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移开视线，唐突地把目光转向他，说道：“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他就像在强调一件事……我不是来保护你的，我只是认为你需要一个帮你看着后背的人。
所以，才会是杰森。
他好像突然能够明白自己的荣光为什么会在小镇问出那个问题了，让他选择一个阵营，给出了关于他的身份的所有可能。
它在提醒阿塔尔，这是个语言陷阱，无论选择哪个，他都会失去什么。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阿塔尔只是回答：“那你记得躲起来。”
杰森回退几步，他站在了门口，望着阿塔尔，保持着安全距离。
后者将匕首拿了起来，表情逐渐消失了，开始割下自己手背的第一刀。
血珠立刻渗透了出来，被他滴到了那个割喉的人的身旁的凹槽中，阿塔尔低低呢喃着一些可怕的句子。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夜中运行的奇妙之月……”
这是黄衣之王的赞词，就这么清晰地从阿塔尔的嘴中流出，那些被解封的记忆再次涌上了心头，他生涩却毫不迟疑地划下了第二刀。
不祥的月光罩在他的身上，将阿塔尔笼在其中，繁复的痕迹逐渐出现在他的周围，带着神秘又可怕的气息。
“阿塔尔……”杰森低声说，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记得带我去找其他人啊。”阿塔尔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男朋友。”
他承认了，杰森想。
“那么，还你一句话，等你解决完这些之后，和我去冒险吧。”他说。
在杰森的注视下，随着匕首的持续自残，阿塔尔的双眼逐渐被纯黑覆盖，那些属于人类的神采都逐渐在那双蓝色的双眸中消失了。
……
神明混杂着混沌降临了。
狂风大作，吹歪了原本摆放成一定规律的尸体，将所有血液都卷起，血珠在半空中飞舞着，遮蔽住了从顶端窗户泄入的月光。
杰森屏住呼吸，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情景，这是人类用最癫狂的想法的大脑都不能幻想出的可怕情景。
这是一股接近于传说中的“神明”抑或是“毁灭”的力量，大地在震颤，地面裂开了一道道长口，无法哀嚎的尸体都掉入了深渊，而那个小小的身形却在力量的最中央。
如此令人恐惧，又让人着迷。
就算如此，只有杰森所站的位置是完好无损的，裂缝在他身前的一尺处停住，飞舞的石块也绕开了他的位置，一股无形的存在在保护着杰森。
这是阿塔尔在从天使成为所谓的钥匙，第一次同时激发了这两种力量。
而这样的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瓦解着一切的同时，却温柔的护住了杰森。
正如三年前的夏日，降临在了杰森身边。
……
康纳回到了绿箭们的身边，这是一栋大厦的楼顶，罗伊立刻看向他，疑惑地问道。
“你的弓箭呢？还有，你不是去了……”
“阿塔尔来了。”康纳言简意赅道，他看向绿箭侠奥利弗，“我让他自己解决了。”
奥利弗只是说道：“这样吗。”
康纳心底一动，他追随着奥利弗的视线看向另外的方向，那里落着钢铁侠，蝙蝠侠和超人等人，都一样疲惫的面容，这真是漫长的一夜。
如果不是莱克斯在星城外封锁了混乱的消息，又在外部提供支持，他们可能不止是像现在这样轻微的受伤。
他们都察觉到了那一阵地动山摇，从星城的某处开始疯狂的坍塌，就像一场核爆在此地展开，楼层都往下深陷。
但这扩散不过一些距离，就停止了，像是有人仍清醒地控制着这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这一定是个很有意志力的人。
罗伊沉默后，说道：“是他吗？”
康纳点头。
“……我为此感到骄傲。”奥利弗说，他的手撑在栏杆上，叹气一声。
康纳和罗伊都把视线投向他，带着不解，这是两个异常优秀的青年。
“当然是为我这么幸运而感叹了。”奥利弗说，注视着他们年轻的面孔。
——有你们这群孩子。
他心底这样想着。
绿箭侠从高架上跳了下来，来到他的两个儿子面前：“走吧，骚乱结束之后，我们就接他回家。”
另一边高楼。
超人一边帮蝙蝠侠缠着绷带，一边说：“出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身影悄悄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不敢太靠近超人，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莱昂内尔，谢谢你的帮助。”超人温柔地说。
莱克斯没有亲自来到星城，但是莱昂内尔被他派来帮助他们。
莱昂内尔因为这句话几乎有些瞠目结舌：“……怎、怎么会这么说？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超人。”
“想过自己的代号吗？”超人继续问。
莱昂内尔低下头：“……”
莱克斯暂时没有让他在大众面前做一个超级英雄，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拥有怎么样的英雄外号，因为这代表着他成为了一个被人认可的超英，而莱昂内尔目前连从黑暗中走出来都做不到……
“叫做‘超级小子’吧。”他听见崇敬的超人这样对他说，“你值得super这个前缀。”
莱昂内尔猛地抬起头，而超人转身朝他微笑。
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悄然落在了他的背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正在学着做一个兄长。”克里斯说，这个超人的养子对待他的态度不可思议的柔和，“欢迎你，莱昂内尔。”
微风轻抚他们的脸颊，乌云散去，星城的黑夜结束了。
晨曦的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动荡一结束，杰森就立刻跳过那些张牙舞爪的裂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阿塔尔身边。
后者因为脱力而往下倒去，被杰森接了个满怀，已经陷入昏迷了。
杰森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哪个地方受伤。
他拿起他的手，发现上面划出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并没有消失，反而还在持续不断的流着血。
血珠一颗颗冒出来，阿塔尔就像个人类一样流血了，杰森皱起了眉，而且没有止住的预兆。
这不合情理，因为据杰森所知，阿塔尔身体内的天使之力、钥匙、以及氪星基因都会迅速治愈他的伤口，让他能够修复自己。
而这样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恐怖，但是让它们消失只需要几秒不到的时间。
但是却没有发生这件事，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杰森一边将阿塔尔背在了背上，一边思考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涌上了他的内心。
——他想他可能得到答案了。
因为神祇有了私心。
他降临在了杰森身边，于是他的荣光、钥匙，甚至是被强行激活的氪星基因，全都在这场仪式上毁于一旦。
阿塔尔不能成为天使，因为他保护了无关紧要的杰森。
而钥匙的力量，因为召唤黄衣之王的仪式而消耗殆尽，失去两者力量的他，也无力再支撑氪星基因的需求了。
这下，躺在杰森背上尚且昏迷的阿塔尔，真的彻底的成为一个人类了。
一个会流血、不能愈合伤口、失去氪星力量的普通人类。
杰森的心脏噗噗地跳的飞快，有什么热流涌过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这是来自人类被神眷顾的欢愉感，如此独一无二。
——比他曾经得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让他感到开心。
他甚至以为自己重新成为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以才会如此兴奋，如此难以自抑，感觉到灭顶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