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行九歌同人)【墨凤】成双

分卷阅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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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寂静的地牢中,低沉微弱的声音似风中摇摆的烛火,喑哑不堪。穿着打扮似是狱卒的汉子摇摇头,劝慰角落里的犯人。

    “白凤大人他当年就那么厉害,我听说流沙里都是高手,肯定非常安全。”

    听了这话,角落里瘦骨嶙峋的犯人似乎在发笑,这一笑,又夹杂了不少咳音。

    “大人?他才多大……”

    狱卒轻手轻脚的为他顺气,憨憨一笑。“墨鸦大人您也没多少岁数,我只有叫大人的份。再说已经两年多了,白凤大人该是过了十六岁,成人了,自个儿能行。”

    犯人似是过于疲累,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讷讷。

    “我养他四年,他得记我十年……重情,不知道像谁。”

    “像大人您啊。”

    狱卒这话接的顺嘴,窝在角落熬着伤病的墨鸦不由一怔,他甚至开始转动酸涩晕眩的头脑回想自己这辈子怎么和重情这个词有联系的。

    “当初在桑海,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一家都很感激。”姓魏的狱卒弯下腰身收拾起尚有些残留的瓦罐陶碗。“虽然您说我本来就无辜,不该死。可要是换了其他的大人,老魏也就回不来啦。连鲤鱼大人那么精明的人都愿意挡在大人面前,一定是因为墨鸦大人对人太好了。”

    狱卒这番话诚恳,夹杂着的善意略带几分沧桑,墨鸦愣愣的听着他讲,只觉得晕眩的更厉害。怎么可能呢,他墨鸦要是个好人,街上随便寻个凡人都该积够功德飞升成仙了。

    不过,也许是换命救人有点好报呢,箭伤贯穿胸肺,眼看不活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了一口气,更奇迹的是姬无夜竟然没有气的捅了他暴尸三日,反而是找人来吊他一丝气息不灭。墨鸦起初以为将军要用他来逼白凤现身,可他也没见事态有什么进展,不过一个人质能得到什么信息,顶多真的找到白凤时把他拉出来见上一面。至于墨鸦从清醒过来之后受了多少酷刑重罚则是难以数清,将军想必是盼着他生不如死。

    乌鸦还真是好运,墨鸦暗自哂笑一声,左右现在还活着不是,有什么苦熬不过去呢,熬不过去就是死,而死对于日夜被伤病折磨的墨鸦来说则算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更值得他庆幸的是,这半年,将军似是将他给忘了,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有很久没对他施展了。

    “墨鸦大人,其实……其实将军一直没有对外说过您还活着。”

    墨鸦轻轻点头,心知最近看管的松懈老魏才敢说这话。这般情况他也曾推测过,那大概是姬无夜不想在当下就招惹上流沙,毕竟白凤那小子的天赋值得流沙付出些了不得的赌注,万一姬无夜逼的急了,保不齐流沙那边会下阴手以绝后患,倘若就这样悄悄留着他的命,或许将来还能作一个杀招把白凤策反呢。就这样想着,墨鸦的脑袋中一阵嗡鸣,疼的不允许他继续想下去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坑,他还想听老魏接下去的话。

    “昨天我看见鹦歌大人了,人比之前消瘦不少。老魏不敢跟她说您的事,您别怪老魏怕死。”

    老魏说完,眯起眼小心去看墨鸦的脸色,一片昏暗却是瞧不清,他凑近了,却只能听到如梦呓一般的低语,模糊的分辨出来不过是别告诉她四个字。

    九十七

    “他一定以为我喜欢她。”

    又是一年新柳绿,密林深处孤冢青。白凤双手环抱靠在树干上,蓝色的发已经及肩,比天空更加惑人的眼眸凝望着昔年少女的安眠之地。

    “她不属于牢笼,所以我会想着带她走。”

    “我当时没想多远,我只是想逃出去,孤身一人或者与谁作伴,其实没什么关系。”

    “没有他我也能好好活着,可假如他还在……”

    凤凰伫立在他身旁,静静聆听着主人难得的多言。有风穿过惹得林中一片细细簌簌,娇小谍翅携来了新的信息。

    姬,无,夜!白凤咬着牙蹦出这三个字,他的双拳紧了又松,最终狠狠砸在了身侧的树旁。

    这条完整的信息是姬无夜即将迎娶红莲,卫庄计划在大婚之日动手。白凤恨,他恨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手刃仇敌,在这场计划中只能做一个辅助甚至可有可无的角色。

    但是他依然会去将军府,哪怕要面对那揭不过去的伤疤,他也要亲眼看着姬无夜坠入地狱。

    将军府显眼的地方都布置了喜庆的红色,雀阁反而是一片冷清。自从侍卫统领反叛之后,这座华美的牢笼就被废弃了,将军似乎看上一眼就会厌烦不已,他那忠心顺从的属下们重新修了更高的建筑将其挡去,雀阁真正变成了门可罗雀的“雀阁”。

    姓魏的狱卒在雀阁门口望了望灰暗的天空,又摸了摸手中提着的木盒子,转身向楼内走去。他在楼梯处摸索到了一块突起,打开了通往地下的暗门。那里面关押着曾经背叛了将军的侍卫统领。老魏曾经也是将军府的精兵,自桑海回来后就降职做了个不入流的狱卒。对老魏来说这已经是万幸,若是墨鸦与老统领点名他是个逃兵,他怕是难逃一死。将军府即将有一场大喜事,赏钱比往日多了些,伙食里也有了荤腥,这叫他心情有几分愉悦,再加上墨鸦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有力气同他讲上几句笑话。

    “红莲公主今晚就嫁过来啦。”

    墨鸦回忆了一阵,轻轻笑道。“听说是韩国最美的人,可惜没机会看。”

    老魏摇摇头。“大人走南闯北见识多,就算是老魏,当年攻城略地,见过的婆娘也多着哩。”

    “不一样。”墨鸦出神的凝望着黑暗的虚空。“公主,自然不是寻常人家的美人可比。就像……”

    就像寻常鸟雀,怎可与凤凰相比呢。

    韩都迎来了一场盛大的节庆。红花铺满街巷,喜乐连天不休。人们探头探脑的围观着公主的仪仗,不敢靠前。白凤匿在酒家高楼一角,眼中蓄满寒冰。

    入夜,将军府中灯火通明如若白昼,美人英雄,似是佳话。廊檐屋角是满目的红色,像极了浴血之火。有光则有暗,这世界上不存在燃尽一切的火焰,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即便是成千上万的明灯也照不清那些暗藏的杀机。

    于是某一瞬,兵戈起。

    九十八

    卫庄与姬无夜的死斗只是开场,流沙聚起的杀手们冲破将军府的壁垒,与府内暗藏的高手激烈过招。四下里仆役奔走哭号,不乏被挑飞丢命者。似乎每一场杀戮都会伴着烈火,将军府里屋瓦相连,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燃亮了整个韩都的天空。

    老魏家巷子离将军府近,他半夜被烟雾呛醒,爬起来跑出去一看就瞧见了将军府中燃起的弥天大火。他突的就慌张起来,倒不是怕将军出了差错因而丢了饭碗,他忧心的是关押在雀阁下面的墨鸦,就算没有被关在那个地方,那位大人伤病加身连站立都难,他自己是逃不掉的啊。

    嘈杂中夹杂着兵刃相接的声音,老魏心头起火,一跺脚就让老妻带着儿女快跑,他自己把压在箱底的长刀抽出来,像他当年上阵冲锋一般,提刀就迎着那大火冲去。还没等他冲近大门,一声历啸破长空,惊得他仰头望去。

    凰鸟在天,仙人凌波。

    可他抹抹眼睛再一看,瞬间狂喜涌上心头,扯开胸肺大喊。

    “白凤大人!!!”

    白凤已然目睹了姬无夜身死的惨象,可这不足以让他心头泄恨,他亦不愿去看那一场杀戮,正心绪不宁,欲催动凤凰返程。这一声撕心裂肺,沙哑至极,终归是给白凤听到了。将军府这地方,还有肯叫他大人的?他皱皱眉头向下一瞥,看见一个渺小甚至有点猥琐佝偻的汉子拼命的向他挥手,嘴巴开开合合,再听也听不清。

    是什么?白凤眯眼认着他的口型。救,……救救……墨,墨鸦大人?!

    墨鸦?!

    脑中轰然一炸,白凤几乎是从半空中一跃而下,惊得凤凰长鸣不止急急追赶。白凤落地未稳一把拽过那汉子,胸腔里跳动的器官似乎要裂开。

    “他在哪?!”

    老魏似乎是被白凤这一声不亚于他的嘶吼吓怔,结巴的说出来雀阁地牢几个字,掏出钥匙的时候差点弄掉在地上。白凤抢过雀阁地下的钥匙,转身狂奔化作疾风,一晃便不见了身影。

    要赶上,要赶上!

    谪仙般的身影失了从容,疯魔一般腾跃在一片片欲将他吞噬席卷的火焰上,眸中被火光映照逐渐变得紫红。

    墨鸦,墨鸦,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黑暗的地牢中渐渐有了光,上面的火一定很大。墨鸦狠狠的咳上几声,他的眼睛和耳朵已经没过去那么灵敏了,但是外面震天的杀喊哭号不难听见,烟熏火燎的味道也在不断加重。

    就到这儿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可难过的,将军现在要是还活着,应该很是暴跳如雷,要是将军已经死了,那他这个叛徒岂不是比将军活得还长久?不亏。

    他伸手托着膝盖慢慢的屈起了腿,简单的动作却疼的额头上冒处一圈冷汗。他轻轻抚摸着早已扭曲变形的脚踝,可惜啊,经历这么久的黑暗,还是想再看一眼天空。

    他身上越发寒冷,眼皮越发沉重。即将闭目之际,前方骤然一亮,汹涌的火光刺的他几乎要彻底瞎了。可是他却忍不住的扬起了唇角,闭起的眼角处因一道模糊的影子有了潮意。

    鹦歌旋身跃上高墙,脸颊上是漆黑的烟尘和猩热的鲜血,衣摆被大火烧的破烂,墙下的敌人苦于烈焰无法靠前追击。她似有所感,猛的向雀阁方向望去,只见那滔天火光中,一道狼狈却不可阻挡的身影怀抱一人闯出摇摇欲坠的高阁,转瞬凌霄于空。

    她愕然,转而想起当年打听到的只字片语。

    长空凤吟,神兽赶至,将那一对渺小的身影接应了去。

    鹦歌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眸子中闪着晶亮的光,白凤,你终于,终于将他也带走了。她笑意不止,泪水仿若清浅溪流将脸颊冲的泥泞。鹦歌不再停留,倩影滚落高墙后,从此匿迹于滚滚红尘浪。

    高空上冷风列列,呼啸声灌耳,白凤坐在凤凰背上,小心翼翼为怀中人挡去寒风,他的视线久久胶着在日夜思念的脸上,唯恐错过一眼。

    他看到他喉结滚动,吐字辛苦,便低顺了脖颈,认真去听,竟是劝慰他不要自责。

    白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喉头的梗塞咽下,轻轻把头贴上他的脸颊,柔声回应他。

    “放心,我不会。你安心睡。”

    凤引碧落,流云霁月,朗朗风清,天将明。

    九十九

    五年后。

    山谷中自有一片乾坤悠悠,古树成荫,凉阴习习,鸟蝶环绕,空地中一带竹篱环着木屋。

    木屋小门吱呀开,白衣人一手牵一手扶,带着墨衣人缓缓步出。

    “不必这样小心。”

    墨鸦笑说,他虽行的慢,那些旧伤已不觉疼痛。白凤只是弯了唇摇头。

    “你少管,我喜欢。”

    墨鸦咋舌,就好像被他拉扯着的不是自己似的。

    时如逝水,韩国早已荡然无存。这些对于二人倒没什么感触,故国留给他们的过去太过不堪,何必去维护,倒是流沙赤炼似乎还念着些什么。提到流沙,白凤忍不住蹙眉,再开口竟带上了几分抱怨无赖。

    “你就不能歇歇,卫庄让你做机关你就真去啊。”

    墨鸦一怔,笑的愈发无奈。

    “那你请大夫治我做什么,养好后难道就做个闲人?”

    白凤撇嘴,一旁在地上逗乌鸦的凤凰使劲憋笑,终于还是发出了怪异的鸣叫,挨了白凤一记眼刀。

    他们在林中徐行,行至溪畔并肩而坐。白凤已不再年少,他的肩膀足够承担起自己的人生,甚至还能再多加上一个人的,可是眼前这个人似乎还是当年那样,不肯松懈一丝一毫,不肯心安理得的接受莫名的好处。白凤憋了会闷气,再扭头一看墨鸦怡然从容仰望苍穹的神态,又觉得自己想的那些都算个屁,所有的不痛快眨眼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