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师父的关心，格蕾越发心虚。但是如果让师父知道她真正在做的事恐怕他会更加忧心。
“好啦韦伯，格蕾是个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别像个过度保护的傻爸爸一样。她那么懂事，如果有问题一定会跟你说的。”梅尔文打着圆场。
格蕾微微颔首，转身跑去了厨房。
“你能感觉到她用了那种力量？”梅尔文问。
“嗯，是某种很特殊的波动，和精神力的感觉有微妙的差异。大概十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消失。”
梅尔文松了一口气：“你没有尝试过用精神力干涉吗？”
维尔维特少将吐了口烟，说：“尝试过，她很害怕。她虽然看不到精神体，但对精神触手的触碰似乎有一点感觉，负面的那种。然后我就没有再继续。”想起了糟糕的记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刚刚的想法，如果着重训练向导对某一种波的感知，把感知同一种波的向导编成一队，共同使用一个增幅器……”
“韦伯，这只能算是一种研究方向，你去过指望用它来跟赫菲斯蒂娜打，肯定是来不及的。现在不要把时间用在这种天马行空的创意上了，你的思维已经混乱了，一会吃了饭就好好睡一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梅尔文说的对，年轻的少将知道这一点，他的面色已经比平时还要苍白，眼下的青黑更加浓厚，但是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赫菲斯蒂娜一排排的远程战舰和带着向导的哨兵机甲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伊斯坎达尔。
Rider，我的王，我该怎么做？
——
被星网网民翘首以盼的战役迟迟没有打响，众人不禁有些意兴阑珊。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普通的一天就要普通地过去的时候，赫菲斯蒂娜的机甲战队被尼瓦星的驻舰基地雷达发现了。
确切地说，被发现的是刺探敌情的精神体。
伊斯坎达尔没有下令攻击，而是出动了所有护盾舰向前W列队展开阵型，普通机甲在护盾的掩护下拉开防线。
通常哨兵和向导战斗都会将精神体释放出来，因为精神体能有效拓宽他们的战斗视野，令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一般机甲战斗中，精神体的互搏也是影响胜负的一环。
赫菲斯蒂娜熟知在对方不知己方深浅时全力一击以令对方军心溃退的心理战，先遣舰带领着哨兵机甲团直接开进。试图用火力压制撕开防御阵型。
然而随着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莫莫科齐星的机甲团阵型不受控制地被打乱了。接着接二连三的机甲因为主人的精神领域受创而不受控制。
机甲中的普通士兵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镇静，虽然在训练时哨兵和向导都会当初精神体让他们习惯看到这些原本在他们的世界不存在的生物，但在战场上看到敌军放出杀气腾腾的猛兽从虚空中向自己奔袭而来，那种震撼还是无与伦比的。
好在士兵们都还算训练有素，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依然是射击。在精神体痛苦的哀嚎中，防御阵型渐渐合拢，从W变成凵，变成一个半包围阵型。
“他们在攻击精神体！收起精神体！”莫莫科齐的指挥官下令。
“报告长官！无法回收精神体！”痛苦的声音回答。
“长官，已经被击中的精神体损伤直接连通精神领域，已经受损的精神领域无法回收精神体！如果不尽快治疗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一个向导报告。
“撤退。”坐镇后方母舰的赫菲斯蒂娜果断下令。
“报告统帅！他们试图包围我们！”
“他们不敢！撤退！”赫菲斯蒂娜怒吼。
他们确实不敢，但是根据伊斯坎达尔的说法，虽然无法全歼，但是一定要多拖他们一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损伤他们的精神体。尼瓦星给莫莫科齐星留下了一个撤退的缺口，在他们撤出母舰远程炮的射程范围后便停止了追击。
赫菲斯蒂娜怒不可遏，她一回到基地就把通讯拨到了梅尔文那里：“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整个马其顿只有你在搞这种勾当。”
“亲爱的女士，严肃的科学实验怎么能用这么低级的词儿来形容呢？再说，当初你不是对这个勾当挺感兴趣的嘛？”梅尔文毫无心理压力地说。
“你那时候说它不够成熟，无法支撑军用！现在这是什么？”赫菲斯蒂娜质问他。
梅尔文啧啧两声：“赫菲斯蒂娜中将，事物是处在普遍发展中的，你也说了，是“那时候”。现在它成熟了，今非昔比了，这不就用在战争中了吗。”
“很好，多少钱，我买。”赫菲斯蒂娜说。
“嗯……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它的专利现在不只属于我。您可以猜猜它的另一个产权持有人是谁。”梅尔文回答。
“我没空跟你猜谜！”
梅尔文看了看紧闭的主卧房门，微笑道：“您已经完全不看星网了吗？跟厄洛斯之翼一样，完善这一设计，使它能够用于军事领域的人，正是我的挚友，中央军校的讲师，伊斯坎达尔王最亲密战友和伴侣，韦伯·维尔维特少将。您觉得……咦？这就挂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趴在沙发上笑到吐血（字面意义上的）。
第二十章
和赫菲斯蒂娜的脾气一起炸开的，还有星网看了直播的网民。新晋战地主播“厄洛斯小翅膀”开着它的微缩无人航拍舰，向全星网直播了这场匪夷所思的战役。事实上比起双方的军力对比，战役的战术设计，武器的规格型号这些正经军迷才会了解的东西，网友更震惊的是，竟然有拍摄技术可以拍到精神体！
虽然现在的科技已经很发达，做个拟真的宇宙环境再放几个建模动物让人有身临其境看精神体作战的感觉不是难事，但是再逼真的假货也不能跟真东西比！
厄洛斯之翼官方帐号趁机连续推出了自己的两款产品——精神体眼镜和精神体投影相机，并表示摄像头和录音技术已经达到商用水平，欢迎各大终端设备厂商前来洽谈合作。
议会的肺快要气炸了，如果当初知道第十三星区会是这种状况，他们死也会下令卡着这个该死的公司的营业执照和专利申请坚决不批准。
“嘿！韦伯，我们的订单已经超过两亿单了！”梅尔文兴奋地说，“你真有商业头脑啊。”
“我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吗？”即便伊斯坎达尔已经获得了初战的胜利，维尔维特少将依旧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当然，你是亿万富翁！从来没有哪个商人像我们一样垄断一门技术，精神科技方面你我联手就是天下无敌。我妈妈在我这个年纪都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钱！”
“太好了。”他说，“请把准确的数字算给我。”然后拨通了通讯。
——
尼瓦星的普通士兵们一直对自己之前参加的那场战斗缺乏真实感。他们和莫莫科齐星的哨兵向导机甲对战了，他们攻击了对方的精神体，他们打赢了，而且没有一人伤亡。这是什么级别的完胜？从当兵那天起就没听说过啊！
这种结果让士兵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信——他们连哨兵都能打赢。移动靶射击训练的积极性瞬间提升，他们想要延续这种胜利，他们要把哨兵的精神体从精神领域里扯出来暴打！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哨兵战友们经常被他们熠熠发光的眼神盯得寒毛倒树，精神体都本能地感到危险，绕着这些普通士兵走。
伊斯坎达尔戴着精神体眼镜看着这些炸起毛的小动物，不禁想念起他的老伙计。不算沉眠地下的时间，他也有半年多没见过那头自从十二岁觉醒就伴随他的猛兽了。他不知道那家伙是跑到哪里去了，还是永远消失了。
在一片有些飘飘然了气氛中，伊斯坎达尔是为数不多没有认为战斗胜利得轻松写意的人。这次的防御战他利用的是敌方情报的缺失，他研究了星网上关于厄洛斯之翼的相关讨论，认为他的战术原理根本不是秘密。下一次的莫莫科齐哨兵向导会建立起充分的精神屏障，而精神屏障会导致向导只能进行和专属哨兵的一对一辅助，没有向导的哨兵则会失去疏导辅助，无法发挥原有战斗水平，他们会变成精神力攻击武器的活靶子。
那么赫菲斯蒂娜会怎么避免这些哨兵成为短板呢？连没有向导的哨兵开机甲都被她视为浪费，那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她绝不会大力发展普通士兵机甲。难道她会全线使用哨向搭配的机甲吗？如果她的向导充足，又着意速战速决，那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而他，要怎么在这种精神屏障上撕开口子呢？伊斯坎达尔越来越发现他曾经的战争之所以所向披靡，以马其顿举国之力作为后盾是多么举足轻重的因素。他并不特别擅长这种以少打多以穷打富的战斗。也是时至今日他才又一次发现自己在战争一途仍然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伊斯坎达尔在咨询了研究所的研究员之后，找了几对精神领域最强韧，机甲操作也最灵敏的哨兵向导，把普通士兵集合起来让他们用精神力武器攻击哨向机甲，结果是他们几乎很难击中有向导加护的哨兵操纵的机甲，哨兵对于攻击的方向力度的判断都超越普通人类太多。即便偶尔打中，坚韧的精神屏障也能基本阻止精神体被拉出体外。除非连续命中数枪否则屏障还会在向导的持续修复中恢复原状。
“看到了吗？”高大的王者站在有些泄气的普通士兵们面前训话，“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不要被一次投机取巧的胜利蒙蔽双眼，我们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他点选了方才命中率最高的数十名士兵，把他们编成了远程狙击队，配装杀伤力最强的精神力武器，基本能在两枪里解决精神屏障。近战方面，他依然把目光投向了哨兵机甲。
和莫莫科齐星的哨兵向导不同，尼瓦星的精神力防御训练是专门针对自己研发的精神武器的，比起精神屏障，更倾向于由向导对武器发出的波进行适应和感知，并将其消化进精神触手中，所以他们的防御不妨碍向导对多名哨兵进行疏导。缺点就是它施加的伤害直接承受方是向导，而能被消化的能量波动也只是一部分，一旦被误伤，向导就必须要在辅助哨兵的同时对自己的精神领域进行修补，好在尼瓦星的目前参战向导大多数都是参与过第十三星区征服战的老兵，对敌经验值得信赖。
不论向导的数量再怎么相差悬殊，莫莫科齐星的哨向搭配也不可能比尼瓦星的单体哨兵多，通过近战限制走位，增加狙击手的命中率，就是哨兵训练的下一个目标。
然而常规武器的火力对比依然感人。如果对方用舰队挺进火力压制，只用机甲作为辅助限制他们的机动能力，那他们就得做好长期防御战的准备。这样打的话，他们拖得起吗？
伊斯坎达尔正在思索军需保障的来源，马勒乔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吾王啊啊啊啊！快回母星！有一批物资需要验收！”
——
“这是……”伊斯坎达尔站在货运飞船前目瞪口呆。
一个衣着打扮像个商业精英的男人向他恭敬地问候，并自我介绍：“尊敬的陛下，我是第十二星区美丽阳光农场的销售部经理，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前不久接到一份巨额订单，购买了5000吨粮食和10吨高产粮种，分期到货每月20吨的蔬菜和10吨肉类，以及一些家畜的种畜。粮种和种畜的使用和饲养会由专门的技术人员指导当地农民学习。货物已按时送达，钱货两讫，请核对后签字。”
马其顿联合政权之所以叫做联合政权，是因为除了军队接受中央领导，统一执行中央制定的法律，使用中央货币之外，各个星区不论商业还是税收都是相对独立的，因而无论首都星怎么定义第十三星区的战争，其余的星区都有自行与向交战双方中的任何一方自由贸易的权利。
话虽如此，但第十三星区贫穷落后至此，谁有钱买这么多粮食回来？
“谁付的钱？”伊斯坎达尔问。
精英男低头翻找了一下，读道：“根据甲方要求，保密其名，并留言：赠予我终生挚爱的厄洛斯。”
——
身在首都星当了十分钟有钱人的维尔维特少将飞速通过内部渠道把自己的资产花了出去，然后进一步思考让汇轮特星卖点战略矿产的可能性，毕竟这类物资星区之间的交易需要向中央打报告但星区内部的星球之间就宽松很多。
他差不多理解特拉姆斯中将的立场，身为一个长辈看着两位子侄在眼皮子底下打起来，他帮谁都不是，只好关起门来搞建设。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汇轮特也不富裕，有钱赚没理由拒之门外。考虑到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维尔维特少将不打算亲自谈这比买卖。
“要不你住我那去算了，我那有完备的私人的实验室，你可以亲自用精神力对实验设想进行观测，比你远程操控第十三星区靠谱多了。”梅尔文一边通过厄洛斯之翼的账户往各个星区打钱，一边说。
“你还嫌中央军部对你不够警惕吗？”维尔维特少将被他烦得要死，“你到底什么时候从我家搬出去？”
“啧啧啧，过河拆桥说的就是挚友你啦！”梅尔文摆出一张怨妇般的表情，又飞快收起来，“别傻了韦伯，现在没人提醒你你连饭都想不起来吃，格蕾还被你赶去上课，我要是走了我怕没等别人暗杀你你就把自己饿死了。我才不管他们对我有多警惕，反正他们不敢得罪我妈妈。我现在在做的是政治投资，用古地球的话讲叫‘谋从龙之功’，等你们家亲爱的重新回到首都星，我说不定能捞个财政大臣什么的当当。”维尔维特少将无话可说，他非常清楚梅尔文对当官根本没什么兴趣，虽说如果把对方的初衷归结为真挚的友谊，那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但他的关心和帮助却是实实在在的。
通讯响起，竟然是王室专线。如果说伊斯坎达尔王的部下们因为质疑他的实力而对他颇有微词，那么王室成员就根本是对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感到不满。因为他的存在，一切企图用姻亲拉拢贵族或想用枕头风影响王命的算盘全都落空了。他这个外围星区平民出身的小向导没有一点政治经济上可利用之处，忝居王的身侧根本就是浪费资源。
但是今天王室专线竟然给他发来通讯，这真是十年未遇之大新闻。
维尔维特少将甚至没有去忧心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阴谋，他实在太好奇，太想知道王室想要搞什么了，于是接通了通讯，和梅尔文一起看王室葫芦里卖什么药。
“尊敬的维尔维特少将，在下是太后殿下的内臣，太后殿下命我接您入宫。”通讯投影出一位衣饰华丽的男人，他的表情倨傲中略带局促，“能否请您知会您门口的学生一声，让他们让开道路？”
梅尔文瞪大眼睛，用口型对说：“搞什么？”
维尔维特少将没有理会他，用无须作假的憔悴的脸和惆怅的语调说：“贵客驾临寒舍，不胜惶恐，但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并不健康，用这样的状态面见太后恐怕不敬。”
“维尔维特少将，太后就是来命我接您回宫休养的，皇宫里无论是居住环境还是医疗条件都远远胜过军校的教室宿舍，相信您在那里会被照顾的更好。”那位内臣说。
“感谢太后殿下的关爱，但是，恕我不能从命。”维尔维特少将虚弱却严厉地拒绝，“非王室成员和近卫内臣不得于王宫常住，这是对王室安全的保障也是对王权的尊重，我身为一名军官不能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