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干你们这行是这么容易受伤的吗?”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宇晃神了一瞬,刚想回话,外边却传来了人声。
“老李,怎么睡着了?这门怎么还开着?”
没想到医院这时候还会有人下来,未免被人发现,他们赶紧将那水盆藏了起来。凭空遁形是不可能了,朱一龙左右观望,拉着白宇躲进了角落里的窗帘后边。
角落缝隙狭窄,身前是摆放消毒品用的旧铁柜,刚好能够将他们俩遮住。朱一龙将白宇护在怀里,两人贴得很近,脸对着脸,呼吸交错,白宇轻轻地把头撇了开去。
一个安保装束的人走了进来,四处逡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嘴里唠叨着这老李白领工资不干事,一天到晚尽睡大头觉去了。
那保安一时半会儿没急着走,趴在桌台上写巡逻记录,白宇虽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到温热的躯体正将他紧紧地包围。这旧窗帘泛着一股子消毒水的气味,却盖不住他在那人身上闻到淡淡的香味,慌张之中垫了脚尖想往后缩,朱一龙却忽然靠了过来,呼吸凑近了他的嘴唇。
白宇的眼睛依旧是茫然而空洞的,但朱一龙发现他并没有继续想要躲开的意识。那唇瓣艳得像春天的花蕊,丰盈欲滴,他无声无息地靠近,低头轻轻舐了一下。白宇在他怀里整个人过电般哆嗦了一阵,睫毛飞快地颤抖,脸颊染上了一层粉。
朱一龙不知道他心里此刻在想什么,但因没被拒绝从而更有了深的渴望。他贴近白宇的嘴唇开始更细致地吻,双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令人不自禁地陶醉,徜徉于他唇间的甜蜜之中。
白宇一动不动地绷在原地,感觉他更近了一步,胳膊揽住自己的腰整个圈进了怀里。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朱一龙强健有力的心跳。他眉心间先是纠结出一个褶,而后又慢慢地抚平,双手环住对方的肩膀,温顺缓慢地回吻了过去。
也许是他们在忘乎所以间弄出了一点响动,保安站了起来,脚步朝这方迈进。朱一龙抬眸在近距离望着他的眼,似沉黑的两道古井要让他整个人坠进去,再也无法脱身。他想这恐怕不仅仅是一见钟情,这人是为了要他命而来的。
白宇紧张起来,一只手捏着他的肩膀。之前说过茅山道术不宜在常人面前施展,看来他还得施个迷神咒让这保安乖乖离去。
然而此时头顶那悬着的灯泡忽然闪了两闪,啪一声熄灭了。
白宇感觉到房间里的阴气陡然加重,沉甸甸地似要将人压垮。
“这什么破灯,该换得了……”那保安抬头去看烧掉的灯泡,却没注意到黑暗中躺在铁架床上的死人一个个坐了起来。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掐上了他的喉咙,转头一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骇人的一张脸!
“啊——!!”
尖叫声响起的一瞬间,白宇已从窗帘后跳了出来,抖落黄布拔出长刀,利落的轻响中斩断了那只狰狞的鬼手!
保安吓得屁股尿流趴在地上,白宇踹了他一脚说,“快走!”
至少有十来具诈变的僵尸朝他们聚拢而来,那保安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也来不及询问他是什么人,吓得六神无主转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白宇听到锁门的声响,暗骂了一句,“这混账!”回手又是一刀劈掉了朝他袭来的一只腐烂胳膊。
“龙哥,你小心!”他摸不清朱一龙的位置,心焦如焚。这突然暴起的僵尸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砍掉躯块还能爬行着向他靠拢,他担心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无法照顾对方,分心之余被一只行动迅速的僵尸压到了墙上,白宇自那污臭的呼吸中闻到了一丝鬼气。
“砰”一声刺耳的枪响,那僵尸从他身上垮了下来,白宇被人扶了起来,只听他紧张地问,“没事吧,小宇?!”
白宇将他一把拽到身后,埋怨道,“你开枪干嘛,当心被人听到了!”
“这种时候谁还管得了那么多!”朱一龙见他应接不暇地与那群死尸缠斗,找到机会又是两枪破坏了门锁,用力一踹让那铁门应声倒了下去!
“快走!”白宇抓着他往外跑,那群僵尸也跟着嘶吼着追了出来,朱一龙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惊恐之余还有闲心同他打趣道,“这些家伙刀枪子弹都不怕,倒挺适合上战场的。”
白宇愣是无语,没想到他能心大到这种地步。带着对方上楼的同时遇见了闻讯赶来的张道生,白宇将朱一龙甩给他说,“随我布阵,不能让他们出去!”
张道生点头掏出了怀中的墨斗,以墨线画阵,二人齐声念起了咒法。
只见那地上燃起一圈烈火,似屏障一般将行尸阻挡在了楼道的另一头。
然而那僵尸在烈焰中烧得更显狰狞,却不见后退的趋势,张牙舞爪越要向他们扑来。
腐尸烧焦的气味臭不可挡,张道生捂着鼻子同白宇说,“师兄,怎么回事?这群家伙怎么连烧也烧不死?”
“它们身上除了尸毒还有鬼气,尸毒易除鬼气难灭,恐怕得用点非常手段。”
白宇想以血开鬼门将他们打入阴曹地府,张道生急忙拦住他,不说这办法是否可行,白宇没了天眼本就体弱,放血开阵恐怕会折他不少寿命。
朱一龙突然走了上来按住白宇的肩头说,“小宇,我怎么觉得当中有人看着眼熟,好像就是最先死的那名小厮?”
白宇忙问道,“你真看见了?!”
张道生循着他的指引望过去,果然在那群僵尸中有个年轻人,皮肉已经腐坏了,泛着幽光的蓝眼不同于其它的行尸。
“他来司令府送过信,我记得他的模样!”朱一龙肯定道。
“抓着尸王就不用那么费劲了!”白宇朝张道生点头示意,对方了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长绳,扬手一甩,绳索便跨过横梁悬了下去。只见张道生身姿轻盈,攀着绳索上了房顶,目光如炬锁定了那只蓝眼僵尸,一个鹞子翻身俯冲下去,绳索飞速缠上了那尸王,待他挣扎不休时双手双脚其上将他牢牢锁住,大喝一声,“起!”
白宇扯动绳索,张道生便和那尸王一同从火壁间飞了过来,其余僵尸嘶声厉叫,更加凶猛地想要冲破屏障!
白宇知道这火壁撑不了多久,赶紧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紫符,施法念咒。那符纸印上了尸王的额头,眼中蓝光渐渐熄灭,那群僵尸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纷纷倒下。
“还好龙哥你眼神不错,省了我们不少功夫。”白宇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让张道生将这尸王背起来,带回道观里才好再做处理。
张道生嫌这玩意儿臭得发慌,不情不愿地抬上后背,哪知道那尸王并未完全驯服,眼里蓝光一闪,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当心——!”
朱一龙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推开,岂料那尸王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登时剧痛难当。
“龙哥!!”
白宇听到响动慌张不已,提起“玄牝”一刀刺穿了那尸王的胸腹,张道生急忙扑上去再次用绳索将他死死捆住,回过头来时朱一龙手上已被咬掉了一块皮肉。
“你干什么?!我不用你救!!”张道生赶紧将他扶住,那尸毒感染的地方化成了浓黑的一块污血,朱一龙忍着剧痛冲他笑说,“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龙哥!”白宇收拾了那尸王又慌不迭冲到他身边,漆黑的两只眼睛显得无助而惊恐,此时他第一次像个盲人一般手足无措地在他身上乱摸。“你哪里受伤了,到底是哪里?!”
朱一龙感觉心口无比的疼痛,仿佛此刻因伤势而痛苦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的他。“我没事的,小宇……”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白宇的脸颊,安慰他,“只是点小伤……”
然而这点小伤却没他料想中的轻松,那层污血急速扩散了开来,令他半只手臂变得麻痹,像中了剧毒似的眼前很快便没了清明。
张道生扯下衣角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见朱一龙昏迷了过去,扶着他对白宇说,“这尸毒要不要紧?”
如果是平常人好坏都得去掉半条命,但朱一龙的体质令他想不到这尸毒入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白宇将他抱了过来,紧紧揽住他的肩膀说,“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
张道生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即便心下不忍,还是多嘴了一句,“师兄,我想你应该明白早晚都是要放这个手的……”
白宇沉默了良久,再度抬起头来时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张道生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所以他只有四个字能回复他。
“不是现在。”
——
朱一龙醒过来时手臂已不再疼痛,他眨了眨眼发觉自己已回到了家中。
单薄瘦削的背影正坐在床尾,脑袋依着床柱,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小宇……”他轻声地唤,白宇立刻转过了头来,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龙哥,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他见对方苍白的脸上刻着疲惫,不忍地道,“我没事了,你尽管放心。”
白宇总算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看着也舒心了不少。
“小宇,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突然问道,白宇的掌心像上次他晕倒后在家里触碰到的一样冰凉,完全没有一丝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白宇倏地缩回了手,半是尴尬地笑了笑说,“也许刚才在那停尸间呆了太久……你醒了就好,我已经帮你清除了尸毒,可能这几天你左手会有点麻,过阵子就好了。”
他抬了抬胳膊,如他所言的确有一丝微弱的麻痹感,伤口被仔细地包扎了起来,血也止住了。
“医院里的事怎么样了?”
“那尸王已经被我们降服了,道生将他带回了玄门观,后续就简单多了。”白宇笑盈盈地说,“不过医院里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你出手,免得传出去引发恐慌,那些僵尸不会再起来害人了,你也可以给使馆有个交代。”
朱一龙从床上坐了起来,轻笑道,“这交代还真是难办,总不能说是僵尸杀人吧?那群洋鬼子可不会信。”
“这就要看你朱司令的手段了。”白宇耸了耸肩膀道,“你可不能指望我这神棍替你出主意啊。”
朱一龙低头沉思,灵机一动间想到了主意,拉过他的胳膊轻声说,“可能还真需要你这小神棍出马,才能摆平这回事。”
白宇被他呼吸弄得耳朵一阵痒,脸上红了半截,低着脑袋赶紧躲开他。
“……你要我做什么?”
“明儿再告诉你。”
朱一龙留了点心思,无非就是明天还想再见到他,窗帘后那情不自禁的亲吻他可没忘,就是不知道白宇心里到底作什么想。
他盘算得清楚,此人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要想把他留下来恐怕得花费一般功夫。但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难得有个这么令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是铁杵磨针也得把他给磨穿了。
夜晚尚有些微凉,风呼呼地从窗外往里吹,白宇从床上站了起来,本是想要合上窗户,怕那人吹了夜风又得着凉。
朱一龙却误以为他想走了,几步上前将他从背后拥住了说,“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唐突,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小宇。”
白宇背对着他,默不作声。朱一龙又赶紧把手放了开,毕竟相识才不到一周,指不定哪块儿又会触到了他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