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张楚岚给诸葛青找了个台阶,让诸葛青从不属于电影的负面情绪里稳定下来。
所以傅蓉现在正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给他递纸巾,递水,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还没想好?”
“……嗯。”
“哎呀妈呀你这鼻音重的……别哭了,控制控制。”傅蓉当真是无奈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诸葛青,只好又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开密码递到诸葛青的手里,“要看王也的朋友圈吗?我再帮你开,就像你之前的歪理,反正我替你刷王也的朋友圈不算你自己刷。”
“我没哭。”诸葛青摇摇头,“不看了,上次不小心点到赞,差点就暴露了。”
傅蓉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就你这点小心思早就暴露得没边了。说真的她真没想到诸葛青会跟王也看对眼,更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暗恋的方式怎么跟俩氢气球似的,还是不小心被卖氢气球的人放开了的那种,一不小心脱离了大众,只好相依相偎地飞向茫茫无界的天空。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一起躲过那些尖锐的树干、广告牌、高压电线等等可能会命丧黄泉的玩意儿。可谁想到王也先一步一头撞向了铁丝网,把自己炸了个干干净净,落下一个诸葛青张皇失措地悬在空中,兀自飘荡。
“今天上午他又给我连打了好几通,也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都不打了,今天打了这么多,”傅蓉瞧一眼诸葛青,他的眼尾还是红的,听到这话的时候身体颤了颤,傅蓉便把手机放到诸葛青的面前,页面是王也的通讯录,只需要一点,电话就可以播出去,“真不打回去?”
诸葛青抬起手,停了一会,又放下,说:“我……我没准备好。”
“准备啥啊?”
“你知道王也之前做的事吗?我害怕之前的所谓告白不过也只是其中的一步,又或者现在他就在酝酿着什么动作。而且……”诸葛青撕着手里的纸巾,“王也啥时候听过我说的话啊,这次偏偏这么听话,就是不来找我,这么久的时间了,微信也不发,电话也不打,我又没有拉黑他……这算什么啊,放弃了吧这个人,我再回去找人岂不是显得死缠烂打,不尊重别人的选择……”
傅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暴躁的心情,她大概从两位当事人还有额外经历人王震球和夏禾口中得知了在她忙于工作的时候,王也和诸葛青干下来的那些奇葩事迹,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骂完诸葛青骂王也,宣泄得七七八八之后还是尽职尽责地给诸葛青做开导,试着调节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但是很快就发现王也傻呵呵的真就在遵守规定,等诸葛青想通了主动解禁,而诸葛青好不容易想通了心情,却在行动上偏又因为王也之前干的事陷入了焦虑。
某种程度来说这事纯粹就是他俩自找的,谁也脱不了关系,王也想太少,诸葛青想太多,还真是天生一对。
可这事没法催,别人也没法介入,傅蓉除了叹气之外只能叹气,说:“反正我感觉王也肯定没放弃,你爱咋想咋,先给我把工作搞定了,回头给你做吃的。”
“能点餐吗?”
“想得美!你真是被老王惯坏了啊!”
“……”
诸葛青撇了撇嘴,没说话,休息时间快到了,打了一电话回来的张楚岚又开始招呼,他收了收神,补完妆之后再次进入角色。
这次拍得很顺利,再没发生任何状况的一条过,又拍了几段夜景的戏后,剧组便收了工,各自休息了。
张楚岚还在看先前拍好的视频,他身边站在一位长发飘飘的姑娘,是这次的女主角扮演者,叫冯宝宝,不知道张楚岚从哪里物色来的人才,一股子憨样,活像故事里的失忆少女。她也没受什么特别指导,台词背得很熟,几乎就像是本色出演一样拍着每一个剧情。
诸葛青走过去想再看看自己拍的片段,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听到张楚岚正在给冯宝宝讲戏,她认认真真地听着,不住点着头,到了张楚岚给她将诸葛青那段是如何与结局关联时,她眨了眨眼睛,说:“这少爷真怂,都敢违背家人意愿硬要把女主带走了,却不敢多等一会儿,问清楚女主怎么想的。”
诸葛青顿住。
“哎呀宝儿姐,你演的那位少女可是个特别有主见,还不大愿意听少爷话的叛逆少女啊,少爷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嘛。”张楚岚说,“再说那会儿战乱,耗不起时间,晚一步离开可能就死在日军的刺刀下了。如果搁现在这么和平的年代,当然不至于会因为这么点原因生生错过啦。”
冯宝宝耸了耸肩,吐出一句好吧,有点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诸葛青没有接着听了,也不想看自己先前拍出来的都是什么东西了,他只想走向自己的保姆车,他也这么做了,转身就走,先是快走,然后变成跑,急切又快速地奔跑。
他要给王也打电话,主动给王也打电话。
诸葛青想通了,是啊,现在又不是什么战火纷飞的民国,又没有什么家仇国恨,为什么他要犹豫?为什么他要忐忑?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爱就是爱了,有什么错吗?误会也好,王也放弃了也罢,他不想管了,他懒得理会了,他就是要告诉王也自己的想法,用回答换一个回答。
[我想好了,我愿意,我喜欢你。]
诸葛青的脑子里打着这一串字。
[你还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虽然这个告白有点迟,虽然这个告白充满了得不到回音的可能,但是诸葛青还是要发出去,还是要让王也知道,然后获得不是来自他的胡乱揣测,不是来自他的肆意猜想,而是亲口从王也的嘴里说出来的,用带着京腔的普通话讲出来的回复。
他现在就要听到王也的声音,现在就要解开那条“不准来找他”的狗屁约定。
拨出号码的时候,诸葛青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嘟——嘟——嘟——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诸葛青呆了呆,他看了一眼表,时间是晚上九点,王也还没有睡,他还会写一会儿毛笔字,把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但是他开着铃声,响铃能够清晰的传到客厅,传到他的耳朵里,就算王也在睡觉,他的手机也不会关,这种提示音不应该出现。
诸葛青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的回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诸葛青的眼睛亮着,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敢保证自己冷静到可以睁着眼睛到天亮,可依然无法抗拒不安裹挟着一句问话浮到他的脑中。
当他强行让自己陷入睡眠,噩梦缠绕的夜晚终于被清晨的鸟叫驱散时,诸葛青在迷糊中待了两三秒,意识到时间时早上八点后立即又给王也打去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裹挟在不安中的猜测被层层剥开。
王也是不是把他的手机拉黑了?
诸葛青不敢猜,更不敢细想,他飞快穿戴完毕,跑到傅蓉的房间一把摇醒她,说:“合同里可以请几次假?”
“啊?请假?什么请假?”傅蓉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能顽强的辨认出诸葛青说的话,“拍戏期间请什么假,又没有其他通告……”
“现在有了!”
“什么?”傅蓉被惊醒了。
“我要去找王也!”
第四十章
王也的恋爱美学是随缘而行,诸葛青的恋爱美学是主动出击。
很难说这两个人的论点有什么对错,有什么优劣之分,可到了今天,到了现在,随缘的变成主动,主动的变成随缘。
所以说有些事就是冥冥之中都注定好了的。
对于张楚岚来说,他和王也的交情一般,在拉拢中海集团投资成功后的应酬上见过一次面,他大概知道王也的情况,被自己的二哥硬拉着过来感受氛围并扩展社交面的无所事事三公子。张楚岚对他没什么意见,整场应酬上王也只是在适当的时刻法发无关紧要的言,他也不是一锤定音的决策者,好在说话方式让人很舒服,所以张楚岚对王也的印象不错,也愿意和这种公子哥交交朋友,他俩也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成了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
王也知道张楚岚是什么样的人,看着油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其实这人特别直接,有一套自己的行为方式,就算只是单纯对他有利,他也得考量一番再做决定。但答应下来的事,却不会含糊了事。从这种角度来说,王也还挺喜欢跟张楚岚这种人打交道,虽说不省心但是省事。所以他一看情电影宣传里标着张楚岚的导演兼纸片人的大名时,便直截了当地给他发了需求。
“工作证?小王总要来哪里需要什么工作证啊,来就是了。”微信对面发过来文字消息,王也几乎能听到张楚岚说这话的语气,“报个名字就行,要我给你准备欢迎仪式么?”
“不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低调点,我就是去你们剧组见个人。明天上午到,工作证备好啊。”
“成,恭候金主莅临。”
“-_-||你别说出去,偷偷让我进去就行,绝不会影响你们的进度。”
“行嘞。我给你地址,来这就是。”
这就是张楚岚的好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分寸把握得让谁都舒服。他不知道王也是来做什么,但是只要他能确定不会影响到自己,就能允许王也随便来。保存了地址,王也转头回了快递点,把剩下的任务扔给徒弟,又写请假条,把整整一周的年假都用了,也不带一点可惜。
徒增一堆派件任务的徒弟哀怨又好奇,说:“师傅,您这大张旗鼓的是要去哪啊?”
“见一个客户,大客户!”
“什么大客户啊?哎哟,直接一周都不回来了,这是去哪见啊?”
“苏州的大客户,一位特别会麻烦人的富N代。”
“你要给他做什么啊?”
“做什么?”王也一笔落下,请假条拍到主管的桌上,“当然是给他送快递!”
徒弟傻眼,没明白自己的师傅说得什么鬼话,什么快递还要专程跑苏州送?他琢磨不透,想这估计就是王也要溜出去度假的借口,你看到这请假条上写的字龙飞凤舞的,“也”的最后一条还勾拉得贼长,通篇下来都只写着亢奋呢!
这能是去见客户,去送快递?呸,绝对是要见情人去的!
王也哪管徒弟怎么想呢,又阻止不了他要去见诸葛青,也影响不了这个行动给他带来的快乐心情。但他也没有因此就失去了脑子,他还是仔细地想了想后果的,比如诸葛青不愿意,比如就此分道扬镳。但那又怎样呢?那可是诸葛青啊,让他魂牵梦萦的诸葛青啊,让他终于感受到何为爱情的诸葛青啊,为了能够见到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不顾一切一次又何妨。
“喂,杜哥,是我,家里的私人飞机能帮我安排一下么?”王也看了看表,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开了一辆小黄车骑向超市,“带厨房的那架。”
当杜哥看到王也提着两手装满了食材的袋子过来时,他以为是这孩子是来测试飞机上的电磁炉性能来了,仔细一看甚至还有些正在腌制过程的碎肉,满腹疑惑不减反增,挑着眉问:“你小子到底干嘛来了,做饭?飞一趟苏州用不了两三个小时,饿不着你吧,再说了飞机上又不是没有厨师。”
“但有人得吃午饭。”
“午饭?你到那可是凌晨。”
“唉,你别管。”王也自觉说漏嘴,赶紧岔开话题,“哥,你手边的打蛋器给我下。”
杜哥倒是配合,不仅把打蛋器给他了,还顺便翻了翻王也带来的东西,按照一般人的使用习惯,把它们挨个放到了王也身边的料理架上,完了还让空姐把王也的快递员工作服拿去干洗,那衣服脏得,灰都落到沙发上了。
“你到底干嘛去,还带着哪都通的快递服,赵总要你出差么?”
“不是,我私用。”王也的手上忙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接近晚上八点,飞机起飞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行了杜哥,飞机过会起飞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我走可以,但你……”杜哥刚想说什么,就听王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震动的频率让整个桌子跟着震颤,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他拿起来递给王也,“一个叫诸葛青的人给你打电话,接么?”
王也看了一眼,眼睛一圆,愣了几秒,打着蛋的手差点就要伸过去了,硬是被他生生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