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就算了。”白宇镇定道,“我师父既然已知道这女鬼的姓名生辰,自然有办法降服他,只要我保你今晚没事,那恶咒也不会伤害到你。”
朱一龙似懂非懂,但心里还惦记着有许多话想问他。
就在此时天上飘来一朵乌云,一点一滴的雨水从天而降,先还只是毛毛细雨,却有逐渐增大的趋势。
白宇抬头看天,只见云雾中隐隐有不祥之兆,这场暴雨怕是要等不到晚上了!
他拉着朱一龙快步往司令府方向奔去,严声吩咐道,“你今天一定要呆在家里,不能离开半步,我会在司令府门口布上结界,让他们钻不进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准备,你务必要等我回来!”
朱一龙跟着他一路快跑,虽说还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也决定暂时听任安排。
绵密的雨滴很快连成了雨幕,如洪水倒灌般充斥着整个广州城。行人们纷纷躲闪回避,天色渐阴,霾气深沉,大街上慢慢没了人声,只有狂风呼啸着穿过巷里巷外,隆隆作响,整个街市彷如一座鬼域。
白宇送他回家后便不知跑去了哪里,朱一龙坐在家中,后脑勺重得像坠了块铅球,隐隐约约仿佛听到门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是他记得白宇一脸严肃的命令,依旧不为所动。
风声持续尖啸着,不时伴随着沉闷的响雷,他感觉周遭的温度在缓缓降低,冷得他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点燃了炭火,总算是回温了少许,在这初夏来临时节居然还要烧炭取暖,朱一龙不禁无奈得苦笑了两声。
炭火烧得很旺,红光映亮了整个昏暗的大厅,他望着莹莹的火光逐渐有些晃神。
思绪飘去了远方,他想起了四年前在老家拜堂成亲的时候,四周都是闹闹哄哄的,锁啦声尖锐刺耳,满堂的红绸飘动、人头攒动,鞭炮噼里啪啦地在身后炸开。
他当时以一种别扭尴尬的心情牵起了身边人的手,那只手还很小,骨节纤细,轻轻地放在他的掌中。他一时好奇,低下头想去看一眼身边人的脸,但可惜隔着一层红绸布,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然后就是三跪天地,他满心思琢磨要怎么逃跑,根本无暇顾及对面穿着嫁衣的少年。
“一拜天地——”
他心不在焉地叩了下去,刚好有一阵穿堂风幽幽吹了过来,少年的红盖头被风吹起了一角,扬高、又很快地飘落。他恍惚间仿佛瞧见了对方的眼睛,黑亮发光像猫一样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木炭炸开了一丝火星,朱一龙猛地回神,眼前的火光冉冉晃动,正像那一天仿佛被风吹开的红绸布,他似乎在那火光中也瞧见了一双眼睛,瞳仁深黑,亮若晨星,眸中透出一种决绝凛然的冷意……
那双眼像极了白宇,却又不是白宇……
“表哥!!”
阎秋莉的声音蓦地从门外响起,朱一龙眨了眨眼,那幻象消失无影了,炭火安静地燃烧着。
“莉莉?”他抬高声音问。
“表哥!你把门锁了吗?!好大的雨啊,我进不来!”
他笑了笑,站起身前往大门边,“你又去哪儿疯了,这么大的雨还不早点回家?”
阎秋莉隔着门对他喊,“表哥你快开门吧!冻死我啦!”
他把手放上门栓的时候踌躇了片刻,但一想门外站着的是自己的表妹,便又觉得没什么关系。
门栓启开,朱一龙叹了口气说,“以后记得早点回家……”
他呆住了,敞开的大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凄风苦雨的冷清街道。
“表哥……”阎秋莉的声音又自他身后响起,颤颤巍巍地说,“那是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阎秋莉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浑身哆嗦着,一脸惊恐地望着门外的方向。
“莉莉,你怎么在这儿?”朱一龙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阎秋莉是听到表哥的声音才从房间走出来的,然而大敞开的门外,她却见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诡异场景。
那是从街道尽头走来的一行队列,浑身白麻衣的人影看不清脸孔,大约十余人,前前后后簇拥在一起,有人提着灯笼,有人撒着纸花,白茫茫一片纸钱做成的花雨弥散而下。
雨声淅沥,天暗无光,队列的正中央是一顶从头至尾血红的花轿,在惨白的迎亲队伍中妖异而突兀,无声无息地朝着门口而来。
渐行渐近……
阎秋莉急忙冲了上去握住朱一龙的臂膀!
“表哥!那到底是什么?!”
朱一龙回头张望,他什么也看不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半个人影。
“月光光,心慌慌……”
“游魂路,遥相望……”
“夜沉沉,雨茫茫……”
“五鬼抬,觅爱郎……”
阎秋莉听到了歌声,更加慌乱不已地握紧了朱一龙的手臂,歌谣背后又是一阵小孩子尖锐细碎的笑声,她睁大了双眸,亲眼瞧见着五双赤条条的小脚从门前跑过……
“莉莉!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朱一龙摇晃着她的肩膀,然而阎秋莉已经吓到连话也说不出来,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那花轿越走越近,快到了门前才看得出,那根本不是一顶红色的轿子,而是由上至下洒满了鲜血的白轿……
她眼前一黑,就快要晕厥过去——
朱一龙赶紧向前扶住她的肩膀,然而他一踏步间刚好跨出了门槛,头脑中那阵痛感猛地袭来,他根本来不及抓住阎秋莉,便自个也跟着晕倒了过去。
黑色大门“砰”一声关闭了。
阎秋莉卧倒在门内,黑暗来临前依稀看见那群白衣人将她的表哥簇拥了起来……
朱一龙是在摇晃中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是雪白的墙面,逼仄狭窄,座位摇晃不已,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坐在一顶轿子里边。
想不出究竟遭遇了什么状况,他转过头,猛地一惊!
身边竟然坐着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
他下意识往后撤,但轿子实在太窄,他根本退无可退,也不知道正行往什么地方。
那女子坐的笔直,红绸布遮住了她的脸面,一身血红欲滴的嫁衣,艳得突兀而古怪。
朱一龙感觉自己后背已爬满了冷汗,如果真像白宇所说的什么阴嫁咒……他是撞鬼了吗?
那女鬼同他坐在一起,身周萦绕着阴森寒意,饶是他胆子再大,也不免一时间乱了心神。
轿子一晃一晃,那女鬼脸上的红绸布也跟着一晃一晃,冷得像一尊石像。
朱一龙终于忍不住撞着胆子开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女鬼猛地朝他转过头来!
朱一龙后退间撞到了壁上!
然而那女鬼越逼越近,直到将脸几乎快要贴上他的时候,才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吓不死你!”
“小、小白?!”
——这女鬼竟是白宇?!
朱一龙吞了吞口水,还是没搞清楚眼前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幸好白宇立刻摆出了他熟悉的表情,抱着手臂一脸嘚瑟地盯着他说,“怎么样,龙哥,我让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你不听话,这回总被吓到了吧?”
朱一龙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除了那身红嫁衣显出几分诡异之外,白宇本人还是活蹦乱跳、眉飞色舞的。
“你……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白宇瞪了他一眼,“不听话就得吃点教训!我差点就赶不上了你知道吗?!”
轿子还在晃悠,朱一龙舒了口气对他说,“我错了,我服气了,我们赶紧下去吧……”
白宇忽然一把抓住他想要掀开帘子的手,朱一龙愣了一下,规规矩矩又坐了回去。
“你真以为我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吓你吗?”
白宇直勾勾盯着他,语气严肃地说。
“别出声,咱们还没有走到地方。”
山路遥遥,阴风阵阵,他们还远有一段路程。
TBC
第四章
这诡异的送亲队列正往深山里走,鸦雀无声,连人行走在山路间的脚步声都不得耳闻,亮堂堂的月亮照着泥泞潮湿的山间小路,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顶艳红的轿子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黑色的,随着抬轿人的步伐上下摇晃,布帘被风掀开一角又轻轻地合拢。
幸好赶路人还没有发现他们抬错了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