐声依旧悠扬的响着,但除了杨氏,再没人搭理阮堂了,不过阮堂也不在意,此刻的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要如何,就不再看他,而是看唐皇后会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p>

    好在并没有让阮堂等太久,来给阮堂布菜的宫婢就不慎失手弄脏了阮堂的衣服。身着沾有污渍的衣服是御前失仪大不敬之罪,好在唐皇后是明理之人,知道这并非阮堂之过,便没有责罚,阮堂就只需将衣裳换了就行。阮堂进宫前得了杨氏的提醒,倒是带着了换洗的衣服,便随宫人去了一间屋子内,换上了带来备用的干净衣服。</p>

    等再回到席上,之后直至宴席结束,都没有再出任何的意外。等向唐皇后行过礼,阮堂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偏殿。然而阮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脚踏出偏殿,唐皇后刚刚派出去的那个嬷嬷就来到了唐皇后的身边,红着眼眶,对唐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唐皇后瞬间失神,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就从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有着j-i,ng致花纹的御制地毯之上。</p>

    作者有话要说:  =</p>

    第107章 </p>

    阮堂带着两个孩子, 与屠林在重华宫外会合。因着周围有不少人在, 屠林就没有问阮堂事情进行的如何, 只看着阮堂还算轻松的神色,猜测应该还算顺利。果然, 等回到了家里,两个孩子睡下, 屠林和阮堂回到两人的房里,阮堂将偏殿宴会上的事告诉了他, 菜的确如他猜测的那般,很是顺利。</p>

    按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让阮堂在席间先将自己是被收养的事说出来,尤其是他当时的年纪和年号,而在引起了唐皇后的注意后, 再从阮堂梦到的那些事情里,找出一件只有唐家人才知晓的事, 让唐皇后听到。</p>

    若阮堂想起的那些事只是在做梦, 都是假的, 那唐皇后听到后理应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事实是, 就在阮堂说完了不久之后,他就意外被宫婢弄脏了衣服, 不得不去内室换了一身干净的。阮堂身上屠林早已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都看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胎记,但在锁骨下靠近肩膀的地方, 却有一道一寸半长的浅淡疤痕。</p>

    这疤痕屠林也问过阮堂,并非是他被养父母收养后才弄出来的,而是在这之前身上就有了的。所以唐皇后若是心生怀疑,想要验证些什么,便极有可能通过这道疤痕。当然,屠林他们也想到了些其他的可能,但眼下已不用多说。只是虽是如此,但到底结果如何,屠林和阮堂现在都还不知道,还是要等,等唐皇后的后续动作。</p>

    庆功宴结束,屠林的封赏也下来了,除了得了些金银的赏赐外,便是官职连升了两级,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武官了。虽说升了官,但因着边境战事初定,他还需要在边关继续镇守,所以没有再调回原来所属的阆洲都指挥所。</p>

    赴任在即,屠林他们已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京中久留,好在还没到他们启程离开京城的最后期限,就在庆功宴的第二日,靖国公里便给他们下了帖子,说是靖国公次日要在府中宴请屠林及其家眷。</p>

    虽然来给屠林他们送帖子的人说了,不只是屠林,靖国公也给其他一众平定南地战事的有功将领都送了帖子,但屠林和阮堂都有种直觉,这宴请多半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他们来的。而这种直觉在次日他们到了靖国公府不久后,就得到了证实。</p>

    同在宫中的庆功宴差不多,这次屠林和阮堂依旧是要分开的,屠林留在了前院,而阮堂则是由靖国公府上的一位嬷嬷亲自引着,往后院内眷们聚集的花厅里去,只是因着这次来靖国公府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便没有带两个孩子来。</p>

    而阮堂在进到靖国公府后不久,就可以肯定,他梦到的那些儿时的事都是真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府内的模样极为的熟悉,哪里是月亮门,哪里是回廊,哪里是抱夏,哪里是花园。</p>

    虽然二十多年过去,府内的装饰摆设有所改变,但整个的格局却是丝毫未变,可以让阮堂一下子就同自己梦里的那些画面对上,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和父母同住的那个院子,这让阮堂心中不由有些激动起来。</p>

    他知道为他引路的嬷嬷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但他却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思,直接指着那处院子,对嬷嬷问道:“不知那里头,住的是什么人?”</p>

    嬷嬷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顺着阮堂手指的放向一看,才道:“屠夫人有所不知,那里原是皇后殿下未册封时居住的院子,现下已无人再住了。”</p>

    “皇后?!”阮堂神色明显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事情一般。</p>

    那嬷嬷瞧着阮堂的神色,又道:“屠夫人可要进去瞧瞧?”</p>

    阮堂瞬间回神,道:“可以吗?”那可是皇后的旧居。</p>

    嬷嬷一笑,若是常人自然时不能的,但眼前的人却是不同,她提前得了吩咐,是务必要将人领进去转一圈的,便笑道:“当然,只是进去看一看,还是无妨的。”</p>

    “那就有劳了。”阮堂很是感谢的对嬷嬷道。</p>

    “屠夫人客气了。”嬷嬷微微颔首,随后便领着阮堂往那处院子里去。</p>

    一进院子,阮堂就发现,这处院子此刻竟仍是二十多年他记忆里的样子,无论是窗下的花草,墙角的凉棚,还有竹林里的石桌,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p>

    随后更是没等嬷嬷开口,阮堂便脚步有些急促的往正房里去,而在正房里他没有停留一步,就直接进了记忆里自己幼时所居的西稍间里。西稍间里此时满是小孩子的衣服和被褥,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p>

    那一件件熟悉至极却又显得仿佛很是久远的玩具和衣裳,让阮堂脑海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画面立时渐渐地清晰起来,他走到床边,拿起了放在枕头旁的一直红色布老虎,轻轻抚过上面j-i,ng致的刺绣纹络,不禁眼眶微红,唇边却露出了笑容 。</p>

    “元儿……”就在这时,阮堂的身后传来一道温润慈蔼的呼唤。</p>

    他回过头,就看到自己身后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一身青衫的俊美男子,男子面带笑容,唤着他元儿,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让阮堂恍然似在梦中,下意识的,一声“爹”就喊了出来。</p>

    然而话一出口,阮堂也回过来神来。眼前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在相认之前,他对自己来说,就只是皇后。所以阮堂神色微敛,便要下跪行礼,只是还没等阮堂的膝盖碰到地面,他的胳膊便被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双手托住了。</p>

    “皇后殿下……”阮堂被扶起,看着眼前同样红了眼睛,笑着望着自己的皇后唐景云,心下一时情绪不禁有些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p>

    阮堂说不出话来,唐景云又何尝不是如此,二十多年了,本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亲子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此刻他只觉仿佛身在梦中一般,心中百般滋味,欣喜,激动,自责,种种情绪糅杂,让他眼眶发酸喉头哽塞,久久无法言语。</p>

    过了好一会儿,唐景云的情绪才终于稍稍平复了下来,他紧紧地地看着阮堂,视线不愿从阮堂的脸上离开一分一毫,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p>

    纵然一开始有疑惑,有不解,但阮堂身上的疤痕,还有他进到这院子里后表现出的一切,更是刚刚地那本能喊出地一声‘爹’,都让唐景云无需再查就可肯定,阮堂就是他的孩子,是他丢了二十余载才终于回到他身边的元儿。</p>

    唐景云扶起阮堂后,还一直没有松开抓着阮堂手臂的手,阮堂也没有挣开,更是反手握住了唐景云的手,此时听唐景云终于说话了,便点点头,笑着道:“我过的很好,养父母对我视若亲子,自小照顾的无微不至,我一直都过的很好。”</p>

    “那就好,那就好。”唐景云脸上便带上了些感激之色,自然是对阮堂的养父母的,只是很快,这些感激就被愧疚取代了,“……是爹不好,爹当年没有护好你,害你被j,i,an人掳走,不知吃了多少苦……”</p>

    “不怪您,是那些坏人的错,毕竟您……也是无法预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阮堂说到一半顿了顿,才说完剩下的话,而他原本想说的是,唐景云当年也是身不由已。</p>

    依着他之前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关于唐景云的事情,在他出事期间,唐景云还在被武成帝困在宫中,连宫门都出不得一步,而他被人掳走是在宫外,又怎么能怪到他身上?只是这涉及到唐景云和武成帝,而不管当年如何,如今的唐景云已经做了武成帝二十多年的皇后,他现在再说这些,唐景云又会作何感想,他也不知道,所以便改了口。</p>

    经过第一次的觐见和后来的庆功宴,唐景云对阮堂本是已经十分熟悉了的,但那时却是皇后对臣子的熟悉,而眼下两人相认成了父子,虽是二十多年未见,但相连的血脉和父子天性的存在,让两人在熟悉之外便很快就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地亲近。</p>

    没有什么能够打扰到父子的团聚,两人此刻也顾不得外头其他的人和事,就在阮堂儿时居住的这间屋子里,坐着说起了话来,而许是知晓他们的心情,两人说话期间,除了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静悄悄的来给他们奉上茶水和点心的婢女外,就再无一人来打扰他们。</p>

    两人说了很多,但大多都是唐景云在问,阮堂回答,围绕的自然也就是阮堂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而说着说着,就不由再次提起了阮堂当年被拐一事,唐景云现在已经知道当年发现的那具尸体应是有人弄了假的来欺骗他,但是他不知道,阮堂又怎么会从京城,到了相隔千里之远的凤阳县。</p>

    阮堂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个疑惑倒是能给唐景云解答。他当年从京城到凤阳却不是别人送他去的,而是他自己在侥幸从抓着他的人手里逃走后,为了躲避追他的人,就躲进了恰巧路过的一列商队的货箱里。后来他因为太累而睡着了,等他醒过来,才发现他竟然已经在一条南下的商船上。</p>

    他躲开了抓他的人,但却也更加的远离了家。而他虽是知道家在京城,但他那时毕竟还太小,又身无分文,一下子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话都听不懂,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后来,他更是被人贩子给抓了,并被一路带到了阆洲。</p>

    然而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人贩子带着他途径凤阳的时候,他突然发起了高热,而且是数日不退,眼看着就要不好了,人贩子嫌他晦气,就将他丢在了路边,再之后,就是他被阮家夫妇捡到,收养为子。只是他的高热病治得许是晚了些,等他病愈清醒过来,就完全忘记了过去的事。</p>

    阮堂的一番诉说,直听得唐景云眼睛红了又红,险险没掉下泪来,抓着阮堂的手紧紧地,像是怕阮堂再不见了一般,等到阮堂说完,才有些恍然地喃喃道:“原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p>

    “爹,你以为是什么?”阮堂忍不住道,唐景云这样显然是对当年之事有个猜测,然而据说当年他被拐之案,无论是主使,还是帮凶,包括其他直接或间接参与的人,都已经查明问罪了,而以唐景云如今的权势地位,又有谁是他只能怀疑而,无法去查证的?</p>

    阮堂想到了一个人,但他不敢说。</p>

    唐景云看着阮堂,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但阮堂看的很清楚,里头有了悟,有愧疚,有苦涩,还有其他他看不懂的东西,但却唯独没有痛恨。</p>

    正当阮堂不解,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唐景云开口了,他摇了摇头,道:“有一个人,我以为是他当年害了你,但如今听了你所说,再加上这么多年我也没能从他身上查出些什么来,想来应是我猜错了。只是虽是如此,但当年你被人掳走,却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若非他对我……”说到这,唐景云面上显出几分难堪之色,没能再说下去。</p>

    阮堂直觉到唐景云口中的那个人便应是当今的武成帝,不由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他和唐景云的关系越发好奇,但看着唐景云的神色,却不好继续再多问什么,一时便也沉默了下来。</p>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不多时后,外间的门被敲响了,而后就传进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正是刚刚给阮堂领路的嬷嬷,说已到了午膳的时候,前院和花厅里都已经开席了,问唐景云和阮堂现下是否要用饭。</p>

    唐景云同阮堂说话都说得忘了时辰,此时才想了起来,忙对阮堂道:“是爹不好,都忘了这事,饿了吧,爹就让他们传膳。”说罢不等阮堂回答,便起身去开门吩咐去了。</p>

    唐景云如今是皇后,少了谁的膳也不会少了他的,所以唐景云才吩咐完,不等再说话的功夫,便有婢女捧着一道道j-i,ng致的菜肴进了来,一一摆放在堂厅的八仙桌上。等菜上齐了,唐景云便让婢女都退下,身边一个侍奉的人都没留,然后就让阮堂同自己一起坐下,只父子俩个用这一顿久违了二十多年的团圆饭。</p>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啊~么么哒~</p>

    第108章 </p>

    屠林不知道阮堂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在前院却是一切如常, 除了靖国公唐景亭时不时的打量, 还有靖国公世子唐子安对他异常的热络和亲近。</p>

    因着心中已经多少猜到了靖国公父子的目的,所以在唐子安同他说话的时候, 屠林便但有所闻知无不言,将自己从小到大这三十多年基本上都交代的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的隐瞒。而等到宴席结束,所有的宾客都离开了, 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厅里由唐子安陪着,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和疑惑,直到他看到阮堂和皇后唐景云出现在了堂厅的外头,才站起身,向两人走去。</p>

    屠林看到了皇后, 自然不能当没看到,便要给皇后行礼, 但阮堂先快步走到了他身前, 拉着他的手, 眼中满是欢喜,带着大大的笑容, 对他道:“阿林,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了, 还有我的家,我终于找到了——”</p>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刚刚屠林在看到阮堂的时候,就通过阮堂脸上毫不掩饰的喜色已猜了出来, 虽然之前自己对这件事有八成的把握,但此刻见竟真的成了,他还是很惊喜,更是为阮堂感到十分高兴。</p>

    这边阮堂在向屠林倾诉着自己的激动之情,另一边的靖国公父子听到阮堂的话一时之间也激动了起来。</p>

    他们虽然听唐景云说了,可能是当年唐景云丢掉的孩子出现了,所以今日便特意举办了这场宴会,借以将屠林和阮堂请至家中,后来又引着阮堂去了唐景云一家旧时住的院子里。那院子自当年唐景云的孩子丢了之后就再没动过,还一直维持着原样,便想让阮堂看看那房子,若他真的是唐景云的孩子,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p>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唐景云竟然还亲自来了,更是还换上了一身二十多年穿过的旧衣。好在眼下看来,他们这一番费心安排没有白费,阮堂竟然真的是当年被人掳走的孩子,而且更是已经同唐景云相认了。</p>

    “大哥,阮堂他真的是,真的是元儿?”唐景亭犹自有些不敢置信,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虽然他们一直都不愿相信当年找到的那个死尸就是元儿,后来也曾一直暗中查找过,但这么多年下来,却早已经都绝望的放弃了。</p>

    唐景云和阮堂说了许多话,此时父子重逢的激动之情已经稍稍平复了下来,只是听到唐景亭的问话,他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留恋在阮堂身上,不愿离开,唇角带着满足的笑容,道:“没错,他就是我的元儿,我不会认错的。”</p>

    唐景云不管是皇后,还是阮堂的亲生父亲,屠林见到他都应是要行礼的,便暂时的放开了阮堂,转身看向唐景云,道:“见过皇后殿下。”说着就要下跪行礼。</p>

    唐景云上前一步,左手做了给虚请的动作,对道:“快起来吧,又不是在宫里,自家人,无需如此多礼。”</p>

    屠林是阮堂的夫君,便是他的儿婿,而且若不是屠林在军中得力,立下不少功劳得以进京觐见,他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和自己的孩子重逢了,所以他对屠林除了因着阮堂的关系多了几分亲近外,更是十分感激的。</p>

    “谢皇后殿下。”唐景云待他亲善,他却不能拿大,便还是将礼完全的行完了,又谢过恩,才站了起来。</p>

    这时一旁的唐子安突然笑嘻嘻地开口道:“堂哥夫,还叫什么皇后殿下啊,该改口叫岳父大人了。”</p>

    唐子安是唐景亭独子,极得唐景亭的看重和大伯唐景云的疼爱,为人则是十分的爽朗风趣。他比阮堂小几岁,算是阮堂的堂弟,此时便不但直接对屠林改了口,还调笑起屠林来。</p>

    屠林这次倒是难得的显出了几分局促,不由看向了阮堂。若唐景云只是常人,哪怕是高官勋贵,他也能立刻厚着脸皮叫一声爹,但皇后这个名头,让他不由慎重了几分。</p>

    但阮堂很快就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屠林便不再多想,当即对着唐景云再次跪了下来,道:“小婿屠林,见过岳父大人。”</p>

    “好好,好。”这次唐景云倒是没有让屠林免礼,而是等屠林江大礼行完,才走近一步,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还解下了腰间挂着的一块羊脂玉佩,赠予了屠林,算是岳丈给儿婿的见面礼,屠林自然双手同出,郑重的接下。</p>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能总站着,随后众人便在靖国公的提醒下,挪到了隔壁更为静谧雅致的茶室里说话。不多时,靖国公夫人江氏,还有世子夫人许氏在打理完后院的宴会诸事并换了身衣服后,也带着唐子安和许氏已经五岁大的双胞胎儿子,也来到的茶室里。</p>

    因着都算是自家人了,便也没有特别忌讳什么。又是一番认亲后,众人便都坐下说话,唐景云自然坐在最上位,唐景亭和阮堂一左一右坐在他双手边,屠林和唐子安坐在右下手的座位上,江氏和许氏以及两个孩子在左边的座位上。</p>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靖国公夫人江氏坐下后,犹自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拿着帕子边擦拭眼泪,边感叹道。</p>

    江氏是一位看着极为温和慈善的中年妇人,当年嫁进唐家的时候,阮堂已经出生了,她也是抱过的,后来阮堂丢了,她也是伤心了许久。等她的儿子唐子安出生了,她便给孩子取了子安这两个字为名,就是期盼着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大伯丢失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好在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她的愿望终究还是实现了。</p>

    江氏说完,一旁的儿媳许氏也附和着,连声说是。她虽同阮堂没什么旧情,但阮堂归来是全家的大喜事,她自然也是高兴的。</p>

    唐景云除了唐景亭这个弟弟外,还有一个妹妹,也就是阮堂的姑姑,叫唐宛宜。只是如今不在京中,而是随其夫肃亲王于北地云州镇守,便一时难以得见。好在再过几个月就到了年下,那时肃亲王会回京述职,到时就可相见了,而眼下虽然见不到,但唐子安却已打算回头就给姑姑写一封信,将堂兄被找到的这个好消息先告诉她。</p>

    虽然之前唐景云已经同阮堂说了不少话,但二十多年未见,要说的话岂止是一两个时辰就能说完的,哪怕是几天几夜都未必够,只是唐景云如今是皇后,便有了诸多的掣肘。就在众人落座后说了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话,便有身着宫中内侍衣服的人上前提醒,到了唐景云该回宫的时候了,原本温馨融洽的茶室内立时就静了下来。</p>

    唐景云却是不以为意,对那内侍道:“你回去回皇上,就说我今日要在娘家小住一日,明日再回宫。”</p>

    那内侍在唐景云身边适逢多年,一向唯他命是从,当即躬身应下,随后就转头离开了茶室,要回宫去向皇帝禀报了。</p>

    阮堂却有些担忧地看向唐景云,他身为皇后,这样随随便便留宿宫外,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妨碍。唐景云也看出了阮堂的神色,便笑着安抚道:“没关系,以前我也常这样回来住个一两日的。”</p>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自己是被武成帝强留在宫里的,但后来他答应了成为武成帝的皇后后,武成帝彻底的放了心,也就不再拘着他,更是为了他的欢心,随时准他回娘家来,只是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也就是一两日。若是超过了这个时间,武成帝倒不会把他抓回去,而是会直接来到国公府同他一起住下来。</p>

    皇帝御驾亲临,自然是十分的麻烦,唐景云不想弟弟一家被折腾,便次次都会在武成帝忍耐的极限之前回到宫中。今日和自己的孩子重逢了,唐景云哪里舍得离开,便打算留下来,顺便商量一下阮堂认祖归宗的事。</p>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众人再说上几句话,刚刚领了命离开的那名内侍,竟然又脚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进茶室便大声道:“殿下,皇上、皇上来了——”众人立时都是一惊。</p>

    唐景云上午的时候才从宫里出来,如今这连三个时辰都没有,皇帝就耐不住,来接人了。然而吃惊是吃惊,众人还是连忙起身向外走去,准备迎接武成帝。</p>

    内侍是刚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武成帝的,在跑回来通报的时候,武成帝已进了国公府里。待屠林和阮堂以及唐景云众人走出唐厅大门时,武成帝身后跟着众多内侍和宫婢,也正好走进了前院。</p>

    唐景云眉头微皱,也不行礼,就面带些不满地对武成帝道:“你怎么来了?我不过来离宫了几个时辰,就不放心了吗?”</p>

    武成帝也不管唐景云身后向他跪拜行礼的屠林、阮堂还有靖国公一家,只快走两步,到了唐景云的身前,抓住唐景云的手,讨好的笑道:“我哪有,这不是闽州新上供来了一些新鲜海蟹,我想着你爱吃这个,就给你送了来,不然明日再吃,味道就不好了。”说着朝后挥挥手,便有两名宫人抬着一个大木桶上前,木桶里便是数只泡在水里,还挥舞着大钳子的青黑色海蟹。</p>

    唐景云神色却没有什么缓和,这海蟹早一日晚一日吃能有多少差别,不过是武成帝找来的一个借口罢了。不过武成帝到底是皇帝,他私下同他说什么都无妨,但眼下当着家人还有宫人的面,他还是要给武成帝留几分面子的。</p>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月饼节快乐~</p>

    祝大家福气团团,好运圆圆,心想事成幸福美满~</p>

    都过来,挨个让我么么抱抱举高高哦~</p>

    第109章 </p>

    “都起来吧。”武成帝同唐景云说完了话, 才看向了此时还跪了一片的屠林和阮堂以及靖国公众人, 将众人叫起, 只是表情和语气较刚刚面对唐景云时明显平淡了许些。</p>

    屠林等自然又谢了恩,才站起身来。</p>

    武成帝这才注意到屠林和阮堂的存在, 不由道:“屠林?你怎么会在这?”虽然才见过两次,但他对这个脑子里有不少新奇东西的臣子记忆还算深刻。</p>

    听到武成帝发问, 众人立时神色一凛。被武成帝点了名的屠林不能不说话,便上前一步要行礼回话。</p>

    只是他一句话还没有回完, 只说了“回皇上”三个字,唐景云便打断了他,对武成帝道:“是我让二弟请屠将军及其夫人到这来的。”</p>

    武成帝闻言视线便又回到了唐景云身上,只是目光中疑惑更浓。而没等他再问什么,唐景云就道:“我有话同你说, 你随我来。”说罢也不等武成帝反应,就转身又进了堂厅里。</p>

    唐景云这般的态度, 武成帝也没恼, 更没有多问什么, 对身后的人摆摆手,不让人跟着, 自己则忙快走两步追上了唐景云,两人一起进了刚刚屠林他们说话的茶室里。</p>

    院子里被扔下的屠林等人不由面面相觑, 但就这么在院子里干站着也不是回事,便由靖国公带着,去了旁边的偏厅里坐着。只是这一会儿众人再没了如刚刚一般亲近热络的气氛, 而是每个人面上都带上了几分凝重之色。</p>

    他们都知道,唐景云此刻必是在同武成帝说阮堂的事。阮堂如今既然同他们相认了,以后自然不能再分开,也是要认祖归宗的。但眼下唐景云成了皇后,已是皇室中人,那阮堂如何认回,又要认在哪里,便需得从长计议,而武成帝那一关也是要过的。</p>

    只是虽然当初武成帝明知阮堂的存在,依旧要立唐景云为后,后来为了寻找阮堂也是倾尽全力,更是为了阮堂在朝中打开杀戒,但却也不能肯定他就对阮堂这个唐景云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能够完全心无芥蒂。所以众人心中便很是担心,与阮堂重逢的欣喜也因此都被压下去了不少。</p>

    此时的堂厅茶室内,唐景云却没有马上就同武成帝说明阮堂的身份,而是对武成帝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现在我儿墓里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当年找来骗我的?”</p>

    武成帝一愣,他没想到唐景云竟然冷不丁的提起了这件事,心中不由虚了一虚,但想到这件事如果被戳破的后果,还是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反驳道:“怎么会?当初你和国丈还有景亭不是都细细看过,确定就是元儿,所以才将他葬进了唐家的祖坟里吗?我知道元儿没了你很难过,但御医说了,过度忧思悲郁对你的身子不好,都已经过去这么多了,就算为了你自己,你也该放下了。”说着,武成帝便上前要拥住唐景云。</p>

    若是平常,唐景云纵使心中怀疑,但没有证据,也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如今他真正的亲生孩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又怎么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而武成帝的否认更是让他心中怒火更胜。</p>

    唐景云一把将武成帝推开,面上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愤怒和失望,道:“到现在你还在骗我,元儿是我的亲骨r_ou_,我唯一的孩子,他明明还活着,你却告诉我他死了,让他独自一个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吃苦,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p>

    一想到阮堂自幼那些艰辛不幸的日子,想到他小小年纪又是被掳,又是被卖,最后还被丢弃,心中不知该是多么的惊恐无助,而他却全然不知,唐景云只觉心如刀绞,周身的力气也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手撑在了桌子上,才没有跌坐在地。</p>

    “景云,景云,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因为这样的对话以前也曾发生过几次,所以武成帝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这次唐景云突然不信他的了,而且不但不信,竟还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让他一下子就懵了,等又见到唐景云一副大受打击,脸色煞白,站都站不住的模样,更是慌得不行,忙扑过去将唐景云一把接住,嘴里连声道:“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任你打任你罚,你别气,你不能生气的——”</p>

    唐景云想推开武成帝,但他此时身体本就失了力气,武成帝又怕他摔着抱的极牢,一时便挣脱不得,又听武成帝认了错,胸膛起伏地就更厉害了,冷冷道:“你、你终于承认了,当年,是你骗了我。”</p>

    唐景云这明显已经认定了当年那个孩子是假的,武成帝已知没有了再隐瞒的可能,只得叹了一口气,歉疚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当年是我骗了你,我派人找到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你的亲骨r_ou_。”</p>

    事到如今,武成帝终于亲口承认了,唐景云犹自感到不可置信,他想不明白武成帝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p>

    “我没有别的办法,”武成帝苦涩着摇了摇头,随后便将当年之事慢慢地讲了出来:“……当时元儿一直找不到,你吃不下喝不下,人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不想让你在一次次的希望又变成绝望中彻底垮掉,所以就让人找到了一个和元儿差不多大,又是刚刚过世的孩子,将他伪装成了元儿的模样。</p>

    我知道,元儿的死讯虽然会让你大受打击,但你还有父母和弟妹在,为了他们你也会振作起来……不过我虽然让你以为元儿不在了,但我其实一直还再派人找他,只是这么多年了,却始终没能找到……对不起,都是我无能,对不起——”</p>

    武成帝说完,唐景云已是完全怔仲失神的模样,他没想到武成帝这么做竟然会是因为自己,是为了让他振作起来,原来到底还是他的错。他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更是软弱无用,才会让身边人的人为了他伪造的孩子的死亡,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他。</p>

    至于武成帝是不是又在骗自己,唐景云没有怀疑。当年阮堂被抓之事,已经查明,的确是与武成帝无关,乃是有人要用阮堂威胁自己,要自己去刺杀武成帝,但他却也怀疑武成帝会借此机会让阮堂彻底从眼前消失,而今日见了阮堂,知晓阮堂流落南地是他自己逃跑途中y-in差阳错所致,而与武成帝无关,他便才放下了这藏在心中多年的怀疑。</p>

    既然阮堂丢失一事与武成帝无关,那武成帝弄来假孩子骗自己,便除了如他所说的,让自己死心后才能振作起来外,再没有别的可能。尤其是他又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父亲当初在自己对武成帝表示怀疑的时候,竟是帮着武成帝说话的,那时他还很不满。</p>

    现在想来,多半当年武成帝欺骗他的事,父亲是知道的,毕竟武成帝对元儿并不熟悉,若非是有他家里人的帮忙,又怎么可能将那个假孩子伪装的同元儿一模一样,连自己一时都被骗过去了。眼下武成帝承认了,也让他以前曾经有过疑惑的事情得到了解答。</p>

    见唐景云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武成帝心中却是更慌了,他不知道唐景云心中在想什么,他怕,怕唐景云因着这件事怨恨他,更是会如二十多年前一般一心想逃离他身边,可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所以他更加的抱紧了唐景云,带着一丝乞求地意味,道:“景云,景云你说句话,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你打我吧,要不你再刺我一剑也行,我都任你处置,就是别不说话好不好,别不理我——”</p>

    唐景云回神,他听着武成帝一句句卑微祈求的话语,心中一阵酸胀。明明是尊贵的皇子,却因为乃是废妃所出,而被先帝所厌弃,自小受尽了折磨羞辱,而幼时的自己不过随手丢给的一块自己不喜欢的糕点,就换来了对自己一辈子的倾心和执着。哪怕如今已经成了九五至尊天下之主,但望着自己的眼中的恋慕和情谊却没有丝毫的减少。</p>

    唐景云后悔吗?曾经是有过的,在被强留在宫里的时候,在听到他人说自己以色惑君自甘下流的时候,在被武成帝醉酒后强要了身子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一剑杀了他,而他也的确那么做了。但二十多年的时间,将近一万个日日夜夜的朝夕相伴相濡以沫,再多的怨恨、后悔,都已经被渐渐磨去了痕迹,而如今,阮堂的出现,当年真相的坦白,更是令唐景云对武成帝心中最后的一点芥蒂也彻底得消散了。</p>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沉默了许久之后,唐景云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终于开口了,在武成帝有些忐忑的目光,唇角微微的勾起,带着释然的清浅笑意,轻声道:“元儿还活着,我找到他了。”</p>

    武成帝再次愣住,没等他回神,就听唐景云接着道:“你也已经见过他了,就是屠林的夫人,阮堂,他就是我的元儿。”</p>

    ……</p>

    武成帝出宫带着不少人,在他同唐景云去了茶室之后,这些人便守在了堂厅门口。等两人说完话出来之后,其中一个名叫慧海的内侍便领了唐景云的命令,去偏厅里叫了屠林等人过来。</p>

    一开始屠林他们自是有些紧张的,但等进到了堂厅里,见到了一脸轻松笑意的唐景云,众人便心中立时一松,看来事情应该是十分顺利的。众人再次对帝后行礼,这次武成帝早早的就让他们起来了,然后就看向了阮堂。</p>

    阮堂不免有些局促,不过此时的武成帝再没了之前高高在上的睥睨之势,目光温和而平缓,让他不由地就微微放松了下来。</p>

    他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欣慰地对阮堂道:“多年不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很好,很好。你的事,景云都已经告诉我到了,这么多年,让你受了不少苦。好在如今苦尽甘来,你和景云终于父子团聚,我也很是为你们感到高兴。景云是我的妻子,你是景云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也就是我大周的皇子,理应入宫中居住,就住在……昭庆殿吧,那里离紫宸宫最近,也方便你们和景云说话,只是册封礼需要时间准备,还要再等等。”</p>

    武成帝自顾自的一番话说完,堂中众人都已是目瞪口呆,就连唐景云都目露吃惊地看向了武成帝。刚刚在茶室里,武成帝对于自己要认回阮堂的事没有丝毫的意见,更是真心的为自己找到儿子而高兴,但却并没有同他说要封阮堂为皇子的话,所以此时他同屠林他们一样的十分意外。</p>

    第110章 </p>

    阮堂并非是皇室中人, 身上更是连一丝皇族赵氏的血脉也无, 若是被封为的皇子, 不说朝臣和宗亲绝对不会同意,更会引起天下人的非议。虽说武成帝向来行事离经叛道肆意恣睢, 从来不会顾忌他人的想法,只凭着自己的喜好任性而为, 但事关阮堂的性命安危,唐景云这次却不能随着他。</p>

    武成帝膝下无一子嗣, 前几年为了让大周朝后继有人,便从宗亲里选了品格才智都不错的宗室子入宫教养,而这些选中的宗室子虽然在宫中的待遇几乎等同于皇子,但到底不曾过继到武成帝与唐景云名下,算不得真正的皇嗣。</p>

    至于阮堂, 他虽然不姓赵,更与武成帝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但若他真的如同武成帝所说一般, 被册封为皇子, 名字被记上玉碟,成为皇室中人, 那哪怕他与武成帝非亲生父子,但依着本朝律法, 他依旧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而且是唯一的一个。</p>

    只是这样一来,朝中文武百官还好说, 但那些赵氏的宗亲,尤其是那些将自家的孩子送进宫中,一心想着能够成为皇储一步登天的人家,必不会善罢甘休,而阮堂,便立时会成为众矢之的。</p>

    分离了二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父子团聚,唐景云又哪里能让阮堂再次陷入危险之中,所以封为皇子之事是万万不能行的,但另一件武成帝所说的,让阮堂他们搬进宫中居住的事,唐景云却是十分赞同的。</p>

    若阮堂以唐家人的身份住进宫里,虽然也是有些不合规矩,却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不过是武成帝体恤皇后特别开恩,更是于他人并没有什么妨碍。如此,无论朝臣还是宗亲就都不会再说什么不说,那些盯着储君之位的宗室子更会为了讨好武成帝和自己,而去同阮堂交好,这样对阮堂来说,才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p>

    不过武成帝到底是帝王之尊,唐景云虽然不同意他的一些决定,但当着众人的面却不好直接否了,于是便道:“册封之事事关重大,还是以后再议吧。”</p>

    唐景云这么说,武成帝就明白他是不同意这件事,他倒是还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唐景云虽是笑着,但看着他的眼神里却带着明明白白警告的眼睛,他就闭上了嘴巴,将话咽了回去。</p>

    唐景云这么说,让阮堂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之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唐景云,但那时更多的是担心武成帝不喜自己,却是完全没想到过武成帝竟张口就要认自己为子,这可真是把他给吓着了。他虽然进京不久,但和屠林早已地京中之事向他人了解了一些,也知晓如今皇宫之中,虽然帝后无子,但选中的宗亲子为着储君之位已是斗得不可开交,若他成了武成帝之子,想也知道会遭到什么。</p>

    只是这是武成帝金口玉言,他哪里能够拒的了,好在唐景云也觉得此事不妥,出言将武成帝拦了下来,这才让他放下了心来。至武成帝又说让他们一家搬进宫中居住,一开始阮堂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见唐景云没有反对,又想到唐景云出宫不便,也该是他进宫相陪,就没有再多说什么。</p>

    因着今日天色已经不早,而宫中的昭庆殿久无人居住,也需要时间打扫整理,所以便定下了次日再由唐景云亲自派人来接他们进宫。至于今晚,阮堂和屠林本想回到租住的院子里,但唐景亭等人却劝说,既然都到家里了,又怎么还能住在外面,就让他们在国公府里暂住一夜。</p>

    唐景云原来住的院子因着他偶尔会回来住上一日,便一直有人收拾打扫着,可以直接住进去。阮堂本来还不想麻烦唐景亭他们,但却也怀念儿时的住处,便没有反对,屠林一切以阮堂为主,自然也不会反对。</p>

    于是屠林就让阮堂留下同唐景云他们说话,他则带着唐景亭派给他帮忙的下人回了租住的院子里。等到达院子之后,屠林什么都没说,就先让屠安和屠娇娇去收拾自己随身的衣物和东西,他自己也回到了他和阮堂的屋子里去收拾。</p>

    等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装上马车,马上就可以走了,他才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将阮堂乃是当朝皇后之子的事告诉了众人,众人自是震惊异常。</p>

    屠林给了众人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又说出了第二件事,那就是他和阮堂还有屠安以及屠娇娇今晚要搬去靖国公府暂住,待明日则是要进入宫中,让众人在他不在的期间,安分度日不要生出事端。</p>

    众人自事都连忙应声说是,这些人都是家中最为稳妥仔细的,所以阮堂才会将他们挑选出来,屠林自然也都是放心的,随后也就不再多说,带着还十分懵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的屠安和屠娇娇上了马车。在马车去往靖国公府的途中,他才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了两个孩子。</p>

    屠安今年十四,都已经可以相看亲事了,屠娇娇也已八岁,早已是懂事的年纪,屠林又说得详细细致,所以两人听了一遍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然后两个人就更懵了。因为两个大人的刻意隐瞒,他们连阮堂其实是被收养的都不知道,更遑论如今告诉他们阮堂竟还是皇后的孩子,一时便有些难以接受,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p>

    屠林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便温声对两人安慰开解起来。他思想工作做的不错,等马车停住,到了靖国公府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平静了许多,虽依旧能看出来些许的紧张,但却已无什么畏惧之色。</p>

    靖国公大门前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一见他们便忙上前将他们请了进去,马车上行礼也也不用屠林c,ao心,也有其他的下人会送到准备给他们住的院子里,屠林只需带着两个孩子去阮堂和唐景云等人所在的正堂里即可。</p>

    之前在庆功宴上唐景云就知道阮堂有两个孩子,其中长子屠安为双儿,次子屠娇娇为女,所以对这两个孩子,他并不陌生。不过他那时看屠安的年纪不少,只以为阮堂嫁人嫁的早,但等两人相认之后,他才知道屠安并非阮堂亲生,又知道了阮堂嫁人的缘由,不禁心中又是心疼又是自责。</p>

    但他看得出,阮堂同屠林感情极好,屠林对阮堂也极好,而且当年阮堂嫁给屠林,也是自己自愿并非他人所迫,再者若非是屠林,他可能这辈子也难以见到阮堂,所以他对屠林就只有感谢,而不曾迁怒。</p>

    至于屠安这个并非阮堂血脉的继子,他也知道阮堂十分的重视,同亲子一般无二,心中便也决定了要将屠安当作亲孙看待。所以当屠林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堂厅里的时候,唐景云对两个孩子完全是一样的亲近喜爱,并没有丝毫的差别待遇。</p>

    屠安和屠娇娇之前是见到过唐景云的,那时只觉得他高贵又亲和,印象极好,但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便还是有几分拘谨,而此刻再见唐景云,唐景云身上却再没了一丝一毫属于皇后的气势威仪,有的只是温柔和和蔼,可亲极了,让他们很快就完全放松了下来,更是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p>

    屠林回租住的院子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等收拾了东西接了人再回来,天色更是已经有些暗下来了。等唐景云见过了两个孩子,武成帝便开口让他随自己先回宫。左右日后就能日日见着了,而宫中昭庆殿里虽然有宫人打扫,但毕竟是以后阮堂他们要住的地方,他也得亲自去看看才行,所以虽然有些舍不得阮堂,但唐景云还先同武成帝离开了靖国公回宫中去了。</p>

    送走了唐景云和武成帝,也就差不多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武成帝送来的海蟹唐景云没有带走,就留在了靖国公府里,让他们做着吃了。等吃过晚饭,知道今天一天说了不少话,阮堂必是有些累了的,所以唐景亭就没有再多留阮堂他们,很快就让他们回房休息了。</p>

    屠林和阮堂睡得屋子,就是阮堂小的时候睡得屋子,此时屋子里虽然那些小孩的衣裳和玩具都已经收起来了,但大件的桌椅床柜,还有百宝阁上的摆件玩器,还都是阮堂小时候就有的,让他看着分外的怀念。</p>

    虽然过去几天他们在京中到处寻找记忆线索,后来又大喜大悲,一时希望一时绝望,让阮堂有些身心俱疲,但今日父子终于相认,却是让他瞬间疲倦全消,整个人更是犹自难以平复激动欣喜的心情,根本无法入睡。</p>

    阮堂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大饼,屠林自然也是睡不了的,等了好一会儿,见阮堂还是安静不下来,他就干脆翻身压了上去。阮堂吓了一跳,赶忙挡住他,不让他动作。他们现在可不是在自己家里,哪里能做这个,若是弄脏了被褥,等明天早上来收拾的靖国公府里下人见到了,他也没脸见人了。</p>

    屠林想了想,觉得阮堂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他就从阮堂身上下来了。阮堂正要松了一口气,就觉得身上突然一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屠林竟是将两人的被褥都收进了空间里。</p>

    正当他不明白屠林要干什么,刚要问的时候,就见屠林又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套新的被褥往床上铺,等铺完了,就道:“行了,这样就不怕把靖国公府的被褥弄脏了。”说罢就一把拉过完全被他这一番c,ao作弄楞住的阮堂再次欺身压了上去。</p>

    半个时辰后,经过了一番激烈地睡前运动,阮堂筋疲力尽终于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屠林却还不能睡,他用空间里提前备好的毛巾、热水将阮堂身上都擦拭干净,然后又将两人弄脏的被褥收回了空间里,将原本靖国公府的被褥拿了出来重新铺上。等将一些都收拾好了,他才钻进被窝,抱着阮堂满足的睡了。</p>

    作者有话要说:  空间真的是非常的有用。</p>

    第111章 </p>

    这边屠林和阮堂已经睡下, 那边皇宫的紫宸殿里却还灯火通明。夜已经深了, 但武成帝在寝殿内等了许久, 都不见唐景云回来,最后他实在忍耐不住了, 亲自去了和紫宸殿只隔了一条甬路的昭庆殿内。</p>

    后宫之中因着除了唐景云便再没有别的后妃,就连前头皇帝留下的几个太妃也早早被武成帝迁去了行宫居住, 所以十分的清静,各座宫苑也都一直空着, 直到后来用以延续国祚的宗室子进宫,才再次有人住了进去,其中便有昭庆殿。</p>

    只是原先住在昭庆殿里的那位宗室子在不久之前因为意外落马摔伤而落下了残疾,已搬出了皇宫,如今便才又空了下来, 倒是正合适给阮堂一家居住。除了是离紫宸殿最近外,昭庆殿虽然在武成帝登基之后就久无人居住, 但住进宗室子之前, 已又从新修葺装潢了一遍, 如今阮堂他们再住,就只需从新打扫, 并将铺陈摆设等换了便可了。</p>

    打扫的事自有宫人去做,但殿内的一应铺具摆设等, 却是唐景云亲自去拿了册子一件件地挑选了出来,大到拔步床、博古架、落地折屏等家具,小到茶具、灯盏、笔墨纸砚等日常用品, 无一不是j-i,ng心细致之物。不过也因此,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才终于都一一安置妥当。</p>

    武成帝到了昭庆殿里的时候,唐景云正在吩咐安排侍奉阮堂一家的宫婢和内侍,让他们明日准备什么茶,什么糕点,还有如何侍奉以及称呼等。</p>

    正说着,就看到武成帝走了进来,唐景云不由停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p>

    武成帝顿了顿,投给了唐景云一个哀怨的眼神,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天色不早了,有事明天再吩咐,随我先回去吧。”</p>

    唐景云愣了一下,等他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后,面色便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瞪了武成帝一眼,但到底还是起身道:“罢了,今日就先这样,你们各自退下吧。”说罢就同一听他这么说,就立时笑了开来的武成帝离开了昭庆殿。</p>

    武成帝是一位身体健康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但他除了唐景云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妃子,而唐景云也是如此。只是唐景云到底不是热衷床事的人,便同武成帝定下了每十日才可行房一次的约定,而这对于武成帝来说却是极为的难熬。</p>

    不过他到底还是答应了,只是如此每到了准许行房的日子,他便似要将前十日积攒的火气尽数都发出来一般,将唐景云折腾得十分厉害,几乎次日都下不来床。这样一来,唐景云自然是不干的,但他在床上向来拗不过武成帝,就打算将时间再延长一些,只是这样武成帝就不干了,说他说话不算,不守信用。</p>

    这条约定本就是唐景云提出来的,当初武成帝也答应了下来,现在唐景云也不能罔顾武成帝的意愿一意孤行的去改,但让他将时间缩短,让武成帝不用憋得时间太长,以至于只要能做了就将他死命的折腾,他也不愿,最后就还是维持了这样的情况。</p>

    当然,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能没有商量,比如今日,唐景云就是万万不能让他胡来的,不然明日阮堂他们进了宫,他却下不来床了,那他哪里还有什么做父亲的尊严。</p>

    所以回到紫宸殿,屏退了宫人之后,唐景云挣脱了武成帝要把他往床上拉的手,道:“今晚不行。”</p>

    武成帝立刻就苦了脸,道:“不行,说好了的,今天已经到日子了,你不能耍赖。”说着又伸出手要去拉唐景云。</p>

    唐景云躲开他,皱眉道:“明天阮堂他们就要进宫了,到时你想让我见不了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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