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类都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这也是他们的特别之处。他们彼此打招呼时会呼叫对方的名字,在愤怒、开心或求助的时候,也会大声呼叫对方的名字——这是他仅有的一些对于人类的浅显认知。
然而龙却并不需要。
他望着头顶的星空,站起身来走到海边,骤然展开双翼,静静聆听着海风划过翅膀的声音。
山治看着他化作一条龙飞向遥远的天际。月夜中,那离去的黑影最终消失在黯淡的夜幕中,再无踪迹。
Tbc
第十二章 本性
有了火焰的陪伴,山治在这座岛上第一次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夜晚。
然而他却无法很快入睡。
倾听着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的韵律,仰望着头顶的夜空,他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静静欣赏一下这样美丽的夜色。上一次在野外看到这般美景的时候,自己差一点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那时他的心中已毫无任何波动,对生与死早就听天由命。然而这一次,他毫发无损地躺在大海边,身边坐着一条安静而又危险的龙,他的内心却几度辗转,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条龙的情景。
冰冷的湖水,令人窒息的冷凝。他躺在摇摆不定的小船上,忐忑不安地望着头顶的天空,只能听到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望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掠过长空,飞驰而下。
他的利爪曾经穿透过他的胸腔,他的火焰曾经禁锢了他的自由。他曾经夺走并摧毁过他的一切。
他还可以再信任他吗?
这个念头一瞬间划过脑海,山治不禁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冷笑。他一定是一个人太久了,才会逐渐丧失了人类应有的警惕性,对一只仅仅外形能变成人的龙,竟然也会萌生出几分同类的错觉。
夜幕中的苍穹,高远而又深邃,望不到尽头,闪烁着点点繁星。
再美的夜空,没有翅膀,也始终无法到达那里。
这就是他和他之间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山治起身准备进行今天的计划。
他在小岛周围徘徊,认真地进行搜寻。这座孤岛位于大海中央,有时会有一些船只,箱子等各种东西被冲上岸。六十年前,自己就曾经在海边找到过一条残破的小船,也许这一次他足够幸运,还能再找到更多被海浪冲上岸边的漂流物。
赤足踏着礁石和砂砾绕着小岛周边走了大半圈,正午高升的太阳晒得他口干舌燥,却苦于没有淡水。自从昨天他离开山洞来到岸边自己捕猎,龙就好像赌气一样不再理会他是否会饿肚子,也不再主动给他送去淡水了。他昨晚只能靠着蒸馏海水的法子得到了一些能喝的水,但这会儿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火,只得忍受着饥渴继续前行。
终于,他在一片荒芜的礁石便发现了几条破损的木船遗骸。
山治的心动摇了。他多么想现在就修好其中的一条船,立刻离开这里返回家乡去,但他又想起了龙的威胁——如果他擅自离开,他会不会狂性大发,转而去报复其他的人类?
尽管现在他也不知道龙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但想到故乡的那些人,还有娜美小姐,他不想冒一丁点的风险。在海边挣扎良久,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离开的念。
他跳下那片浅水湾,海水刚刚没过他的膝盖,弯着腰去寻找海里还有没有其他能打捞上来的物品。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只不知在海水里泡了多久的破木箱。他激动地撬开已经开始腐烂的箱盖,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早已破成碎片的陶瓷器皿,几本泡烂掉页的旧书,几件旧衣服,一条被海水浸泡得又湿又脏的毛毯,还有一只生锈的铜镜,几把锈迹斑斑无法的刀叉餐具,还有一只羊皮囊做的水壶。看得出来只是一些箱子主人的日常用品,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虽然大多物品都已经破损不堪,山治还是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将箱里残存的污水清空,翻找,像发现宝贝似的把每一样都小心翼翼地拣出来仔细查看,就感觉自己好像从荒蛮的石器时代重新回归了人类社会的文明。
他把其他物品收起来藏好,只随身带了一套衣服,带上那只水壶,又将那唯一的一把餐刀贴身收好,又徒步回到了昨晚所在的驻地,在火堆前,将咸涩的海水经过蒸馏变成淡水,酣畅淋漓地一饮而尽,然后又装了满满一壶。这之后,他又捉了条鱼饱食一顿,然后再马不停蹄地回到先前的地方,扛起一根根破船的桅杆和破损的船帆折返回去。这样不知疲倦奔波了一个下午,他终于在落日以前用几根桅杆和船帆搭起一个简易的帐篷,自己也将那套洗净并晒干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这才勉强算是有了一个像样的落脚地方。
搞定了一切,他坐下来松了口气。看着自己劳动一整天的成果,既满足又兴奋。这让他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独居在深山里,也是靠这样白手起家一点点搭建一座木屋,最终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巢。这个荒岛上,虽然条件更加艰苦,但这种程度是无法让生命力如此顽强的他轻易低头的。
不过他很快又嘲笑起自己,觉得自己这样满足的心态十分诡异,怎么就好像真的打算要在这里定居了一样?
他掏出那把餐刀,尽管比匕首还要小和薄很多,只能用于在餐桌上切割食物,而且上面因常年的海水浸泡有些生锈,但毕竟是最为珍贵的一件宝物——被龙抓到这座岛上以来,他总算有了一件真正的武器,尽管不知道凭这样的小刀能不能杀死那条龙,但毕竟是有了武器在手。山治盘腿坐好,开始在一块石头上慢慢磨起刀来,想要把它变得更加锋利一些。
起风了。海浪变得更加汹涌澎湃了,身后的火堆也猛然摇晃起来。山治紧张地站起来,连忙扯紧头顶那条充当幔帐的破船帆想要遮挡住强力的海风,然而老天偏偏不如人愿,没等他来得及护住那奄奄一息的篝火,硕大的雨点随即狠狠敲打下来,没多久就变成倾盆大雨。
“该死……”
在发怒的大自然面前,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了人类的弱小。转眼间他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就连拼命想要护住的最后一缕火苗也无情地熄灭了。远处的海面上积压着滚滚乌云,沉闷的雷声咆哮着,如同一个狂怒的巨人要将大海撕裂,巨浪翻滚着,一个接一个向岸边冲来,借着涨潮的凶猛势头很快就吞没了海岸线,看起来再要不了多久,自己所在的这块礁石也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穿过雷云。山治一惊,立刻拔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但是人类的双腿跑不过巨大的翅膀,转眼间龙已欺身而下,他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抓住提到了半空。
“放开我!”
山治一边挣扎一边愤怒大吼,然而龙置若罔闻,带着他在空中高升,径直飞向山顶把他丢回进那个山洞里。山治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重新变化为人形,只保留了背上的翅膀和一身黑色纹身,而他那金红色的兽瞳正紧盯着自己。只见他抬起一只手,一团红色的火焰便在他的手掌中腾起。
山治立刻戒备地后退一步,龙上一次发怒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半人半兽的样子,而自己也吃尽了他那些火焰的苦头。
“你要干什么?”
“给你。”龙恩赐般说道,随手一挥,手中的火焰落在地上,很快燃烧起来形成一团明亮的火光。山治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看着他方才为了护住一团火不被打灭而捉襟见肘的样子,龙真是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
“你就待在这里。”
见龙没有用火焰攻击自己,山治暗自松了口气,这条龙已经变得比以前通情达理多了,于是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试着和他和平交涉。
“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宁愿呆在外面。”
“你就得呆在这里,哪儿也别想去。”龙粗鲁地命令道,这口气让山治十分不爽。尽管外面的世界已然是一片暴风骤雨,他也完全不想留在这里,但是龙张开双翼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说了呆在这!”
一想起他擅自搭建一个巢穴,还把一堆奇怪的东西摆得到处都是,龙的心头就压抑着一团怒火。尽管他允许他在自己可见的范围内有一定的自由可以随意走动,但他可没有允许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做这种冒犯的举动。
说到底,他给他的自由太过了,还是得看紧一点比较好。
龙朝他走过来,身上的纹身和翅膀消失了,变成一个普通男人的模样。但是山治却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令他一瞬间警觉。
“站住。”他警告道,又向后退了一步。“别靠近我。”
龙的脚步没有停下,神色反而流露出更加狰狞勃发的欲望。他望着山治一身的衣服,这副人类的打扮让也他十分抵触。他想要撕扯掉这些带着陌生气味的布,把他全身重新涂满自己的气味。
山治后退几步,终于忍无可忍地抽出藏在腰间的那把刀,亮出来对准龙。
“我说了,站住!”
一瞬间,龙的眼神变了。那把刀仿佛一个信号,立刻激发了他的野性。
“你,还敢用这种东西指着我?”
他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山治,仅剩的那一只独眼中燃起怒火。而他瞎掉的那只左眼处,那道残留的刀疤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不会忘记就这个人类曾经用一把刀刺伤了他——忘不了他眼神中的厌恶和仇恨,他仿佛看到了六十年前,他举刀狠狠刺入自己体内的那一刻。
“找死!”
他一声怒吼,瞬间化作一条巨龙扑向山治,而山治手中的刀也在同一时间刺向他的脖颈,龙毫不躲避自己喷出的鲜血,反口咬住他的肩膀,山治的肩头顿时也鲜血淋漓,龙将他叼起飞到半空狠狠撞向石壁,巨大的冲击力令他手中的刀震飞出去,又将山治坠落的身体扑倒在地上。他重新化为人形,两个男人顿时厮杀扭打成一团,在激烈的对抗和搏斗中,山洞中燃烧着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相互交缠、交织着鲜血和汗水的肉体。
“滚开!不要碰我!”山治咬牙狠狠道,他的身体又痛又热,但是自己的某个部位早已在这场激烈的肉体摩擦中胀得发慌。当龙粗暴地撕掉他身上的衣物,抚摸他,胸膛紧顶着他的脊背,猛然插入他的身体时,那个部位也在可耻地变硬,并吐出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不!”山治低声叫道,忍不住牙关紧闭,声音是从牙缝里出来的,每一下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但龙却丝毫不顾他的愤慨和纠结,而是使劲抓着他刺痛的屁股,那根硬热的东西反复摩擦着他柔软的入口,山治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一种可怕而快乐的痛楚涌上他全身。
“不……”
龙的喘息声就落在他耳边,他想扭开脸,他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下面还在不停地进出。他竭力想忍住自己可耻的快感,但龙的动作让他也随之扭动着身体,他的眼里溢出了一些泪水。不论是兴奋还早先的疼痛都已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深深的羞耻。他把脸埋进自己身下那堆被扯下来的衣服里,心里既绝望,而又渴望着他。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不再吃……那果子……为什么还会……”
回答他的是龙的喘息声,他也无力继续发问,断断续续的声音变成短促的气息。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不再吃那种催情的果实了,却依旧抵御不了这分莫名其妙的欲望?
当龙靠近他的时候,当他散发出浓厚的情欲的时候,他却仿佛也受到了他那气息的感染,骨血里燃起了同样的兴奋和欲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催动他就像野兽般发泄纯粹本能的欲望,与那条发情中的龙共同陷入沉沦。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才会出现这么荒谬的景象。
身体违背了真心的抵抗,那个屈服而顺从的人是谁?那个时断时续、发出呻吟声的人又是谁?
暴雨越下越大,一声霹雳震得山洞隆隆作响,山洞之外的夜空被照亮如同白昼。电闪雷鸣的声响如此巨大,依然不能掩盖掉肉体间纠缠时发出内的令人羞耻的声音。
尽管山治的抵抗没有减弱,龙还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断上涨催发的情欲。他能感到这一点,是因为山治热汗淋漓的脊背逐渐绷紧并使劲地贴着自己,渐渐地,他开始在他的身下上下拱动,他的耳根和脖颈染上迷人的绯红。
他也想要他。
刹那间,龙为此兴奋不已,也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的胳膊用力地箍紧他,狂烈地粗喘着,待到狂暴的情绪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他感到了山治柔软的金发温柔地贴着自己的面颊,肌肤连着肌肤,胸膛挨着脊背。他伸出舌头,舔着山治皮肤上的咸味和先前沾染上的血的气味。
“不是果子。”他开口说道,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是血。”
“……什么?”
龙终于放开了他。“你的身体里有龙的血,所以你才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山治总算得以重新获得顺畅的呼吸,然而龙的话却令他又差点窒息了。
“你的……血?”他尽最大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恐,转过身,直勾勾地瞪着着龙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山治多么希望他是在骗自己,但是龙的眼里却有一种喜悦的,兴奋的光彩。
“我说过,我们已经是同类了。”
他终于将一切都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得知自己的身体里已经不知不觉流淌着龙族的血液,山治的全身都开始颤抖。他的心脏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几欲爆裂,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会突然像龙一样发情的真相。
“——你!你骗了我!你想要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野兽!这就是你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