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心中暗忖片刻,状似无意地笑问身边的哪吒道:“三太子勿怪我唐突,只是阿寅口口声声叫我阿娘,在下心中实在不解,思来想去,可是这阿寅亲娘的外貌与在下颇为相似?”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诚恳万分,作为个莫名其妙被个小娃娃叫了娘亲的男子,他这反应实是理所当然。哪吒闻言沉默了片刻,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于是敖丙顺着话茬就坡下驴:“那阿寅亲娘现在身居何方,又在何处?阿寅年纪尚小,还是需要亲娘照应要来的好一些。”
却没想到那三太子轻飘飘地四两拨千斤,语气寻常,反倒让人摸不清是真是假:“他亲娘此时不正站在我旁边么?”
“……”敖丙被一记直球生猛地打了回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顿了顿,只好勉强笑道:“三太子还是莫要玩笑。”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阿寅今年多大年纪?”
“还有三年正好整百岁。”
敖丙沉默了,本来以为只是个抱在怀里任揉任捏的三岁小孩儿,却没想到是个快一百岁的老人精。
怪不得看着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懂!
敖丙淡淡地“哦”了一声,想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道:“想来我父王让我禁足东海,似乎再过三年也恰好满一百年了。”
哪吒这时总算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他似是早就看穿了敖丙这一门打探的心思,只是懒的拆穿而已,闻言淡淡说道:“不如现在我就送你回东海,你当面问问老龙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把他送回去后然后继续被关在东海海底吗?
敖丙眼见敲打套话这条路走不通,哪吒的心思缜密远远在他之上,这种绕着弯子说话的套路哪吒显然要比他更加滴水不漏,于是敖丙想来想去,只好另寻法子。
他向来不怎么精通也不会去琢磨这些人心算计,于是寻出来的法子也实在是格外的朴实无华,便是那被无数前人用烂的——酒后吐真言。
事后证明,这简直是个馊得不能更馊的主意。
但彼时的敖丙还无法未卜先知,甚至在心里暗暗地为自己这个好主意点着赞。此处山林临近东海,土地神与他颇为相熟,他带着哪吒在山头凉亭坐下后,只几柱香的时间,那土地神便已为他们备好了一桌的酒菜。
哪吒掌心握着酒壶的壶身给敖丙和自己各斟了满满一杯,敖丙端起酒杯时心中蓦然一动,那酒经过哪吒的掌心时被他用灵力顺手加热过,此时温得刚刚好。
敖丙出身龙族,天生水相,向来不惧寒不畏冷,只是大概从十年前,他才养成喝酒喜欢喝温得刚刚好的习惯,他倒没想到哪吒居然对他了如指掌到这种程度,连他喜欢喝酒的温度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耐下此时不停翻涌上涨的心绪,自顾自地对着哪吒东拉西扯,试图引着哪吒慢慢放下戒心:
“这酒是高粱酿的,乃是这凡间最古之酒,夏禹时仪狄造酒,禹饮而甘之,便是此酒了。说到这大禹,与我东海亦大有渊源。”
于是便侃侃而谈那大禹留在东海的定海神针,如今已成了大圣耳中的挖耳勺,话题从大圣将将要引到阿寅时一触即收,敖丙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又说起这天下美酒的来历、气味、酿酒之道,窖藏之法,一边旁征博引,一边不着痕迹地劝着哪吒喝酒,哪吒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对他劝来的酒通通来者不拒。这一顿酒直喝到月上中天,他二人脚边已经空了几大坛子。
敖丙神志还尚算清醒,却看到哪吒脑袋一歪,已经趴在石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天庭赫赫有名的战神,酒量居然这么浅的?他想问的话还没问呢,这人居然这么快就醉晕了过去。
敖丙心中默默无言了片刻,起身走到哪吒的身边,摇着他的肩膀轻轻唤道:“三太子?三太子?这山间风大,还是不要睡在这里。”
袍袖突然被人大力地一把扯住,敖丙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地正好撞到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他感到自己立刻被人用双臂反手抱住,他惊愕地一抬头,正对上哪吒望向他的一双眼。
那双眼本应该是醉眼朦胧的,此刻却明亮得惊人,此时正定定地凝视着他,似乎要从里面烧出了一把火来,那些浓烈的、滚烫的,欲||望粘稠的物质焚烧殆尽后,预示着这个男人一直隐忍着的理智也即将绷到了尽头。
敖丙勉强定了定心神,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一个吻便不讲分寸地蛮横地杀了过来,轻车熟路地探进他的唇齿间,熟稔得像是他们早就这样做过无数遍。浓重的酒气和急促的呼吸,比他们刚刚喝过的所有烈酒加起来还要上头,男人身上的侵略性逼得敖丙头皮发麻,让他一时愣在那里,半天无从反应。
直到唇上被重重地咬了一口,敖丙才堪堪回过神来,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哪吒顿了顿,这从他的唇间略略移开,沿着他的颌骨一路滑过,最终停留在他的耳廓边,滚烫粗重的喘息贴着他的肌理缓缓流动,他听到哪吒哑着嗓子说:“你这算不算自己送上门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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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感三太子,在线对前妻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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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敖丙好歹也算活了不多不少的年头,即使遇到再出乎意料的事情,不管他内里如何,好歹是修炼出了一张波澜不惊清冷淡定的面皮。
于是他强行按压住心里骤然涌起的惊涛骇浪,先是反手扣住哪吒死死按着他腰的手,然后将脸略偏了些许,尽量放平稳了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音色清冷,犹如一瓢冷水对着哪吒当头浇下:“三太子醉了。”
哪吒擒着他腰的手纹丝未动,甚至伸出另一只手来牢牢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将敖丙向自己的方向压得更近了些,他们的额头相贴,鼻尖也是,敖丙甚至能感受到哪吒唇角微翘的弧度:“你憋了一路的话,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敖丙不闪不避,眼睛直直地望向他,诚恳道:“既然三太子知道,那在下也就不隐瞒了,在下心中实在是有许多疑虑,还请三太子解惑。”
哪吒闭了闭眼,笑了一声:“再问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绑回东海?”
敖丙:“……”
……不问就是了,何必呢。
敖丙正踯躅间,忽然听到一丝清浅的童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如幽灵般附在他的身上,那声音听上去颇为扼腕顿足,连连叹息道:“娘亲错失了大好时机,可惜可惜。”
敖丙一惊,再听那声音十分耳熟,心如电转之间便想起了阿寅藏在他身上金纸海螺,他神色微动,还未等开口说话,便听着阿寅继续说道:“阿娘不必回应孩儿,装作无事发生就好,反应自如一些,不然即使爹爹醉了你也决计瞒不过他。金纸海螺上附了传音诀,你我可以通过它来随时传音,我可以听见娘那边的一切声音,而娘却只能听见我的话音,不过无论怎样,外人却是一分一毫都听不到的。”顿了顿,那声音又嘿然笑道:“娘亲不必担心孩儿还有其他把戏,孩儿如今被重重缚住,能背着爹爹下个传音诀已经是用了天大的本事了。”
敖丙生性坦荡,最不善欺瞒,这样被迫一边听着阿寅对他絮絮叨叨,一边还要假装神色不动地隐瞒心细如发的哪吒,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穷尽毕生功力了。然而哪吒心思何其敏锐,即使浑身上下浸在滔天的酒气里,也还是察觉出了敖丙的异样。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上前细碎地啄吻着敖丙的唇角,慢条斯理地问道:“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那边阿寅还不停地在他耳边继续煽风点火:“爹爹这是有松口的意思了,娘亲既然已经起疑,不如借此机会顺坡下驴,就势把百年前的事调查个明白,恰好孩儿也正想知道,可以帮着娘亲一起。”
敖丙心中默然无语,将前因后果一串,就已经想明白个大概。
这孩子在佛道论法会上故意撒娇撒痴,卖弄天真,恐怕就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怀疑,好让自己心甘情愿去替他查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想来这孩子聪明如斯,应该早就怀疑自己的身世为何会被如此忌惮,需要重重法宝镇压才行,而他自己不是在哪吒眼皮子底下,就是在大圣眼皮子底下,修为又因为法宝的镇压低得有限,实在搅不出什么风浪来,正好意外遇见了敖丙,就顺手下了这个套。
而他自己,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明知道这是个套,还不得不往里钻,这孩子将他迫切知道真相的心思拿捏的又准又狠,让他心知肚明这是个套,也会心甘情愿往里跳。
久久不见敖丙回答,哪吒皱了皱眉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顿了顿,声音骤然冷硬地沉了下来:“你在想谁?”
……当然是在想你那个人小鬼大工于心计的儿子。
于是想啥来啥,那边的阿寅非常应景地继续发言道:“娘亲,你这思路一开始就错了,我听了你们一路,也懂得你灌爹爹酒的意思,但是吧,男人酒后可不一定吐真言,酒后乱性倒是真的。”
敖丙隐隐约约猜到他将要说什么,在他差点失声喝止之前,阿寅就已经慢悠悠地将他的猜想说了出来:“娘亲若是肯在床上哄着爹爹,肯定一句顶一百句,意乱情迷的时候难道还怕爹爹不肯说?”
敖丙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喉头一甜,一口老血险些被怄得溅出三尺有余。
好好的在天庭养大的孩子,到底跟谁学的这么登徒子!
然而他还没在内心腹诽完,他面前真正的登徒子就已经压着他的双手,扫翻一桌的杯盘狼藉,将他稳稳地压在了石桌上,敖丙心里一惊,心想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可不能被阿寅听了去,慌忙之中没有反抗,倒是率先给自己装金纸海螺的地方拍下了一道隔音咒。
一只手熟练无比地撕开他的内裳,探进了内里,滚烫的手掌直接贴着肉地摸上了敖丙的腰。感受到自己的耳垂正被不紧不慢地吮着,甚至像是惩罚一般传来轻微刺痛,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在他的耳畔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你不专心啊,告诉我,刚刚是在想谁?”
敖丙不由得跟着他的动作轻喘了一声,咬着牙道:“你逾矩了,放开!”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哪吒不由得放肆地笑出声:“我逾矩了?”转过头在他的侧脸上流连着亲吻:“你我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是早就猜出了么?”
敖丙顿了一顿,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哪吒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只好诚实地道:“我确实隐约已经猜到,也确实对这其中隐瞒的弯弯绕绕感到好奇,我也的确想要查的清楚明白,但在真相未明之前,还是……”
话音未落,余下的尾音便被骤然吞没进了唇齿间。
敖丙猝然瞪大了眼睛,唇上传来柔软炙热的触感,像是清冷的湖面_上刮来-道席卷着热浪的风,将一直波澜不惊的水 面灼烧得沸腾。他包裹严密的口腔里就像是在裹纳着一团火,气势汹汹地焚尽每一处角落,那团火烧得他心在发抖,手也是,于是他只能被迫打开喉腔仰着头接纳这个略显粗暴的吻。
若隐若现闪烁着的魔印映在他的眼前,就像在他重重雾霭的思維之中划亮了一盏灯,劈开了浓厚遮掩着的雾气,照亮了些许被他遗忘殆尽的往事。敖丙被铺天盖地的吻吻得迷迷糊糊中,还能分神去想一件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事——
我是灵珠,他是魔丸,天地初分起便是浑然一体,我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和他这一生无半点交集?
我怎能从不怀疑这个?
我究竟是遗忘了些什么?还是……被谁篡改了什么?
那些影影绰绰的回忆就像是一群淡得马上就要化开的影子,敖丙心一横,在双手手腕得到放松后,本来想要推拒的手顿住了片刻,一个用力直接拉过哪吒的衣襟,不管不顾地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灵珠似乎遥遥感受到了魔丸的气息,在敖丙的体内逐渐试探着发出呼应,而敖丙也同样感受到他们的气息纠缠的越紧密,那些淡得快要化开的回忆就随之变得越清晰。他不由得在想,阿寅那句话,是不是也并非顺口胡说,而是在暗示着他该如何快速地找回记忆?
他的头涌起一阵刺痛,那些沉重粘腻的喘息,精瘦结实的身体,和似要烙印进他灵魂的交缠与冲撞,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他看不清记忆中那个人的脸,却朦胧中可以看见那个人额头上殷红如血的纹印,像是盛开在穹顶下的一瓣火莲。熠熠生辉。
漫长而激烈的吻总算稍止了片刻,敖丙感受到他身下正被一个坚硬如铁的东西狠狠地抵着,昂扬着勃起,沿着他的小腹拱成一个下流的形状,正蓄势待发。敖丙深深地吸了- -口气,他迎着哪吒欲望粘稠、晦暗不明的目光,哑着嗓子说道:“别、别在这儿,我知道有个下榻的地方……”
在被抱着放上床塌时,敖丙想他自己大概也是昏了头,也许是他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思太迫切,抓住一点机会不管这个机会的方式如何就不愿意轻易放过。
但又也许,他没法欺骗自己,当被覆压住拥抱住亲吻住的时候,他同样攀升起如潮汐般汹涌的欲望,那些欲望漫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手脚发软,竟习以为常地迎合了上去。
他正思绪纷乱,突然间被哪吒用手捏起下巴,迫使着与他的视线对齐。那张线条平削的英俊面容此时就悬停在他的面前,起势锋锐、接合处却柔和得奇异的脸在他眼前骤然被放大,俊美得惊心动魄。哪吒额角上的汗蔓延过通红的额纹,顺着凌厉的眉眼一滴一滴往下垂落,他牵动着薄薄的唇角微微一笑,声音低沉:
“刚刚不是还说逾矩么,怎么又突然同意了?”
敖丙想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回答道:“你的气味很熟悉,让我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顿了顿,复又补充道:“而且这种事我好像与你做过,太过刻意推拒反而显得矫情。”
哪吒掐着他的下巴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探出舌尖描基着他的唇线纹路,笑得意味不明:“这么多年过去, 你这性子怎么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敖丙闻声沉默了片刻,叹息了一声:“若是有长进的话, 和三太子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