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子还算是人吗？”他靠着墙说，耳边仿佛都能听到心跳不堪重负的挣扎声，咚咚咚的敲在鼓膜上，“没想到校董会居然也会和异端者用同样的方式——混血种可是龙的死敌，现在看来你们反倒崇尚他们的力量。”
“死敌？”格里诺把这个词语重复一遍，在舌尖细细咀嚼，“你们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真是让人感到愚蠢而可笑，我们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做为龙的死敌而存在，等最后一个龙族消逝，这个世界理应属于我们。”
“你们想要成为龙族吗？”
格里诺的脸上扣上了仿佛白骨所成的面具，黄金一般的瞳孔在其后熠熠生辉。
“不，不是成为它，是取代它。”
他在话音刚落之时一跃而起，被强化过的四肢拥有着远超一般的力量，速度快的简直让人用肉眼都看不分明，埃斯蒂尼安只来的及横枪一挡，格里诺手中的斧头重重劈在枪杆上，力度之大让他连退几步，半跪在了地上。
炼金领域之中禁锢的概念太过强大，他们两都无法动用强大的言灵，这对埃斯蒂尼安来说简直是个惨剧，如果放在平时，即使不用言灵他也能有把握平安击退格里诺。
但现在，对方可是半条龙，力量与速度远远超过了混血种，就算不动用言灵，凭借着绝对的暴力也完全有资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龙眼兀自闪耀着血红的光，在格里诺脸上打出一层淡淡的红色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心情很好的笑起来。
“我们会取代龙族，不过很可惜，那一天你看不到了。”
他们会成为新的霸主，取代曾经的神，建立起全新的秩序，世界会在他们脚下俯首称臣。
取代龙族。
混血种生于龙族与人族的结合，等待在前方的似乎只有屠龙浴血而死与堕落为死侍这两条道路，无论走上哪一条，都注定不能再回头。
格里诺向龙眼伸出手去，血红的光芒似乎闪耀的更加不详，这是黑王的眼睛，只要得到它，吞噬蕴含其中的力量，那位黑色的皇帝就会彻底消失，就算他出现，也不足为惧。
“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的面前妄论龙族？”
他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平静而死气的语调，埃斯蒂尼安在他身后站起，伸手抹掉了嘴角沾着的鲜血，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的样子，却在抬眼之间生出一股君王一般的气势来，他挑起嘴角，是一个邪气诡异的笑容。
“神赐予你们恩典，给予奴仆以力量，而你们竟妄想取而代之，呵，以为自己强大的不可名状了么？”
他说着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念出几个音节，无比随意的一挥手，烈火扭成绳索，将格里诺死死束缚在了原地，他身上的鳞片被灼烧成了漆黑的颜色。
这番逆转实在来的猝不及防，明明是在充满禁锢的炼金领域之中，他却突然能够调动言灵发起攻击！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你……你是……！”
“我是降下罪与罚的审判，我是绝望的化身，我从过去而来，点燃新的战火，你猜不到我是谁吗？”
他一步一步走到格里诺的面前，伸出手来，指尖触摸到格里诺的脸，像是在父亲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你身体里居然有龙骨。”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笑起来，眼中却森寒一片，用手指敲敲白骨面具，“真是敢想，如果不是你们太过愚蠢，我都要夸赞你们的忘我精神了。”
说完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烈火的束缚转为焚烧，火舌舔吻着皮肤，没有一丝声音和异动，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具半人半龙的身体被焚烧殆尽，展开手掌，将一缕血色收入手中。
“奴仆终究只是奴仆，既然如此，跪着仰视于神便好。”埃斯蒂尼安对龙眼伸出手去，触到了它枯萎干燥的表面，他用手指描摹着无神的瞳孔，拭去狂喜的血泪。
“来日方长啊。”深灰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流动的血色光芒，“你们可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哈尔德拉斯，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晃，毫无征兆，无知无觉的倒了下去。
在黑暗的地方战斗的确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饶是混血种的听力过人，他们两个也险些吃亏，地上总会出其不意的冒出各种被龙血污染的生物来，尖牙利齿，动作飞快，光一刀将一个浑身灰褐色硬毛酷似刺猬的东西斩于刀下，一抖刀锋，让漆黑的血从上面流下去。
“我后悔没让艾默里克和埃斯蒂尼安来追了。”奥尔什方小声说道，他调动言灵在地面上游弋冷冻，将向他们冲来的大波生物们都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而它还在持续扩大，“我现在真怀念埃斯蒂尼安的言灵，一把火，砰！”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光没有接他的玩笑，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方向也辨不分明，只是尽可能得到调出一个“前方”来用眼睛看着，“我担心莉艾勒。”
“她不会有太大问题，至少现在看来不管是校董会还是那个异端者，都没想要她的命。”奥尔什方安慰道，“那个异端者会选择和校董会合作，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我们被拖在这太久了，可能校董会已经知道龙眼所在地了——小心！”
流动的水忽然化成具有了“切割”属性的利刃，从光面前一晃而过，将一只龙化生物当场切成了两节，光后退一步躲开飞溅的黑血，奥尔什方侧过身半护住他“不要在这种时候走神啊，阿光。”
“抱……抱歉……”光连忙道歉，“我刚想的有点出神。”
奥尔什方尽可能把自己所有的警惕性都调动起来，他将自己的言灵领域铺开到周围五米左右，“想什么呢？”
“校董会利用什么手段威胁了异端者去刺杀艾默里克，然后把莉艾勒的身份抛给我们，在我们接受并保护她之后，又利用催眠的言灵从她脑海里逼问出龙眼的下落，现在又把我们困在这——”光无声的笑笑，“看的出来他们对我们是真的恨，龙眼那边能守住吗？”
“艾默里克会处理的。”奥尔什方答道，他信任艾默里克的能力，就算事发突然，艾默里克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液体滴落和腐蚀的声音，它在慢慢逼近，寻找出一个最合适的出手时机，用最快的速度一举击杀。
奥尔什方对着那个方向将光护在身后，水流蜿蜒过去挡在他们背面，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一片安静。
奥尔什方忽然横刀一晃，他刻意利用了水元素的特性，一刀插在冰面之上，随后咔嚓之声不绝于耳，冰面陡然碎裂，其下的水被他调动起来，又在寒冷之中凝成冰锥，眨眼间就封锁住了对面人的行动，随后光将手中折刀反手横劈出去，一刀正中他的心脏。
一直笼罩的漆黑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很快就在风中散去，光似乎松了口气，回头去看奥尔什方，“我们现在……”
“让开！”奥尔什方瞳孔一缩，厉声道，光只感到身后风声一闪，奥尔什方已经伸出自己的手臂架住了那龙化生物大张的嘴！
他们背后居然还藏着一只！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刀费劲的插进它的心脏，随后一脚踹开那只似人非人的东西，从他手臂里淌出的血已经成了黑色。
奥尔什方将衣袖扯下，漆黑的色泽沿着他手臂上的血管蔓延向上，已经即将抵达心脏。
“闪开。”他低声说，“光，离开我，现在！”
TBC
第十九章
“失去”这个概念对光来说一直根深蒂固。
他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着什么，拂晓的伙伴们都生死不知，他一个人孤独的呆在伊修加德，好不容易他遇到了奥尔什方，现在他又要失去了。
他向前两步，扶住了奥尔什方半跪在地上的身体，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光……”奥尔什方似乎想向后缩，但龙血的侵蚀速度太快，他没多少多余的力气去动了，那种霸道的侵蚀从他的血管中扩张出去，把他的意识搅得昏昏沉沉，“你走远点……我……”
光俯下身，慢慢从袖中抽出折刀，一言不发的搂住他，把刀刃抵在他的胸口。
“我在这。”光低声说。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挥下的勇气。
奥尔什方的头微微一偏，倒在了他怀里，光握着刀的手指僵硬的几乎无法松开，天太冷了，把他的手指也一并冻僵，他只有孤身一人和一把刀，以前是，将来也是。
他身旁的土地寸寸皲裂，如同是一场无声的嚎哭，幻龙施加在他身上的封印终于被冲出一个破碎的缺口，力量冲刷而下，虽然还仅仅是不全的言灵，却已经有了君王一般的气势。
而光却无暇去关注它，他没有看到两个死侍和地上的尸体被言灵寸寸搅碎，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要失去怀里的这个人了，失去他的微笑，他的温暖，他的一切，就仿佛世界在他面前寸寸崩塌，每一个人都从他身旁走过，而他眼睁睁的望着那些人走进深渊，却一个都救不了。
他低头看着奥尔什方的脸，忽然想起早上的时候他们还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商量着要把家里的墙漆成淡蓝色，而不到一天，他们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由他亲手来做。
不知该说是残忍还是幸运，他能陪着奥尔什方直到最后，还未开始，也已结束。
奥尔什方忽然动了动，光攥紧手中的刀柄，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的手腕被人抓住，奥尔什方睁开眼来，却依旧是一片清澈的海蓝色，连半点金色都没有蕴含其中，他轻轻抓着光握着匕首的手腕，认真的望着他。
“别动手。”奥尔什方说，“卧室漆成蓝色吧，你眼睛的颜色。”
匕首当啷一声坠地，光俯下头紧紧抱住他，奥尔什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出血，只不过已经重新变回了红色。
奥尔什方也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光几乎无法呼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情绪，奥尔什方从地上爬起来，冲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去找莉艾勒。”
光抓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雪和冰屑，奥尔什方环顾四周，神情中居然露出一丝喜色，“你的言灵恢复了？”
“一部分。”光握着他的手回答，奥尔什方拉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光却忽然停下步子，“奥尔什方，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受龙血的污染影响，为什么对水系言灵的操纵如此登峰造极。
就算是他们曾经在西部高地遇到的那只海洋与水之王麾下的次代种，都无法达到这种地步。
走在前方的奥尔什方也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更紧的握住了光的手，空气一时有些凝滞，雪花一片片的飘落下来。
“算了。”光忽然说，他越过奥尔什方，反而拉着他，几步把他推到车边，自己钻到副驾驶上，“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听，开车吧，你不是嫌我开车太野吗？”
他的手在剧烈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大概是没法开车了。
奥尔什方在听到光的话之后露出了一个错愕的神情，几乎是觉得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