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么回事,陛下。”
“唔,能在军区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阵仗的军备厂,还能在军区严格管理航道的情况下跑路去别的星球,你们的这个老板,很有本事啊。”伊斯坎达尔意有所指地说。
研究员快被他吓尿了:“毕,毕竟是老板……”
伊斯坎达尔欣赏了一会他战战兢兢的神情,直起身子,说:“算了,我也不问你们从哪来,老板是谁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我把这当做韦伯给我的礼物收下了。法伽,留下一个团给研究院做警戒,通知各城军区派人接管红灯区基地。”
第十七章
躺在床上翻看着终端里十几万字的精神学原理和训练计划,伊斯坎达尔却整个人都被浸泡在思念中。他的韦伯,用了十年的时间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吗?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艰辛,才让自己憔悴到在众人面前晕倒?在他一觉睡过去就轻松度过的这十年,他的爱人,他最亲密的战友,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长高了。他多想看见他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一个高挑成熟的大人的过程,那时他的头发一定半长不短,扫在单薄的肩膀上,带着生动的表情因为一句情侣间的戏言而红透脸颊。
韦伯·维尔维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你经受了多少绝望?你怀着怎样的心情战斗于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翻弄着手中的通讯终端,通讯的按钮就在手下,只要轻轻一按,就会通向首都星中央军校的某间教师寓所。但他知道,只是声音或是影像都无法缓解他的思念而只会让他更加贪婪。他的韦伯还会在对面哭泣,说不定会哭晕过去,他却只能几十光年之外束手无策。他想拥抱他,用双手把他狠狠按进怀里,用力呼吸他发间的香气,把他眼中的泪水轻轻吻去。
——
“阿嚏——”远在数十光年之外的维尔维特少将把他又在精神领域里疯狂挠门的小猫放出来,被不存在的猫毛糊了一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丢开试图从他领口钻进精神领域的猫,第无数次发问:“梅尔文,莫莫科齐星的军备信息真的一点都弄不到?”
“真的弄不到。”辗转回到首都星,一回来就以探望之名窝在维尔维特家不走的梅尔文说,“我亲爱的挚友,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我是谁?中央最大军火供应商的儿子。赫菲斯蒂娜女士会傻到让我知道她的老底吗?而且她真的是只在最初跟我做了些武器交易和科研方面合作,后来完全是她的自己人想办法研发的。我最多就是提供点原材料。而且我怀疑她很有可能还不只有我这一个供应商。”
维尔维特少将啧了一声:“那还能有谁?马其顿的军火商大多都不具备高端研发水平,只是做做常规武器。”
“那就不好说了。”梅尔文耸耸肩,“就算是马其顿之外也不见得就都是蛮荒之地啊。比如说你可爱的入室弟子,你就不奇怪她的能力从哪来的吗?”
“你说什么?”维尔维特少将猛地跳起来,疯狂摇晃起梅尔文,“你早就发现了!你都知道多少快给我吐出来你这个白痴!”
梅尔文被他晃到口吐鲜血。“快松开……我要死……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债主吗……”他艰难地说
“弄死你我就不用还了!”虽然这么说着,但维尔维特少将还是松开了手,“关于格蕾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咳咳咳,你给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师父。连人家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的吗?她那个状态。怎么看都是精神科技的实验品。”他擦了擦嘴说,“比如强行植入精神领域啊,或者对相应基因进行后天干预。”
“是精神力方面的研究吗?可是格蕾她,在这方面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精神领域,也看不到精神体。”
梅尔文双手一拍,说:“所以说应该是失败品,但是并不是完全失败。精神力在她身上一定是出现了某种变异,没有形成和潜意识融为一体的精神领域,而是变成了由意识操控的可以具现化为武器的精神能量。你不觉得这个变异方向比哨兵向导本身更可怕吗?格蕾现在还只是具现化个匕首的程度,如果继续发展是不是还有能具现化星际导弹,量子炮这种东西的人存在?”
维尔维特少将倒吸冷气,一想到伊斯坎达尔可能会和那种对手战斗他就浑身发冷。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舍得让可爱的弟子,成为研究对象和实验材料,以解析这种变异的成因和应对办法吗?”梅尔文险恶地笑了。
维尔维特少将冷冷看着他,半晌坐了回去,说:“以我对赫菲斯蒂娜的了解,她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士兵接受这样的改造,她是领导者,而不是操纵者。”
梅尔文露出无趣的表情:“你比以前冷静多了,越来越不好玩了。竟然还帮赫菲斯蒂娜说话,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不是情敌吗?”
“并没有那会事。”少将喝着红茶,说:“她是个出色的将领,用儿女情长来评价她是一种侮辱。”
“好吧。”梅尔文无所谓地跳过这个话题,“但是就算她不会使用这种技术,不代表别人不会,你的王的对手不会只有她,这样的研究你早晚都要做。”
维尔维特少将紧抿嘴唇,他知道梅尔文是对的,但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去对格蕾做那样的事。“我会先做理论和数据上的评估,人体实验并不是现阶段必要的环节。”
“你只是在逃避,你心怀侥幸,期待着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比如理论证明这种变异只是偶然,不具备量产条件,或者只通过数字建模模拟出实验数据就得到破解的方法。韦伯,我该说你善良好还是天真好呢?”梅尔文坏笑着戳穿。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位年纪轻轻的师父说,“那又怎么样?我带格蕾回来是为了让她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成长生活,不是为了让她为我做出牺牲。如果在首都星的日子和在那种恐怖分子手里过的没什么两样我还带她回来干什么?”
“行吧,你就拥抱着你的天真为你的王尽忠吧,反正我只是个没有人性的军火贩子,你不用太在意我的看法。”梅尔文打着哈欠走向客房。
“滚回你自己家去睡!”
“我不要,这里的窗外有可爱的学生妹。”他说着愉快地关上房门。
——
也许是因为畏寒而把温控挑的过高的缘故,梅尔文夜里被喉间的干渴唤醒,他爬起来打算给自己倒点水喝却发现这个客房简陋到连自动饮水系统都没有,更不要提能给他端茶递水的家政AI了。“韦伯一定是全马其顿活的最原始的少将。”他吐槽道。
他只好认命地拖着他金贵的身子蹭下床,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用他纤细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的手腕打开了房门,然后被门口的人影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啊,梅尔文先生,是我吵到您了吗?”门外的格蕾保持着想要敲门的姿势问。
梅尔文一边抚着胸口,一边说:“没有,没有,你这不是还没敲门吗。我就是有点口渴,出来喝点水。”
“啊!请稍等!”格蕾小鹿一样地跑走,轻盈的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难怪韦伯不忍心啊,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梅尔文看着格蕾的背影,毫无感情地想。
不多时,格蕾端着红茶折回来,递给梅尔文说:“梅尔文先生,请用。”
被红茶滋润了的咽喉舒服了很多,他看向没有离开的格蕾,问道:“那么,可爱的入室弟子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格蕾看起来有些窘迫,她低着头,手指揉捏着衣角,问:“可以,进去说吗?”
梅尔文挑起眉梢,弯下身子凑近格蕾说:“喂喂,我没听错吧,姑娘?你知道像你这样美丽的小姐,深夜造访我这种卑鄙之徒的卧室,还要求单独相处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小女孩紧张地缩起双肩,紧紧抿起嘴唇,原本就清透可爱的大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但她仍然没有退缩:“我,我有无论如何都要和梅尔文先生单独谈论的事情。”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音,但语气异常坚定。
该说,不愧是那个人的弟子吗?勉强自己的样子真是像极了他,也都同样让人无法拒绝。梅尔文挑起眉毛,侧过身让开进门的空间。
格蕾拘谨地道了谢,小心翼翼走进这个明明每天都会打扫的客房。
“坐吧。”梅尔文指了指床。格蕾却只坐在了旁边小茶桌的椅子上。梅尔文笑出来:“真是谨慎啊,小妹妹。”他坐在床上正对她的位置,“那么,你想说的事是关于什么?”
“请您,研究我的身体!”格蕾闭着眼,用最大的勇气回答。
梅尔文一口茶和着血一起喷出来,格蕾赶紧手忙脚乱地找手帕给他擦。
“我说,姑娘,你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喘匀了气的梅尔文有点好笑地说。
“对,对不起,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说。”格蕾说错了话,害得人吐血,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梅尔文笑了笑说:“好了,我差不多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今天听到我和韦伯的对话了是吗?”
“是,是的。很抱歉。”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啊,没什么。本来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但是,格蕾,你知道成为研究对象和实验体意味着什么,你确定你要回到那种生活吗?”梅尔文的态度郑重起来。
格蕾的态度动摇起来。这种动摇和她理智上的选择无关,只是一种因为想起痛苦的过去而产生的一种情绪上的波动。那是令她根本不愿意回首的记忆,每每想起就如坠冰窟。
“我想,”她依旧小小声地说,“我想帮助师父。”
她的眼神渐渐飘远,仿佛回到八年前:“我是,被师父拯救的。他出现在我面前时就像高大的天神一样。他给了我一切:亲情,知识和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越是在一起生活我就越明白,他不是个多么强大的人,他一直在勉强自己做根本不擅长的事,但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有那么想见到的人,我却什么都办不到。”
她说着,眼中又盈满了泪水,她眨了眨眼,试图忍耐:“我想帮助师父,哪怕一点点小忙也好,我想让他和他的王相见,让他们一起战斗,一起胜利。刚刚听到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只是觉得,有我能做的事真是太好了。但是耽搁得越久,想起来的就越多,越会因为害怕而犹豫。”
梅尔文沉默地听完,忽然笑出来,嘴角带着一点苦涩的意味:“韦伯这个家伙,究竟是哪里来的运气啊。”
“诶?”格蕾不明所以。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格蕾,我可以帮助你,瞒着你的师父对你进行精神力方面的研究。但是如果这件事被你师父知道了的话,我可是会有大麻烦的,所以鉴于我是赌上了和我唯一的挚友的友谊才帮助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他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格蕾略一犹豫,说:“只要不会影响到师父……”
“那就说定啦!”
第十八章
这次中央不敢再随便说话了,他们真怕自己前脚发文说赫菲斯蒂娜是拥护中央讨伐伪王的正义之师,后脚赫菲斯蒂娜就说“等老娘干完尼瓦星的傻逼就来给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松松骨头”,而且目前来看她保不齐就是这么想的。
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么多年了,伊斯坎达尔和赫菲斯蒂娜的cp粉又杀了出来,从青梅竹马到并肩作战,现在又萌起了相爱相杀。
梅尔文兴高采烈地嗑cp,还跟维尔维特少将分享他的收藏:“你看不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你们是情敌嘛。我猜真的有不少你的黑粉是他们的cp粉。啧啧啧,你看看每篇都在炮灰你。”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维尔维特少将忙的要命,他用梅尔文提供的他曾经给莫莫科齐星供货的资料、莫莫科齐星自己的工农业产能和可能从别国或者说黑市进口而来的成品和材料计算它的人口和军队大概的数量。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格蕾?”梅尔文明知故问。
“最近她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在家待着容易胡思乱想,我让她去中学上课了。啧,这个不对,她以前不是主修机甲的,她是舰队指挥,为什么她主力发展机甲军团?”维尔维特夹着烟的手指指着一处数据问。
梅尔文耸耸肩,说:“因为机甲在战斗中机动性最强,隐蔽性最好,进可攻退可守,远能激光扫钢甲,近能徒手撕座舱,战舰大多只能做远程火力策应,近战只能对撞。”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她之所以选择主修战舰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向导辅助的哨兵机甲都是废物。她的舰队几乎全都是哨兵和普通人,这几年也从来没有接纳过中央军校的向导,莫莫科齐本土有那么多向导吗?”
“哦吼~”梅尔文坏笑着说,“其实当初我也很意外,莫莫科齐星竟然盛产向导。别的不说,赫菲斯蒂娜自己就找了个向导,还是个挺俊俏的小哥。”
少将被自己的烟呛了一下:“咳咳,什……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过我呀。”梅尔文无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