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一点开C盘就看到里面除程序文件夹外还有个名为日记的文件夹,再点开,按日期顺序整齐排列的十个视频与十个文本展现眼前,标题全是十天的日期。逐一浏览下来,找到一些可循的规律,每段文字前标注的时间间隔都是十分钟,也就是十分钟记录一次自己的情况,没错,虽然没有写是谁的行动,狛枝自己是清楚得很,连自己都会忘记的看了几页书,身体状况包括心跳血压呼吸速率变化都有详细记录。
仔细想想,神座是能够像拥有机械师才能的左右田一样,既然研究改造净化装置不在话下,那更难一点的实时监控、检测设备和数据自动生成的程序对于神座,有材料就能完成吧。
只要用“他拥有所有才能”就可以理顺思路。光标下拉到底跳过自己愚蠢的生活日记,最后还剩一条条红字标注的记录。
X月XX日:11:00—12:00 21 / 15:00—16:00 14
X月YY日:11:00—12:00 17 / 15:00—16:00 16
…………
依次下去,推出是神座每天出去的时段,至于数字也说不定是食材数量?估算起前几天的食物。几斤大米几条鱼几棵白菜,等等,明知这么算一点都不合理啊……
心里的准确推论或许残酷,最终还是笑着对自己说,“神座君,做的是‘正确’吧。”
恶劣的寒意事实上已布满周身,排除一切,他对他的信任源究竟来自哪里,他解释不清。
剩下的文件他也做了跳跃式浏览,再没收集到有用的信息,不如说是心不在焉随手放在一边了。
无意间瞥一眼窗帘,外面已是灰蒙蒙地亮了起来,随后不久,更亮了一些。他好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了,暂时忘记要朝什么方向稍稍幻想。激动又毫无防备地期待一个崭新的世界。
“刷拉……”
天空竟不是大亮天明,而是压迫人的阴沉,他所处的应该是三层或二层,仅仅看见路上的霾也厚重地笼罩附近的街头巷尾。
狛枝脸上刚浮现的微笑渐趋僵硬,正欲打开阳台门的手顿住,他还发现每天看到的光亮来自阳台灯。
犹豫没有任何用处。
一鼓作气拉开门,踏上阳台,浅浅吸上小口气,刺鼻的气味竟冲入鼻腔,胃中立刻配合地翻涌起来,勾起酸味的呕吐感,捂嘴不停干呕。
恶心的浓烈血腥味,但肉质腐烂的腥臭甚至盖过血液,意料外的情况着实不留情面地冲击了狛枝一把,他不得不扯起外套多盖几层在脸上才使呼吸轻松一点点,但这样简单的防护维持不了多久,他得尽快确认。
步子又往外迈出,传达回大脑皮层的图像刺激瞳孔剧烈地收缩。
没等他去辨认全貌,一个戴黑白熊头套的人从阳台外攀援而上,跃入阳台。
绝望残党!
狛枝在迅速思考应对措施的同时快步退进房间要锁上移门。
可惜比他更快的是那人的动作,抓着自己后退的时机,上前推了自己一把,重心不稳的狛枝跌坐在地毯上,又向后仰躺下。他被那一推摔到臀部连尾椎脊椎和肌肉都疼得发麻。
接下来,没有接下来。狛枝倒地后,闯入者转身关门上锁,摘去头套,放出自己长过膝的黑发。
“神座君,是你倒也让我意外……问题是外面的世界……我是在做梦对吧。”挪到床边,倚着柔软的床休息,狛枝抓抓头上的呆毛们,不知所措地看着神座,以期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希望”的回答。
“眼见为实,我不想解释这么无聊的事。”神座信手扔开手中的食物袋,脱下西装往浴室走去。
食物袋的结很松,几个鲜红的苹果滚了出来。
狛枝怔在原地,恍然又明白他之前不会去有意识思考的问题,却重新陷入新的疑惑,惶惶地把双眼聚焦在某一点发呆。
现在的时间段,神座做的说不上是早餐还是午餐,充其量算作点心。
水果拼盘和黄油面包切片。
他坐在狛枝身边。面对大开的窗帘外的糟糕风景,一片片吃起水果。
也许也是狛枝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强悍,他负气地叹了声,拿起两片面包夹几瓣柠檬啃咬起来。
先是面包的奶香,嚼动嚼动,使人牙碜的酸味蜂涌入口腔,自舌尖席卷到舌根,分泌的唾液也没能缓解,反而扩散了酸味,酸得牙疼不止。
仍把面包往嘴里塞。
吃下去。
忘记掉。
塞满嘴的面包推进到喉咙深处,忍不住已想呕出,狛枝抬手堵起嘴,吞咽与嚼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吐。
不断记起。
细密的汗珠冒出额头,面无人色地咀嚼,吞咽。
惊恐地爬起,跌跌撞撞冲进浴室,胃部剧烈抽搐,不管咽下去或还在喉咙的一并返回口腔,趴在洗手台上响亮地呕了出来。水池口不大,很快积起小滩粘糊糊的,乳白、淡黄与棕色混合没嚼碎的面包的呕吐物。
简直拼命地要把早餐也吐出来的模样。
怎么可能忘得掉。堆散在外的死者尸体、断肢,未干涸的血迹遍染的街道,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气味,尸体腐烂发臭蚊蝇成群,血液挥发的锈味,污浊空气的……
“呕——”
绝望的世界如何绝望都不会在脑内生成完整,到头来还是会发觉,爱着希望是自己对希望中的世界太过高估,就像建立在真实之上的纸张描写哪怕真实透彻,也不过是会腐烂于时光中虚构。
世界支离破碎的话,那他的希望究竟做了些什么?
第八章
拧开水龙头,捧一掬水泼打脸上,然后漱口。
一抬头,失焦的瞳孔可见镜中又多的一人。
强打精神在镜中恢复笑容,若无其事地走出浴室,拾起地毯上遗落的《倒吊人》,书沾上了水,他用手臂擦擦封面,放回书柜。
合上书柜门,通过门上镶嵌的玻璃,一张湿淋淋的面孔正对自己。
和镜中的自己一样,水里捞出来的丧家之犬般,狼狈支撑临近崩溃的伪装,水珠滴滴答答,顺并在一起的发丝掉下,眼睛淌满水,一道接一道外溢往脸颊上添着水痕。
抹一把水似乎就能带走负力,他狠狠甩掉胳膊上的水分。
“神座君要是出去的话,也会做点什么吧?不过我想我该想走一步了,不能和神座君一起是件很可惜的事,不过我的存在只会给你添麻烦,总而言之,一个人虽然短时间内做不了几件大事,尤其是我这种垃圾,但我是虔诚的相信着的,我能够做希望们的垫脚石啊。所以,再见了。”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移步门口,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咔哒……”上锁了。
“你还没有绝望。”在受到反问前,神座先回答了未问出口的疑惑,踏过窗外落进的大片破碎阴影,宛若死神行进,悄无声息。
单手握拳放在胸口,狛枝愤愤不平地说着,“正是我还没有绝望才要出去。”
“正是你还没有绝望才要让你留下。”
“我不懂神座君的话,如果因为没有绝望而留在这里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是等不到希望的,迟早也会绝望的吧。”背贴门板掰弄着门锁,直到承认无法从门逃离,垂下手臂,又揣入上衣口袋。
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神座抬手,指尖直指狛枝的心口,道:“你是个很聪明但内里腐烂的家伙,而且自以为不会屈服。”
“哈,被神座君这么一夸真是荣幸之至,但是……咿——”身前的神座陡然释放的气场掺入狛枝反感到极点的才能巨钳似的牢牢卡上他的喉咙。
那个啊,就是绝望了。
无论如何曲解都存在的原意明明就是:绝望了,才能离开吧。
大力掐住脖子的手还是听温暖的。狛枝想着,一脚蹬在门板上,双手费力地扒着神座收得越来越紧的单手。
企图向下逃脱的计划中,狛枝都不再恢复平日的目光去看,蹬出的腿使腹部向外,身体则下滑呈现“C”型跪在地毯上。
他始终不能逃脱。
头仍抵在门上,以几乎折断的姿势考验腰力,折磨性地持续下压。
呼吸不畅的缘故,涨红的双颊有了变紫的迹象,颇为艰难地汲取空气。
有点理解,不,完全理解了神座的意图。
“啊——咔……咳……”挤出几个单音节,狛枝突然意味不明地咧开嘴角,放弃抵抗,像是极为消极又惬意地要睡去。
死亡绝不会让他绝望,他会赢。
简单地不如他意,神座松开手,任狛枝软趴趴斜倒下去。
“呼……呼……神座君,你可是,希望……”扶腰盘坐着,狛枝把脊椎敲打得“嘎啦嘎啦”直响,呼吸无碍以后他显然轻松多了,聚精会神地琢磨起神座的意图。
代表“希望”的神座出流,拥有全部才能,是挽救陷落绝望的世界的希望。
神座会绝望吗?
还是日向君啊。
他想起了自己憎恶到想亲手毁灭的江之岛盾子。
绝望也算做才能范围才叫做绝望,神座也持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