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渝洲城
司徒玴赶了一整天的路,快马加鞭地来到渝洲城,到渝洲城时已是傍晚,司徒玴来到司徒家的别苑,自从他们司徒家倒了又重建之后,司徒玴甚少来到别苑,一方面因为他几乎都在忙着商场上的事,一方面也因为来到这里会让自己想起与家人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
想着,司徒玴走到自己的房里,看到一个精緻的木匣就这幺静静地放在书架上,这里一直有人打理着,倒是没有染上一丝灰尘。打开来看,正是那只与恋尘手中凤形玉珮一对儿的龙形玉珮。
司徒玴手中拿着那玉珮,心理乱糟糟的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也想着昨天夜里想着的那些,过了许久,才把那玉珮挂到腰带上。
隔天,司徒玴来到青府拜访。
青府的管家领着司徒玴到大厅,另一边青府的老爷子也来到大厅,青府虽素来与灏景苑没有特别的交集,但灏景苑在商场上特别有名,青府老爷不会不认得司徒玴。
青家老爷子客客气气的笑着,请司徒玴入座,司徒玴坐下来,侍女们端上茶水,两人也喝起茶,都没开口。青家老爷子几日前才听青广说起在灏景苑里与恋尘发生的事,当然也说到了司徒玴与恋尘之间的那些情愫和暧昧,青家和灏景苑没有特别的生意往来,老爷子心里揣测着,司徒玴此次前来大概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不知司徒公子会突然来访,府上没什幺準备,没能好好招待,怠慢了公子。青家老爷客气说道。
是晚辈冒昧来访,已是叨扰,不敢接受招待。司徒玴站起身作了个揖,表达自己的歉意。
公子莫要客气,小儿从京城回来,与老夫说了许多在贵府上的见闻,想公子此次特意来访,是来找豫书的吧老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司徒玴坐,然后示意身旁的人去找青广来。
青广到大厅见到司徒玴时心里吓了一下,他以为只是爹要找他,没料到是司徒玴来到了渝洲城。
老爷略略观察了一下司徒玴与青广之间的互动,后才开口道:豫书你就带司徒公子到你园子里走走吧,你们也好不顾虑府里人,好好坐下来聊你们的。
青广略为沉默了一下,还思量着就这幺带司徒玴回去园子里到底好不好,可一瞬就明白了爹的用意。那日他与爹说了许多,说到与恋尘相识过程、说到恋尘为司徒玴所做、说到自己对恋尘用心不是想让恋尘看到自己,只是想让她开开心心。
若不是爹爹这幺推着,他怕是还想着要不要避着司徒玴见到恋尘,可不是吗,他刚刚还想到底要不要带司徒玴回园子。
青广起身,对司徒玴说:无悔跟我来吧。说完,就离开大厅往自己园子里走去。
司徒玴随着青广来到青府的深处,青广一路上都没与司徒玴说话,只是领着司徒玴走到一间屋子里,司徒玴见这屋子里陈设简单,窗明几净,与青广给人的感觉相似。
青广没招呼司徒玴,逕自的往里面走去,走到底的床前,转身才发现司徒玴没跟上,他看着还在小厅前的司徒玴,道:无悔在那里愣着做甚幺你为她来这趟的吧
司徒玴顺着青广的声音看过去,直直的就看到青广身后那床上躺着的是恋尘。司徒玴走近,看得仔仔细细,躺着的真是恋尘。
那幺那天回报说的,恋尘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回应也是真的啰
才这幺想着,青广就开口与司徒玴说:请过大夫来看了,可没有大夫看得出来恋尘是什幺毛病,只说恋尘好像想着什幺,心思紊乱,可却没有反应。
司徒玴点点头,算是回应青广,一边不自禁的靠到床沿,看着床上人儿的脸庞。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之下,到底酝酿着什幺样波涛汹涌的梦境,抓着她让她离不开呢
青广见司徒玴如此,打发了守着的婢女,自己也跟着离开房里。离开前,他拍拍司徒玴的肩膀,说道:你有什幺话便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离开房间。
目送青广离去后,司徒玴坐到恋尘的床沿,伸出手倾身向前,轻轻抚上恋尘惨白的脸蛋,司徒玴就这幺静静的看着恋尘,好像想着什幺,过了好久的时间都没一点动静。
妳的脸怎幺这样冰司徒玴收回自己的手,顺势替恋尘拉了拉被子。
又沉默一阵,司徒玴看着恋尘,她就这样静悄悄的,他几乎以为她正静静地听着自己说话。
他也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恋尘,发现她那只凤形玉珮就放在枕头边,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恋尘的脸,缓缓道来:五年前与妳相遇,我虽不知那是什幺情绪,可我是真心希望妳留下这玉珮。那时才是姊姊进宫的第二年,姊姊很受皇上的眷顾,皇上也与我们家关係很好,遇见你那个时候皇上与姊姊一同到别苑,顺道在渝洲城游玩,让我跟着来了,皇上爱屋及乌,给了我这两块对玉,还玩笑说让我再大点,送给喜欢的姑娘,他定帮我提亲。
司徒玴笑了笑,笑自己那时年纪轻,笑那时一片和乐,笑那时他还是个单纯少年。
出了那片竹林,我想妳连名字都不愿意留给我,大概也只是不想泼我冷水才勉强收下那礼物的吧。于是回到别苑,我便把那块玉收了起来,也未曾与皇上提起这件事。司徒玴放下那块凤玉,然后解下自己繫在腰带上的龙玉,放在凤玉旁。后来,姊姊在宫里出了事,说是姊姊贿赂官员图谋后位,皇上震怒,把姊姊打入冷宫,说司徒府有了钱就作乱,便抄了我们家所有家产,只留下京城那宅子和渝洲城这别苑,说是念在游过这两个宅院的旧情,留下来给我们家。
可爹和娘总说以姊姊的个性,断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们俩想尽办法要救姊姊出冷宫,可我们家从商,若不是皇上宠着姊姊有意亲近,以我们的地位再怎幺样也是见不到天子的,家里的钱财珠宝又多被查封,没钱没势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怎幺办。可他们俩老忧心姊姊在宫里受苦,每一天过得都是苦难,却想不出办法引起皇上的注意,他们总想着只要皇上注意到了我们司徒家,或许便会想起姊姊旧时的好,也许姊姊还是有希望的,至少可以出冷宫,最后他们便在灏景苑大门口,割喉自尽,这件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我猜着皇上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不闻不问罢了。可怜我父母两条人命,就像石子丢入大海一样,咚的一声就没了,一点波澜都掀不起。
后来我便遇到了纭儿,纭儿身世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一开始是想和纭儿联手,助她夺回自己的财产,也让她帮我重建灏景苑,我想着要完成我爹娘的遗愿,救姊姊出冷宫,还要报复那些对我们司徒家忘恩负义的畜生。说到此,司徒玴的语气已不若一开始平静,他恨恨的说着,可恋尘却还是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她甚至连眉毛眼睛也没动一下。
转眼就那幺过了三年,这段时间里纭儿都和我一起,我和纭儿的感情,像是朋友、像是家人、像是伙伴、或许也像是爱侣。实不相瞒,我原本确实也是打算娶纭儿为妻的。与妳相遇、离开那竹林后五年里,我都忙着这些事了,从没想过妳会再出现,也不曾想过会再被妳影响。司徒玴渐渐的又回到原本的口气,淡然的说着故事。不想妳却出现,还扰得我不得平静,我虽心里对不住纭儿,但还是想告诉妳一声,若这五年来,家里不出事、父母不亡、我还是五年前那单纯少年,绝对是会娶妳的。
司徒玴说完,定定的看着恋尘,心里还想着恋尘也许就会这幺转醒,对他说些话、给他些回应。
可是恋尘没有。
司徒玴笑了出来,手又抚上恋尘的脸颊,司徒玴倾身向前,轻轻的在恋尘额上落下一吻。然后小声说道:快醒醒吧,我想念妳了
但恋尘仍然没有动静。
司徒玴叹口气,又看向枕头边那两块对玉。想了一会儿,拿起凤形的那只,然后就走出房间,离去。</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