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瓦戏青

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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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愿意,我愿意!”

    我…我早上晕晕乎乎醒过来,脑袋里还是懵的。

    昨天,昨天…

    我瞬间清醒了。

    …杀千刀的死打仗仔!老子的腰!

    最近我有些郁闷,他却心情很好。

    自从我俩的苟且关系有了现实推进,至今已半月有余。这厮在这半月里宛若脱了僵的野狗般肆无忌惮,随时随地…

    我揉着腰,看着他精神焕发地同副官先生交谈完毕,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我说。”

    我趴在他书房间的躺椅上打滚儿:我最近来他府上的次数可观,这张躺椅成了我的最爱:“你们在说啥啊?我看最近副官先生来得好勤啊。”

    “不是什么大事。”

    他收拾完文件,端着红茶过来递给我:“北方战事好像是真的紧迫了。”

    “…你又要去了吗?”

    我端着红茶问道。

    他顿了顿,点点头:“过两天出发呢。”

    说罢,他坐上来往我怀里蹭:“这次,真有点不想去了。”

    我揉揉他的脑袋,在他脑门上响亮的“啵叽”了一口:“去吧,早些回来。记得带苞米回来。”

    …

    他扑上来揉搓我的脸:“你这只猪!”

    我这次送他就没有上次那么揪心了。

    替我守着他。我攥着护身符放在胸口喃喃道。再递给他时,从他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他看着我笑,转身上车,渐渐消失在城门外远处的风沙中。

    他这次没有很快回来。

    零零散散几十天过去了,期间有寥寥两三封信寄了回来,封上都是“吾爱亲启”。

    信是报平安来的,信里他叫我放心。

    最近的一封中还说,归程渐近。

    我攥着一只和他一摸一样的护身符,看完信后心情大好,端坐在席一口气吃了三碟雪花酥。

    餍足之际我嗑着瓜子心想,可不能让他知道,知道了又该拿巧,说我是猪云云。

    正寻思着,手里的护身符不知怎的掉到了地上。

    我愣了一下,想弯腰去捡,忽然一阵心绞。

    四周戏园的嘈杂之音骤然销声。

    我保持着弯腰的动作,面如土色。

    只见那护身符上,袅娜地、极慢极美地盛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艳花。

    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脑袋。

    我慌忙地、颤抖似癫狂地伸手狰狞着抓起地上的符,茫然地看看四周,众人又复如常。

    只,符上血花,仍清晰可见。

    我的心又狠狠地绞痛了起来。

    我捂住胸口,咬着牙,呼呼如狂,又恍若大梦初醒,颤抖着举起手来蓄力,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方桌。

    掌气具体出形态来往外扩散,吓到了一堂的看戏客,吱呀怪叫着四散逃去。

    一时间,喊叫声,哭怯声,逃窜声乱嗡嗡地充斥了我的脑壳。

    我无暇去管。

    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来捏诀,片刻后一道金光大盛,云烟四起。

    光歇云散后,堂上已然找不见我的身影。

    是矣,事到如今,我确不是个戏子。

    千百年前,无名荒山上,我布衣苦修十余载,一日冬寒霜雪厚,我伸手接住了神像眼角的一滴落水,从此脱凡升仙。

    我是个道士。

    我是个成了仙的道士,如今已经几百岁了。

    这几百年间,我去过塞北,去过江南,他讲给我听的风土人情,我其实都一一经历过。

    我做过街边小贩,做过宫里的官,途经这里时,被那戏台上的水袖旦衣留住了心。

    我不是我爹的儿子。

    他的病子一出生便随着他那苦难的娘去了,我冒名顶替,当了他二十年的独留子。

    我本想着,老老实实过完这一生的,谁成想…

    谁成想我遇见了他。

    我第一次,想要停下来、想要憧憬我那漫长无尽生命里的以后。

    我总告诉自己,岁月漫长,还早呢,不急,不急。

    谁成想,谁成想…

    我灰头土脸的从半空中滚了下来。

    军中月悬,已是近夜。

    副官先生看见我时很是惊讶。

    我赤红着一双眼,许是骇人极了。

    在哪里,他在哪里?我嘶吼道。

    一瞬间,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似乎悲伤的情绪。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我撒开他狂奔而去。

    平房矮土,有一扇木门紧闭。

    我手哆嗦得厉害,竟是如何也打不开它。

    好烦、好烦。

    我牙齿打颤,默念了个咒,伸手一掀,将那门扔出去三米。

    木板哐然落地,我看见尘土飞扬后,他静静躺在屋里的那张炕床上面。

    他,血衣浸染、脸上却苍白无人色的,躺在那里。

    许是听得见动静,他费力地转过脸来看。

    “啊…”

    我看见他浑浊的眼睛中明光一闪,也只是一闪;嘴唇牵动,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来喊我,眼睛就要慢慢闭上。

    喊的是我化的假名。

    我僵硬的腿这才知道往里迈,我听见我凄厉地喊着:“元乐!我叫元乐!记住我的名字!”

    我觉得我声音头一次这样可怖,喊出来简直要怀疑我是个疯子了。

    从门往床前的路不长,可等我跌跌撞撞地奔向他时,他还是咽了气。

    他,眼睛还未闭上,看的是那扇该死的门。

    我直到他死,都还是在丢脸,又被他看了去。

    我颓然瘫坐到地上,捂住脸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