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流寇右带刀

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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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是沪城人。他确实回家了。”那坚定的目光一丝颤抖,敛下。

    “......”一时哑然。

    “从今往后由我担任你的上线,你可以叫我的代号,「东风」。”

    “不,我不想干了。”

    “你当然可以选择离开。”李猷之说:“战争将要打响,青灯卫的情报对我们而言不再具有价值,只不过吴老师托付我临走前问你一句,想不想正式加入共和党?”

    “我什么都不想。”

    “大贺王朝不堪一击,以你的立场,完全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青灯卫。”

    花岛只是一味摇头,什么话也听不进了。

    “也好。共和是一种信仰,既然你没有这种信仰,我也不会强求你加入。”李猷之为他留下一壶酒:

    “保重。”

    /

    北国与伪燕组成联合军团,朝廷向北调兵准备战争,南方因此空缺。共和党趁势多次发动起义,革命之火蔓延。

    皇城,长生池畔。

    韩径夜伫立在一株盛放的樱树下。这株古樱来自蜀地,据说已有上千岁,常开不败,绚烂至极。

    樱花本不该是如此长久的事物,他想。

    “你小时候就很喜欢来这儿呢。”身后耀王踏着花瓣靠近,抬头看向一树繁花。

    “是吗?”

    “当时太子殿下也在,我还记得你们经常在树底舞剑.......真怀念那段时光啊。”

    “我已经记不得了。”韩径夜寡淡应答。

    其实,他又怎会真的忘记呢?只不过当耀王刻意提及时,心里有层抵触罢了。他犹记得那日正是这个男人,身披金色铠甲、腰佩蟠龙御章,率兵将东宫团团包围。太子恺沣手持火把,赤足走出宫殿,随后被押上一辆连夜驶往黑水之城的马车。

    思绪及此,韩径夜便轻咳两声。

    水风空落眼前花。

    “快回屋里吧,别着凉,你伤还没好。”

    “我很好。”他阻绝对方的关心:“我想在这一个人静一会儿。”

    “......”

    “哦对了,耀王殿下。”中年男子即将离去时,韩径夜突然开口道:“战争开始前,我想回一趟金陵。”

    耀王沉思片刻:“是该回去见见你爹。近来南方胡党作乱,侯爷应该也是不安心。说起来你也有七八年没回去了吧。”

    “嗯。是时候去了结一些事情了。”他的手搭上右侧淬雪的刀柄。

    七日后,韩径夜回到和泽。

    那时,花岛正从池中舀起一勺清水洗脸,迎着风,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哦呦?队长回来啦?”他笑了。

    “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一趟金陵。”

    “啊?”

    于是韩径夜停下脚步,又重复一遍:“明天跟我回金陵。”

    花岛掐指算了算:“金陵不是你老家吗?”

    “是。”

    “哦!终于要带我回去见家长了?”花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韩径夜脸色阴沉下来,心里实在是佩服他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插科打诨。

    “是任务。”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好担心照我的路子写后面都要被锁///作者不图名不图利还要在这里被人工智能欺负,哭了

    第15章 第 15 章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火车南下。

    到达金陵还需三天。

    花岛刚从狭小的吸烟室出来,车厢摇晃,扭头便看见韩径夜那儿又出事了。

    不知从哪儿蹿出的三个汉子硬要抢他们的床铺,耍的还是土匪那一套。不必奇怪,这乱世之际,列车上的秩序无人管辖,许多没买卧票的平民都挤到了一等车厢,撒野耍泼、见缝插针。列车内烟味呛人,其间还混着屎尿骚气,婴儿的啼哭更搅得人心烦意乱。

    韩径夜亮出铜牌:“大贺,青灯卫。”

    “我管你青灯卫红灯卫,皇帝都要没了,你顶个屁啊。”汉子粗鲁地推开他,把大麻袋往地上一摔。

    “出去。”韩径夜绷着脸命令道。但乱民们又岂会听话?

    花岛哼笑一声,双手插兜,松松垮垮地走了进来。对付这些人,他可是专家。

    “几位大哥,我给你们三秒钟滚出去。”

    “呵,口气不小。”汉子讪笑着点烟。花岛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小臂上,香烟随之脱手。

    “找打啊?”

    话音未落,花岛的拳头已挥了上去。一拳一个,把闹事者鼻青脸肿地送出门外。

    满意地拍拍手,蹲下来清扫瓜皮果核、甘蔗屑子,叹一声:“队长啊,以后遇到这种人就别讲道理了,直接打。我也算在江湖上混过几年,这事见得多......”他收拾完毕,又铺好床:“队长你睡这里吧。”

    床又冷又硬,加之铁皮不断的碰撞声,使人难以入眠。灯火已经熄灭了许久,但他们都没睡着。

    花岛悄悄摸到韩径夜的床上,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他。

    “别闹了。”那人在怀中动了一下。

    “睡不着。”花岛蹭了蹭他的黑发:“你不也一样?”

    “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会儿。”

    “嗯......我听说有一种方法能助人入眠。”

    “什么?”

    “给你唱歌啊。”

    韩径夜不是很想理他。花岛便在被子里低声哼唱一支古民谣,唱到春之光,夏天的草野,秋日圆月和冬天的光影。这是师父教他的歌,带着海浪的味道。

    渐渐的,火车咣啷与西北汉子粗哑的烟嗓都变得遥远,韩径夜只感到温热的气息扑着耳根,那些山河破碎的沉痛时过境迁的哀思在黑暗中逐渐黏稠、模糊,留下的只有触手可及的温柔和一个人实实在在的心跳。

    终于,他睡着了。

    梦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流寇花岛而不是恺沣,他从一片晨光中走来,使这个梦境带了些上扬的意味。

    ......

    吴州边境,哨岗。

    再往南的铁路被全线封锁,吴州此刻包裹在战火之中,沪城、苏州相继沦陷,大贺军退守无锡,正与共和党殊死搏斗。

    卫兵们对入城者进行逐一盘查,这次韩径夜没有出示青灯卫的铜牌,而是拿出一块系着墨绿色流苏的玉佩。卫兵见状,表情立马有变,躬身道:“船已经备好,韩大人请随我来。”

    距离铁路不远有一片芦苇荡,河道纵横,一只乌篷船泊于岸边,油灯泛着橘黄的光。灰马褂少年钻出来迎接他们,朗声唤道:“三少回来啦!”

    韩径夜少见地笑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随后坐进船舱,把两边的帘幕都挑开。少年生起炉火煮茶,好奇地盯着花岛看。

    “这位哥哥是谁呀?”

    “哦,我是韩队长的手下。”他抢答。

    “哈哈,我也是他的手下呢,叫我阿淳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