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明知故问，心里不断猜测那人究竟从哪里开始听起的，“光己阿姨那边已经结束了吗？”
“你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情？”
绿谷抬起头，又在撞上爆豪视线的同时飞快挪过双眼。
“我不管你和那家伙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爆豪单手摁住绿谷的肩膀，太用力了，指尖扣进去，手背上筋脉一根根鼓起，“……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拿那种半吊子的感情，来变着法子恶心我。”
绿谷拧紧眉头，因为听到了某些激烈字眼而忍不住看向爆豪。
“那个家伙要的是番的omega，而你只是个什么味道都发不出来的废物。”
话语如同打磨锋利的匕首，用力刺向早已千疮百孔的左胸，挑起结痂的伤口，疼痛令绿谷同样咬起牙齿，锤在身体两侧的手掌握紧拳头，他猛地甩开搭在右肩上的重量。
“不会散发信息素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好久没有大声对谁说过话，绿谷大口大口喘气，“我和永远都走在最前面……随随便便就能吸引谁注意力的你不一样……我不是正常的omega，但是啊，我的感情、我对谁的喜欢才不是半吊子的东西！”
已经努力过了，怀揣着迟来的初恋心情，即使战战兢兢却还是往前踏了一步，然而自私一回的结果，是他最终还是看到了那人最脆弱无助的模样……是自己造成的，是他欺骗了轰焦冻的结果，他太低估对方的执着，自以为谁喜欢的比较多，就能在感情博弈中占领最有利的位置。
再也没有怀抱和亲吻的日常，重新回到孤独一人的人生，再笑着接受喜欢的他和其他omega见面……就算分别后的轰焦冻习惯性地对他求助，对他示弱，也没办法狠下心抛弃，却无法敞开怀抱，尽情拥抱安抚。
即便如此，希望他能幸福。
因为足够喜欢，喜欢到说出来心脏都会疼痛，才会表现得如此伟大。
呼吸急促到无法控制，缺氧般的苦痛令绿谷单手摁在胸前，再慢慢蜷起上半身。
“就算是不会散发信息素的omega，我也已经努力过了啊……”
爆豪胜己没有说话，即便绿谷希望他随便说点什么都好，至少打破只有自己表现地如此懦弱的局面。
“已经够了……”哑着嗓子，绿谷慢慢开口，“这件事和小胜一点关系都没有……和小胜刚才说的一样，以后也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过去了的事情……”
倏地，爆豪再次朝他伸手，赶在绿谷发觉以前，猛地揪住omega自然卷曲的墨绿色短发。
“因为你这家伙会让人莫名其妙火大啊！”
Alpha用力低吼，从身体深处宣泄而出的声音震痛了面前的omega，“如果像个废物一样一个劲的逃避是对谁都好的正确举措，那我当初不就什么错误都没有了吗！！”
睁大眼睛，绿谷用疑惑的口吻断断续续喊出了青梅竹马的名字。
“当初的……错误？”绿谷重复听到的只言片语，不解地皱起眉头，“小胜……你在说什么？”
“……！”
被问住后，爆豪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窘迫，下一秒又像把一切都抛弃了般，陷入墨绿头发中的手掌突然发力，绿谷一瞬间被他揽了过去，回过神来，脸颊隔着T恤挨上了alpha的胸口，心跳声就在耳边，但不止如此。
头顶有硬物压上，绿谷抬不起头也挣脱不开，发情期期间的身体对alpha信息素的依赖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胜？”
“因为你这家伙，总是对谁都一副傻不拉几笑着的样子。”压低过的嗓音不停发抖，“我早该清楚，没用的垃圾omega……不管什么时候，就应该乖乖跟在我身后才对……”
心跳得好厉害。
绿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但脸颊边的热度，以及不断震动鼓膜的心跳声，无时不刻提醒他如今已是现实。他正摔在一起长大的玩伴，初中自己被孤立的罪魁祸首，长大后又多多少少照顾过自己的alpha怀里。
摁在后脑的手掌在颤抖，能触到的身体也是如此，原来一脸自信的佼佼者，也有为了什么而不得不胆怯的时候。
过去会把“乖乖跟在我身后”的话当做领头宣言，长大过后，在一切都会变得复杂的大人世界里，再次从相同的人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跟在我身后，短短一句话，竟有了更深层次的味道。
只不过。
比起只要站在那儿，便会像个钻石一样不断发光发热，不断吸引他人注意力的alpha，宛如空气般透明的自己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相貌平平，也没什么才华，更重要的是他连信息素这一决定性的魅力也没有……
“……为什么会是我呢？”
他忍不住把内心疑惑说出来，另一人听到后，随即收紧了怀抱。
“从性别分化开始，小胜就不断重复、说我是什么都不会，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废物omega……”绿谷轻声说，“因为你一直都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憧憬着那样的你……所以小胜都那样说了，我以为……自己就真的只能一辈子给别人添麻烦了。”
鼻头开始发酸，说话的同时眼前也逐渐模糊，但还没有结束。
因为知道了对方的感情，所以，不好好给予答复是不行的。
慢慢从爆豪怀里挣脱开来，再次站稳以后，绿谷出久在他面前绷紧表情。
“小胜，我——”
“闭嘴废久！”
大声打断即将听到的话，爆豪果断用手掌捂住了绿谷的下半脸颊。
“我不是为了得到回答才说清楚的。”手放开的下一秒爆豪后退一步，声音早已没了平时的形状，“我才不会容忍自己当什么狗屁情场上的败者……但是，一想到那家伙现在和我过去有一样的烦恼，都在为了什么垃圾信息素弄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绿谷眨了眨眼睛。
“那种会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敌人，老子不需要。”直视绿谷的同时他嘲讽道，“包括对我没兴趣的家伙……也是一样。”
说完后爆豪双手插进裤袋，绕过绿谷打算就这么回屋里。而进了屋前的那条宽阔点的小路后，爆豪的脚步声暂时停了下来，绿谷回头看，发现屋外门檐下早就站了除两人以外的第三者。
绿谷不知道该怎么对爆豪光己解释刚才的对话，低下头，随随便便说的话居然是最不切场合的“晚上好”。
爆豪光己听后笑了起来，走下阶梯，来到站得一前一后的两人身边，率先把负气压的alpha搂进了怀里。
“年轻人的烦恼，青春真好啊。”忽视了怀中爆豪胜己恼羞成怒的声音，女人腾出手揉了揉绿谷的头发，“对不起啊，因为胜己一直都是副没长大的样子，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天生的臭毛病居然给出久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在女人的抚摸下抬起头，绿谷赶忙摇头否认。
“出久是个很优秀的omega哦，我认为，这无关你是否有信息素。”爆豪光己微笑道，“所以胜己……或者有其他的alpha喜欢上了出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忽然被女性的夸奖吓了一跳，知道光摇头挥手是不够的，可当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不分时刻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是成濑小姐打来的。
在长辈的应允下接了电话，途中爆豪胜己终于成功从母亲怀里逃了出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站在离爆豪光己一米远的地方，背对两个人。
“……好的。”同时绿谷也挂了电话，转头对爆豪光己解释，“是公司的朋友打来的……说无论如何，都要我过去一趟。”
爆豪抢先一步说：“是阴阳头混账的事情吧。”
在爆豪光己疑惑的目光中，绿谷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赶紧过去吧。”中年女性催促道，“赶时间的话，我让胜己开车送你去你朋友那里。”
才发生那样的事，绿谷连忙拒绝：“不了！现在还有电车，我能自己过去！”
“这次不是机车啦，是汽车哦。”
爆豪胜己在一旁瞪着眼睛：“喂废久，找得到去电车站的路吗？”
就算找不到也不想继续刚才的二人独处，绿谷还想挣扎一下，又很快被爆豪光己推着后背回屋子里拿公文包了。整个院子里顿时只剩下黄头发的母子两人，而爆豪胜己也打算跟着回屋子里拿放在玄关处的汽车钥匙。
“其实我早就知道哦，你初中的那点小心思。”爆豪光己跟在年轻人身后，漫不经心说，“怎么说呢……我当时是不管是想着让你吃点亏，知道自己性格有多恶劣多臭屁——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子呢。”
见对方没反应，爆豪光己耸耸肩膀，忽然凑过去，拍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后脑勺：“待会送出久回来，臭小子可别把鼻涕眼泪蹭到我刚买的车垫上啊。”
“……闭嘴，老太婆。”
TBC.
第二十八章
绿谷回去拿了公文包，再出去的时候还和爆豪叔叔解释了必须得回去的情况，他跟着爆豪光己出门，看到早一步拿了车钥匙的alpha正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停在了庭院外的小路上，爆豪光己送绿谷出栅栏门，绿谷在坐进副驾驶座前还挣扎了一次，他能预料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无论对谁，某种意义上说都是种煎熬。
爆豪光己对他们挥挥手，为自己扣上安全带，绿谷局促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对窗外的女人露出微笑，却根本不敢看隔壁座位上的爆豪。
“注意安全。”女性关怀道，alpha轻轻的“啧”了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绿谷对她挥挥手，等车逐渐开远后，没有在车上玩手机的习惯的他，不得不回到刚坐进车内时的“乖巧”姿势。
车内空气安静，绿谷其实也不清楚，爆豪有没有放车内音乐的喜好，他只能不发一语地看着窗外风景不断流动。驶出住宅区后，能看到的景色慢慢变得炫目，绿谷无聊地数着一路上看到的路人，因为前面司机走神，车子不幸卡了一个满红灯，爆豪再次打了下舌头，双手从方向盘上下来，绿谷望着他，能说的也不过是短短一句“慢慢来”。
他听到爆豪“嗯”了一声……没有无视，更没有大声反驳。
明白一些事实后，很多细微的改变便会被无意识地放大。
绿谷偏过头注视着等待红灯过去的爆豪，且在对方露出厌恶神色并把头转向另一边后，也尴尬地把头低了下来。眨眨眼睛的时间里，爆豪平静时不挑眉的模样还很清晰，而从小跟在爆豪身后，绿谷深知对方无论在哪个方面、一直以来都是alpha中的佼佼者……是自己过去最憧憬的对象。
即使性格上有些欠缺，可相貌和能力上都是最优秀的。绿谷记得，当幼稚园的小朋友都还是张白纸的时候，只有各方表现都优于他人的爆豪，提前被老师们涂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脑袋聪明，学习能力又强，似乎没有那人做不到或者学不会的东西，加上后天相貌上逐渐出众……那人走完的路上，似乎永远不缺追捧者的存在。
——……不管什么时候，就应该乖乖跟在我身后才对……
绿谷想起那还未等到回答的问题，也深知，它注定得不到当事人的正面回答。
思考着，像是走进了没有出口的螺旋迷宫，睡意渐渐涌上，绿谷托着脸倚在车门边，闭上眼。要考虑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多，除去因为一句话而突然变质的青梅竹马关系，能说出直击软肋的“不要走”，可偏偏是趴在酒吧里烂醉如泥的alpha，才真真切切让绿谷头疼。