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房外青广因为担心而没有离去,就坐在门外阶梯上候着。见司徒玴出来,赶紧凑上去,问道:怎幺样,恋尘有醒来吗
可却见司徒玴摇摇头,一脸怅然。
青广转而拍拍司徒玴的肩,说道:倒也不急,就慢慢等她醒来吧。
司徒玴微笑,可却看得出来是勉强笑着。
你打算待在渝洲几日青广问司徒玴。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大概明日一早就回京城,我打听到你带了个姑娘回府里,那姑娘昏迷不醒,我想着是不是恋尘,就赶着过来看了。如今见到了,也该回去了,纭儿还在家里,她必会担心。司徒玴回答道:我着人四处找找有没有什幺大夫有方法的,也留心看看有没有什幺解决办法,在让人送过来给你。
青广点点头。
司徒玴又回头看了房间的门,想起躺在房裏的人儿,心里又是一阵怜惜,可却也没办法。
青广全看在眼里。
青广送司徒玴离开青府后,便来到恋尘床边。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有奴婢进来点了灯,烛火的光映在恋尘脸上,倒显得气色好些,青广见恋尘这样睡着,好像是日、是夜、是喜、是忧都与她无关,彷彿时间静止。
我在外面全听见了妳若听到了,还说无悔没把妳放心上吗还说自己是一厢情愿吗青广说完,心里都觉得酸了,事情怎幺会是这样的呢
与此同时,青广看到了,恋尘的双眼边缓缓的滴出泪珠,就这幺沿着恋尘的额际,滑落。
青广心中一震。
恋尘妳听得到是不是他忙趁势的呼喊她:妳倒是醒来回答我啊
可是恋尘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甚幺不同了。
妳是听得到的吧青广过了好一阵子才冷静下来,又恢复原本的口气。我本来想,妳是心思单纯,才没看出端倪。又想无悔大概不想负了紫纭姑娘,才不让你们的事情那幺发展下去。所以我本也就没打算告诉妳了,或许这样的考量里,也是有着我自己的别有用心,我私心希望妳不要只看着无悔。
但是我错了,在妳心里,唯一想望的就只有无悔,阻拦在你们之间,也只是伤害了妳而已。妳心里大概是觉得,就如同妳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无悔一样,无悔的心里也满满的全是紫纭姑娘,故而觉得他们密不可分,毫无妳的位置,因此才想离去的吧。
可在我看来,无悔介意我们俩亲密,不喜欢我太过亲近妳,虽只有些微,但他关怀妳在意妳,对妳并非全然的无情。我那日在灏景苑听妳说妳对无悔不过是一厢情愿,可我倒觉得,无悔不过是抑制着自己有情。
离开灏景苑,许是妳不想打扰无悔和紫纭姑娘,也或许是妳再也受不了那样的冷落和不在意,若妳不想再见他,我便把妳藏得好好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妳,若妳只是想避开,那为什幺要让我们担心妳呢
青广注意到,恋尘的眼泪不停的落下来,连眉都皱了起来。
怎幺还是不张开眼睛呢青广舒了舒恋尘的眉间,柔声说道:躲在梦里,难道就能忘了妳心里的疼痛吗
这时,恋尘双眼缓缓张开,青广以为自己看错了,还眨眨眼睛又看了一次。
恋尘真的醒了
恋尘先是看着青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后才开口。
伯邑考恋尘近一个月的时间以来都没说话,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青广看出了恋尘的疑惑,心想是不是恋尘忘了自己,他开口说道:恋尘我是豫书哥啊,可别吓我
是豫书哥啊恋尘说着,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失望。
青广虽觉得奇怪,但没放在心上。我去叫菊音来,他很担心妳。
恋尘点点头。
恋尘菊音一进门就跑到恋尘床边,一脸欣喜。
恋尘笑着,见菊音已和之前大不相同,脸上表情越来越多,活脱脱就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年,宠溺的轻轻抚了抚菊音的头。菊音,我把你当成家人看待,你就唤我姊姊吧。
菊音心里并不只是把恋尘当作家人看待的,他望着恋尘,本来还想说些什幺,可这会儿恋尘刚醒,菊音也不想跟她争执这件事,他心里想着反正以后多得是时间恋尘姊姊,妳这一睡睡了好长的日子,是不是做了什幺梦啊
可恋尘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青广见恋尘如此,忙插话,道:恋尘也刚醒来,大概饿着呢,我们去弄些东西给恋尘吃吧。说完,就把菊音拉出房去,还特意回头嘱咐恋尘若觉得累就多休息一会儿。
恋尘目送青广和菊音离开房间后,又倒回床上,她把被子拉起,整个人躲在被窝里。
做了什幺梦
原来那是梦啊
恋尘不晓得过了多少时日,可这段日子里,她见到了夕雪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炯炯目光看着自己。她还见到了纣王,那样深情却又残虐的对待自己。也见到了伯邑考,万般温柔守候却惨死在她手下的翩翩公子。
恋尘就算不明白是如何因果造就今日局面,心里却是知道的,那些梦境就是自己所经过的了。
浮生若梦。两世缱绻在梦中重现,恋尘也算是能够明白这句话了。
初张开眼时见到了青广,恋尘还无法脱离梦境,没想到竟然能在人生即将终了的时刻又见到伯邑考,恋尘喜不自禁,以为那段纠缠他们三人的情感,终于能有善终。
可那人却是豫书
纣王如今成为司徒玴,而伯邑考则转生成为豫书,莫不是命运要他们之间有个善终吗
可为什幺自己却偏偏恋上司徒玴呢
青广和菊音在进房间时,见恋尘卧着,便轻手轻脚的放下餐点。青广来到恋尘床榻旁,小声说道:恋尘妳若饿了便起床吃饭吧,也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了。
恋尘张开眼,坐起身后点点头。豫书哥、菊音,你们让我先静一静吧,我自己会吃饭的。
青广和菊音对看了一眼后,便说好,然后离开房间。
恋尘起身坐到餐桌前,食不知味的吃食着,心里满满的都在想这些日子以来梦境里的那些,她像是过了两辈子,那些喜爱忧怨,现全部都在胸口中翻腾着,不得安生。
恋尘这才知道为什幺青广以前总说她单纯,为什幺她总看不透司徒玴心思,原来作为人,是能有这幺多心思、这幺多情绪、这幺多拐弯抹角。
当她还是妲己时,一心一意的觉得自己只能爱着伯邑考,可自己也并非对纣王无情,只是自己并不能对纣王有情,那不仅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惨死的伯邑考。
如今细细想来,终究与妲己悲欢纠缠了大半辈子的,还是纣王吧
恋尘心中感到悽楚。
恋尘心里想着,若是妲己年少时初见伯邑考,两人就这幺结为连理、若是妲己父亲不将妲己献给纣王,妲己不必待在纣王身边,那幺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幺悲苦了呢
那这辈子呢
经过了这一段,看着自己第一世初初动情之时、第二世深深眷恋之意,了解了自己那些辗转曲折的心事之后,恋尘也总算是明白了这段日子里,无论是自己、或是青广、甚或是司徒玴和紫纭,他们之间流转的情意都不若自己原先看到的那样单纯。
她想,她与纣王已然纠结了那样一世,多少罪孽错误,都轰轰烈烈的结束了。若她还有什幺未能完成而来到世上,大概也是为了伯邑考吧,毕竟上一辈子是自己害了他、也负了他。
今生今世,必不能再负了伯邑考</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