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忍住把人按在地上暴打的冲动,在参数里增加了向导的变量,重新计算起来。
向导对哨兵的辅助有两种,一种是一对多的精神疏导,可以帮助哨兵在与战甲的同调中保持精神领域稳定,延长战斗续航,但对哨兵本身的战斗力提高收效微弱;另一种就是专属向导搭档,相连的精神领域可以让向导的精神力畅通无阻地直接影响哨兵的战斗力,平均单兵作战能力可以提高三到五倍,就算是十九岁的韦伯也可以让伊斯坎达尔的攻击力翻倍。
而这两种方法并非互斥的,一个向导可以同时进行对专属哨兵的战斗力辅助和对多名非专属哨兵的精神域稳定,需要同时稳定的哨兵越多效果就越薄弱。
根据厄洛斯之翼传来的消息,尼瓦星的哨兵向导比例大约在15:1,而马其顿所有星区的机甲战士哨兵和向导的比例大约在6:1。就算莫莫科齐星只有这个全国平均水平也不是现在的尼瓦星能抗衡的,而根据梅尔文所说的“盛产”可能还远不只此数,说不定可以和首都星的3:1相提并论。
维尔维特少将越算越心惊,最后把终端一扔,站起身喊道:“我要去第十三星区!妈的!终端!呼叫弗拉特!”
“你疯了吗?”梅尔文也跳了起来。
“嗨——咿马其顿之花老师有何吩咐?”通讯立刻接通,弗拉特不知愁滋味的声音传来。
“我要带几个向导去尼瓦星,你去选二十个,不五十唔——唔唔——”
“啊啊抱歉弗拉特,没事,他有点喝多了,忙你的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代我向斯芬问好再见!”梅尔文飞快说完挂断了通讯,一脚把终端踢开,对维尔维特少将吼道:“你疯了!你现在根本走不了!没有人会批准你的航道申请!你现在是中央的人质你到底明不明白!别说你了,你还留在第一星区的所有学生,在役的在读的回家吃自己的全都被监控起来了!你看看外面那些小蠢蛋,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那一边看书一边自我感动地觉得保护了你就是因为你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分!只要你敢乱动一下以他们的行为就都会被当成叛党下政治监狱!”
手下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弱,梅尔文感觉到捂着对方嘴的手边缘开始湿润。他放开韦伯,看着他无助地哭泣。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的。为什么总是这样。他不在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成长了,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等到他出现了,我还是永远只能看着他身处危险却无能为力。他明明需要我,他需要我!”
“不至于的,赫菲斯蒂娜好歹也是他的朋友,不见得就会对他下杀手啊。”梅尔文毫无说服力地安慰道。
维尔维特少将摇摇头:“梅尔文你不懂,伊斯坎达尔是天生的王者,他不会成为他人的俘虏,更不可能俯首称臣,即便是败他也只会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以王者之躯殉战于阵前。赫菲斯蒂娜会尊重他,她会让他以王的身份死去,然后取代他。”
他捂着脸哭了一会,在心中唾弃了自己的脆弱和对宝贵时间的浪费,平静了一下情绪,捡回被梅尔文踢飞的终端,将自己刚刚算过的数据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厄洛斯之翼,想了想,又发了一份原本是给学生做的向导训练计划。他感到悲哀,这竟然就是他在这次的战争里能为他的王做的全部了。
——
“我们只有五颗巡航卫星?那星外战舰基地呢?”伊斯坎达尔一边看星图一边自问自答,“两个?莫拉斯这十年真是完全没有浪费一分钱在防务扩展上啊……”
“是的,而且每个基地每次只派一个连队去驻守,他自己甚至从来没上去巡查过。”马勒乔无奈地说,“厄洛斯之翼的那个研究所也没有研发大型战舰的能力,就算我们的机甲还可以,在外围的战略防御和内部纵深部署上还是有十年缺口。”
“赫菲斯蒂娜一定会抓住这一点来用战舰优势进行火力压制,但从机动性上来说,我们应该能更胜一筹。啧,弄不到更详细的情报了吗?”伊斯坎达尔问。
“确实没有了,莫莫科齐星连网络都是独立于星网的,黑都黑不进去。”
“啊,她这个人过了十年还是这么让人火大。”伊斯坎达尔一点也看不出发火地说,“嗯?什么在响?”
“啊?哦,是研究所的专用通讯器。他们这个铃声太那个了!”马勒乔从战术桌下面把呻吟不止的通讯器拿出来阻止它继续散发不和谐的气氛,“他们发来了两个文件。这是……”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莫莫科齐星的数据推测和一份向导训练指南!”
“什么?”刚刚还在苦恼知己不知彼的伊斯坎达尔把通讯器抢过去,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从莫莫科齐星的地形和卫星探测的矿藏分部推测粮食和金属产量,再通过进口粮食和矿产的数量推测人口,通过人口和军用稀有金属的比例推测军队数量,再通过不同稀有金属和能源的消耗量推测机甲和战舰的比例,最后通过向导和哨兵的比例结合机甲数量推算出机甲军团的总战力。
这种级别的情报和复杂的计算绝不可能是一个专司军备研发的研究人员能做的,而有能力接触这些数据并肯花心思计算还通过厄洛斯之翼发给他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韦伯,他的韦伯!他不是孤单一人!他的爱人隔着几十光年和他并肩作战!悬殊的战力并不会让他感到惊惧,他是生而为战斗的王者,而这份以战略情报遥寄的爱意令他浑身充满斗志!
“马勒乔,你把这个训练计划发给向导指挥,然后去问问哨兵和向导的普查和招兵做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就都拉到研究所西边去,那边地方大,我们得做集中训练了。通知普通士兵机甲团,加强精神力武器的精准度练习,活动靶加到五倍速。”
“五倍速?”马勒乔嘴巴像吞了鸡蛋:“他们以普通哨兵的速度训练已经很勉强了,加到五倍速恐怕……”
“不行也得行了,兄弟。”伊斯坎达尔揽着马勒乔的肩膀,把通讯器伸到他面前指给他看,“莫莫科齐星的向导比我们想象的多多了,他们的机甲也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只能负责骚扰。我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十年前那个开战舰的赫菲斯蒂娜,而是一个没有短板的综合军队,只能出奇兵。但这个奇兵就算再奇也得打得到人,明白吗?第一次他们会放出精神体来刺探我们的阵型然后被我们攻击,第二次我们就得击中他们的机甲才能把精神体从他们的精神领域里拎出来打。”
马勒乔被他的措辞惊得虎躯一震,仿佛看见自己的猎豹已经被王徒手拎出来暴揍了一样。
“有一得必有一失,如果还是哨兵,我还没有机会玩这种黑科技。”伊斯坎达尔说着把手边的一架精神攻击机枪拿起来颠了颠,“可惜咱们的哨兵和向导都还扛不住这玩意打,等到你们的精神防御训练有点成果了还可以分组练习对战。”
“您可饶了我们吧!”马勒乔捂住脸哀嚎。
“你去布置任务,我带几个研究所的人去看看星外基地的空间站。”他走了两步,有回头叮嘱:“哦对了征服军团那帮小子们除了哨兵和向导,我打算安排去他们给兵工厂当监工,你找个人教他们写字和算数,记得找个能打的,不然他们不服管。”
——
所谓星外驻舰基地,就是一个用来安放星际战舰的空间站。战舰体积庞大,结构复杂,每次在升空和着陆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源,所以大部分战舰在制造完成所有零部件之后都是运送到太空组装并停泊在星外基地。
现代星际战争没有一上来就对着星球轰炸的,都得先把对方的驻舰基地推了,不然前脚开向星球,后面就要被抄屁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所以驻舰基地的防御尤为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外星补给基地,通常都是驻舰基地附近的非宜居星里开辟改造出一小块用来存放弹药、能源、食物或者临时驻兵的地方,比星外基地地方要大很多,建造上没有空间站那么高的门坎,防御起来也有一定的优势,所以也是非常重要的战略基地。
可惜尼瓦星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起仗来不能所有的补给都从母星运,不管是充盈驻舰基地的仓库还是新建补给基地都得抓紧时间了。
伊斯坎达尔把所有主修战舰的士兵拉上了驻舰基地,要求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训练强度,并且一人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尼瓦本地出身,在这十年间被招上来的士兵当徒弟。
“我知道你们并不擅长驻舰基地和战舰这种大型军备的研究,但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对研究所的众人说,“一周之内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改造方案,另外每个基地需要两名常驻技术人员进行更新和维护。”
事实上两名是远远不够的,每一艘母舰上都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但是他们人手匮乏,母舰上的人只好由军区原本的技术员在研究所进行紧急培训后顶上。
根据伊斯坎达尔的推测,赫菲斯蒂娜并没有做好远征的准备。如果没有伊斯坎达尔“复活”这件事,她很有可能会继续闷声发大财,过个五六七八年再向马其顿外的星区势力宣战,等到技术力和资源后盾足够和首都星对抗时就会直接拉大旗把炮口对准中央。
所以她现在和伊斯坎达尔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在进行资源备战,但是她也不会拖得太久,因为她不能给尼瓦星发展的时间,可见她的补给对于进攻方来说应该并不是很充足。双方都会以速战速决为目标,但是如果拖长占线,更吃亏的一定还是尼瓦星。
为战而生的王者遥望着莫莫科齐星的方向。这个以他为目标,为了在战场上征服他不惜打破自己发展计划的曾经的部下,现在也已经有了王的气概了吗?她带着自己的向导和全新的军队汹汹而来,那么就让他也连同韦伯份一起用全力以赴的迎战来表达对她的友谊和敬意吧。
第十九章
也许是距离战火太遥远,也许是十三星区的存在实在是太不真实,即将开战的气氛并没有影响星网网民的娱乐精神,特别是占总人口近一半的第一星区居民。他们快乐地产文出图,激情四射地掐cp,像等着看什么体育赛事一样期待着马其顿两大王牌真刀真枪的对峙,甚至有人开起了赌局。当然这种事少不了梅尔文出一份力。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缺乏对战争残酷性的认知了。”维尔维特少将吸着雪茄说,“马其顿的征服价值观由来已久,对战争的崇高化和严肃化教育使人民追捧战争,议会用十年消磨了这种崇高的信仰却没能做好反战教育,可见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
“没办法,议会也要吃饭,”表面上是科学家实际上流着商人的血的梅尔文对此有不一样的理解,“你知道每年王的周边产品给玩具商提供了多少收入吗?你以为他们每次政令改革的选票基金怎么来的?反战就等于是反伊斯坎达尔,就等于是在抽脑残粉的脸,他们还拿什么挣钱?”
“本质是投机商人吗?所以他们永远也做不成王,哪种都做不了。”维尔维特吸了一口烟说。
“人家压根没想当什么王,他们只想有个安安生生的环境供他们躺在被窝里数钱。非要说有人真心反战的,可能也只有我们痛失爱子的议长大人了。”梅尔文边说边穿上了外套,“我得去研究院打个卡,有需要我帮你买的东西吗?”
“没有……嗯……明天是公假,帮我把格蕾接回来吧。”对格蕾和梅尔文的约定一无所知的少将说。
——
梅尔文来到研究院的时候,格蕾已经被连上精神测试类的仪器了。“害怕吗。”梅尔文问她。
“也没有,感觉好正规的样子,以前在尼瓦星上没有这样的器械。”格蕾回答。
“当然没有啦,以前对于精神力所有的研究都只能通过精神力足强的向导用精神触手完成,完全无法量化,风险也很大。曾经也有人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测量和干预,最后都失败了,所以才有那种‘精神力是神秘力量’的说法。但是后来有一个人的研究颠覆了它。”梅尔文温柔地说。
“是师父?”格蕾充满希冀地问。
“对。”他拍了拍仪器说,“你能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所有科技产物,都是基于韦伯的理论研发出来的。”
格蕾对它们瞬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亲切感。她之前的几天已经在这里接受过了一些常规的检验,没有阴暗的小房间,没有强行隔绝声音的寂静,没有神色诡谲的“医师”,一切洁净而明亮,就像师父刚带她回到首都星做身体检查的感觉一样。
“好了格蕾,现在想象一种武器,尽量可能大的。”
格蕾集中精神,手中渐渐具现化了一把一人多高的镰刀,花纹繁复,造型古朴。
旁边的研究员目瞪口呆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镰刀的刀柄。“太神奇了。”他只是个普通人,还是头一次接触到由精神力凝聚成的东西。
“还能再大一点吗?”梅尔文说。
格蕾继续努力地想象,镰刀的形状渐渐扭曲,似乎是在凝聚成一种更为细长的东西,但是那形状一闪而逝,格蕾脱力面色苍白,一头冷汗。
“很好,很棒。”梅尔文鼓励道,“你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些武器吗?”
“应该是,见过的。但我记不太清了。”格蕾抱歉地说。
“好的,没关系,已经很好了。”梅尔文拿过仪器吐出的数据,对研究员说,“确实是表层神经在活跃,但是看不出和精神力的必然联系,但刚才镰刀出现的时候确实和精神体的表现形式很相似。”
“可能是同一种能量的不同传播方式,如果维尔维特少将能参与的话,他的感知会很灵敏,仪器的指向性还停留在精神领域和精神触手的表现层面。”研究员说。
梅尔文苦笑一声:“如果让他知道我在研究这孩子的力量我会小命不保的。格蕾,你可以休息一会,等你感觉恢复了之后我们就来进行下一项。”
“好的。”
——
维尔维特少将接到伊斯坎达尔正在带领全尼瓦星的人搞基础建设的消息,心中越发不安。不光战舰和基地不够用,连粮食和日常军需都达不到战时水平。种地、建厂、造仓库统统需要王亲自安排人手。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训练似乎还算有条不紊,王显然对敌我实力的差距有了正确的认识而且有清晰的战术思路。如果尼瓦星的向导能掌握少将那种通过各种波来增幅精神力的能力,那么这场战争的难度将会大大减小。但是这种能力非常微妙,正如他的老师阿奇博尔德教授说的那样,他确实是因为精神力脆弱而受到了波的影响,但正是这种脆弱造就了他的敏感。就算是很多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中,精神力强悍的向导也很难和其他波产生共鸣和互动,这需要对精神力的流动和各种波的理解非常深刻,在他那么多才华横溢的学生中,没有一个能学到他这份深刻的理解。
“我们回来啦!”开门声和梅尔文的招呼声一同传来。
“哦,梅尔文,你看用某种仪器专门适配向导的精神力,做成增幅工具这个思路是否可行?”他头也不抬地问。
梅尔文挂起大衣坐了过来:“这个事情理论上有两个困难,一是目前根据你的学说,波都是被动受到精神力影响的,仪器无法确定哪种波是在被精神力主动感知之后施加影响的,二是即便精神力被增幅,增幅之后它的目标却是无法根据向导的意愿精准投放的,除非是你这种程度的向导。”
“我……我去准备晚饭。”格蕾说。
“啊,好……格蕾!”维尔维特少将在入室弟子路过他身边时猛地抬头,“你今天动用武器了?”
“啊……我……”格蕾局促地低下头。
“遇到什么危险了吗?还是被同学欺负了?”年轻的师父担忧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