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白同人)【朱白】冥冥

分卷阅读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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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宇立刻明白了。

    “师叔……”

    “你师父对你寄望颇高,你别让他失望。”马文虔强撑着冲他露出了一个贼痞的微笑,“小白菜啊,你可别怪师叔。”

    白宇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怪你。”

    “你师父经常说,你们两个都是不省心的家伙……道生还没法控制古灵童,你以后要帮着他……”

    “我知道。”

    “千万别学你师叔我这样,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江湖骗子,要是被你师祖知道了估计能气得从坟里蹦出来。”

    “好,我一定听师父和师叔的话。”

    “不过说起来啊,你师叔我还是攒了不少棺材本,还藏在道祖的牌位下边……这小秘密可连你师父都还不知道呢……财不能外漏,你可千万要帮我保护好。”

    白宇低着头听他絮絮叨叨如往常一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苦涩的轻笑。

    “师叔,你还是老样子……师叔?”

    无人应答。

    他又叫了一声,“师叔?”

    马文虔已沉沉地闭上了眼,天高云阔,或许他与师父已一同去往了他们曾经的故乡。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在滚滚红尘中不断挣扎。

    白宇站了起来,左手抱着马文虔递给他的术志及铜铃,右手仍还持着那柄锋利的“玄牝”。

    道祖的意识仿佛已经陨灭了,在他脑海里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但是白宇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鬼气腐蚀了,只要他一死,魂魄就会化成恶鬼,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魂魄将会成为献给鬼王的祭品,这恐怕是裴文德最不想要的一个结局。

    白宇来到朱一龙的身边,那人闭着眼仿佛陷入了假死,呼吸心跳都停止了,唯有强大的鬼气犹如一层屏障将他隔绝开来。

    师父的血印只能控制他一段时间,待血印化去,鬼王还是会执着地要他性命。

    白宇不会再想着死了,不管还能坚持多久,他都不会轻易地放弃。他是道家的弟子,是茅山的掌门,是师父寄予厚望的人,哪怕有朝一日他支撑不住,宁愿魂飞魄散也不会让鬼王得逞。

    他扶起朱一龙坐到了一旁,碎裂的肩骨令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但当务之急他还要先处理面前这堆烂摊子。

    阴兵在太阳升起后已退去了不少,但仍有不死心的亡魂游荡于大街小巷寻觅活人的生气。裴文德消失以后他设立的结界也随之消散,白宇必须赶在人们回来镇上前将这群恶鬼全数送往阴间。

    他勉强提起了一丝真气,但伤势严重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作法驱鬼,如果强行念咒,恐怕会……

    正当白宇陷入两难时,天外忽然亮起一道红光,飘荡的亡魂见此红光如临大敌,慌不择路地往地底蹿去。那红光如剑影四射,降服了剩余的恶鬼,接着收束为一条红色的人影,凛然如风般落在他的眼前。

    白宇眨了眨眼睛,不消片刻便回忆起了眼前此人。那时他在阴间的记忆被消除,只记得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可这会儿许是天眼的能力彻底觉醒,他仅仅看着对方便知晓了他的名字。

    “元帅大人……”

    来人正是阴司元帅展昭,他一袭红衫英姿飒爽,屈膝向前扶住白宇肩头治好了他的伤势。

    “在下公务繁忙,未料到有人设局放出地狱恶鬼,现下我已将他们悉数带回阴曹地府,不会再有无辜受到牵连。”

    白宇动了动肩膀,已没有大碍,但他仍然无法开心得起来。

    展昭面色凝重,“你师父和师叔的事情我很遗憾,但这是他们的命数,在下亦无法更改。”

    “命数……?”白宇抬起了头,茫然盯着他说,“那你看得见我的命数是什么吗?”

    展昭摇头,“你的命数与人间息息相关,只能由你自己去完成,就连十殿阎罗也看不清你的命运。”

    “命……”白宇发出了一声嘲弄般的轻笑,“我命在我不在天,但是谁又逃得过上天的安排?”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鬼王血脉是天生天养,一旦出世绝无还旋余地,我杀不了他,但是他身上的诅咒仍在,也许要不了你们人间的三五年,他就会应咒而亡。到时候有昆仑神木封印,哪怕他比夜尊更强,也永远逃不出大封。”

    “也就是说他还是要死?”白宇回过头,平静地注视着那人沉睡的脸庞。

    展昭微有不忍,沉声道,“如果你是为了天下人着想,一定不能解开诅咒。鬼王降世会有无穷尽的恶果,即便他有魂魄也无法避免,人间必将遭受劫难……这几年我可以设法保护你,不会让他寻到你的踪迹。”

    “不用了。”白宇谢绝了他的好意,对于朱一龙,他有更好的安排。

    铜铃在他手中摇响了清脆的三声,一阵白烟聚拢复又散去,张道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还不是道生,他眼底闪着陌生而诡谲的光,是为了他的愿望而来。

    白宇望着他冰冷的眼,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如果我想要解掉他的诅咒并且令他变回一个普通人,我要付出什么?”

    古灵童回答:“做不到,因为你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白宇低头轻笑了一声,果然想法不能太奢侈,做人已经很难,更何况他想要的比做人更多。

    于是他问了第二个问题,“假如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只是想让他活下去呢?”

    展昭闻言想要阻止,白宇却对他摇了摇头。

    他想知道有没有第二个答案。

    古灵童说,“要你的命,你死他活,你活则他死,别无出路。”

    殊途同归,似乎上天并没有给他预备更好的抉择。

    白宇叹了口气,他一退再退,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假如我只想他在活着的时间内不被鬼王血脉操控,这样的代价我付得起么?”

    古灵童目不转睛盯着他,双唇微微开阖,“可以,但我要你的眼。”

    白宇微一怔楞,但这双天眼似乎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代价了。

    “还有……”古灵童的话还未说完,“你要付出你的存在。”

    “什么叫做我的存在?”

    “记忆便是你的存在,他将不再记得起你以及与你有关的一切事情。你将从他的身边被抹除,存在是比你的天眼更贵重的代价。”

    白宇闻言犹豫了片刻,展昭以为他会放弃这样的愿望,但没想到他随即笑了出来。

    “道生啊,你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抉择。”白宇躬下身子,轻轻地擦拭掉朱一龙脸上的血渍,温柔而又慎重,“他要是醒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很伤心……如果我救不了他的性命,至少能够让他不再难过。”

    展昭叹道,“他暂时忘了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夜尊无法操控他,鬼王血脉就不会再度觉醒……你还有时间,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

    白宇没有他口中那样的自信,他不是师父,也不是裴文德。他近乎茫然地想,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会是留给他的吗?三年、五年……他还有多少时间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答案?但是至少,他可以让醒来的朱一龙不被愧疚折磨,不会成为嗜杀成性的恶鬼,也不会再为他而痛苦。

    镇上下起了小雨,洋洋洒洒,零零落落。

    一年一度的中元已过,鬼门关前排着长龙,是无处可去的孤魂游鬼回家的道路。

    红衣的展昭沉默立在雨中,也到了他离去的时间,形作烟散,唯余一声叹息。

    他身为阴司元帅,千年来见过多少亲人离别、爱侣难聚,但他相信轮回的定数总能将舍不得分别的魂魄带回所爱身边。然而如今他面对的却是一道死结,解不开、放不掉、勘不破,被绳索缚住的两人还将苦苦挣扎,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白宇许下了愿望,在他还能看清之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爱的人。

    眉毛,眼睛,嘴唇……他还真是挑不出一点他不喜欢的地方。

    “哥哥?”

    朱一龙的眼皮轻轻颤了颤,似乎将要醒过来。

    白宇渐渐地看不清,隐约能瞥见他幽长的睫毛上悬着一滴水珠。

    他缓缓凑上前去,想要最后一次亲吻他的嘴唇,然而临到了唇边,他却停住了。

    傻傻地笑,在黑暗来临前他吻了下朱一龙的额头。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更加得舍不得。

    “师兄……”张道生茫然无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会儿说不定又要哭得悲天跄地,实在难缠。

    白宇朝他伸出了手,让他扶着自己站起来,黑暗并不可怕,他已牢牢记住了想要的东西。

    “道生,我们回家吧。”

    是时候回家了,即便“家”,已不再是他打从心底想要回去的那个地方。

    风雨无常,人在山河之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往日热烈的情感仿佛被轻而易举地摧垮,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声掩涕长息萦回在岁月中。

    又要经历多少次不变的日升月落,才能孓然一身走完这条漫漫长路。

    ——

    在一九三四年的八月,辽宁营川发生了一件举世轰动的奇闻,在辽河北岸东面当地人发现了一具据说是龙的巨型骨骸。那骨架大约有12米长,头上还生着一大一小两对犄角,再加上十多天前传出有人在天上看到了一条龙从云中飞过的奇景,经过《盛京时报》的采访报道,一时之间全国人民都在讨论着关于“营口坠龙”的事件。

    熙熙攘攘的广州城也不例外,虽说在“九/一/八事变”过后,人人得以自危,但毕竟日本人的侵略还暂时割据于北方,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南边来。百姓罕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更何况这喝茶玩鸟的传统是从老祖宗传下来的,广州城这小茶楼里照旧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坐在茶馆中央的有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貌,生得高大俊朗,一对圆滚滚的眼珠子转得贼溜,说起话来噼里啪啦跟抖着豆筛似的,渐渐地,围着他的人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