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白同人)【朱白】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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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文德还欲细问,那食精鬼王竟选择了爆体自亡。无奈之下他连夜赶回京师赴命,却在惊怒之下发现皇帝听信了朝中妖僧的进言,认定他的妻子是邪灵附身,要将其杀之以绝后患。

    他将食精鬼王的枯手扔在皇帝脚下,义正言辞担保其妻与此事绝无半点干系,皇帝若要杀他的妻子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几天之后那些得了重症的朝臣纷纷痊愈,皇帝释放了他的妻子,却因为他冲撞帝王的行为将他革职贬为庶民。

    缉妖司经此一役只剩寥寥几个活人,裴文德见这偌大的府邸由鼎盛转为衰败,心中不免升起几分难言的惆怅。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就不用离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温婉动人的妻子,她一袭白裳美若仙圣,哪有一丝半毫的鬼气。

    “算了,就当是提前告老还乡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人唇边勾着一抹笑意,曼妙无限,对他说,“那我们不妨就去西湖。”

    好,就去西湖。

    裴文德抛下了一切,只带着她和一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婆婆去了杭州。他们在娟美如画的冷雨桥畔置办了一处宅院,对面即是长长的苏堤。夏有柳浪闻莺,冬有断桥残雪,夕阳斜下时便听着远处灵隐寺撞响的钟声,一轮复又一轮,荡在这烟雨朦胧的晚色之中。

    西湖多奇景,更多奇闻。

    裴文德倒是没想到这安居的日子里还能遇上两只蛇妖,化成了人的模样开起了药堂,还做得风风火火有声有色。他起初并未在意,若是蛇妖一心向善,不为祸百姓,就当她俩是在修功德也罢。但是人与妖毕竟有别,青蛇善妒,犯了杀孽又引发了杭州水患,他便不得不管。

    作法收服了蛇妖,在白蛇的苦苦哀求下,他念在两女仍留有一丝善心,让她们发了毒誓便饶了青蛇一条性命。回家的路上他见妻子手中多出了一把伞,便问她从哪儿来的。妻子笑了笑并未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假如你是青蛇,你有一个相伴数百年的姐妹,你本以为她跟你一样永远都是妖,永远都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但是有一天她却突然爱上了人,想要成为一个凡人,你会怎么做?”

    裴文德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没有人会愿意活在永不见天日的地底,所以他回答:“我会祝福她,并且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她一样,找到自己爱的人。”

    “但你看,青蛇却选择杀了许仙。”

    “那是因为她妖性多过了人性,只想得到不想付出。但是白蛇不同,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他人的生,有了舍己之心,才能做人。”

    “真像你会说的话。”妻子脸上似笑非笑。

    裴文德轻笑了一声,问她说,“那换成是你要怎么做?”

    “我会杀了他们两个,让世间不再有爱。”妻子回答。

    他呆住了片刻,那人忽然用手掌轻轻拍了他一下,莞尔笑道,“逗你玩的,不会当真了吧。”

    裴文德摇头叹气,当她是心性顽劣,懒得与她计较。

    “欸,相公,你爱我吗?”妻子突然问道。

    他忽而一滞,双唇开阖,迟疑着说,“你为何要问?”

    妻子缓缓回过头,幽若寒潭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逗你玩儿的,不答也罢。”

    他见着妻子翩然走远,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他在大婚之夜发过誓,千秋万世,至死不渝……然而此刻他无法立即回答妻子的疑问。

    只因,心魔难除。

    入夜,裴文德又一次做了同样的梦。

    他不知道这个梦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缉妖司的覆灭令他心存愧疚,或许是道法修至了瓶颈令他举步维艰……他有了心魔,在每一个幽暗深黑的夜晚进到了他的梦中。

    不管他怎么抗拒,怎么样地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醒来,那心魔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身边,拖着他坠入欲望的深渊。

    他们在寒冰、烈火、虚空、混沌中抵死缠绵,那心魔成了屏住他双眸的一道帘,不给他分毫拒绝的机会,要将他变成世间为之唾弃的背德之人,耗去了他这二十多年来清心寡欲的忍性,带给他从未有过的爱欲之欢。

    他被那心魔死死地缠住了,只要深陷在梦里,他的呼吸心跳便只为他而存在,他甚至不忍心主动睁开双眼,只是害怕那心魔会突如其来地离他而去。

    他甘于堕落,成为了心魔的俘虏。

    “裴文德,你爱我吗?”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柔软的发丝萦绕在他身周,灼热的刑具还深深楔在他的体内。

    他紧闭着双眼用力摇头,他不肯承认,即便双手紧紧地拥住对方温热的肩膀。

    “那我换个说法,你喜欢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吗?”

    “不……”

    情泪顺着眼角而下,那人凑上来吻他的嘴唇,将他的否认一幷抹消。唇齿相依间他纵情投入,用力将对方揽近了自己的胸膛,分辨不清自己的渴望,唯有于那人的唇间才能汲取到生存下去的甘酿。

    那是无数个夜晚的云雨,他身为男子,娶有妻室,却甘心张开双腿予他享乐,让那些本不该进入他的种子生根发芽,将他浇至淋漓湿透,颤若随风摇晃的杨柳。

    偶尔还有意识时,那人会抱着自己幽幽地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心跳好快……是不是跟我在一起才会让你有这样的感受?”

    “我真舍不得从你里面离开,不过还没到时候……你知道吗,你每次拒绝我的时候就会把我吸得更紧,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我的裴大人……”

    “你是第一个爱上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你……”

    “千秋万世,至死不渝……你的誓言跟你本人一样美,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别急着醒来,再说给我听一次,好么?”

    裴文德恍惚之间似抓住了什么线索,但是他的身体和意识同样疲惫,他陷在男人温热结实的胸膛中,好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忘却一切只想与他长相依偎。

    但是那家伙不依不饶,硬要逼着他说。裴文德又困又乏,伸手拽住了他的长发,将他扯到了自己的面前,凭着本能贴上了他的嘴唇。

    “我爱你,别走……”

    心魔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笑得肆无忌惮,转瞬间便消失于虚空之中。

    裴文德醒来,心中只留下了一抹苍白的凄惶。

    小夜坐在窗边梳着乌黑浓密的长发,无辜地望向他说,“哎,相公,你醒啦?”

    裴文德陷入了极端的痛苦。

    他在一年多前遇到了妻子,彼时她被狼妖追杀,孤苦无依又可怜可爱。他在救下她之后成为了她唯一的依靠,日久生情,他们在高朋满座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为她许下了誓言。裴文德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三心二意的人,他承诺的时候是那么地发自肺腑,认定了对方就永远不可能更改,但是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阴影。

    裴文德从来没碰过自己的妻子,哪怕是在大婚当晚,原因无他,只因自己道法修到了极致渐入瓶颈,若此时破身恐怕难有精进。他的妻子善解人意,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而他也自认为只要彼此心中有爱,欲望只不过是细枝末节,毋需急于一时。

    而当他进入梦中,被心魔所侵,才发觉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爱与欲本是一体同生,当被切割成了两份,分别给了不同的人,他便再也不能分清其中的差异。

    他爱自己的妻子,但是他的欲望只能被心魔满足。即便在白天他忘掉了梦中的记忆,也会对妻子产生出一种难言的愧疚。而到了夜晚他靠在男人的怀中,情不自禁地在欲望中将爱意脱口而出,他又会更加憎恨自己的不忠诚。矛盾撕扯着他的脏腑,令他痛苦不堪,辗转反侧。

    而这样的折磨在日复一日的渡过,他变得焦躁易怒,甚至无法静下心来修炼,身体也变得愈发古怪起来。他常常时不时地腹痛,体内的元炁也开始变得沉重和浑浊,灵台不复清明,似沉疴难愈的病人时常要卧下来歇息——这些诡异的情形在某一天被轰然打破了,他平静的岁月顷刻之间碎成了齑粉: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到了新生命的脉动。

    裴文德瞬间回想起了一切,他每个夜晚与之交欢的心魔,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并在他体内种下了魔胎……他绝不会容许这个孩子降世!

    小夜担心地握住他的手说,“相公,发生什么了?”

    他不敢说,他怎么能背叛自己心爱的妻子,做出了如此不容于世的行为。他恨不得将自己和那心魔一同碎尸万段,方可消解此番愧疚。

    “你是累了吧,要不睡一觉,我会看着你的。”

    小夜温柔抚摸着他的眼眶,幽幽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裴文德打定了主意,这是最后一次,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鬼也好、妖也罢,一定要和他彻底了断!

    幻梦奇境,又一次将他包围。

    这回他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进来,从最初就睁开了眼睛,绝不会再因为欲望而摒弃自己的为人之道。

    而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是第一次,也是他想要的最后一次。

    那是个极美极妖的男人,他有一头银白的长发,于黑暗中飘散,彷如冬雪皑皑,冰冷却温柔至极。肤白亦甚雪,宛若深渊的黑眸波澜无惊,眉心当中凝着一滴妖冶血痕,正扬着那张他吻过无数次的薄唇盈盈微笑。

    艳极煞魂。

    裴文德看着他,陷入了片刻的迷惘。每一晚,他曾那么想要见他一面,却被无情地拒绝,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诀别的时分。

    倘若杀了他,自己的心仿佛也会跟着死去。

    但是不得不杀,这是他对自己所作所为应该付出的代价,这也是裴文德身为正道所必须铲除的魔障。

    “你来啦。”那人朝他走了过来,仿佛根本不在乎他身上凛然杀意,将手轻轻贴上了他的小腹说,“我的孩子还听话吗?”

    “滚开——!”

    裴文德恨极将他推开,从腰间抽出了一直伴随着他的长刀说,“我今日一定会杀了你,还有你这该死的魔胎!”

    “噢,你可真狠心,那就如你所愿吧。”

    那人忽然做出了预料之外的举动,挺身往前迎向了刀锋,长刀从他身体横穿而过,缓缓流出了红血。

    裴文德全没想到他会自残,在极近的位置望着他的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不要……”

    心跳在瞬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他害怕极了,不肯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