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蒂尼安的反应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扭头蹬蹬蹬后退了三步,“你怎么也醒了?”
“我还不至于迟钝到没发现你不见了。”艾默里克冲他招招手,“光也睡不着吗?”
“有点。”光承认了,他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显得很是苦恼,“我在想拂晓的伙伴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放心吧,我通过某些手段接触到了乌尔达哈官方,他们的通缉还没有撤销,至少说明在乌尔达哈眼中他们是行踪不明的。”
光似乎还是不安,但依旧对他表达了感谢,艾默里克则牵过埃斯蒂尼安,拉着他回去了。
光站在走廊里听着他们两个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远了。
“你怎么穿这么薄就出去了?绷带也拆了?伤还没好你就又开始胡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自己知道了,可是一次都不改。”
“那你想怎样啊?咬我啊?——喂你来真的!”
最后一句听的光一阵恶寒,连忙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推门回屋了,在外面吹了半天风他也有点冷。
结果他刚关上门,一回头就撞上了一个胸口,猝不及的就向后倒去,来人连忙伸手捞了他一把,诧异道,“我刚准备出门找你,你都看不到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吗?”
“……你们学院流行半夜失眠吗?”
从校长到老师,一个都不睡,跟夜猫子一样的满世界溜达。
莫名其妙被指责流行的奥尔什方老师觉得不甘心,他只是起来喝口水,天地良心,怎么就被和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这两个秀恩爱不分场合的家伙划归到同一阶级了?
“我只是起床喝口水啊。”奥尔什方捉着他的手腕委屈的表示,“再说你现在也是学院老师,为什么指责我们?”
光:“……”
他觉得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对,后面是门面前是奥尔什方,对方手里还抓着他的手臂,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过于的亲昵了。
奥尔什方似乎也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对,他应该松手以停止这种尴尬气氛的蔓延,但他握着光的手臂,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脉搏,就是舍不得放开。
他像是在荒漠中久行的旅人,即将被孤独溺毙,却忽然遇到了另一个同样久行的灵魂。
背负了骂名和污蔑的英雄,为家族不齿的混血种私生子,听上去像是某些奇妙的化合反应,不动声色的在奥尔什方心中打碎了药剂瓶,随后燃烧成光华炽烈的火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就忽然烈焰席卷,一发不可收拾。
“我……”
“你……”
他们又陷入了那天在病房的境况,两个人互相望着,就是掏不出一句该说的话来。
奥尔什方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他忽然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捧起光的脸,低头吻了他。
我大概会被打死。
奥尔什方想,但他的嘴唇真软,暖和的,像是小时候母亲买给他的软糖,又软又甜。
光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个表情令人联想起了某些不谙世事的、毛茸茸的小动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脸来,既惊讶又无措。
“抱……抱歉。”奥尔什方的声音在他耳边,似乎听上去比光还要惊慌失措一点,“我突然就很想……没忍住。”
他说完就有点想扭头跑路的趋势,但这次是光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年轻的英雄脸颊上有点发红,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显而易见的结果是他失败了,他拽着奥尔什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最后自暴自弃的捂住了脸。
“我没生气。”光从自己的手心里把话挤出去,声音小的都不像他自己的,“你不用……不用道歉。”
他感到奥尔什方忽然伸出手,把他整个人都圈了起来——长得高就是好——随后小心翼翼的拥抱了他。
和那天面对刁曼的时候不同,此刻没有杀戮和火焰,更没有身边冲天的水柱与不安,只有他们两个和一地的月光。
奥尔什方可能睡前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嗅起来是甜味的。
“我是福尔唐家的私生子。”奥尔什方忽然说,“之前没有刻意提过,是因为所有人都把我视为我父亲一生之中唯一的污点。”
“你也是混血种,应该能理解所谓的‘血之哀’,我们生而孤独,与常人不同,但说实话在我看来其实没什么,孤独与不孤独都是一样的,我不在意权与力,来到学院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些孩子,也喜欢为自己的目标而战。”
“可是我遇到了你以后啊——”
奥尔什方忽然笑了一声,光看到他微微垂下了眼,睫毛在月光下仿佛根根可数一般。
“我却忽然觉得,我以前是怎么走过来的?这世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却一直一个人?”
光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了手,也同样回抱住了奥尔什方。
只有一刻也好,光忽然想,总算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们两个都是。
TBC
第八章
“他们两个是准备睡死在屋里吗?”
埃斯蒂尼安撕着手里的面包问,艾默里克放下咖啡,看了看那个被对方撕的尸骨无存的面包,不禁扶额,“你就算不想吃也别这样啊,面包是无辜的。”
埃斯蒂尼安依言扔了面包皮,并顺手把桌上的牛奶推到了一边,他常年在外三餐不规律,早已经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优良”传统,艾默里克孜孜不倦的想要改变他的习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可能昨天晚上光失眠太严重了,睡不醒也是比较正常的。”艾默里克回答道,“你要是能多睡会儿我会更开心,没觉得你今天眼窝都是青的吗?”
埃斯蒂尼安揉揉眼睛,“我还行,但他们两个再不起我们可要落在校董会后面了。”
“欲速则不达。”艾默里克笑道,“让他们先和异端者打一架不是更好吗?”
“你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怎么人蔫儿坏呢?”埃斯蒂尼安说着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别闹。”
奥尔什方和光走到了餐厅门口,觉得自己被晃瞎了眼,这两个人真是秀恩爱不分场合毫无羞耻心,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可惜跑的没那么快,被眼尖的埃斯蒂尼安一眼就瞅到了,于是他放过了校长,挑剔的打量起了奥尔什方和光。
“你们两个昨天是干什么了?”他问,“是失眠了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看夜光手表吗?”
“我们屋子里是两张床。”奥尔什方面不改色的顶了回去,“睡不到一起,放心。”
光一言不发的垂着脑袋,看样子是非常不想说话,他拖着步子坐到了桌子旁边,顺手拿起一块面包开始涂黄油。
这家酒店格外安静,可能是因为价位太高的原因,入住的客人很少,现在这个点餐厅里只有他们四个,就显得有些过于空旷了,艾默里克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沉迷手机,多半是在琢磨校董会的事。
就在此刻,一个女人下了楼梯,走进了大厅。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身形高挑,腰细腿长,她的五官像是由冰雪筑成一般精致而冷漠,整个人都带着一丝凉夜的气息。
像是伊修加德传说中的冰雪女神,锋利凉薄却又美的触目惊心。
这样的出众的外貌无论站在哪里都会是人群的焦点,连艾默里克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她却目不斜视的径直走了出去。
“下一步我们前往索姆阿尔灵峰,那周围是个著名景点,不过索姆阿尔灵峰位于天山深境,一般不会有普通人前往。”奥尔什方在手机屏幕上调出地图,放到桌子的中央,“根据我们的速度推算,校董会应该会先到一步,到时候势必会和异端者发生冲突。”
“异端者不会容忍校董会带走龙卵。”艾默里克补充道,“到时候就看双方实力了,根据以往的情报,他们在无法战胜对手之时会选择喝下龙血,我们会尽可能取到它。”
“多谢了。”光点点头,“如果血清是一样的,那大概就能断定与罗罗利特勾结的是异端者的人。”
奥尔什方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这样并不能直接洗刷拂晓的冤屈,但至少有了一个调查的方向,你的同伴们福尔唐家已经在寻找了,别太担心,会有好消息的。”
艾默里克也对光笑了笑,“是的,我们也会支持你,伊修加德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乌尔达哈的人类还没有资格来搜查混血种的学院。”
光被他们两个的热情关心弄得连连摆手,受宠若惊,“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只是担心同伴们而已,你们真的不用安慰我了,我一点都不颓废啊!”
奥尔什方大笑起来。
“那个女人。”埃斯蒂尼安忽然阴恻恻的插了嘴,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着刚刚她离开的方向,脸色沉重,“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大概也是混血种,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血裔,感觉连血都是凉的。”
艾默里克凑近了他,伸手揉着他的太阳穴,“没睡好头疼了吧——出现在这,不是学院和校董会的人,我猜她来自异端者,既然她都到了,校董会的人应该也不远了。”
艾默里克料的不错,校董会的人确实已经到了,甚至还捷足先登,已经比异端者更快一步的进入了炼金领域。
索姆阿尔灵峰,天空与风之王的领地,从千年前的人龙之战后,两位皇帝与一位龙王相继死去,一位被囚禁,还有不知所踪的海洋与水之王,只有天空与风之王的族裔还生活在这座山中,这儿对龙族来说既像是坟墓,又像是圣地。
多年无人深入使得这儿的环境对人类来说异常恶劣,几乎连走路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又有谁能想得到这里居然有一颗即将孵化的龙卵呢?
这次校董会所派出的队伍是由格里诺领头,可他们也许是运气不佳,在查探途中因为受到了巨龙的袭击,队伍被分散开来,最终成功走到了龙卵所在之地的,居然只是两个B级血统的校工。
这两个人大概是一大批非洲校董会成员中运气最好的两个,龙卵还未孵化,否则两个B级血统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受的住它散发出的龙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