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筱星星找话闲聊了几句,每每被风正硬邦邦的语气搞得继续不下话题。他心中本就有所图,见风正油盐不进,有些气着。
再加上他的脚崴得着实厉害,走了小半日,便肿得老高。虽然没有出声叫苦,可他那马仍是越骑越慢。
“邢兄弟,你的脚,是否需要休息?”风正拉住马缰绳,对筱星星的情形已是明了于心,便向他问话。
“赶路要紧,不碍事。你看!”筱星星自然不愿被抛下,逞能猛地一夹马镫,“哎哟!”
不等他叫痛,身下那匹枣红大马吃痛疾驰出去,颠得他前俯后仰,眼看就要坠马。
“邢兄弟!”风正自马背上一跃而起,飞将过去,将筱星星的腰一抄揽进怀里。他那黑马正好跑到跟前,风正怀抱着人,稳稳地落回了马上。
“哎哟……哎……哎?”不过刹那的工夫,筱星星被风正救起同乘一骑。他不适应与人如此亲密,本能地往前一挣,马却突然停了步,反倒让他结结实实落入了身后的宽厚胸膛。
“没事了,邢兄弟。”筱星星一截雪白的脖颈就在眼前,风正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身子也往后挪了挪。
这别扭的状态,让筱星星感到头顶有些冒热气,他倔强说道:“我可以自己骑马。”
风正没答话,拿腿夹了下马腹,凑到筱星星耳边说:“这样更快些。”
一匹黑马,载着两人奔驰,后面还跟了匹枣红大马。直到正午时分,才停了下来。
风正拣了块平地,率先下马,又向筱星星伸出手,要接他下来。
“风兄,小瞧我了不是?”筱星星话音刚落,便跃下马来。可惜他左脚不敢着地,只单腿哪站得稳。跳下来虽不至摔倒,可也前后胡乱挥着手臂才能保持平衡,动作十分滑稽。
风正默默站在他身旁,嘴角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下。
筱星星一蹦一跳,倚坐到一棵树下。风正从马上摘下水囊,递过来,“邢兄弟,喝水吧。”
筱星星从来不这样急匆匆赶路,此刻是又累又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不少,彻底解了渴又递回给风正。
微风拂面,春色正好,筱星星有些惬意,倚靠着树,扬起头阖上了眼睛。
美人美景晓春风。风正看得心头一热,将余下的水一饮而尽,轻声说道:“我再去打些水来。”
“哎,风兄,可有干粮?”筱星星为了追风正也没吃早饭,此刻饿得厉害。
“我从不带干粮。”风正被他要短,有些不好意思。
“哦,没事,水喝饱了。”筱星星嘴上说没事,脸上却写着大大的失望。
风正没答话,转身走进了树林之中。
☆、第 3 章
“啊,好饿。”打了会盹儿,筱星星从饥饿中醒来,饥肠辘辘好难过。
“邢兄弟。”话音未落,风正打林子里走了出来。身上衣裳半湿着,一手拿了水囊,另一手提了条不小的鱼,已拾掇干净了。
“这是,你捉的鱼?”筱星星眼睛亮了亮。
“呵呵,等我烤了来吃。”拢柴、架鱼、点火,一气呵成。风正收起火折子,又从怀中摸出几枝药草,嚼了起来。
“你身上衣裳还湿着。”筱星星注意到他衣裳还没干。
“不碍事,习惯了的。”多年幕天席地,挨饿受冻的经历,风正早养成了毫不在意的性子,这点不适根本不当回事。
“那怎么成?快脱了烤干。”
“好。”风正嘴上答应着,手心里盛了草药,单膝跪到了筱星星身前,握住他的脚腕,“你先敷了药。”
说真的,筱星星一向好洁,对那团绿糊糊有些嫌弃。然而此刻却别扭不得,乖乖叫风正捉住脚腕,褪去鞋袜敷了药。
仔细敷好了药,风正将自己外衣下摆扯下一条,给他裹好。瞧着白藕一样的脚,这才顾上心头乱跳,他连忙缩回手,生硬说了句:“我去烤火。”说完背转身蹲去了火旁,一面翻着鱼,一面烤火。
筱星星套上鞋袜,望着风正背影,有些摸透了他外冷内热的性子,没来由地心头一暖,倚在树下也不再多言。
一时安静无话,只有风起时,柴火噼啪作响。
不知静了多久,烤鱼的香气满溢出来,钻进筱星星的鼻孔。没想到无油无盐的烤鱼,闻起来竟这样诱人,勾起筱星星的馋虫,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风正始终背对着筱星星,这时却突然说了一句:“再等一下就好了。”
筱星星暗忖,难道你背后长了眼?讪讪笑着说:“哦,也不是很饿。”
可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叽里咕噜,害得他红着脸咳嗽了好几下。
“好了。”风正垂着眼,将鱼递给筱星星。
你谦我让,一条鱼很快进了五脏庙。筱星星吃得心满意足,脚也觉不出疼了,看风正更顺眼了许多。心道:臭捕快,还真有两下子。
吃饱喝足,风正就打算继续上路。筱星星瞬间又不高兴了,磨磨蹭蹭上了马,暗自腹诽:这家伙,莫不是石头人,怎么一点也不觉累。
风正本就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命,凡事都往前赶,从没叫过苦累。
若依着他,现在早该进了金陵城。如今有筱星星拖拉着,晚间还没看到城门的影。
天色越来越暗,筱星星不疾不徐骑着马,四处踅摸落脚之处,他可不想连夜赶路这就到了金陵。今夜,该动手了。
一路没有杀手来袭,风正心中反倒更觉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最可怕。他神经愈加紧绷,一只手始终握着佩剑,小心留意周边的动静。
“哎哟!”四下静寂里,筱星星忽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
“风兄,你瞧,前面有灯火。”
风正就着月色往前望,只见前面的确隐约有火光。
走到近前,原来是座破庙,江湖必备落脚场所。
筱星星下了马,笑道:“不如,我们在此过夜,明日再进城?”
风正看了看筱星星,说道:“那便在此过夜吧。”随即也下了马。
不知为何,筱星星被他这一眼看得惊了一下,瞬间觉得似乎被他看穿了一样。
或许这臭捕快,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毫无凌厉气势。
想到这,筱星星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贼,他是兵,你还真当他是朋友不成?未免可笑了。
风正将破庙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何异常。他对筱星星说道:“我出去看看。”没等筱星星答话便出了庙门。
筱星星不知风正出去干什么,在香案前一块破席子上坐下来,心里犯起了嘀咕。
仔细理了理今日与风正的相处,从假装偶遇到结伴同行,自己接近风正似乎太过顺利了。
又想到庙前风正的眼神,筱星星脑中轰的一下。
会不会有诈?
按说,风正有机密在身,应当心无旁骛赶路才是。被自己突兀缠上,怎么会如此宽和?
他该不会是想趁自己放松警惕时突然发难吧?必须先下手为强!
筱星星计划起如何动手的事来。为保万无一失,这次要先将他迷倒。筱星星下了决心,暗暗摸了摸怀中的药包。
又过了许久,风正始终没回来。筱星星有些慌,心想他该不会是跑了吧?
他跳到门口,往外望。
“邢兄弟,你怎么出来了?”没一会儿,风正迎面走了过来,手中多了只山鸡,怀里也鼓鼓囊囊。
原来他又去找吃的了。
“风兄。”筱星星脑中计划了半天向风正下手的事,此刻见着他有些拘谨。
“嗯,”风正先从怀中掏出几个果子递给筱星星,“你先垫垫。”
“哎……”
风正手法熟练给山鸡拔毛,拾掇起来。
筱星星嚼着果子,挪到他背后,在地上捡了支最长的尾羽,拿在手里把玩。
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拿羽毛悄悄抚上风正的耳朵。
风正被他搔得很痒,缩了缩脖子,轻轻说了声:“别闹。”
很快,山鸡架在了火上,嗞啦有声。
火光映得破庙甚是亮堂,平添了几分融融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