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屁股痒!”
马文虔捋着袖子就要揍他。
“哎哟,师兄快救我——”
白宇大笑了两声,两只明亮的黑眸熠熠生光地望着眼前的人。
“龙哥!”他终于喊得畅快淋漓。
朱一龙抿着唇也笑了,此时此刻只想把他揉进怀里,不管这世间的道路还有几多艰辛。
他们准备先从火车站离开,朱一龙问,“道长要不和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免了免了,我啊,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马文虔说完摆摆手,潇洒自如地拂袖走了。
白宇望着他飘走的背影,轻笑了一声道,“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连饭都舍得不蹭了。”
朱一龙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白宇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说,“我可真不值那么多,到时候别找我还钱就行了。”
“你值得。”朱一龙凝视着他的眼,平淡微笑道,“你是千金难买。”
张道生实在是受不了了,瘪着嘴念了句肉麻,又拽着朱一龙说,“大表哥啊,我们待会儿去哪儿玩啊。我跟师兄来了这么多天,还什么地方都没去过呢!”
朱一龙琢磨了一阵说,“不是想去看大戏吗?刚好今晚有出新戏,我找人定个包厢。”
“好耶!”张道生兴奋地鼓起了掌,无头苍蝇似地乱跑了一圈,又凑去白宇身边小声揶揄,“瞧你老公这么好,你不如干脆肉偿还债吧!”
“滚一边儿去!”白宇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却情不自禁泛起了笑。
月儿弯,影相照,还有什么比得过相聚如梦,相守岁长。
——
亭楼戏院格局奇特,是在小楼中央垫高了三层戏台,以红心实木作支撑,戏台边上挂了层层红幔。文武场面都在戏台下方,楼上包厢的客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待红幔缓缓拉开,中央四面开阔的玲珑亭台上这戏就开场了,随着金钹一响,京胡拉开,颇有几分神秘雅致的味道。
戏院只接熟客,来的都是大牌,白宇和张道生像是走进了一片崭新奇趣的世界,看得是眼花缭乱。
阎秋莉穿了条西式洋裙,头上还带了顶粉白色的珍珠小帽,瞧他们俩这一脸钦羡左右乱瞅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说,“表嫂,你以后可是大家闺秀了,别再成天跟个土包子似的,多丢我表哥的脸啊。”
朱一龙想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白宇脸上带着笑,挽了挽衣袖弯着腰对她说,“小莉莉,我今天必须严肃认真地教育你,以后再叫我表嫂,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呜,表哥……”阎秋莉躲去了朱一龙背后,心道这表嫂前几天还温温柔柔的,果然是一进门人就变得凶神恶煞了!
朱一龙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说,“你这大街上的乱叫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啊,以后就叫哥哥吧。”
白宇朝他吐了下舌头,走开没两步又跳了回来,小声地问,“我真的很像土包子吗?”
“一点都不像。”朱一龙笑得一脸温柔。
阎秋莉难得被训了,委屈巴巴地杵在原地。张道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本以为他会安慰自己两句,没成想反而盯着她琢磨了一阵后说,“你这穿得是个什么鬼样,要去舞厅唱歌吗?”
“你——!”阎秋莉追着要揍他,两人一前一后噔噔跑上了楼,其余人瞧见是朱司令家的大小姐,也不敢上前呵斥。
“道生,安静点!”白宇追着吼他。虽然以前从来没介意过自个的出生,但满楼的目光往他们这边一望,他也不免有些羞愧——总不能真丢了对方的脸吧。
朱一龙拉着他的手腕往上走,丝毫不理睬身旁的窃窃私语。白宇瞧着他齐整的西装和俊美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开始后悔起之前拒绝了朱一龙要替他换衣服的决定。
不过还好这包厢都是封闭的,就算有人好奇这朱司令身边跟着的年轻人,也不敢探了个头来张望。
随着瓜子果盘一个接一个端了上来,这戏也跟着开场了。
“碧树千里锁青苑,霞光穿射云环山。遥望幽谷处,紫气阵阵寒……”
这回唱的是《双蛇斗》,朱一龙怕他们听不懂粤曲,特地选了出京剧来看。
这一折子戏讲得是白素贞修炼成人,意欲下凡,过青峰山的时候遇上了青蛇。青蛇欲娶白素贞为妻,与之打斗了一番,最后败下阵来。青蛇爱慕白蛇,宁愿变为女子,结为姐妹,也要同她一道下凡。
阎秋莉和张道生齐齐趴到了栏杆上,瞧见那青衣的相公退了场、再出来时就成了女旦。
张道生问,“那你说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阎秋莉拍了下他的脑袋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既不是男,又不是女,是人妖!”
“人妖?!”张道生懵了。
朱一龙不知道自个表妹从哪儿学回来乱七八糟的词语,简直是哭笑不得。
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重量,他转头一看,白宇靠着他肩膀乏得不行打了个呵欠。
不知道是他白天累得慌,还是这出戏不合他的心意。朱一龙笑了笑,揽着他靠近了一些。白宇微微眯了眯眼,细声喊了句哥哥,贴着他肩头慢慢睡着了。
乌黑浓密的睫毛贴在他白皙的眼睑上,安静得不像平时。
朱一龙很想俯身吻他,但奈何前面还有两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电灯泡甲说,“你说这青蛇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认她做姐姐呢?”
电灯泡乙说,“你有没有看过白蛇传啊,因为白素贞喜欢许仙啊!”
张道生愣了下,“许仙是谁?”
阎秋莉一脸嫌弃地说,“果然是个土包子,啥都不懂。”
张道生伸手去扯她的帽子,阎秋莉也不甘示弱,两人打打闹闹吵得不可开交。
朱一龙终于烦了,把这两个人通通轰了出去。
阎秋莉和张道生悻悻然地下了楼,虽然瞧不见戏台,但也能听见那角儿正唱道:
我与你肝胆相照患难与共
若三心和二意五雷轰身。
从今后姐妹们相依相伴,
同甘苦共患难永不离分。
阎秋莉恍然间回头望了一眼,对面包厢里有个人影似乎也正看着她。
张道生拽了拽她的袖子,她回过神,凶巴巴地说,“干嘛?!”
张道生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
阎秋莉眼睛一亮,那居然是白宇时刻带在身边的《茅山图志》!
“师兄老不借给我看,我就趁他睡觉偷出来啦!”
阎秋莉自从见了鬼以后,对这门学问就产生了浓厚兴趣,奈何白宇半点茅山的故事都不肯同她传授,她一早就想看看这本奇书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地钻去了戏院后门,并头凑在了屋檐的灯笼下,借着影影绰绰的光翻起了这本泛黄的古籍。
年代久远的字迹已然斑驳,启开《图志》第一页,上即书云:
启乘陶公弘景之名,建茅山一派……
阎秋莉好奇地问,“这就是你们的祖师爷吗?”
张道生笑着摇了摇头,“陶公建的是上清一派,亦为茅山建派的基石,但我们拜的祖师爷却另有其人。茅山一派源远流长,但真正开始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才是我们的祖师爷,也是写下这本书的人。”
“那他是谁?”
随着张道生将《图志》翻至最后一页,阎秋莉缓缓念出了那右下角最后的一行字。
“唐会昌三年,裴文德,于缉妖司书。”
天边突然闪过了一道煞白的雷电。
他们两人蓦地一惊,电闪之后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双脚。
干净明亮的黑色皮鞋,质地优良的西装裤脚。
阎秋莉循着那双修长的腿慢慢地往上看,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是你……”
刚才在包厢里看着她的那个男人。
男人有一双狭长的凤目,和称得上是艳丽的脸孔。
“阎小姐,你好啊。”
温柔而不失磁性的嗓音,阎秋莉傻傻看着他,竟有些呆住了。
男人朝她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说,“我姓秦,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