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你要是觉得可以出门左拐。”埃斯蒂尼安手里捏着一根针，面前摆着四个试管，里面盛着红褐色的液体，而他身后丢着一堆带血的纱布，显然是从隔壁的人身上换下来的。
奥尔什方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扭曲，“虽然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我还是在感情上有点无法接受这个。”
埃斯蒂尼安冲他俩翻了个白眼，快速在自己手指上戳了一针，将流出的血滴进试管里，鲜血落入红褐色的液体之中，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融化开，看上去的感觉就是颜色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真奇怪。”艾默里克把埃斯蒂尼安手中的针取出来放到一边，拿出酒精棉球按在他刚刚扎破的食指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埃斯蒂尼安体内的龙血浓度远远高于一般混血种，和其他混血种的血混在一起都可能会发生反应，和她的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光低着头，尽可能的显示出自己不存在，“可能是因为那是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失活了。”
“这就是更奇怪的地方。”艾默里克回答，“我拜托阿莉塞取了她身上其他部位的血，显然是有反应的，但从她伤口里渗出来的血却仿佛像是另一个人的一般，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血液中代表着混血种的龙血已经“死亡”了一般，这大概也是她身上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的原因。
手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埃斯蒂尼安拍拍艾默里克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松开自己了，艾默里克把酒精棉球随手扔进垃圾箱，“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伤到她的究竟是什么武器？”
“我倒是有点头绪。”光抹了把脸强行转移注意力，“我想你们都清楚火土风水四元素之外的第五元素‘精神’吧？”
“它可以杀死世上的任何活物和死物，掌握了顶级炼金术的龙族淬炼出了它，取名为贤者之石，被称为唯一可以杀死龙王的物品，如果将它熔铸进武器中，那会是对龙族致命的伤害，它可以破坏龙族细胞再生的能力，让受伤的伤口无法愈合，最终死去。”
艾默里克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她是被贤者之石所伤的吗？”
“那她早八辈子就凉了。”埃斯蒂尼安道，“就凭伤口的严重程度和失血量，恐怕她现在已经成为第一个学院企图抢救并失败的异端者了。”
“也是有可能的。”艾默里克想了想，“她的伤应该不是与龙族战斗才受的，我想多半是校董会的人，人工提炼贤者之石的难度完全可以想象，不成功也难免。”
“这听上去可不像个好消息。”奥尔什方在光身旁坐下，“也许我们该感谢校董会，没有把它做成功，不然我们也没法把这位女士救回来了，唉，龙卵没找到，异端者的人没找到，只带回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我们这次行动可以说是以失败告终了，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艾默里克轻笑一声，“好消息还是有的。”他说着晃了晃手机，“校董会要求我回去接受全校公开质询，大概是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龙眼，又镇不住学院，终于来找我回去了。”
奥尔什方也笑了起来，他一直跟随着艾默里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说他工于心计也要，说他精于算计也罢，他心里的理想总是摆在那儿，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你放心回去吧，这儿就交给我和光了，我们会处理好的。校长你快去把学院拿回来，我还等着发工资呢。”
学院的内部论坛名为“禁城”，据说是取自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被称为征龙将的哈尔德拉斯的笔记，听上去禁忌而肃穆，可谓是闷骚到了极点。
但里面的内容可就一点都不庄严肃穆了，从七年前校长和维恩布劳教授公开宣布出柜，秀恩爱撒狗粮的没完没了，到奥尔什方老师的神秘相亲对象，揭秘英俊帅气的奥尔什方老师为何单身至今的缘由，等等等等，一系列无厘头又让人忍不住不看的帖子，校董会一度想对论坛进行管控，但无奈学院的学生们思维都太过跳脱，可能上辈子都是皮死的。
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的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校长大人从一个普通校工打败名门出身的泽菲兰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其逆袭过程实在是让人津津乐道，实在是无数男学生的人生偶像，女学生的梦中情人。
当然讨论度最广的问题还是“校长到底是怎么泡到维恩布劳教授的？”以及“我压四年奖学金赌校长是攻！”
埃斯蒂尼安在论坛出名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因为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能挂掉整整一个级，让校长亲自跑去找他求改分数，每学期的期末论坛里都布满了各种“埃斯蒂尼安老师再爱我一次！”、“校长救命！”、“哪里有物美价廉的骨灰盒，我觉得我抢救不了了，请埃斯蒂尼安老师直接用言灵烧死我吧”。
今天也不例外，阿尔菲诺打开论坛的界面，就看到上面齐刷刷的：
“报！！！校长带着埃斯蒂尼安教授杀回来了！同志们胜利就在前方啊！”
“楼上醒醒，你今年的古龙史还想过吗？”
“跪求埃斯蒂尼安老师看我一眼，不管您是暴力狂还是疯子还是黑王血裔，我都会永远深爱您的脸！我到底哪里不如校长！”
校董会看着论坛大概是要气歪鼻子，整个学院从教师到学生眼里都只有艾默里克，就算他们真的接管学院，恐怕这群人也要采取暴力不合作方针，学习前校长的优良传统，退学再重建一个学院。
事主艾默里克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他早上接到质询的通知，下午就牵着埃斯蒂尼安进了校门，一路拉着他的手在学院里指指点点，“你看那棵树被挪了，挡住了视线，回头要挪回来。”
“嗯。”
“还有那边的窗户，我想种一棵爬山虎在那，这样一开门就能看到外面的绿色。”
“那玩意儿不是爬在墙上的吗？”
“也可以从上面垂到窗台上的啊。”
校长的奇思妙想太多，他对象觉得听的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当着一群学生的面给了一个深情的热吻。
消息传到校董会，据说托尔丹气的差点晕过去，沙里贝尔代替上司送了一句祝福给了校长和他对象，内容很简单，就一个词。
“伤风败俗。”
好事者就此问题对艾默里克进行了询问，维恩布劳教授冷笑一声，校长则温温柔柔的说道。
“没关系，让他骂吧，反正他没有对象。”
他说完就挥了挥手，只带着一个埃斯蒂尼安悠哉悠哉的往校长办公室去了，学生们目视着这位勇士的离去，感觉心中也翻滚起了无数勇气。
是时候找个对象了，对象给人力量啊！没有对象被气死了也回不了嘴啊！
艾默里克轻车熟路的拉着埃斯蒂尼安打开校长办公室的门，托尔丹果然就坐在里面，沙里贝尔和泽菲兰分立两侧，像是两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艾默里克收起脸上总是带着的笑容，他不笑的时候，那股混血种上位者的威严就显露出来，即使面对托尔丹也毫无惧色，口中淡淡叫道，“父亲。”
托尔丹扶着手中的拐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艾默里克，对埃斯蒂尼安眯起了眼。
艾默里克一言不发的上前一步，把埃斯蒂尼安挡在了身后，他握着埃斯蒂尼安的手，语气依旧是冷淡的，“您通知我回来接受校董会的质询，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
“放松点，艾默里克。”托尔丹说，“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闹的如此不愉快，我不希望你因为这种原因而从学院辞职，学院需要你，所谓质询不过是一个借口，我也很想念你。”
“您想念的确实是我吗？”艾默里克丝毫不买他的帐，直白的问，“还是我手中的龙眼？”
“龙眼理应由校董会保管。”
“恕我无法从命，父亲，混血种与龙的战斗和搏杀不应该以金钱来衡量，我也无法赞同您所谓的达尔文主义论。”
“你在阻止混血种新的未来。”
“您在将混血种带入深渊，父亲，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我们身上流淌的血液本就有龙族的，难道您要让我们彻底沦为和它们相同的生物吗？”
托尔丹用手中的权杖磕向地面，“所以说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拿出龙眼吗？”
“当然。”艾默里克回答道，“您可以再罢免我一次，我接受校董会的任何处理。”
托尔丹从座位上起身，眼神藏在有些昏暗的瞳孔后看不分明，“你会为此而后悔的，我的孩子，校长任命书在你桌子上，希望你能够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说完就带着泽菲兰和沙里贝尔准备离开了，在路过他们身边时老人斜过眼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埃斯蒂尼安。
“真令我感到遗憾，你可是校董会抚养长大的，居然会和他一伙来找我们的麻烦。”托尔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送。”艾默里克头也不回的答道。
TBC
——
今天的校董会有什么阴谋呢？
奥尔光何时能登上论坛呢？
第十章
伊塞勒的伤势一直反反复复，期间奥尔什方试图和她谈过一次，除了问出她的名字叫做伊塞勒之外毫无任何收获，虽说是异端者，奥尔什方又不是校董会的沙里贝尔那个虐待狂，对受伤的女人实在是做不出什么来，也只好让她慢慢养伤了。
光拿着两支冰淇淋走过来和他坐在一起，分了一个给他，“我发现伊修加德的冰淇淋特别甜，比其他地方的甜多了。”
“唔？糖分使人快乐吧。”奥尔什方接过他手里的冰淇淋，“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么冷的地方为什么冰淇淋销量还那么好，我父亲一度想要做冷饮赚钱。”
光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圆球，冻得一个哆嗦，废了好大力才把嘴里的冰淇淋咽下去，感觉连喉咙都被冻住了，“令尊真是……很有赚钱的头脑。”
“算是吧。”奥尔什方看他冻得可怜，把自己的冰淇淋塞到他手里，赶忙去倒了一杯水给他，“慢点喝，刚吃了冷的，喝太急了对胃不好，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据说是最有名的屠龙英雄之一，但是从我出生之后他就致力于家族的发展，再也没有拿起武器与龙战斗过——家族很多人不喜欢我也有这个原因啦，他们觉得父亲是担心自己出事我会被扫地出门。”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态度格外放松，仿佛只是在跟光开一些小小的玩笑，丝毫不把家人的厌恶放在心上。
但光却没法像他这样一笑而过，一个小孩子，从小除了父亲的爱之外一无所有，还要承受着混血种血脉中的孤独，独自面对冷言冷语，这听上去可不像什么幸福的童年。
难为奥尔什方居然长成了现在这种可靠的性格，他时不时的脱线在学生们眼里似乎是幽默的体现。
“啊，冰淇淋要化了。”奥尔什方侧过头，在光的那个冰淇淋上咬了一口，“真甜，香草味的？你喜欢这个口味吗？”
“唔，还好。”光回答道，“我喜欢吃甜的。”
“巧克力的更甜，学院门口有一家，里面还放了巧克力碎，味道超级棒，艾默里克都经常偷偷开小差去买，等回学院了我带你去尝，我们找个有课的时间，别和那群学生撞在一起。”
平静的午后，伊修加德难得的晴天，他们两个人一人一个冰淇淋坐在落地窗边上晒太阳，讨论着哪家的冰淇淋和甜点。
一切的杀戮，流血，阴谋都仿佛自动离他们远去，心从无处可放的荒野里沉入家园，安稳的跳动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无事可做的摊一个下午。”光眯着眼睛，暖和的阳光照的他有些昏昏欲睡，眼皮都在打架，“以前总是很忙。”
奥尔什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凑过去擦擦他脸上的奶油，把光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打盹，“唔，都在忙什么啊？”
“什么都有，取快递，拿信，帮沙之家打扫卫生——”他说着打了个呵欠，“拂晓准则，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使。”
他说的很是凄惨，令奥尔什方不由得回想起了艾默里克刚出任校长的那些四面楚歌的日子，那时候埃斯蒂尼安还在校董会，天天跳窗户帮他们批文件。
太忙了，忙的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像个转的停不下来的陀螺，以至于闲下来还有些无所适从，奥尔什方不想继续待在学院无所事事，干脆去了库尔扎斯。
然后他在那遇到了光，那时英雄还是英雄，不甚熟悉的脸上挂着因为他出现而分外错愕的表情，眼睛蓝盈盈的，像伊修加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