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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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殷……父亲叫我过来的,”殷雀低声道,“说是进府这么久,也该来看看哥哥。”

    他中间改口改得实在生硬,听得殷衣想笑,心里却明白了,这是父亲借着殷雀向他示好来了……

    殷衣也没憋着,懒洋洋地笑道:“我又不会为难你……和你娘,你尽可放心。下次他还叫你来,你不想来便不用……”

    殷雀没等他说完,打断道:“想。”

    殷衣不由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他,奇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转瞬又想到,这傻孩子,兴许是想有个兄长好好教导他,便又立即改口道:“……我可当不了好兄长。”

    殷雀将澡巾放去一边,笑道:“我当得了好弟弟。”

    殷衣无言以对,迷惑地同殷雀对视一阵,还是败下阵来,只得将身子转回来,背对着他喃喃道:“……随便你。”心里暗道,反正自己是个脾气不好的,也不知殷雀这“好弟弟”能当得多久……

    殷雀不知他心中所想,笑得露出了两个尖尖的小虎牙:“那哥哥等会早些休息,莫要着凉了。”他顿一顿,似乎还有几分不情愿:“我先走了……明日再来叨扰哥哥。”

    殷衣头也不回,随意摆摆手。

    第六章

    殷衣醒来时已是中午。

    前一晚纵欲太过,殷衣睡了大半日仍是腰酸腿疼,加之又梦见了年代久远的往事,他抚着额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勉强从床上坐起身。

    殷雀已不在房中,殷衣一时无事可做,只得曲起腿发呆。想到六年前的殷雀的确对他说了“明日再来叨扰”,他那时还觉无所谓,事不关己地想着不知殷雀能坚持“叨扰”几日。谁知一晃眼,殷雀竟已“扰”了他六年了……

    想想觉得好笑,殷衣忍不住将脸埋入被褥中闷笑两声。只是转瞬又想到两年前那场意外,还有这两年间同殷雀的种种纠缠,霎时便清醒过来,只觉得被冬日里的雨雪夹杂吹了一通,直叫人遍体生寒。

    他默默地躺回床上,于被褥中蜷缩起来,又不动了。

    殷雀进房时刚好看见殷衣缩回被中。他生怕殷衣被闷着,连忙走过去将殷衣从被子里扒出来,小心地问道:“哥哥饿不饿?”

    殷衣有些意外,瞅了殷雀半晌才答道:“没胃口……”又忍不住问:“你今日这么闲?”

    “今日是比较闲。”殷雀看殷衣不似心情烦闷的模样,便腆着脸俯身亲亲他的嘴角,低声哄道:“我吩咐下人煮了粥,哥哥等会喝一点罢。”

    “……”殷衣偏头躲了一下,又被殷雀掐着下巴扳回来。殷衣见躲不开便作罢了,只蹙了眉道:“我不喝白粥。”

    殷雀坐到床边,伸手将殷衣抱进怀里,又为他梳了梳一头长发,笑道:“放心……我让他们熬了百合粥,特地说了要放糖的。”

    殷衣勉勉强强点了头,静静地靠在殷雀怀里,突然犹豫着开口道:“方才……梦见你了。”

    殷雀一愣,不由苦笑了一声,心道那可能不是个好梦吧……

    却听见殷衣难得地、带了些温情道:“梦的是六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殷雀又愣了一愣,似乎也想起了那场乱七八糟的初遇,便笑着道:“我记得。那日给哥哥打了水来,哥哥恰好脱了外衣,我便想,哥哥的后背真是白……”

    殷衣揪了一把殷雀的耳朵,笑骂:“小兔崽子……那会儿便知道肖想你哥了?”

    显是没有当真。殷雀低下头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回想起他真正初见殷衣的光景。

    那是殷雀跟着母亲初下江南。

    他前十四年同母亲一齐生活在京城,哪里见过江南这种种风物?来到殷府那日稀奇得不行,东张西望看个不停。

    他母亲站在殷慕身边,等着见这府中的女主人一面。殷雀远远地立在他们身后,他懒得管这些人的勾心斗角,便自得其乐地看着殷府中争奇斗艳的花儿,听蝉声都听得眉开眼笑。

    府中女主人带着那位大少爷姗姗来迟。想来又是虚情假意的寒暄,殷雀心中翻腾着一阵无由来的烦闷,不由皱着眉瞥一眼前方站着的几人。

    这一瞥不得了,殷雀一时没能移开目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殷衣。

    殷家这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好看。当时正值盛夏,一片灼热中,殷衣却似一捧自冬日里捞出来的冰雪,白得让殷雀疑心他在阳光下会融成雪水。那殷衣生得眉目精致,面上的表情却寡淡;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眼,那点情却全冻在眼中,半点不肯漏给他人。

    殷雀方才恨不得离人堆越远越好,此刻却情不自禁向前迈了好几步,放肆而逾矩地打量着他的这位哥哥。

    殷衣似乎也是被强拉着来的,只不远不近地缀在人群之外。他那日穿了一件银线滚边的白袍,袖口还绣着繁复的花纹,整个人瞧着是娇气又矜贵。

    只是那衣袍看着并不轻薄,殷衣却一滴汗也没有出。殷雀便思忖道,自己这位哥哥只怕是身体不大好……

    果然,刚这么想到,殷雀便见殷衣侧过头掩唇低咳几声。想是不耐烦继续等了,殷衣同身边候着的下人低语几句,又冲殷慕遥遥一点头,竟就这么转身走了。

    殷雀蓦然生出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只是迟疑了一瞬,没有付诸行动。

    自己这是怎么了?殷雀迷茫地心想,难道是太想要个哥哥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由低头掩饰翘起的嘴角,却突然懵懂想到,自己也许是喜欢这位哥哥吧?

    十四岁的殷雀茫然无措。

    ……可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喜欢便是想疼他,想照顾他,想占有他,想和他长相厮守……二十岁的殷雀默不作声地笑一笑,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殷雀方才兀自陷入往昔中,怀中的殷衣却安安静静。他正有些担心,垂着头一看,不由失笑——殷衣竟乖巧地靠在他肩上,又睡过去了。

    殷雀低头在殷衣颈侧磨蹭一阵。殷衣还没睡熟,没使什么力地挣扎了一下,猫儿似的呢喃道:“殷雀……我还困着呢……”殷雀连忙安抚似地摸了摸殷衣的发,殷衣便十分安心地闭了眼继续睡去。

    殷雀看他又没动静了,这才动作轻柔地将他掖回被子里,放轻脚步出了房,打算给殷衣打热水来洗漱。

    结果殷衣觉察到殷雀离开,没一会儿又莫名其妙醒来了。他迟钝地眨眨眼,一时没了睡意,但意识仍是朦胧的,竟有些惶恐起来。

    他一边为自己对殷雀的依赖心惊,一边又不可抑制地陷入巨大的惶惑中。

    第七章

    殷衣怔怔地往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想着殷雀今日也许不会再过来了,不由垂眸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畏寒一般拥紧被子,突然又想起桃花扇里的两句,嗓子哑了唱不出来,他便闭了眼低低念道: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他突然对自己升起一阵无端的厌弃,只疲累地蜷起身,又叹口气。

    睡是睡不着了,殷衣也懒得起身,打算在床上舒舒服服躺过一日。

    正闭着眼浑浑噩噩着,额上却突然传来温热触感,殷衣一惊,连忙睁了眼。

    却是殷雀举着手巾正要为他擦脸,见他倏然睁眼也吓了一跳。

    殷雀见殷衣满眼惶然,不由便倾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吻,问道:“我吵醒哥哥了?”

    殷衣道:“……没有。”侧头一看,殷雀还半跪在床边。他便吃力地撑起身,接过殷雀手里的手巾:“我自己来罢……你去给我把粥端来。”

    殷雀帮他将水盆搁在了床头柜上,闻言便笑着应了声“好”,转身出了房间。

    殷衣随意擦擦脸,又拿那热手巾捂了一阵眼睛,这才觉得自己重又清醒过来。

    殷衣现下回想起自己方才深闺怨妇般的种种不安,不由一阵无力,简直想栽进院里湖中淹死自己算了。

    他不由感到一片荒唐,殷雀便不说了,怎么会把他这一无是处的哥哥当一回事;自己作甚又跟中了邪似的,越来越习惯殷雀,越来越离不开殷雀……

    难不成还真能被肏出感情?殷衣在心里冷冷嘲道,却又抑不住心底酸苦。

    自然,这也能忍,不过是叫人难受……偏又无从发泄。

    殷衣只得一股火气憋心里。起身要下地时一晃神,不知怎的竟没扶稳床栏,失手将床头柜上摆着的铜盆打翻了。

    那铜盆掉在地上摔了个震天响,吵得殷衣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住。半晌才发现殷雀不知何时进了房里,正将他按在怀里,温暖的手掌抚着他的后颈,附在他耳边焦急地低声道:“哥哥,没事了……”

    殷衣急喘几下,又将殷雀稍稍推开,仰头同他对视着。

    殷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殷衣被他看得头脑发热,竟深吸一口气,揪着他的领子,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唇。

    仅仅是两唇相贴。

    殷雀耳畔轰然作响,简直是三魂七魄丢了大半。仿佛度过了永恒,才终于魂魄归位,回过神来。

    殷衣却觉得殷雀的反应快得惊人。他这边刚松了手,便又被殷雀掐着下巴吻住了。唇舌交缠,最是亲密无间。

    等得殷衣呼吸不畅,眼角生晕,殷雀才终于放过他。趁着殷衣尚不清醒,又在他颊边啄吻两下,一时只觉满心狂喜。

    殷衣被殷雀搂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得偏过头低咳几声,却又奇怪地不想挣开殷雀的怀抱。

    还是殷雀担心殷衣,这才率先松开他,低声问道:“哥哥怎么了……外头候着的下人都吓着了,以为哥哥发火了。”

    殷衣仰起头望着殷雀,怔怔地摇了摇头:“我做什么胡乱发脾气…… ”

    殷雀道:“那哥哥先去喝点粥罢,我放在外间,再等便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