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还站在这,就代表那个窟窿大概是开的毫无作用了,没有血液流淌出,简直像捅了一具放置千年的木乃伊。
如果这家伙杀不死,那他们不知要耽搁多长时间。
想的太多,有些分神,奥丁的速度极快,在奥尔什方架住他刀的一瞬间接着力气错开刀锋,压住他的剑刃,一刀冲着他的脖子削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黑马后蹄下的土地忽然隆起,这让它一时站立不稳,奥丁也被这动作连累,忙去抓住黑马的缰绳,刀也因此一歪,奥尔什方顺着向后仰头,光一抬手,他面前便升起了一层土刺,奥丁横劈的刀被它阻挡,已经卸了所有力道。
与此同时,光踩着土刺一跃而起,武士刀刀身修长,不利于大开大合的拼力气,他瞅准了空挡,刚刚奥丁的刀劈进了隆起的土刺,此刻已经被光加固过的言灵硬是封在里面,在他反应之前,光朝他的脑袋一刀刺下。
刀刃毫无阻碍的把奥丁的脑袋捅了个对穿,可他的行动却完全没受到影响,加固过的土层迅速皲裂,长刀从其中猛挥而出。
奥尔什方从另一侧扑了出来,他抱着光一起混到了地上,长刀擦着他们的侧身落下,只差一点。
“这家伙全身好像只有刀是硬的。”奥尔什方抓着光从地上站起,“其他地方很容易被伤到,但伤到也没什么用。”
只有刀是硬的。
光俯下身,警惕的盯着眼前黑甲的骑士,“奥尔什方,我有一个想法,你帮我试试。”
奥丁骑着战马,向他们两个直冲而来,奥尔什方挡在光的身前,光一挥手,地面被他硬生生抬起一堵“墙”来,显然它并不能阻止奥丁的攻势,他抬起手来,轻而易举的就将它劈成了两半,而在他看去时,却没找到光和奥尔什方的踪影。
“朝哪看?这边!”奥尔什方朝它斜刺出一剑,奥丁回刀挡下,这时候他忽然一歪,连人带马像前倾了出去。
一旁的光横着刀刃,他斩去了黑马的前腿。
黑马失去平衡,顿时带着奥丁一起狼狈的栽在了地上,奥丁几乎是被它甩出去的,狠狠在墙上撞了个大坑。
他似乎也不生气,只是用刀支撑着自己重新站直,从马上下来之后,光忽然发现他似乎也没有多么高大,甚至于那柄刀提在他的手中都显得格外不协调。
奥丁浑身都充满着难言的死气,这和他们所得知的情况并不符合。
它沉郁的“看”了面前的两个混血种很久,竖起刀锋,一言不发的向前冲了过来。
奥尔什方从侧方绕过他的刀,反手用剑刃架住,光默契的从奥丁背后现身,横刀而战。
他们两个并没有刻意练习过配合,却似乎总是从心里有着默契,奥丁对着他们两个左右应敌,刚开始还能招架,越往后就越显得难以应对,若非他根本无所谓受伤,此刻恐怕早就倒下了。
奥尔什方架住他的刀,忽然对着奥丁看不到眼睛的头盔眯起眼笑了。
“虽然有点不太厚道。”他忽然抓住奥丁的手腕,“不过我们还忙着找人,实在是对不起了。”
在他身后,武士刀锋亮如明月,向着奥丁握刀的手臂一刀砍下!
埃斯蒂尼安割断了最后一个死侍的脖子,提着衣领将他丢到了尼德霍格脚下,血染上了尼德霍格的衣角,而他仍然背着手,默然的望着埃斯蒂尼安。
两张相同的脸,几乎连细微表情都让人辨别不出,同样的阴沉和冷落,尽管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可在多年的共处之中,慢慢被仇恨折磨的越发相似。
埃斯蒂尼安将手里的长枪转了一圈,指着他的脸,尼德霍格垂下眼。
“口口声声说着憎恶我们,对于言灵却是照用不误。”他道,“该说果然是人么,仍然对我们所具有的力量贪心不已。”
“我对你的力量毫无兴趣,之所以会活到今天,只是为了向你复仇而已。”
“向我复仇?”尼德霍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乐不可支的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向我?”
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忽然一把抓住埃斯蒂尼安手里的长枪,对着埃斯蒂尼安露出一个带着纯净恶意的笑容,随后将枪尖狠狠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埃斯蒂尼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松手,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后退几步,剧痛疼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指间能触到黏腻的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流淌出来,顺着手背淌到地上,血腥味呛的人一阵恶心。
一旁传来钢铁落地的声音,尼德霍格将贯穿自己胸口的长枪拔出,随手丢到了地上。
鲜血同样自他胸部的伤口逶迤而下,黑袍上那些暗红的枝叶花纹像是吸饱了血,繁复又华丽的在他袖口绽放,既华丽又恶毒。
“你要复仇的对象是我吗?”他站在埃斯蒂尼安面前,俯下身去,银发从他肩上纷纷滑落,间隙之间,脸上红色细碎的纹路显得格外狰狞骇人。
“是我吗?”
他用沾血的手按住埃斯蒂尼安的肩膀,“哈,说的冠冕堂皇,你若是真的想要复仇。”语气陡然变得狞厉起来,尼德霍格提高了音调,嗓音都被扯的嘶哑起来,“那就先杀了你自己!”
他是这世上的最后一个黑王血裔,尼德霍格一直在他身边目睹着一切,想要阻止黑王降临,最干脆的方法,大概就是让他去死。
埃斯蒂尼安无所谓自己是生是死,他又不是非活着不可,胸口的伤疼的厉害,埃斯蒂尼安一手捂着伤口,另一手却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匕首。
尼德霍格站起身,语气颇为嘲讽,“怎么,你想通了?决定自己去死?”
埃斯蒂尼安颇为费劲的稳住自己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和尼德霍格对视,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一双像是伊修加德总是弥漫的雾气一般的灰,另一双是仿佛被鲜血洗炼出的红。
“我死不死的这种事,根本无所谓。”埃斯蒂尼安低低的说道,“但你让我去死我就要去吗?我凭什么随你的意?”
“借口罢了。”尼德霍格嗤笑一声,“你不过就是怕死。”
埃斯蒂尼安靠住身后的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怕,但不想。”他用左手随意的转着那把匕首,“十年前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不行了,我认识了一个人,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会伤心的。”
生命与力量对他而言只是复仇路上的碎片,如果能达成那个目标,他可以将一切都不管不顾的舍弃到背后,独自一人走到地狱的深处。
可他遇到了艾默里克。
从那之后,雪花飘落,雾气弥漫,世间的一切都有了温度。
他不想死了,他想和艾默里克一起活下去。
就算他的前路已经注定,可埃斯蒂尼安不是一个喜欢低头的人,他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如烈火灼破天空,而不是在这个奇怪鬼地方里,面对着另一张自己的脸绝望自杀。
“你和我的命缝在一起,我早晚会杀了你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埃斯蒂尼安在尼德霍格的注视之下抬起刀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在这和你玩发疯的游戏了。”
他眼睛都不眨的一刀冲着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匕首锋利的刀刃没入手臂,这把刀曾经是异端者手中的凶器,刺穿过艾默里克的身体,现在握在他手里,在手心渲染出一片冰凉。
尼德霍格的脸和笑容都在他眼前模糊起来,被扭曲的分外狰狞,血红的眼睛死死望着他的脸,像是随时要流淌下斑驳的血泪。
“你以为你能反抗命运?”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哈,等着看吧!我早晚会回到世间,向你们复仇!”
埃斯蒂尼安一转刀柄,疼的自己都哆嗦起来,等尼德霍格的声音从他身边彻底消失,他才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上。
胸口并没有伤口,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像他年幼时一样的过于逼真的幻觉,埃斯蒂尼安咬着牙,把匕首从自己的手臂里拔出去,伤口简单的缠起来,这地方充满了死侍,他的血会引来极多麻烦。
总之要先把校董会的人找出来,埃斯蒂尼安扶着墙,因为血清的缘故,他多少还有些痛苦,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握刀的手臂被光斩下,带着刀落在地上,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光和奥尔什方一起死死的盯着奥丁的动作,它失去了右手,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风中伫立许久,忽然开了口,低低的叫出一个名字。
“兀尔德……”
随后他倒下了,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奥尔什方像是松了口气,他用剑挑开奥丁的头盔,露出一张并不能称之为陌生的脸,他曾在校董会见过这个平平无奇的人。
他早已死去多时,刚刚却又像一具幽灵一般重现人前,低头看去,他的脖子分明被火焰与利刃贯穿,灼烧的一塌糊涂。
奥尔什方盯着他看了很久,露出一个苦笑,“你是对的,阿光,这地方真是到处都透着诡异。”
光已经俯身将那把长刀举起,漆黑的刀刃上透出一丝不祥的血红,像是谁将自己的血涂在了上面,他皱着眉,“这刀很奇怪。”
“唔,我倒是想起来了,应该是斩铁剑吧。”奥尔什方伸出手,接过那把无鞘的长刀,“在传说里,奥丁是守护圣女兀尔德的骑士,为了守护她,用了某种特殊的方式来强化了自己,可后来他却失去了神智,错斩了兀尔德,从那之后便陷入癫狂,在整个世界四处攻击他人,寻找兀尔德的身影,灵魂进入长刀,得到斩铁剑的人就会变成下一个他。既然他出现在尼伯龙根,那当年所谓的强化,大概就是龙化吧。”
“明明是想要保护她……”光叹了口气,“这可真是有些过于黑色幽默了。”
奥尔什方抬起头,本想拉着他继续走,待他忽然望过去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光身后的断崖上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手中执着一柄光枪,在看到奥尔什方的目光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光!”
光猝不及防被奥尔什方扯过去,强行换了方向,他惊异的抬起头,很快就在崖上看到了那个影子。
随后,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仿佛要将他灼伤。
TBC
第四十四章
光接住奥尔什方站立不稳的身体,自己也没能站住,和他一起跪在了地上,他仰起头去看刚刚的方向,泽菲兰的影子已经没有了。
血漫出去很远,还是暖的,光跪在地上,僵硬的望着奥尔什方,对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睁开眼时,竭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甚至还想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光猛的攥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几乎瞬间就夺眶而出,他深深的垂下头,哽咽起来。
奥尔什方一说话,嘴角就会冒出血来,绕是这样,他仍然动了动手指,抹去光脸上的眼泪和血,可惜因为力气不够,把他的脸上的血和泪水抹的一塌糊涂。
光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奥尔什方咳嗽几声,失血和疼痛让他觉得发冷,几乎能感觉到死神迫近的阴影。
我不在,他要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