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了,阿塔尔在心底说,毕竟他当时去听的可是卡特那样级别的调查员的演讲,而卡特却突然在讲述结束之后,选择了去进行另外一项危险的事情,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会场中,他看到了一个改变他想法的存在。
而出现在那里的要么是类似于彼得那样无知的人,要么就是过于了解真相的另一种家伙。
基于卡特的行为,第二种猜测就能轻易判断出了。
更别提,对方当时隐晦地用“幻梦境”来提醒阿塔尔注意周围。
《黄衣之王》这则出名的剧本中记载着一出出模糊不清、如梦如幻的剧目,无论是任何人都会逐渐地被黄衣之王哈斯塔送来的混沌梦境所支配,想必,卡特在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了守秘者在隐晦的观察他吧。
只能说,卡特不愧是公认的最强调查员。
而那个时候,阿塔尔还傻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还以为对方让他前往幻梦境。
“你通过我的认可了,哈斯塔大人会注意到你的,”电话那头再次笑起来,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期待吧,你的下场会分外悲惨的。”
“谢谢。”阿塔尔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自己的手背上,那里已经凭空多出了一道人类无法理解的痕迹。
得到变相的保证了之后,阿塔尔这才有空看向身下,他回到了这里,正站在奎恩企业的大厦楼顶。
和哥谭不一样的风吹起了他的外套,带来丝丝寒意,但却给阿塔尔一种怀念熟悉的感觉。
果然,无论其他城市怎么样,最后还是只有星城能够带给他这种别样的感触,这就是被称之为“家”的存在。
虽然只是离开了这里几天,但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熟悉的景物变得扭曲起来,带着被改变的陌生感。
但阿塔尔却找到了归属感。
星城的车流就像堵塞的血管,在道路上七零八落地摆放着,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所有灯光都熄灭了,这是一座深陷黑暗的城市,雷肖的人手斩断了全城的电流,恶意像不能遏制的杂草一般疯狂地生长着。
阿塔尔站在栏杆边,翻了上去,俯视着整座城市。
和之前被塔利亚逼着坠楼不一样,这一次,他不会求助于任何人,也不会再陷入任何被动的局面。
——更不会再让人为他担心。
他转身倒了下去。
在半空中,他伸出手指画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符号,它们在成形后,仿佛于凛冽的风声中颤抖着旋转,在最后的波动后,定格于空中。
阿塔尔用食指碰了一下阵法中心。
它碎裂开了,白光瞬间将他看上去渺小的身躯笼罩,将他包裹吞噬,这具人类少年的身体凭空消失在了半空。
几乎是立刻,他来到了黑暗的地底,由于这具身体自带的对黑暗属性的亲近感,他用这个阵法落在了他最该出现的位置——
阿塔尔站了起来,他看到一扇门,就在他的身前。
或许推开它之后,他就能到达异教徒举行的仪式现场。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叫喊:“阿塔尔!”
他立刻看向声源,康纳的脸颊上带着血迹,手里握着弓箭,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凭空出现的身影,用手抹了一把脸颊,急忙地擦去了血液。
但很快,新的一串血珠再次出现了,重新流淌满了康纳的半张脸,他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被青年急躁的动作弄得发红。
“你怎么会出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朝着他的后背扑了上来,康纳眼神透露出一股狠厉,他一掉转弓箭直接当做撬棍一抽,瞬间将对方打飞。
随后,康纳迅速抽出背后的箭矢直接对着对方的胸口补了一箭,将这个偷袭他的人钉在了地面上。
行云流水般完成了这一套动作之后,康纳才重新看向阿塔尔:“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面无表情地追问,由于长时间的战斗而显得脸颊苍白,流露出疲惫感:“克里斯没有照顾好你吗?杰森他们呢?”
其他人都在地面上解决其他事情,而康纳是第一个发现仪式地址的人,但他尚未进入的时候,就在走廊上遇到了阿塔尔。
这让他感到既困惑又不安。
阿塔尔朝他摇了摇头,康纳的话停住了,他打量着阿塔尔,像是不解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过去,而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要去结束这一切吗?”他问道,从他的表情从看出了什么,迟疑道,“真的吗?”
阿塔尔没有任何隐瞒康纳的想法了,这是他见过的最适合用“亲人”这一词语来形容的人,而且在康纳面前,他就像被层层剥开的茧,可以肆意漏出柔软的内里。
他用眼神描绘康纳的五官,这是一个部分尚且稚嫩,却已经正在成为一个男人的青年。
“……那就去吧。”康纳说,“我想,这次你大概不会需要我了吧。”
康纳能够感受到阿塔尔的身上多了别的气息,这是他从那些超自然生物身上才能嗅到的,而在这样高纬度的战斗中,像绿箭们这样的普通人只能认输了,承认自己帮不到什么,唯一能力求做到的就是不拖后腿。
认输并不让人感觉难堪,真正让人感到心情复杂的其实是“不被需要了”本身。
他叹了声气,毫不迟疑地把自己身上的弓箭褪了下来,连着箭筒一起抛给了阿塔尔,朝他意外展露出一个十九岁尚且青涩才会露出的笑容。
阿塔尔抱住了他抛过来的弓箭和箭筒,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了康纳半张脸在血液下隐藏的笑脸。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了,”康纳回答,他的食指和中指彼此摩挲了一下,他显得难为情,“但是弓箭是我们能够给你最好的武器了……抱歉,不能更多的帮助你。”
阿塔尔突然感觉心底有一阵复杂的情绪涌起翻滚着,几乎感觉到心脏都加速跳动了。
康纳说他改变了很多,但康纳本人又何尝不是。
虽然不知道什么改变了康纳的想法,但他这个时候还是立刻说了声谢谢,抱紧了怀中的弓箭。
康纳活动了一下手指,笑着说:“那我……就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他指了指头顶,星城此刻并不平静。
“你现在不说保护我的话了?”转身跑开之前,阿塔尔忍不住问道。
康纳“嗯”了一声,虽然他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这是阿塔尔问出的,所以他做不到就这样无视。
毕竟,他对阿塔尔一直有些双标。
“其实是……说出来有些可笑,那就是我居然梦到了怪盗要把你劫走,”他说道,“我已经失败两次了,因为在梦里也不能保护你,你再次主动和别人走了。”
——最关键的是,阿塔尔其实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而不是真的需要别人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
康纳很晚才明白这一点,所以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了。
“然后我在想,是不是我一直都对你采取的方法错误了,这样下去,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平等的,”康纳盯着自己的手指,“这种行为看上去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所以你才会……”
——才会选择一个以平等的目光看待你的人。
也不能说不感到遗憾,只是起码这一切是公平的,发生的如此情有可原。
但下一刻,阿塔尔抱住了康纳,这是一个很浅的拥抱,但康纳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轻轻回抱住了他。
几秒后,他抽离了这个怀抱。
“谢谢你。”阿塔尔重复了一遍道谢,他转身攥着弓箭走向了那道门。
在他背后,康纳露出一个笑容,望着他的背影,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阿塔尔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它发出嘎吱声,展开了黑暗的全貌。
他一边绕开自残的尸体,他们穿着黑袍保持着痛苦又欢愉的表情,一边顺着血迹走向了祭坛中心。
那里还插着一把刀,刀边垂着一个软绵绵趴在高台上,已经被割喉的人的头颅,血液已经流尽了,只能像红细线那样虚弱地流淌着最后的几丝残余,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这场仪式已经完成了。
阿塔尔透过狭小的顶端的窗户,能够望到渗透出的晶莹的月光,将几缕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
乌云在移动着,而恍惚间,仿佛星辰也在变化着,在神秘而庄重的氛围中等待着移到一个正确的对接位置,开启一切可能。
阿塔尔拔起了匕首,在自己手背上的图案上比划了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撞破了玻璃,然后滚落在他的背后,站了起来,冲着玻璃的方向喊道:“莱昂内尔,我记住你了!”
是杰森的声音。
窗户口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氪星青年的身影,对方朝杰森挑了挑眉,同样喊道:“不用谢,托运是我应该为提姆做的。”
杰森:“……”提姆和你都死定了。
阿塔尔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选择出现在这里。
“你……”他迟疑道。
为了避免误伤到杰森,他才会抛下对方只身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